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老宋住在一楼，与他同住的是另一名保安小谢。老宋是在一阵敲门声中惊醒过来，打开门后，发现门外站着的是一业主——甲。

　　甲胆子很小，他进来后就哭泣道：“我家猫不见了！”

　　老宋知道他有一只小花猫，常常跑出来，或在过道走着，或在防火梯走着，常常被老宋遇到。猫不像人，即使再熟，猫也不跟人打招呼。虽然老宋几次想向小花猫表示友好，但是，小花猫总是一副爱理不理，态度倨傲，或是将老宋的友好误解为调戏、轻薄。

　　但不可否认的是，有人却非常喜欢猫，尤其是孤独、冷僻之人，因为猫符合他们的性格，虽然老宋不喜欢猫，但他还是安慰道：“也许，你家猫发春了，出去找伴侣了，不久后就回来了。”

　　“不能，已经过了春天了，怎么发春？一定是跑丢了。”甲悲苦地说道。

　　老宋只好安慰道：“走就让它走吧，也许过不久，会带一窝回来。”

　　甲哭泣道：“我只要我的小花猫，不要别的。”

　　安慰甲许久，才将他劝走，不一会儿，又有人来敲门。

　　这回进来的是乙，乙胆子很小，他拉着老宋的手说道：“李奶奶又来我家了，她到处找我！”

　　老宋不耐烦地说道：“你躲起来！”

　　乙苦着脸说道：“无处可躲啊！”

　　老宋十分不耐烦地说道：“壁橱、床底、窗帘后，哪里黑暗，你就藏哪里。”

　　乙摇摆着手，说道：“不行不行，李奶奶家的小狗，四处嗅着，总是对我汪汪叫着，我躲哪里都会被它发现。”

　　老宋想想也是，就安慰道：“那你就准备一些肉包子。”

　　乙一想是个好办法，转而一想，又说道：“我上哪儿去找肉包子？”

　　老宋想不出好办法，就说道：“要不，你拉泡屎给小狗吃。”

　　乙不满地说道：“家里干净，哪能随地大小便！”

　　老宋就忽悠道：“你露出屁股，作势拉屎的样子，小狗自然就不叫了。”

　　终于将乙打发走后，一会儿，又听到敲门声。

　　老宋知道，一定是丙了，丙手里还拿着一道符，对老宋说道：“这楼里太多不干净的东西了，你夜里走，难免会遇到，这张护身符给你，可以驱鬼辟邪。”

　　老宋赶紧推却道：“物业不让搞迷信，若让上头知道了，我的饭碗都得砸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谢谢！谢谢哦！”说着，将门关上。

　　丙还是敲着门，说道：“老宋，老宋，我是为你好，要不，我将符贴在你宿舍门上，鬼就不会进来了。”

　　过了一会儿，丁来了，看到门上贴着一张符，他不敢敲门，就远远地站着，喊道：“老宋，老宋！”

　　老宋假装不在，不应答，果真，过了一会儿，丁走了。

　　老宋心里一乐，这符吓鬼不成，吓唬胆小鬼倒行，不由高兴，打开门，看着那符，只见这符，这符，老宋哑然失笑，这就是一张小朋友图画，将它撕下来，拿进屋一看，不由一乐，这哪里是符，画的是一个人的背影，就像人模样的仙人掌。仙人掌也就罢了，还长着刺。

　　难怪丁不敢敲门，怕手被刺到。

　　不久，电工来了，在宿舍外窸窸窣窣地更换灯泡，灯泡更换后，只闪了几下，又烧掉了。

　　电工骂咧咧的，“换了又烧，换了又烧，你当老子是烧火的！”

　　老宋打开门，对电工说道：“别换了，黑就让它黑着吧。”

　　阿柄露着金牙笑道：“最近真是奇怪了，崭新的灯管，装上去就烧了，装上去就烧，真是见鬼了！”

　　老宋不解地问道：“灯管烧了，跟鬼有什么关联？”

　　阿柄走到老宋门前，朝他宿舍内看了看，问道：“你宿舍的灯闪烁不定，要不要更换一下灯管？”

　　老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屋内的灯光，见好好的，就说道：“宿舍就是用来睡觉的，烧了好，省得开关灯。”

　　见电工要走，老宋追问道：“这灯管烧了，跟鬼什么关系？”

　　阿炳脸上浮出奇怪笑容，盯着老宋的脸，神秘说道：“鬼也是有能量的，鬼的能量能够影响电流，影响磁场！”

　　“这么说，人还真能看到鬼？”老宋惊讶地问道。

　　阿炳笑道：“人眼哪能看到电流？哪能看得到磁场？得用电流表、磁场测试仪。”

　　老宋似懂非懂地说道：“也就是说，你可以测试出鬼？”

　　阿炳自豪地说道：“能！”

　　老宋惊骇地问道：“那你测试看看，这里有没有鬼？”

　　阿炳无比凝重地看着老宋，从他金牙里挤出几个字：“这里到处都是鬼！”

　　老宋装着不信地笑道：“骗人的吧，这大白天的，哪里有鬼？”

　　阿炳见对方不信，从电工包里取出磁场测试仪，打开开关，见指针立即指向一个值，随着测试仪移动，指针摇摆不定。

　　老宋不明其理，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阿炳解释道：“鬼移动就会产生电流，电流影响磁场，磁场变化就会被测试仪测试出。”说到这，阿炳神秘地说道：“你这里有鬼！”

　　一听此话，老宋吓得浑身一冷，转身就躲进宿舍里，将门紧紧关住。

　　过了一会儿，又听到敲门声。

　　老宋问：“谁？”

　　对方答：“我！”

　　老宋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这是十个胆小之人，他们天天来找老宋，求他帮忙。老宋想摆脱他们，却毫无办法。

　　15

　　老宋通过防火梯，来到十八楼，敲着门。

　　开门的是麦穗。

　　“你男人在家吗？”老宋探头探脑地问。

　　麦穗的回答十分干脆：“不在。”

　　老宋脸上露出笑容，软中带硬地说道：“我找你男人商量点事。”

　　“商量什么事？”麦穗十分厌恶地问道。

　　“李奶奶的事！”老宋说这话时，不是恐惧语气，而是十分友好的威胁语气。

　　果真，麦穗听到李奶奶就害怕得颤抖。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勇敢的声音：“我不怕李奶奶，因为李奶奶是好鬼！”

　　说这话的是小闵，长齐了牙，又掉得差不多的小女孩，她凶恶地看着老宋。老宋被她看得有些尴尬，脸上笑容渐渐凝固了。

　　“你不怕李奶奶？你不怕她的小黑屋？”老宋像是在逗小女孩，像是没有丝毫恶意。

　　麦穗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女儿，只好对老宋妥协道：“等他来了，我让他找你。”

　　“好，好。”老宋转身离去了。

　　他的腿有些瘸，他的脑门像个瓢，他的四肢像倭瓜，看上去，他像一个仙人掌。

　　小闵回到客厅，拿起画册，她恶狠狠地开始画画，蜡笔涂在画册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自从见到有人进入麦穗家后，老宋就经常来找她，几乎都是那句话：“你男人在家吗？”这是一句不显山不露水的威胁用语，看似是要找她家男人，其实是威胁她。

　　好在她家男人出去后，许久没有回家。

　　麦穗就在惶恐、颓废中等待，等待家里这颗雷炸了。

　　这天晚上，杨健来了，麦穗告诉他说：“今天，老宋又来了，找你有事商量。天天找你，他到底什么事？”

　　“李奶奶的事。”杨健有气无力地说道。

　　“李奶奶？他也拿李奶奶威胁你？”麦穗恼怒地说道，她更愿意听到的是老宋拿其他事威胁宋健，也不愿拿李奶奶威胁宋健，因为，拿鬼吓唬人实在太可笑了，就像大人吓唬小孩：鬼来了，还不出来！

　　“现在问题是，这栋楼不止李奶奶一个鬼，还有一电梯的鬼！”杨健说到这，自己都觉得累，无比的累。

　　麦穗却觉得好笑，问道：“一电梯的鬼？鬼都赶着上班啊，挤在电梯里！”

　　“也许大家正是赶着上班，结果电梯超重，失控坠落，一电梯的人都死了。”杨健无力地说道。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我怎么不知道？”麦穗惊讶地问道。

　　“你天天在家睡觉，大门不出，你怎么知道？要不是老宋说，我也不知道此事。现在物业都鸡贼，出现这样的事总是封锁消息。如果不是老宋不小心说一电梯的人都是鬼，我也不知道这事。”

　　“鬼你能看得见？老宋不会是骗你的吧？”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要不就是老宋说鬼话，要不就是我有通灵能力。”

　　“我看你真有通灵能力，要不，你怎么会看得到李奶奶？”说完这句话，麦穗一下站起身，说道：“小闵也看到李奶奶了，难道小闵也有通灵能力？”

　　想到这，麦穗就想到了女儿画的那幅画，黑暗中，一块块黑色方块正在剥落，白色方块开始出现，最终，一个白色人影出现在眼前。

　　“李奶奶！”麦穗一下坐起来，定眼一看，白色消失不见了。

　　转头再看杨健时，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担心女儿一人睡，麦穗偷偷下床，离开房间，走到次卧，打开门，又见月光像银蛇一样溜进房间，女儿害怕地蜷缩在床头。

　　麦穗将女儿抱在怀里，听女儿问道：“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明日！”麦穗哄道。

　　16

　　麦穗醒来时，一摸，发现床上没有人，房间黑暗无比，她摸着起床，打开房间门，走到客厅，见女儿坐在地上画画。

　　“你在画什么？”麦穗好奇地问道，因为女儿又在涂污，整个画面乌黑一片。

　　小闵没有答，而是仇恨似的紧抓着蜡笔，使劲地涂抹着。

　　“你在画什么？”麦穗不满地问道。

　　“电梯。”小闵画完后，终于答了一句。

　　麦穗抢过女儿的画册一看，与其说是电梯，不如说是黑夜。但是这方形的纸张，确实像黑暗的电梯。

　　“电梯里没人？没灯？”麦穗诱导地问道。

　　小闵点亮一根蜡烛，在画背面照着，黑暗中出现了各式各样的人影，虽然看不清脸面，但是人挤人挤在一起模样显现出来了，有高有矮，有胖有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横的有竖着的，有上的有下的，一层一层。就当麦穗要认真数数电梯内多少人时，由于画面被烤，颜料熔化，画面变得模糊起来。

　　“电梯内多少人？”麦穗问道。

　　小闵没有答，而是痴呆模样，好像她入定了。

　　那模样就像神婆，麦穗见了心里一颤，疑虑顿生：难道小闵真能通灵？

　　这时门外听到电工的咳嗽声，麦穗打开门，见电工正在更换楼道吸顶灯灯管，遂问道：“电梯真的发生事故？”

　　电工嘴里正咬着一把小手电，无法回答。等换好灯管后，下了梯子，才“嗯”了一声，像是咳嗽，又像是回答业主的问题。

　　“我怎么不知道此事？”麦穗盯着电工的眼睛问道。

　　电工的眼神扑闪一下，说道：“这又不是什么好事，不知道好。”

　　“这么说，电梯里真有鬼？”麦穗颤抖地问道，双手更紧地抱着自己，乳沟更深地显露出来。

　　阿炳没有回答，而是露着金牙，笑对着女业主，眼神全在她身上——若隐若现的满园春色，内心里想着的是骑在这个女人身上，或是被这个女人骑着，到底是怎样一种感觉。

　　麦穗从对方眼色中明白自己的问题有多蠢，于是继续问道：“那些鬼是在电梯里不动，还是会跑出来？”

　　这个问题问到阿炳的专业上了，他高兴地答道：“鬼就是一种电子，只要有导体，就能传导。就比如你身上穿的绸缎，就容易导电。”

　　“你说我穿这样的睡衣，容易被鬼附身？”麦穗惊惧地问道。

　　阿炳满嘴都是口水，没办法答，只能用嗓子“嗯”了一声。

　　“被鬼附身是什么样的感觉？”麦穗问道。

　　阿炳将口水吞咽下后，想了想，说道：“就像被电电到一样，颤抖一下。”

　　麦穗想到了被鬼压身的事，说道：“我咋感觉沉重，想动动不了呢？”

　　阿炳露着金牙笑道：“那是你被鬼压身了。”

　　“你被鬼压过身吗？”麦穗问道。

　　阿炳笑而不答，他知道被鬼压床的苦楚，想动动不了，想叫叫不出声。

　　17

　　小乖是一条狗，白毛小狗，鼻子粉嫩，整天探着同样粉嫩的小舌尖。与其他小狗不一样，它总喜欢叫，看见什么就叫。

　　乙乘电梯时，电梯门打开，不见人进来，却见小乖一下就跑了进来。

　　电梯晃动了一下，小乖就大声叫了起来，对着乙叫。

　　乙怕叫声引来李奶奶，赶紧按关门键，就在电梯关门之时，一只皱巴、苍老的手伸了进来，电梯门又打开了。

　　白发、白袍，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脸，从地上影子来看，它有一只高挺尖的鼻子，就像老鹰的喙——鹰钩鼻。

　　灯还在闪烁着，小乖更欢地叫着，对着乙叫着。

　　乙挤在电梯最角落，如果有缝，他想挤进缝里，可是电梯像铜墙铁壁一样严密无缝。乙想溜出，可是小乖盯着他，就像盯贼一样，稍一动，小乖就叫。

　　李奶奶始终没有动，但是电控板上却出现了红色的亮点。

　　电梯门关上了，电梯就像被鬼附身一样，颤抖了一下，开始动了，下行。

　　小乖仰起头，又汪汪叫了几声，乙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转过身，拉下裤子，露出雪白的屁股来，然后蹲下身。

　　果真小乖不叫了，而是摇动着尾巴，期待地等待着。就像小朋友看着冰淇淋机器始终不出冰淇淋一样，小乖失去耐心，忍不住上前舔了一下乙的屁股缝。乙被吓得惊叫一声。

　　李奶奶像是听到了叫声，一下转过头，朝乙看过来。

　　乙吓得一动不敢动，头慢慢转着，终于看到了李奶奶。

　　李奶奶像是没有发现乙，慢慢抬起头，看着闪烁不定头顶的灯光，因为灯发出滋滋响声。

　　这个时候，乙终于看到李奶奶的脸面，她的两只眼睛像死鱼目一样蜡黄。

　　原来，李奶奶是瞎子。

　　难怪她看不见自己，乙高兴地站起来，对着小乖扭动了几下雪白的屁股，就像蜡笔小新对着小白扭屁股。

　　小乖见雪白的屁股，就像见到雪白的瓷碗一样兴奋，高兴地叫了两声。

　　李奶奶一下转过头，凶狠地瞪着电梯角落。

　　乙吓得再次一动不动，小乖也停止了叫。

　　电梯颤抖了一下，电梯门一开，乙贴着壁，悄然溜出。

　　小乖也跟着乙跑出电梯，站在电梯间汪汪地叫着。

　　小闵听到狗叫声，放下画册，走出来，对着玻璃门，看着过道。除了电梯内光亮外，过道无比地黑，小乖正对着黑暗的过道吠叫着。

　　电梯内站着一个雪白的人，她的头发将她的脸面遮住，看不清她的脸。

　　小乖像是看到了小闵，叫声温和了许多，尾巴也稍稍摇摆了几下。

　　小闵却不领情，对着小乖，突然露出凶狠的脸。

　　小乖吓得一下跑回电梯，躲入李奶奶白袍下。

　　电梯门缓缓关上了，小闵与李奶奶两双眼睛互相盯着对方看，一个明眸如水，一个浑浊如灰。

　　黑暗再次笼罩一切。

　　原来，乙逃入了防火梯，他惊慌而下，又来敲老宋的门：“老宋，老宋，我遇到李奶奶了，我遇到李奶奶了！”

　　敲了好几声，门方才打开一道缝，老宋在门缝内笑容怪异地看着乙。

　　“老宋，我遇到李奶奶了，这回我看清了，李奶奶是个瞎子，是个瞎子！”乙激动不已地说着。

　　老宋听了这话，慢慢将门打开。

　　乙惊讶地发现，李奶奶站在老宋身后。

　　18

　　这天晚上开会，少了一人——乙。

　　这种结果，只能让大家更加惊慌。

　　老宋说了一句令大家极为震惊的话：“我们终将被李奶奶抓了，因为我们内部有内鬼，正是这个内鬼将我们的行踪、秘密透露给李奶奶。”

　　杨健一听这话，心里一颤，他沉默地低着头，而不是像其他人，义愤填膺。

　　接下来的问题还是围绕着如何对付李奶奶。

　　老宋提供了一个大家之前都不知道的情况：“李奶奶是个瞎子。”

　　一听说鬼是瞎子，大家都哈哈大笑，也降低了戒备之心。

　　正中烛光突然摇曳起来，按以往经验来看，这是鬼来了，因为鬼来时总带着一股阴风。

　　虽然李奶奶是个瞎子，但单单是鬼这个身份就足以让所有人心寒。

　　烛光更加摇曳不定，烛光一时长一时短，一时飘向东一时飘向西，一时飘向北一时飘向南，照得人影幢幢。

　　杨健就利用这个机会，认真看每个人的脸。由于烛光实在太微弱，大家又坐得远，怎么看都看不清别人的脸面。最后，杨健终于放弃了窥探别人的企图。

　　又是一声猫叫声，大家惊慌四逃，还是如原来一样，有滚的，有爬的，有跳的，就是没有走，也没有跑的。

　　还是这只猫，还是不长记性，还是用爪抓烛光，结果被烫着，发出尖厉的叫声。

　　杨健一瘸一拐地来到电梯前，见电梯里挤满了人，想要进去时，又被老宋拉住了，被拉到他的宿舍。

　　老宋关了门，侧耳听了听门外，这才小声对杨健说：“我就是那个内鬼！”

　　杨健吓得身子往后一缩，问道：“你为何要出卖乙？”

　　老宋又是用手掩住半边嘴，小声地说道：“因为，乙是鬼！”

　　一听这话，杨健一下就跳起来，问道：“乙是鬼，他怎么跟活人一样？我怎么看得到他？”

　　老宋这回不再神秘了，而是严肃地说道：“你看得到它？我注意你一晚了，你试图看其他人，你看到它们的脸面了吗？”

　　杨健一想也是，不由问道：“你怎么知道它是鬼？”

　　老宋叹息了一声，说道：“这里住户，每一户，每个人，我都熟悉。不须看他的脸面，只要听他的声音，看他的背影，我就知道他是谁。鬼能掩盖自己的脸面，却掩盖不了自己的背影，因为连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背影是怎样的。乙已经死了，但他还混在我们群中，虽然装得有模有样。”

　　“你是怎么发现他是鬼？”杨健问道。

　　老宋这回又拿手掩住半张嘴，极为神秘地说道：“这还得归功于阿炳，阿炳说，鬼一出现，灯就会闪烁。”

　　杨健吓得抬头看灯，见灯像是在闪烁，他不由惊慌地看着四周，低声说道：“鬼，有鬼！”

　　老宋笑道：“你眼花了，哪来的鬼。”

　　杨健抬头再看，发现灯光稳定。

　　就当要离开时，杨健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你跟李奶奶，你跟鬼，有何交易？”

　　老宋笑容慢慢凝固下来，冷峻地看着杨健。杨健吓得赶紧说道：“可以理解，可以理解。”说完这话，踉踉跄跄离开。

　　杨健不敢走防火梯了，他坐电梯，除了他外，电梯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电梯是在十八楼停下的，门打开后，两人都站着不动。

　　令杨健十分想不到的是，二人都是到十八楼。杨健想看此人是谁，却见对方低着头，看不清面目。杨健一想此人可能是鬼，赶紧按一下十七楼，不料，键却不亮，相反，电梯门关上了，电梯开始下降。

　　电梯回到了负一层，电梯门打开，外面挤进来一群人，将杨健挤在最里面，想出出不了。

　　就当电梯门要关上时，一只手突然伸进来，抓住了电梯门，电梯门又打开。

　　杨健一看是老宋，就像得到救星一样，赶紧挤出去。

　　里面的人挤了挤，挤出了一个空间，对老宋说道：“进来吧！”

　　老宋没有进去，而是松开手，电梯门关上了，电梯间陷入黑暗之中。

　　“走防火梯！”老宋这回没有多余的话。

　　杨健知道老宋良苦用心，跟着他走防火梯。

　　“看见没，这一电梯都是鬼，在这里作祟害人。”老宋不安地说道。

　　杨健十分感谢老宋救命之恩，握着他的手不放，非要让他到家里坐坐。盛情难却，老宋只好随杨健到十八楼，进入麦穗家里。

　　这个时候，麦穗母女都已经睡了，打开客厅的灯，见地上一本画册。老宋捡起画册，随意翻看着。

　　当杨健拿着酒和酒杯到客厅时，发现老宋不见了，茶几上一本画册，画册打开着。翻看着画册，见里面画着的大多是仙人掌，那模样就像人的背影。

　　背影？

　　一个阴影顿时缠绕着杨健。

　　见主卧无人，杨健推开次卧，见麦穗母女睡在床上，月光泄入房间，就像银蛇一样横在床上。

　　他悄悄走到小闵面前，见她如润玉一般，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蛋，又亲了她一口。再看麦穗，见她一脸憔悴的样子，怕惊醒她，转身悄悄走出。

　　当杨健走出次卧，他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

　　“李奶奶！”杨健不由惊叫了一声。

　　李奶奶从白袍中伸出了手，她的手苍老无比，向他召唤着。

　　杨健不想跟她走，但是身不由己，不得不跟着她。一路上黑暗无比，她就像一盏灯，有些缥缈，但是一直指引着他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身在何处，李奶奶终于停下来了，她的白袍内闪出了小乖。

　　小乖没有叫，而是蹲坐在地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始终盯着杨健看着。

　　看到小乖，就像看到生灵，就感觉还有生的希望。

　　“我跟你做个交易，如何？”李奶奶问道。

　　“有什么好处？”杨健试探着问道。

　　“我送你回家。”李奶奶开出了一个不错的条件，问道：“你不想回家吗？”

　　“想！”杨健像迷路的孩子委屈地答道。

　　“你知道回家之路吗？”李奶奶魅惑地问道。

　　“不知道！”杨健带着哭腔说道。

　　“你将灵魂交给我，我带你回家。”李奶奶伸出手，不容反驳地看着杨健。

　　杨健知道，一旦交出灵魂，自己就成为鬼，就与亲人阴阳相隔，想到这，杨健一步步后退，嘴里就一个字——“不，不，不——”

　　李奶奶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像星星一样消失在夜空中。

　　“汪，汪汪，汪汪汪！”

　　在狗的吠叫声中，杨健醒来，醒来一看自己在电梯前，小乖站在电梯内，电梯门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

　　仿佛如同一场梦，但他清晰地记得梦中每句话。

　　当杨健走进客厅时，他环视四周，自问道：“难道这不是我的家？”

　　一个更大的谜团缠绕着杨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