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之路》-阴差
灵异 类型
29.4万 字数
3 阅读
换命(下)
《灵魂之路》-阴差
3477字

  10

  从傍晚开始,周孝敬、周孝顺一直在厅堂待着,因为他爹没有叫他们走,他们不敢走。厅堂由亮变红,又由红变暗,在此期间,夏天来给她公公送饭了。按道理,周孝敬、周孝顺也该回到自己家吃饭了。但是,他爹自顾自吃饭,根本没说那句话:“都回去吧。”

  夏天收拾完碗筷后,还顺手将方桌擦了一遍,然后,端着盘子退出老宅。

  站几个小时,脚应该要酸了。但是,周孝敬、周孝顺不酸,因为,他们生来就是站着的命。周孝敬理发是站的,周孝顺做一套寿衣从头到尾也都是站着。这个家,只有两个人永远是坐着,一个是他们的爹,另一个是三弟。

  厅堂再次由黑变红,红得可以见到对方的脸。这是很稀奇的事,从小到大,周孝敬、周孝顺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气象景观。可是,过了一会儿后,红色褪去,黑暗又来临。

  “刺啦”一声,周老七擦亮了一根火柴,点亮了一盏灯。小碟子里盘着一段灯芯,浅浅的碟子内装有一些香油,灯芯被点亮后发出微弱的光,火焰竖直向上,像凝固了似的。

  周孝顺知道,这是长眠灯,他爹点亮了长眠灯。屋外漆黑一片,那口井就像棺材似的就横亘在他们面前,谁将躺入里面,答案马上就知道。

  黑暗中,只听到扑通一声,再无声响。

  11

  夏天侍候完公公后,回到自己家。从早上到现在,他的男人一天都没有吃饭,厨房桌子上的那碗饭依然在那。她从不敢问,也不敢催,她只能做自己的事。所以,她洗完公公吃的碗筷后,她将男人要吃的饭,又热了一遍。晚上,男人不吃饭,她是不敢吃的。她几次走到厅堂,见他始终坐在那把太师椅上,一动不动,只是看着门外。

  厅堂里没有灯,以前是有灯的,但是,自从烧坏了之后,就再没换了。

  天空突然变红的时候,夏天走到厅堂,想看看怎么回事。朝着天井看了一会儿,好像是哪里着火了。灭火是男人的事,女人是不能凑热闹的,凑热闹反而会被人骂。因为女人阴性,容易引来风,使火势更大。于是,她又退回厨房,厨房里是亮着电灯的。过了一会儿,热好饭后,夏天再次到厅堂叫男人吃饭的时候,她惊奇地发现,太师椅上没人了。

  夏天追到门外,这时,她听到古井传来一声“扑通”的声音。

  “有人掉井里了!”夏天大叫。

  12

  当众人点着松明火把前来的时候,发现井中漂浮着一具尸体,一具肥胖的尸体。他有一张难看的脸,这张脸无论是活着还是死去,都令人恐惧。

  井中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周孝道,这位据说能开天眼的怪异之人。他的头发很长,漂浮水面,形成了一道圆形。

  人们发现,他两只手都是紧握的,握成拳头状。

  费了很大力气,才将他打捞上来,放在他家临时搭的灵床上。

  周孝顺到店里取来了那套今天刚做好的寿衣,递给弟媳夏天。夏天从井里端来一盆水,给丈夫擦拭身体。整个房子,就她一个人,一个女人;整个厅堂,就一盏灯,一盏长眠灯。

  夏天脱去他湿漉漉的外衣、裤子,然后,是内衣、内裤,然后,用他平时用的毛巾,一把一把地给他擦拭全身。从上身擦到下身,然后,又把他翻过身,擦拭他的后背。最后,抓住他的一只手,擦拭他胳肢窝,两边都擦拭完后,再将他翻过身。也就在这时,夏天惊奇地发现,他男人眼睛竟然张开了,而且他一只手松开了。它右手张开五指,左手依然紧握。

  “他想说什么?”夏天心里想着。

  这么多年,两人从没有说过话,周孝道握拳表示否定,张开左手五指表示肯定,伸开右手五指表示还要。

  夫妻二人就靠这简单沟通着。其实,周孝道是个哑巴。很少人知道他是哑巴,因为他从不张开嘴说话。

  难道,他想说的是,这口井还要死人?

  夏天一边想着这复杂的问题,一边帮男人穿寿衣。寿衣是套上了,可是尺寸不合,纽扣扣不上。

  夏天看着小一号的寿衣发难,也许,传说是假的,二伯根本没有传说的那么神。或者,是自己男人肚子里的水太多?于是,夏天上前,不断挤压自己男人的肚子、胸口。

  13

  周信成站在黑暗中,他想往回退,可是,有一种好奇心吸引着他。为什么不看看呢?也许,今晚能看到一辈子都看不到的东西。

  果真,周信成看到一个男人走出家门,走近那口井,然后,义无反顾地跳进井里。周信成之所以能看清这个,是因为,一个女人手里点着一根松明火追出门外。从侧面来看,那个女人是夏天,掉入井中的人是谁,周信成看不清楚,因为他只看到背影。

  后来,走出三人,大家将死者打捞上来。这种事需要旁人帮忙,但是,周信成始终没有动,因为,他怕看到的是幻象。

  绕路回到家门口时,周信成使劲敲门,可是,就没人前来开门。他想起,这是他自己定的规矩,晚上任何人来敲门,都不许开,也不能开。

  他只好蹲靠在大门前,借门框挡挡风,夜风突然大了,吹得他直发抖。

  不久后,周信成听到一个声音,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这个声音总是一停一顿,像是小偷,在窥视家家户户。这个声音就像鹅毛一般,被夜风吹来吹去,一会儿远一会儿近。远,远在天边;近,近在耳际。

  这个时候,虽然不算很晚,但是,最近这里死了不少人,所以,也不算早,家家户户早就关了门。

  周信成终于看到了那个黑影,就站在他身前,看着瑟瑟发抖的他,说道:“能帮帮我吗?”

  这是个女人的声音,虽然这个声音有点怪,但是,他无可拒绝,因为确实是人的声音。

  跟了几步之后,周信成突然想起一事,问,“你是谁?”

  “夏天。”

  “夏天?”周信成脑中迅速想起那个平日里低眉垂目的周孝道媳妇。跟还是不跟?这是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一直在周信成心里翻滚着,可是,他还是跟着她走。

  夏天带周信成来到了她家,在昏暗的长眠灯下,即使有夏天在,周信成还是倒吸了一口寒气。因为,他看到了堂弟周孝道穿着蓝白的寿衣,滚圆的肚子露在外面,直直地躺在灵床上,身上没有盖任何东西。更为可怕的是,他的眼睛正张开着,好像他根本没有死。而且他还长着一张比他的寿衣还可怕的脸。

  “你要我帮什么?”周信成胆战地问。

  “寿衣太小,我想找根绳子绑绑。”夏天的声音很小,好像是在自说自话,好像根本不是说给别人听。

  “绳子?”周信成活了大半辈子,还没遇到用绳子绑寿衣这么荒唐的事。

  “来,你跟我来。”夏天招了招手,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厨房。

  周信成宁愿跟她进厨房,也不愿意跟这死人同处一堂。他紧跟着夏天,跟着她走。夏天手里举着一盏马灯。昏暗,看不到地,只能看到她上半身。由于她将马灯举到头顶那么高,马灯发出的光被马灯灯座挡住了光线,所以,有个地方是光线死角,这个地方就是夏天的头。周信成看到的夏天,她没有头,只有肩膀和她的披肩长发。

  转来转去,不知转了多久,才转到一扇木门前,打开暗锁,推开沉重的木门,里面是一间房间。夏天走进房间,转过身,叫道:“你进来帮我选一根绳子。”

  “绳子?”周信成失魂落魄地问道。

  “不是要绑寿衣吗?”夏天放低马灯,露出她的脸,一半被黑发遮盖着,露出另一半脸。她的脸色冰冷、僵硬,眼睛直直地看着黑暗中的周信成。

  “你进来。”

  周信成熬不过她,只好走进房间,见夏天身后全是黑发。

  “头发!”周信成颤抖地说道。

  “大伯家的。”

  说完,夏天转过身,提着马灯照着身前无穷无尽的头发。周信成没有想到,原来头发多了也会让人如此害怕。突然,夏天从身下抓起一把头发,朝周信成头上盖去。周信成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一片乌黑,什么都看不到。

  周信成吓得浑身颤抖,正不知所措时,眼前一亮,一个女人手提着一盏马灯站在他身前,问道:“你怎么起来了?”

  周信成睁开眼一看,眼前之人是夏天。她的身后不是黑发,而是无边的黑暗,不远处即是“信”井。

  14

  镇东有一些人家并不知道昨晚这里淹死了人,所以,有些人挑着水桶就来“信”井打水。可是,到井边低头一看时,傻了,因为井里漂浮着一具尸体,一副肥胖的身体。

  眨眨眼认真一看,天哪,是周家五房的周信成。公社的食堂看来早上吃不上饭了,因为做饭的师傅正在井里泡着。

  惊叫声、喧哗声,立刻就惊醒了很多人。周老七扔下拐杖就跑出来了,因为,他担心他大儿子、二儿子再遭不幸。可是,认真一看不是自己的儿子。

  周孝敬、周孝顺也跑出来看,一见是堂弟周信成尸体,父子、兄弟三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正在这个时候,夏天也打开大门,厅堂里坐着的是一个男人,一个肥胖的男人,这个男人正是周孝道。

  “爹,孝道醒过来了,替他翻身换衣服的时候,把他肚子里的水挤出来,结果就醒了!”

  周老七父子三人没想到结果是这样,大出意料之外。夏天将那套寿衣还给二伯,说道:“寿衣做小了,不合适。”

  周孝顺走近古井,看了一眼周信成的尸体,他终于明白,原来这套寿衣是为他准备的。

  几天后,周老七在祖宅问两儿子:“那天,你弟弟跟你们说什么?”

  “伸出五指。”周孝敬答道。

  “伸出五指。”周孝顺也答道。

  这就对了!老爷子终于明白儿子的意思了,“五”就是“无”的意思,那就意味着谁都不会死的意思。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
扫码前往手机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