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煞》-空井
惊悚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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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煞》-空井
6888字

  1

  马宅,是一座空置多年的古宅,一把铜锁挂在暗黑色的大门上。随着时间的流逝,铜锁由金黄色慢慢变青色,与木门融为一体。

  门前是一条狭窄小巷,大门正对面是一座高墙,高墙底端是石墙基,中间是灰土墙,最上方却是砖墙,砖墙之上覆盖着黑瓦。经过风吹雨蚀,土墙突兀嶙峋。土墙内是什么,无人得知。

  马宅旁边住着另一家人,他们是从山里搬到镇上的,买了旧宅基地,建了一栋二层高的半砖半木新房。

  这家人姓杨。

  杨苦水五十几岁,清瘦、黝黑,有大山里人特有的沉默,不爱说话,没事就闷头抽烟。抽的是土烟,烟枪很短,吊着烟袋。烟嘴是铜质的,留有一道道牙痕。杨苦水闲着的时候总是咬着烟嘴,即使没有点上烟,他也愿意干咬着,要干活的时候,将烟袋一卷,就放入裤子口袋中。

  杨勇是杨苦水唯一的儿子,当初他初中就在镇上读书,高中毕业后就去外地打工。正是杨勇在外打工省吃俭用,才积攒一些钱,在镇上买了一块旧宅基地,并建了这栋房子。

  当初建房子时,颇费了一番周折。

  为了省钱,杨苦水选择了最靠近马宅的这块宅基地。土墙依然在,大门是简易的几块门板拼凑而成的门,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卖主打开铁锁,推开半扇门。杨苦水刚要抬脚迈入,却发现墙里地面铺着厚厚一层碎瓦片。墙面是乌黑色的,瓦砾也是乌黑色的。一看此情形,一股寒流瞬间袭来,杨苦水身体不由一个颤抖,抬起的脚终究收了回来。

  这是被火烧过的屋子。

  杨苦水问道:“有人被烧死吗?”

  卖主答道:“就我一人活着。”

  杨苦水这才认真地看着他,发现他脖子一块很大的疤痕,虽然是夏天,他却穿着长袖长裤。

  “已经二十几年了,风吹日晒的。”卖主颇为恳切地说道。

  杨苦水退了回来,转身准备走。

  “最多,再便宜两千,不能再便宜了。”卖主狠心地说道。

  杨苦水将后背斗笠戴上,迈步走了。

  卖主失望地关上门,锁上锁,一转身,发现那山里人竟然站在他身后,吓了一跳,吃惊地问道:“你?”

  杨苦心说道:“我买,但我有一条件,你得帮我把电通到这里。”

  原来,镇里都一律采用水泥电柱了,这里因为没人住,所以没有水泥电柱,依然保留着原来的木电柱,为了安全,电线被剪了。

  卖主一口就答应了。

  被火烧过的土墙,要不当时就倒了,要是不倒,那就比砖还硬,几百年都不易倒。这样的土墙是推不倒的,也没人敢来推。一般情况都是用炸药炸。可是,杨苦水不想用炸药炸,怕把土地神给炸跑了。

  几天后,杨苦水拖着一手板车的东西来了,在离房子不远的一块空地上搭了一个小木屋,地上用石头垒了一个灶,放上小铁锅,另又搭了一个简易的木床。

  杨苦水还带来了一个特别长的竹梯子。这是新做的竹梯,专门爬墙用的。

  墙前后两面是平顶的,左右两面是三角形。杨苦水将竹梯架在正面侧边上,拿着一把锄头爬了上去。头伸到墙顶,朝内一看,就像一黑坑。一阵心怵,不得已,杨苦水退了下来。

  将大门打开,他走了进去。每走一步,脚下发出咔嚓的声响,心阵阵跳着。越是往内走,越是觉得走向黑洞。

  任何人的房子都有后门,这个房子竟然没有后门。

  走到正中间,发现有一横长条的地方瓦砾特别碎。杨苦水知道,这是主梁掉落的地方,西头正中,东头偏向前。杨苦水朝四周望去,发现东面、南面瓦砾更多些,北面、西面瓦砾更碎些。

  土墙内壁黝黑无比,虽经年雨刷,依然不褪。

  杨苦水用锄头将瓦砾扒开,发现地面依然乌黑,挖了一锄,只磕出一浅层的土。

  站在里头,就像困隅于无比黑的空井中。

  杨苦水不敢想这里头烧死了多少人,更不敢想它们化作灰,被雨水冲刷,化作尘埃,已深深地融入泥土之中。

  杨苦水一铲又一铲地将瓦砾铲到手板车上,装满一车,推着往河边方向走。出门往东就是马宅,马宅前面就是那高高的土墙。土墙边有一条石路,石缝中长着草。一到石路上,手板车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车上的瓦砾也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骨碎似的。

  这是小镇唯一一条河。

  河岸上一株高大的榕树,榕树上一根根粗大根须垂落到水潭中,像一大象的鼻子伸入水中。

  大榕树边上一层层石阶,以及突出水面的大青石洗衣板,说明这里曾经是多么的热闹。夏天,多少孩子爬到榕树上,然后纵身跳入水潭中。妇女则蹲在青石板上搓洗着衣服,或坐在青石板上,将双脚伸入清凉的水中。

  可是,现在石阶铺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榕树果子,长着荒草,再无人踪迹。

  杨苦水将挡板打开,哗啦一声,将瓦砾倒入河中,有些掉落河水中,有些留在河岸边。往回走时,发现那高高土墙竟是四方形状的,朝向镇里方向的西面无门,朝向河的南面也无门,难道门开在北面或东面?北面正对着马宅。

  杨苦水的宅基地与马宅之间是墙贴着墙的。马宅门前只有六尺宽,一出门就顶着高高的土墙。巷子口扎着高高的竹篱笆墙,篱笆墙上爬满藤草,其上还长着几朵野花,看上去很孤寂。

  就这道轻轻一推就倒的篱笆墙,挡住了行人的脚步,也包括牲畜的脚步。

  正当杨苦水一车又一车将瓦砾往河边倒的时候,一位前来摘菜的老妇人对他说道:“你不能将瓦砾倒到河里,下流还有人住呢。”

  杨苦水不搭理她,继续往河里倒,心想瓦砾就像石子一样,倒地里更不合适。

  2

  到傍晚做饭的时候,杨苦水才发现麻烦来了,没处打水。可以饮用河水吗?上流住着全镇人,生活垃圾都往河里倒。无奈,杨苦水只好去镇里买了两个塑料桶,从好心人家自来水管里打了两桶水。杨苦水给老人一元钱,老人没有收。

  天黑后,辛劳一天的杨苦水倒下就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睡梦中听到喧哗声,好像是叫喊救火的声音。杨苦水想起来,可是他太累了,想睁开眼睛,睁不开;想动一下,也动不了,就僵硬躺着。此时,声音越来越清晰,传来了着火的噼啪声、风的呼啸声。令人惊奇的是,原先喧嚣的人声却消失不见了。

  这是个很长的梦,黑暗中,杨苦水在自己简易的床上翻来覆去,床板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他想醒,可是始终醒不了。

  大火足足烧了一夜。

  杨苦水醒来时,头爆裂似的痛,就像酒醒之后一样。

  整理完瓦砾,杨苦水再次爬上了墙头,虽然地面依然是黑的,但不似先前那样令人心慌。杨苦水站起来时,头一阵眩晕,眼前一切都在晃动着,他重又蹲坐在墙头上,摸着竹梯,才略感安全些。他取出烟,抽了一袋烟,再次站起身,依然觉得摇晃,就又蹲下,取出烟枪,嘴里叼着,站起来,将锄头当着拐杖使用,向西走着,来到西面墙前。他收好烟枪,吐了一口唾沫到手上,搓搓,然后双手紧紧抓着锄头柄,高高举起,对着空中,喊道:“天地神,我要锄墙了,你们避避。”

  一锄头落下,只觉得虎口一震,整个人都摇晃起来。

  不远处,一位老农正在种菜,他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墙上之人,就像芦苇一样在风中摇摆,吓得他紧捂住胸口。

  几个摇晃之后,杨苦水终于稳住了。

  第二锄头又落下,他又是一阵摇晃。

  老农不敢再看了,匆匆忙忙将菜种完,急急收拾东西就走,走时,发现墙头上的人依然在一锄头又一锄头挖着。

  “不要命了!”老农内心里骂着。

  挖了一天,只挖了一道小口子。

  傍晚,杨苦水又提着两个桶到最近那户人家提水。见杨苦水走来,那位大爷就起身走了,留大娘在门口。杨苦水站在门口,手提着两个空桶,说道:“大姐,能给我提些水吗?”大娘答道:“我这水也是买的。”杨苦水掏出一元钱,说道:“我给你钱。”大娘没有接,而是说道:“钱是小事,你从那里来,不吉利。我们两口子都老了,担不住。你去找别家吧,年轻人火光旺些。”

  听了这话,杨苦水提着空桶回去,从河里打了两桶水,先沉淀一会儿,然后烧开了喝。这样一来,晚饭就迟了些。

  天色暗了,火苗发出红光。借着这光亮,杨苦水就着咸菜,喝着老家带来的米酒,等待着小锅里米粥熬熟。

  这个晚上,杨苦水依然在做梦,一个晚上,他都在墙头,就像墙头芦苇,左右随风摇摆着,醒来时又是一阵头裂似的痛。

  醒来后,天还黑着,心有余悸,睡不着,他决定不要锄头,而改用锤子、锥子,像凿石头一样来凿。一大早,他就去镇上买了锤子、锥子,顺便还买了一把香。上墙之前,他点上了香,插在大门口上。

  他骑在墙头,左手拿锥,右手拿锤,既稳,效率还更高。

  一个多月后,四面墙,竟然给他一锤又一锤锤得只剩下一丈高。这个时候,他用大锤擂。烈日下,他光着膀子,只穿一件宽松的粗布短裤,戴着一顶斗笠,弯着腰,一锤又一锤地擂着。他黑得就像菜地里的紫茄子一般。

  那位摘菜的老农将自己摘的菜,拿些送给杨苦水,说道:“想吃,就自己去摘。”

  给了几次之后,老农跟杨苦水熟了,就对他说道:“这些菜,拿回家都是给猪吃的,家里人不敢吃。”见杨苦水不嫌弃,老农又说道:“你胆子真大,那么高的墙都敢爬上。”

  后来又一日,老农问道:“晚上你一个人,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杨苦水不答。

  整理完墙后,杨苦水又挖地,足足挖了一尺深,将泥土又全倒到河岸边。此时,原本长满芦苇的河岸全被覆盖着黑土,甚为不雅,终于引来了村里干部的干涉。

  “河边不能倒泥石,你要清理干净,否则是要罚款的。”

  杨苦水拿出卷烟给干部抽,不断赔礼道歉,表示会整理干净。

  晚上没人的时候,杨苦水就将河岸上的泥土挖了,全倒到榕树下水潭之中。杨苦水盼望着来一场洪水,将这些泥土冲走。

  可这一年夏天,偏偏就没有洪水。

  到了秋天,河水一枯,昔日幽深的水潭,几乎变成泥潭,好在很少有人光顾这里,村里干部没人反映,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旧宅基地经过数个月的努力,终于变成一块平整的新地。

  杨苦水站在自己家的宅基地上一看,他很满意,唯一不满意的是,西面是残垣断壁,东面则高高矗立着一座老宅。这座老宅不仅大,而且墙壁全是用大砖块垒成的。单单看外墙壁,就知道这曾经是地主住的。

  地整好后,当地却无人愿意帮他建房子。杨苦水只好请乡下泥水匠、木匠。

  泥水匠姓黄,是个年轻人。木匠姓周,比杨苦水还大几岁。

  杨苦水想将房子建成半砖半木结构,即外墙是用砖砌的,里面是木头做的,分两层。

  黄师傅先来帮助确定地基。杨苦水同时还请来了一位风水先生,帮助确定大门方位。

  风水先生六十来岁,白发白须,清瘦无比,颇有仙气,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眉头皱了起来。杨苦水担心他说出不吉祥的话,就说道:“先生只需帮我确定一下大门的方位。”

  风水先生说道:“这块地坐北朝南,倒是一块好地。只是前面有这么一棵榕树,就不好办了。”

  杨苦水听了一惊,往河边望去,见榕树并不在正对面,就说道:“大门朝正南,应该不会对着大树。”

  风水先生说道:“古语说‘前不栽桑,后不栽柳’,这建房子最怕的就是附近有榕树。你看前面这棵榕树,气根极为发达,稍不注意,哪天就垂下一根气根,冲在门前。真这样,这就叫冲煞。”

  杨苦水往前一看,果真见几根气根对着大门方向,就问道:“把气根砍了,能行吗?”

  风水先生摇了摇头,说道:“若是那样能行,还要风水先生干嘛。”

  杨苦水一脸愁苦地问道:“有什么破解方法?”

  风水先生为难地说道:“这棵榕树,少说也有上百年,秋不落叶,春不发芽,又长于水边,阴上加阴。要化解,不容易。”

  杨苦水只好往红包里又塞入两张百元大钞,先生才从他的褡裢中取出几枚古币,说道:“用红绳穿在一起,挂在大门上,就可化解了。”

  杨苦水接过了铜钱,小心地收着,又问道:“这房子,若想挖口井,该挖在哪里好?”

  风水先生看了看,说道:“南方是坤位,五行属火挖井可以以水济火,保家不着火劫。北方是乾位,五行属水,挖井水阴泛,使住宅阳气减少,阴气增多,凶。要挖,就要在南边挖,切不可北边挖。

  定好大门位置后,风水先生又对杨苦水说道:“你这个房子,宁愿建小一些,也不要与旁边那栋贴墙,最好能留一条路。”

  风水先生走后,在确定地基时,杨苦水将风水先生的话早就丢在十万八千里之外了。

  泥水匠按照杨苦水设计要求划出了地基线,随后他也走了。

  3

  随后,杨苦水一人开始挖地基。

  挖着挖着,有一天,地下竟然挖出了一个洞,这让杨苦水惊诧不已。

  这是东面靠墙边一个洞,洞口不大,仅能容一人上下。洞内黝黑无比,拿手电筒一照,发现底下是积水,就像一口井。

  杨苦水估摸了一下位置,这应该是里间房间。

  难道,这是一口无人知晓的古井?

  井是极阴的,一般人都不愿在家里挖井。

  但也有例外。

  有人在院子里挖口井,或在厨房里挖口井,或在天井正中挖口井,这些都可以理解,唯独不可在厅堂或房间中挖井。

  杨苦水取来竹梯,伸入洞内,再又拔出,发现水离地面竟然有三四米深,水有一米来深,淤泥不知其深。

  杨苦水沿着竹梯爬下,发现井壁是黏土,越是往下,越是闻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味。不得已,杨苦水爬了上来。

  杨苦水找来绳子,一端绑在塑料桶柄上,提了一桶水,发现,水乌黑发臭。

  杨苦水不想让人知道这里有口井,也不想深究这个问题,于是,他从河边装了几手板车砂石,将这口井填上了。

  填上洞之后,再想想阴阳先生的话,就觉得阴阳先生是个高人。想起阴阳先生,就突然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可惜,地基已经快挖好了,再改又费事,只好深埋心中。

  砖墙在砌的时候,木匠师傅就来了,他看了看大门,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就对杨苦水说道:“这条路是笔直的,到了你这就有点偏向南,你的大门若是往北移一些,会更好些。”

  杨苦水答道:“这是阴阳先生用罗盘定的。”

  听了这话,木匠师傅也就不再多说些什么了。

  其实,这是杨苦水自己往外移一些,因为门前地方太多了,不用浪费了,且可避免与原来的大门重合。往内退,杨苦水自然更是不愿意。如此一来,杨苦水的大门与马宅大门几乎持平。

  周木匠是懂得一些风水的,由于年龄大,更懂得一些人情世故,一整排房子中,宁愿缩一尺,不愿冒一寸。可是,人人都是宁愿突一寸,不缩半分。

  再看东面的墙又是墙贴着墙,周木匠就更加不满意起来,说道:“西面那么多地方,你为何不往西靠一些,偏偏要贴着东面的墙呢?”

  杨苦水指着前方的榕树说道:“往西冲着那棵榕树。”

  其实,杨苦水是想留些空地以方便将来搭个杂物屋。

  周木匠是挑着工具箱来的,见主人如此,就冷了心,辞了活,走了。

  杨苦水只好另请别的木匠。

  叶师傅是中年人,他没有那么多讲究,按主人要求做事,手下带着几个徒弟,活虽然糙一些,速度却快。

  杨苦水想在西面挖一口井,请镇里人,镇里人不愿接这活,只好依然去乡下请师傅。挖井师傅快六十几,他看了看周围,就说道:“这一带是不适合挖井的。”杨苦水不解,就问道:“为什么?”挖井师傅答道:“这周围都是古宅地,若是能挖井,这周围一定有口古井。”

  于是,二人到处找,结果没发现一口井。

  杨苦水也惊异了,就自圆其说地说道:“可能是,大家都喝河里的水,就没挖井。”

  挖井师傅叹道:“有水有人家,这块地方地势好,却荒废了,一定是因为缺水。这口井,我看还是别挖了,怕挖不出水。”

  杨苦水想到了那口井,就问道:“井长久没用,是枯了,还是臭水?”

  挖井师傅答道:“集臭水。”

  杨苦水下定决心要挖。

  结果,挖了半个月,依然不见水。挖井师傅不想再挖了,杨苦水却坚持要挖。又挖了数日,终于挖出了水。吊上的水有些浑浊,沉淀一日之后,水变清了。

  杨苦水想要试喝一下那井水,却被挖井师傅阻止了。

  接下来几日,挖井师傅没干活,就闲着。杨苦水心里有话,却不说,闷着。过了三日,挖井师傅下井了,再上来时,就对杨苦水说:“这井水不能用。”

  按规矩,挖不到水,挖井师傅只能得到一半工钱。若是挖到水,无论能不能饮用,都应该支付挖井师傅全部的工钱。但是,挖井师傅只要了一半的工钱就走了。走时,还一再劝告杨苦水:“这井不能用,填了吧!”

  杨苦水阴沉着脸,蹲在井旁看了半天。他不信,决意再试试,于是,又吊了一桶水,发现水清澈无比。

  沉了一天之后,杨苦水将挖井时挖出的蛤蟆放到水桶里。蛤蟆受水刺激,一个激灵从冬眠中醒来,在水桶中游走着,发出呱呱的叫声。

  这天晚上,杨苦水的小木屋热闹了许多,因为蛤蟆总是不时叫着。睡梦中,杨苦水依然听得到蛤蟆叫声,这让他充满温暖和希望。

  杨苦水睁开眼,竖起耳朵,听不到蛤蟆叫声,立即从被窝爬起,见天还黑着,就拿起手电筒一照,发现蛤蟆浮在水面上,像是睡着了。杨苦水从地上捡起一块木片,一戳蛤蟆后背,蛤蟆睁开了眼,复又闭上。

  杨苦水安心了,他又躺回床上。

  天亮了之后,杨苦水将塑料桶提到外面一看,发现,蛤蟆四肢展开着浮在水面,那模样,显然是死了。

  接近春节时,终于完工了。

  杨家人是在春节前搬进新宅的,由于镇上没有什么亲戚、朋友,搬入新宅那天,只是在门前点了一对红蜡烛,放了鞭炮,设了一桌酒席,请的是建房子的泥水匠和木匠师傅。

  杨苦水妻子姚氏是个更加沉默的女人,做一手好菜,脸上皱纹、雀斑遮盖了她真实年龄。她早早做饭,师傅们早早吃饭。吃完,几位师傅就走了。

  当天晚上,镇上人们见到镇东头又有亮光了。那两盏摇曳不定的烛火并没有给人们带来温暖,相反,却让人觉得诡异、不安。

  姚氏关大门时,见不远处镇里灯火通明,觉得住在镇里就是比住在乡下热闹些。乡下此时,家家户户早关了大门。张氏原本想吹灭大红蜡烛,只吹了一口,没吹灭,转念一想就留着了。

  有妻子作伴,这个夜晚,杨苦水一觉睡到天明。

  早上打开大门,姚氏发现,一根蜡烛燃尽,另一根出现了奇怪的景象,就像竹子被破开一样,只剩下半片像竹子一样空壳的红蜡烛,灯芯燃尽。

  这种景象,姚氏一辈子都没见过,为了不引起惊慌,她将那矗立着半片蜡烛空壳打碎了,扫了、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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