《灵魂之路》-游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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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幕
《灵魂之路》-游魂
6296字

  她的声音似乎惊起了水下沉睡的鱼儿和水鬼,它们揉着眼睛,在认真地辨认着声音的方向···

  胡萍醒来时,满天繁星正透过天井在向她眨着眼睛,雨后的夜晚格外清朗。

  她发现自己光着身子躺在楼板上。

  上午,她在河滩上找到了正在放牛的痞子他爹。她盯着他,这个差点要了她命的男人。他知道她会来找他,他不敢面对这个女人,他跟往常一样低着头。

  “你为什么要杀我?”胡萍直接问。

  “我以为你杀了我儿子!”放牛人还是低着头。

  “痞子不是我杀的!”胡萍语气极其坚定。

  放牛人抬起头,直视着胡萍,伸出手,紧握的拳头慢慢展开。手掌心是一颗纽扣,一颗白色纽扣!放牛人悲伤地说,“这是痞子死时,手里紧拽的一颗纽扣。”

  胡萍接过纽扣仔细地看了看,怀疑地问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仔细观察过,全村女人只有你穿过白衣服。别人穿的衣服跟这个纽扣配不上。”

  胡萍没有想到这个简单的理由差点要了她的命。

  “那你为什么昨晚没有杀了我?”

  放牛人欲言又止。

  “为什么?”胡萍追问他,为什么昨晚没有杀害她。

  放牛人沉默不语,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问题。过了好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看着胡萍,说道,“你的衣服纽扣跟这个不一样!”

  阳光下的胡萍是那样的楚楚动人。谁又能想到昨晚的她差点把他吓死。当他掐她脖子的手收紧的时候,她的身体慢慢软下来,一股向下坠的力道表明她已昏死过去。放牛人想起了他的妻子,一股久藏的怨恨像火山般爆发,他的手在她身上肆意地抚摸着,他想扯下她全身的衣服。这时,突然又闪过一道亮光,胡萍正睁着双眼,舌头伸得很长,一脸惊恐的样子面对着他,放牛人的手一下就缩了回去。再一道闪电,他发现了胡萍穿的衣服纽扣是白布条的,跟他痞子手里拽着的白色塑料纽扣完全不同。

  “难道你真的认为只有女人才会用白纽扣吗?”

  胡萍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她就走了。

  被撂在一边的放牛人一直在想着她刚才留下的话,“难道你真的认为只有女人才会用白纽扣吗?”

  难道男人也会用白纽扣?

  那个年代是没人穿白色衣服的,只有老人去世了,亲人才穿白色的粗布衣服,而且这些衣服没有纽扣,只用麻绳一绑,这些白衣被称作孝服。村里家家户户几乎都有白粗布衣服,但是,谁都不会穿它,因为那是孝服。真正的寿衣是里白外蓝,即穿两件,里面一件是白色的,外面一件是蓝色的,里外两件的纽扣都是用布条做的。男寿衣的纽扣是在正中央的,而女寿衣的纽扣是在侧襟。

  人们晚上如果看到穿白色衣服的,那一定是认为见到了鬼。昨晚,痞子他爹才明白村里传说的鬼,原来就是胡萍。

  放牛人昨晚看到的胡萍,和老尼姑当晚看到的鬼魅,和丁先生看到的没有魂魄的胡萍,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人眼睛瞎了,耳朵会变得特别的灵,他能够辨别声音,凭借声音在自己的脑子里形成影像,于是,他的世界也是光明的,只是,他所看到的世界,跟我们正常人看到的是不一样的。很久以前那唱曲的瞎子眼睛虽瞎了,可是他能感受到这个房子有异样的东西,那时,胡萍还没有来,那时胡萍的婆婆也没有来。可见,这个房子很久以前就有一样东西,一样不为人知的东西存在。

  这个东西与房子形成一体,过了一段时间就会发作一次,单独一人住在这里的胡萍,时而觉得正常,时而觉得异样,就像她家的大门时而打开一样。

  如果你以为晚上是胡萍自己起来将自己的门闩打开,你就错了,胡萍并没有梦游的症状;如果你以为是因为躲在房子里的人将胡萍家的门打开了,你也错了,除了痞子外,没有人无聊到躲在胡萍家里。

  那天傍晚,当胡萍上楼检查的时候,胡萍就发现楼上有人了,胡萍知道狼终于进入她的房子,想赶赶不走。泄露放牛人秘密的不是他浑身的牛粪味,而恰恰是他身上的肥皂味。

  胡萍身上穿的红色长袍,就是她床上用来当作遮布的床帘,在昏暗的灯光下效果极佳,长长地拖在地上,随着轻慢的脚步声发出沙沙的声响。胡萍被自己的这身打扮吓坏了,可是,她不能死,她必须得为儿子狗娃报仇。胡萍想装鬼吓走他,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那个放牛人胆子是这样大,连鬼都不怕。于是,她来一招更狠的,她取出了藏在粮仓里的寿衣。

  放牛人是粗心的,他忽略了一个细节,胡萍穿的白色寿衣是中襟式的,而不是侧襟式的,中襟式是男人穿的寿衣,侧襟式才是女人穿的。

  放牛人之所以不怕鬼,是因为他不相信有鬼。如果他相信的话,胡萍早就不需要装神弄鬼了,因为,放牛人早在她上楼前就看到了他身前一道长长的黑影,比黑暗还黑的黑影。很显然,有东西站在他身后。放牛人几次回头看身后,他吹灭了自己肩膀上的两盏火光,只剩下天灵盖上一盏了。

  人头顶有一盏火光,这是决定人运命的火光,这是为何人的头不许别人摸的根本原因,这也是为何人不能从别人胯下爬过的根本原因,甚至男人不能从女人晒着的裤子下穿过的原因。

  村里很少有闲人,是闲人的基本都死了,比如老张、王大爷、老尼姑、丁先生,除了这些人,队长张世昌跟他儿子张秀才绝对属于村里的闲人。所谓的闲人就是大白天可以不需到田地里干活。

  张世昌看见丁种坐在竹椅子上好像睡着了,于是从他身边轻声地进入他家的大门,转而进入他家的厨房。厨房里昏暗,靠天井透进窗户的一丝亮光照着厨房,因此,厨房大部分地方是暗的,只有靠近窗户的餐桌有点光亮。

  张世昌从后面抱着正在灶前操持家务的阿贵嫂,一只手向上,一只手向下。

  “别让孩子看到!”

  “他在打瞌睡。”

  从厨房到卧室有两道门,张世昌抱着阿贵嫂进入了房间,一番风雨后,张世昌问道:“我的衬衣呢?”

  吱的一声,火柴擦亮了,白色的衬衣掉在地上。

  “刚才房间里好像有人。”张世昌轻声问。

  “心里有鬼吧!”阿贵嫂掐了他一把。

  “我好像看到丁种的背影了。”张世昌脑中闪过一个身影,丁种的身影。

  “你连自己的儿子都怕?”

  张世昌出来的时候,丁种还在眯着眼睛打瞌睡,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塞进丁种的口袋里。

  他走后,丁种慢慢睁开了眼睛,一只紧拽的手慢慢张开,手里拽的不是糖果,而是一枚纽扣,白色的纽扣。

  一天傍晚,痞子他爹放牛回来看到了他一直想看到的一幕:男人也用白色纽扣。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秀才他爹。张世昌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衣,黑色的裤子,黑色的皮鞋。这是他每次去公社开会的行头。

  不仅如此,他胸前的第二颗白色纽扣变成了黑色纽扣!

  当痞子和狗娃相继死掉的时候,秀才发现了蹊跷的地方。那就是狗娃死后留下的纸条里说痞子死时是穿着衣服的,本以为从中可以窥探出什么秘密。可是查来查去,怎么也查不出结果。最后,却查出有人发现他爹经常偷偷进入丁种他家,他爹去丁种家到底干什么?他不敢问他爹这个问题,因为这家住着三户人家,关系复杂。

  狗娃死后,韩老板也莫名其妙就关掉了供销社,带着全家人离开了尨村。

  一把大大的铁锁锁着供销社。

  没有会堂,没有供销社,一夜像是回到解放前。

  夜晚,当人们一次次听到一个女人凄厉的哭声的时候,人们发现,狗娃成了他们心中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影。

  一日清晨,人们在村边的大樟树下看到了张世昌吊死在樟树下。双脚悬空,底下是一堆散落的石块。

  王大爷已经不在了,村里没人干这种粗活,张家人就想着找放牛人,许给他一挑谷子。不料,放牛人爽快答应了,他也像王大爷一样,上前给了两巴掌,骂道:“有人给你做你不做!”

  虽然上吊走了,但是由于他身份特殊,张家人还是请来阴阳先生给选个出丧的日子,可是算来算去,竟然一年之内都没有合适日子,无奈之下,只好将尸体拉去火化了,骨灰盒放在家里供着。为此,还请人来做法事,超度亡魂。

  从头到尾,秀才都没有露脸过,他一直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上半夜,张家还挺热闹,敲锣打鼓地做法事,一到九点结束了,整个房子就剩母子二人,安静得连老鼠跑动的声音都没有。

  冷,彻骨地冷,冷得人直哆嗦。

  然而比冷更加令人难受的是无边的恐惧。

  张队长的死是个谜,村人传说是因为神树而被带走的。

  村里有两棵香樟树,最大的那棵十年前就被卖了。当时,那棵树被村里誉为树神,要两个人合围,才围得起来。说要砍这棵树,全村的老人都不同意,大家日夜守着这棵百年老树。

  眼看是没有机会了。

  然而有一天,村里的广播播放了沉重的哀乐,全村沉浸在悲痛和迷茫当中。当晚,这棵树就被锯倒了。

  是两个外地人锯倒这棵树的,而出卖这棵树的就是秀才他爹,因为他是队长,他有权处理这个村的公共财产,比如这棵樟树,比如山上那些巨大的适合做棺材的杉树。

  后来有人说那两个锯树的,回到家后就疯了,当然,这只是传说。

  砍掉这棵樟树是要招报应的,因为这棵树就在小庙边上,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无数个风雨雷鸣的日子都没有被雷击倒,说明它确实是一棵神树。而且这棵树据说能挡风,山风顺着河谷吹来的时候,都被这棵神树挡住。护佑这个村子的,有两样东西,一是雷神,二是这棵樟树。正因此,不时有村民来祭祀这棵树,树周围都是未燃尽的香根,以及被纸钱烧黑的泥土、石头。

  几年过去了,很多当时保护香樟树的老人已经纷纷过世了,可是,还是有很多人对当时的景象记忆犹新。老樟树被砍了后,村里老人拿了很多供品去树根下祭奠,哭声一片。可是,谁也不能对队长说声不是,人们恐惧地面对着未知的后果。

  张队长最终难逃命运的惩罚,他吊死在另一棵樟树下,他伸出的舌头就如狗的长舌,紫黑,沾满了苍蝇。

  那是一个清晨,阿贵嫂早早就起来去河里挑水,丁种也跟在她娘后面,路上没有人,连一只狗都没有。昨儿晚上,阿贵嫂一直在做噩梦,梦见自己跟张世昌的事被人发现了,她男人族里的人,将她吊起来打,一鞭一鞭抽在她身上,她想喊救命,可是喊不了,因为嘴里塞着东西。她想看一眼自己的子女再死,可是怎么找都找不着。醒来时,浑身疼痛,丁种正在她怀里憨睡着。

  “如果我死了,这个孩子怎么办啊?”她下半夜都没睡,心情沉重,天还没亮就起床做饭。将饭放锅里蒸后,就想去河边挑水。走到小巷子后就后悔了,因为天才蒙蒙亮,河边肯定是一个人都没有。河里刚死了两个人,特别晦气。好在听到后面一个声音,她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她儿子丁种揉着眼睛来找他娘。

  张世昌真后悔这么晚了还要出来,因为一根绳子不知怎么了就套在他脖子上,他扭头一看,放牛人站在他身后双手正紧拽着那根粗粗的绳子。他想问为什么,可是他出不了声,因为绳子将他勒得伸出了长长的舌头,舌头在嘴外除了招苍蝇是没有发音功能的。张世昌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个老实巴交的放牛人要索取他的命。张世昌转过身,伸手想抓放牛人的脸,可是,这个看似老迈的放牛人力气实在太大了,没有几秒钟,他身体就变软了。放牛人脸上到底还是被抓了一道痕,张世昌的指甲留有血迹。

  不知过了多久,张世昌醒来了,醒来时发现双手被捆着,脖子紧套着绳子。

  “再过一会儿,天就亮了,如果你能等到那个时候,你就可以回家吃早饭了。”放牛人跟他开了一个玩笑。队长被悬吊在村边一棵老樟树下,之所以不会立即死,是因为,放牛人在他的脚下砌了一个小石堆,他的脚可以着力站在石堆上。

  放牛人不想杀他,因为杀他又何益?也许,可能就是痞子娘来带走痞子的,只不过借别人的手而已。

  就像他当时想勒死胡萍一样,当放牛人真要对张世昌下杀手时,他的心软了。

  不久后,张世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可是那个女人并没有朝樟树下看,而是直接朝河边走去,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小孩。小孩看到了张世昌,他走了过来。

  “去叫你娘,去叫你娘。”可是,这只是张世昌想说的话,他说不出口,因为他嘴里塞着一样东西,莫说说话,就连叫都叫不了。

  丁种奇怪地看着眼前这个人,上上下下地看。

  这个时候,张世昌终于理解说不出话有多痛苦。

  丁种看着眼前这个人,慢慢露出了他经典的憨笑。他蹲下身,一块一块地拆张世昌脚下的小石堆。

  张世昌腾出一脚,想将丁种踹倒,但是脚上稍一用力,身体失去平衡,脚下的石堆崩坍了。张世昌死前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丁种,自己的儿子正得意地对着他笑。

  阿贵嫂打完水,离开河岸,看到了樟树下悬吊着一个人,正在那晃荡着,而丁种正坐在地上看那东西晃荡。

  阿贵嫂跑近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张世昌,他嘴里塞的,正是她家丢失的那块熏鸭腿。她赶紧将鸭腿从他嘴上拔出,扔到河里。她想牵着丁种赶紧离开,但是想想,还是解开了他手上的绳子,将这绳子也扔到河里。于是她牵着丁种离开了。

  不知是第几个挑水的妇女发现了张世昌,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断气了。

  张世昌手腕上有被捆绑的痕迹,满嘴都是熏鸭的香味,嘴里还留有一小块鸭肉,指甲上也有血迹。可是,无论是谁,没有人会认真查看一个吊死鬼的身体的,因为那实在太衰了。甚至连自己的亲人都不愿意亲自把它从绳套里解下来。

  如果张秀才愿意来看一眼他爹,他一定会得出结论——他爹不是自杀的。

  村里人都说,老张终于找到替身了,老张可以投胎重新做人了。

  村里夜晚再也没有凄厉的哭声了。

  因为,胡萍走了。

  她把鸡、鸭、鹅都卖了。

  她把地里的地瓜挖了,挑到镇里卖了。

  她要离开这个村子,离开让她不安的山村。

  她走的时候是清晨,天蒙蒙亮,雾水很大,秋天的早晨山里都有雾。这天特别大,她只能朦胧地看清脚下的路。

  她带着阿黄消失在这古老的山道里,河边的雾水把她深深地裹着,她能听到雾水飘落的声音。可是,缠在她脚边的阿黄突然不见了,就如当初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一样,消失在那棵槐树的山坡下,她的呼叫声在浓雾中显得那么沉闷,就如当初她扔到深潭里那块石头击起的响声。

  她的喊叫声音似乎惊起了水下沉睡的鱼儿和水鬼,它们揉着眼睛,在认真辨认着声音的方向。

  这条被称作阿黄的狗,在胡萍第一次遇见它的地方消失不见了,它陪伴了她半年多。

  当村人好久都没有看到胡萍,人们才发现她家的门久久锁着。透过门缝能看到天井石板上已经长满绿苔。

  梁上,蹲着一只黑猫。

  胡萍走之前,还是去见两个人,一个是放牛人,另一个是张秀才。

  放牛人脸还没有好,别人问他脸怎么了,他说去找牛,被荆棘给割伤了。胡萍看着他的脸,能够想象得出他跟秀才他爹生死相搏的情景。

  “我一直想问,是不是你把狗娃推到河里?”胡萍直截了当地问。

  “你看我,有时间到河里干这事吗?我大白天都得守着这些牛。不过,我告诉你一个传闻,听说,这个村里有阴差,害死狗娃的人可能是阴差。”

  “阴差?”

  “阴差是阎王派来的,它的任务就是害人。”

  “谁是阴差?”

  “没人知道!恐怕连本人也都不知道自己是阴差。”

  “阴差会害死自己的亲人吗?”

  “会!”

  胡萍的心一沉,难道自己就是阴差?难道狗娃是被自己害死的?

  胡萍来到张秀才房间,直截了当地问:“到底谁看到狗娃那晚去河边?”

  张秀才已经被他爹折磨得不像人样了,他像一只老鼠,蜷缩成一团。

  “你如果告诉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爹的秘密。”胡萍提出了一个令人不可抗拒的诱惑。

  胡萍离开时,看了供桌上那黝黑的骨灰坛一眼,那玩意就像装萝卜咸的小坛子。

  一天晚上,一只老鼠来偷吃油灯碟子里的香油。与别的灯油不同,张秀才家点的是可以食用的茶籽油。为了使油灯能烧到天亮,秀才娘在碟子里倒满了香油。老鼠忘情地喝着油,不仅满嘴沾着油,身上也沾着油,不小心,碰到了火。老鼠被点着,像个火球一般乱撞。结果,着火了,这么一大栋房子就这么毁于一旦,整整烧了一个晚上。

  秀才听到了呼呼的声响,也闻到了烟味,可是,他太害怕了,害怕得用被子蒙住头,结果他和他娘被活活烧死在家里。

  一天,村里人发现大白天牛还关在圈里,以为是放牛人病了。可是第二天、第三天还是这样,牛在牛圈里“哞哞”地叫着。

  放牛人死在家里,灶台上还有一点粥和一碗萝卜咸没有吃完,粥已经干了,但是萝卜咸却没有发霉,黑得鲜亮。

  张家着火,放牛人的死,都是胡萍走后发生的事,没有人将这样的账算在她的头上。然而,当村里男人经过胡萍的家门口,看到那把铁锁一天天生锈时,人们不禁又怀念这个女人,这个给村里男人带来无限遐想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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