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煞》-远山
惊悚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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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煞》-远山
7912字

  7

  冬天的山野很沉静,地面没有一根青草。驴子灰暗地看着灰暗的山野、灰暗的天气,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头。

  金花将两捆柴火架在驴子后背上,解开绳子,牵着驴子往回走。走到半道时,从路旁闪出曾七宝,只见他手里提着一只野兔。

  “跟我困一觉,这只野兔给你!”曾七宝将野兔提到金花面前。

  金花想到了儿媳缺奶,想到了两孙子饿得哇哇地哭,就说道:“真的?你可不许说出去!”

  曾七宝上前就动手解衣。有了上回教训之后,曾七宝就不那么猴急。他不急,金花却急——怕被人看到,就使劲催着快些。虽然不急,曾七宝还是很快就完了,完了后,他就赖着不出来。金花想推开他,却推不动,被他压在冰冷僵硬的地上。只歇了一会儿,曾七宝又行了,又开始动起来。

  这一回,金花竟然嗷嗷地叫起来。

  被她这么一叫,曾七宝又完了。想爬起来时,却被金花一把抓住。

  “吃这个!”

  这是个又瘪又老的奶子,曾七宝有点下不了嘴,可是聊胜于无,闲着也闲着,就闭着眼吃着。

  两人在打野战时,驴子在一旁观战。

  到最后,曾七宝一翻身,爬起来,嘴里还不认输,说道:“不行,屁股蛋冷!”

  金花也爬起来,穿好裤子,将身上、头发的杂草去掉,走到驴子身前,一看,不由涨红脸,骂道:“畜生!”

  骂归骂,金花还是看了两眼。

  金花在前走着,累了大半天,两块腚不由自主地扭着,驴子看得动情,到了村口时,那个吊子依然露在外头。

  曾富见了野兔子,一改懒惰,拿着木炭灰不断搓着兔毛,然后小心地将兔毛全部拔干净,又放清水洗干净后,将兔子破腹,取出内脏,将内脏洗干净了。

  金花将兔子砍下四分之一清炖,其余的挂起来凉。又将兔子内脏拿来炒了下饭。曾富吃得意犹未尽,就等着吃兔子肉。不料兔子肉煮熟之后,金花却不让儿子吃,全部端给儿媳吃,逼着儿媳把这些肉、汤全吃了。

  这个晚上,曾富不仅恨山花,也恨自己的母亲。

  随后,这些兔子肉分几次炖给山花吃。吃了这些兔子肉后,山花奶水足了,两婴儿也不哇哇地哭了。

  曾富尊严受到极大伤害,觉得自己在家地位还不尊贵,又不好明说,就变得更懒起来,以反抗母亲对自己的心灵伤害。而且,曾富大白天的还拿柴火烧着取暖。

  一般人家都不会拿柴火烧火堆取暖,这是败家子行为。大家都是从山上运来大木根,一烧可以烧一天。

  家里又缺柴火,金花只好赶着驴子上山。金花在前走着,驴子在后头跟着。驴子一看金花那两块大腚,吊子就又露出了。金花却没发现,因此,一路走一路听到驴子噗嗤噗嗤的拍打声响。到了山上,一回头,金花看到了,又气又恼,骂道:“畜生!”

  傍晚回家时,驴子又是不怕冷地露出吊子。

  曾富看了大喜。

  金花柴火刚抱入厨房,就听到屋外驴子凄惨的叫声,跑出看时,见儿子手里拿着一根又长又粗的驴吊子。驴痛得倒在地上。金花赶紧返回厨房,取了些锅底黑灰,拿来抹在驴子伤口上,给伤口止血。

  驴子可怜地看着金花,眼泪涔涔而下。

  曾富烧了一盆炭火,找了一个大瓷罐,加上清水,将驴吊子放入内,倒了些米酒,拍了一块生姜片放入。

  金花一眼都不看。

  曾富也不管他娘的态度,用火筒吹着炭火,希望早点炖熟。

  随着蒸汽冒出,厨房里到处是香味。

  罐盖咣当咣当地响着,水汽流到木炭上,发出滋滋声响。

  这是曾富有生以来,最幸福的一段等待时光。

  当用筷子一插,能顺利插入时,曾富将瓷罐端到灶台上,用筷子插入吊子中,将又粗又大的吊子取出,切下三分之一,其余又放入罐内,将这三分之一吊子放入大碗头内,又倒入汤。

  一口咬下,又香又黏,美味无比,再喝一口汤,鲜美无比。

  这是人间最佳美味,比鸡汤、鸭汤、鹅汤还好喝,兔子汤最是无味。

  曾富美美地吃着。

  原本想留三分之二明日再吃,实在忍不住,又切了一小段吃了,后又忍不住,又切了一小段,结果,全吃了。

  汤也全喝了。

  曾富在吃驴吊子时,金花举着火把在看驴,她担心驴子挺不过去,于是,拿了些稻草覆盖在驴身上。

  驴子闭着眼睛,下身还在颤抖。

  金花走进厨房时,灶台上只剩一个空瓷罐了。金花将瓷罐、碗头、刀、垫板洗了,收拾好后,她去睡了。

  这个晚上,曾富做了一个晚上的梦,梦见自己有一条神武的又长又粗的鞭子,他像大公鸡一般,往谁家去,谁家都得拿出好东西给他吃——

  曾富从美梦中醒来,醒来一摸,发现自己的鞭子还是像豆芽似的,这让他极为沮丧。

  驴子在驴舍里躺了几天几夜,不吃不喝。

  金花以为它是要死了,正准备在它还没瘦到皮包骨头时,将它杀了,还能刮下几斤肉来。不料,驴子站起来了,而且吃着草。

  金花从菜地里摘了些菜,手捧着喂给驴子吃。驴子吃完,用它长长的舌头,舔了几下金花的手掌。

  痒。

  从此,金花喜欢手捧着东西喂驴子吃。驴子也以长舌回报主人的恩赐。

  驴子不再让曾富靠近,一靠近,就拿蹄子踢他。

  曾富越来越懒,越来越脏,脏得他自己都嫌别人干净了,于是,他睡在柴火间稻草堆中,像猪一样,供一个洞,往洞里一钻,就呼呼大睡。

  曾富一度想当猪,也曾梦到自己当了猪。

  家里总得有个传宗接代的男人,哪怕这个男人像猪一样被养着,金花就是存着这个思想容忍着自己的儿子。

  金花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儿子已经没有传宗接代的功能了,正是她那要命的一针骟了自己的儿子。

  8

  曾富变成懒汉后,脾气还变得越来越暴,动不动就打山花,甚至将山花吃的饭都抢吃了。金花知道,儿子这样做是向她示威,是要夺取她的理家权。

  金花不能妥协,她只好沉默地忍受一切。

  山花生完孩子后,瘦得皮包骨头,当姑娘时她身上还有些肉,此时没有肉了。除了每日挨打外,还得挨饿。两个孩子没命地哭。

  金花管不了自己的儿子,只好去找族里名望比较高的曾三爷。

  曾三爷听了曾富的情况后,对金花说道:“村里传说,阿富根子没了,可有此事?”

  金花一听,大惊,说道:“哪个遭雷劈的,说这样的话?”

  曾三爷知道当母亲的都护短孩子,也不介意,就说道:“三宝去后,你是管不住曾富的,实在不行,你招一个人进门,一可帮帮你,再可管管富。”

  金花也是这个想法,只是不好自己提,现在曾三爷提起,她就假装羞涩地说道:“我都半截身子埋土里了,还能招谁上门?”

  曾三爷看金花含羞带臊的,心里就印证了传言可能是真的,就说道:“七宝单身,同一个族里的,死后入同个祠堂,牌子摆在一处。你若同意,我跟族里人商量一下,想来大家是不会反对的。”

  金花低着头,说道:“全凭三叔公做主。”

  曾三爷到七宝家时,几年时间,七宝家变成猪窝了。曾三爷站在大门外,拿拐杖敲打着大门,叫道:“七宝,七宝——”

  曾七宝从稻草堆里爬出,眯着眼睛,嘴里骂道:“叫魂哩,叫叫,叫魂哩,叫叫。”一见是三爷,就赶紧叫道:“三叔,你怎么来了?村里谁死了?”

  一般只有需要干脏活,才有人上门找曾七宝,因此曾七宝这么问。

  曾三爷拿拐杖打曾七宝,连敲了几下,嘴里骂道:“死人,死人,我替你爹替你娘教训教训你,看你活成什么样了。”

  曾七宝一边闪躲着,一边劝着曾三爷,说道:“我爹我娘疼我呢,哪舍得打我。”

  曾三爷也没力气打,就坐在门槛上,拄着拐杖说道:“你娘去后,看你过得不如一头猪,我给找个主,你好好过日子吧。”

  曾七宝听出话里意思,就着急问道:“是谁?”

  曾三爷数落道:“别的不上心,这个你倒着急上火的了!”

  曾七宝笑着说道:“这大冬天的,晚上有个人暖暖脚的,也是好的。”

  曾三爷拿棍子点地,教育道:“暖脚,那是火炉。你要的,是暖心。”

  曾七宝讨好地说道:“对,对,对,三叔公说得对,是心。是谁?”

  曾三爷见他着急模样,就故意不着急说,喘了几口气后,才说道:“金花。”

  曾七宝一张笑脸慢慢凝固下来,埋怨道:“三叔,你是给我找媳妇,还是给我找娘?金花比我大一轮!”

  曾三爷抢白道:“比你小一轮,你娶得起吗?”

  曾七宝蹲在地上,耷拉着头,沉默不语。

  曾三爷看着曾七宝就生气,就用拐杖连点了几下地,骂道:“金花有什么不好?你一过门,你就能当爷爷,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曾七宝嘟囔着说道:“金花太老、太丑了。”

  曾三爷恨得站起身,拿拐杖打,嘴里还说道:“太老、太丑,你还睡她!”

  曾七宝辩驳道:“偶尔睡一觉还行,整天见着,恶心!”

  曾三爷又是一顿打,一直打到曾七宝点头。

  就这样,曾三爷带着垂头丧气的曾七宝来到金花家,门外见到曾富,就对他说道:“阿富进来!”

  曾富不敢不听曾三爷的,只好跟着进了家。

  金花自从得了曾三爷的准话后,她就换了一件像样些的衣服,梳了头,还拿油抹了抹头发,就躲在房间里,等着曾三爷将曾七宝带来家里。一听曾三爷叫唤后,金花就羞羞答答从里间走出,低着头。

  曾三爷将杨金花、曾七宝二人推到堂前,要二人跪下拜天拜地,然后再拜祖上灵位。

  此时,曾富被吓住了,怎么也没想到有这么一出。正当他纳闷不解时,听曾三爷叫道:“阿富,来,给你爹跪下,叩头!”

  曾富正要给他爹灵牌跪下,被曾三爷敲了一拐杖,不能再装傻,只得向曾七宝跪下,叩了一个响头,叫了一声爹。

  曾三爷又叫出山花,让她抱着两个儿子给曾七宝跪下,也是叩了一个响头,叫了一声公公。

  曾七宝就这样,不足一个时辰,就当了爹、爷爷。

  金花给曾三爷端了一碗茶,茶里放着一块冰糖。曾三爷一边喝着茶,一边说道:“七宝,今后你就是一家之长了,你就要管起这个家了。作为一家之长,你要以身作则,同时要管好子孙后代,要严厉,不能纵容。阿富,你要听你爹的话,不可违拗,不可偷懒。”说完这话,曾三爷看了曾富一眼,说道:“把烟枪给你爹。”

  不得已,曾富只好将烟枪递给曾七宝。

  等喝完了这碗茶,咀嚼完这块冰糖,曾三爷又说道:“阿富,把胡子剃了,年纪轻轻的,儿子这么小,还轮不到你当老。”

  曾富只能称是。

  这天晚上,曾富生气得不吃饭,躲在稻草堆里。

  金花要端着饭给儿子吃,被曾七宝瞪了一眼,金花就只能将饭放下。

  曾七宝躺在竹靠椅上,身边是火炉,脚上还踩着取暖竹火筒。此时,金花抱着一个孩子,山花抱着一个孩子。大家都围着火炉烤着火。曾七宝享受了天伦之乐,再加上烟的刺激,一时轻飘飘起来。

  炭火渐渐没了之后,就该上床睡觉了。

  夫妻二人各睡一头。

  金花等着七宝过来睡,曾七宝却想显示家长威严,躺着不动。两人就在床上僵着不动。忍了很久,曾七宝踢了金花一脚。金花只好爬过来。

  曾七宝先是像野猪一样,拿嘴拱着金花干瘪的胸部,见没什么好拱的,就开始低下之事。

  此时,山花就在外间睡着,听到里间床板发出咯吱咯吱响声,不久,婆婆就开始哼哼起来,再后是嗷嗷地叫。山花心里想,何苦呢,这么大岁数还要遭这样的罪!

  第二天,曾七宝拿着烟枪,像他爹当年打他一样,从稻草堆里将曾富打醒。

  “打磨去!”

  父子二人背着行李出去打石磨了。

  9

  家里少了男人之后,冷清了许多。山花不要怕再挨男人的打,精神也好了很多,安心地带着两个孩子。

  婆媳两人没话说,因此天一黑,就早早去睡了。

  日子过得很慢,无比地慢。

  山花渴望这种日子过得更慢一些,那样她男人更迟一些回来。金花却希望这些日子过得更快些,因为家里粮食不多了。

  到了年底,终于等来了男人,但是只有曾七宝一人回来,他背着一袋米、一小袋面,一块腊肉。

  金花问道:“阿富呢?”

  曾七宝淡淡地答道:“死了。”

  金花一阵眩晕,伤心地问道:“怎么死的?”

  曾七宝依然是淡淡地答道:“病死的。”

  金花再问,曾七宝就不答了。

  晚上,曾七宝再踢金花时,金花没有爬过来。

  就要过年了,山村热闹起来。金花将家里这头猪宰杀了,将肉卖了,将一部分钱还人,剩下的准备年后去买两头小猪崽。

  除夕这天,曾七宝出人意料之外地买了一包带过滤嘴的凤凰牌香烟,还买了几个大红橘子,一包饼干。

  曾七宝将这些东西提回家时,金花将这些东西接了,供在父子灵牌前。曾七宝见金花一脸冰冷,虽然心里不舒服,也不说话,左右手各抱着一个孙子,出去玩了。

  金花看着父子灵牌,泪眼直往下掉,她心里像明镜似的,可是,许多事都是不能说。

  丈夫是怎么死的?金花不知道!

  儿子是怎么死的?金花也不知道!

  金花唯一知道的是,丈夫死时,丈夫跟七宝是同在屋顶上的;儿子死时,儿子跟七宝也是同在外乡。

  儿子甚至连遗物都没有留下一件,这让金花痛心不已。

  金花希望儿子托梦给她,可是,这么多天了,连一个梦都没有。

  过年后,一定要找三姑问问。

  这是金花最想做的事。

  曾七宝抱着两孙子坐在供销社长凳上,有人就问道:“七宝,阿富是怎么死的?”

  曾七宝答道:“病死的。”

  又有人问道:“什么病?”

  曾七宝答道:“不知道,我又不是医生。”

  众人还要问时,曾七宝就起身走了。

  一人在他身后叫道:“小心,小心三宝父子回来找你!”

  这句话很恶毒,让曾七宝惊颤不已。

  大年初一,曾七宝去看曾三爷,给他一根过滤嘴香烟。曾三爷接了这根烟,说道:“按理,我应该接你两根烟,你有今天,是我帮的大忙。”曾七宝赶紧又递给一根烟。曾三爷将一根烟夹在耳朵上,一根抽着。曾七宝却不抽过滤嘴,而是抽着九分佬。

  曾三爷有文化,过年时总会给大家讲讲故事。曾七宝就趁机提道:“三叔,你给讲一个故事吧!”

  曾三爷见曾七宝虔诚,就说道:“你梦到过被猫吸血吗?”

  曾七宝摇了摇头。

  曾三爷说道:“我也没梦到过,可是有人梦见过,他来找我解梦。我翻看古书,只有一个注解:防小人。这里就有一个故事了。原来,古时,猫向老虎求教展威之功,老虎正想向猫学习吸血之法。老虎知猫心性狡猾生怕己的功夫传授给猫后,猫学会了会食言因此要求担保人。此时,猫见狗在场,便恳求它出面担保。狗答应,老虎地将展威的技能全部教给猫猫学到了本领就躲到树上,不肯教老虎吸血之法。老虎受骗后誓要把猫吃了。猫见老虎上不了树,倚在树上洋洋自得,夸耀自己本事,并取笑老虎不会爬树,扬言自己就是死也要死在树上,绝不让老虎吃掉自己。老虎无奈,只好找狗算账。狗见老虎来势汹汹,就跑一片田,翠绿如盖的芋藏身,幸免一死。狗感激芋叶救命之恩,发誓死后要化成肥水灌溉以报答其恩。猫狗就此埋下仇恨,从此不和。由于捕鼠,守夜,有功于人,因此,猫狗死后,大家就养成了猫死挂树头,狗死弃水流的习惯

  讲完这个故事后,曾七宝问道:“谁来找你解梦?”

  曾三爷不答。

  正月一过,金花就偷偷地去问三姑。三姑能通阴。

  点上香,烧了黄纸之后,三姑头像拨浪鼓一样颤动起来。

  金花问她:“我家曾富在哪里?”

  三姑浑身颤抖着,嘴打颤着,过了很久,才说道:“在一个黑坑中,又黑又冷,风吹雨淋的。”

  金花又问:“在哪个方向?”

  三姑用手指了一个方向。

  金花再问时,三姑不答。

  醒来后,三姑不知对方问了什么,也不知自己说了什么。

  金花将这些话烂在肚子内。

  10

  村里有猫,也有狗。

  老鼠不仅偷吃粮食,而且还爱咬东西,常常将家里东西咬坏。因此,家家户户都养着一只猫。猫不吃家里一粒粮食,它只吃老鼠。

  有孩子的家庭都会养一只狗。小孩便便的时候,狗就会上前来。然而,一个小孩是喂不饱狗的,因此,狗会四处串门找食。狗在主人家还担负看门的责任,必须得凶。但是,狗到别人家,却是另一副表情,温顺,甚至逆来顺受,被人踢被人打,都不敢还嘴。

  狗在下,猫在上。

  狗看到地上老鼠也抓,并非它爱管闲事,实在是肚子饿得慌。但大多时候,狗即使看到老鼠也不抓,只是吠叫一声,将老鼠吓走。在狗看来,吃老鼠实在是无奈,是极丢人之事。不说味道不好,而且一吃一嘴毛,不像吃便便,像吃地瓜一样,香喷喷,长舌一舔,干干净净。

  猫很少跑到地上来抓老鼠,尤其是家里有狗的时候。猫更不会跑到田野里或山上抓老鼠,或许真是因为怕老虎,可实际上老虎快绝种了。猫生性极懒,绝不会一次抓两老鼠,一只吃了,另一只留着下餐吃。猫一次只抓一只老鼠,而且绝不抓怀孕的母老鼠,甚至也不抓小老鼠。没猫的家里一定是有老鼠的,可是有猫的家里,依然有老鼠,这就是猫的生存之道——猫深知飞鸟尽走狗煮的道理。所以,当老鼠在寻欢作乐时,猫是在一旁看热闹的。

  小孩长大了,或家里有一只小狗之后,大狗就要被宰来吃了。

  谁家杀鸡杀鸭杀鹅,是没人会去吃的。但是,谁家杀狗,村里男人都会去吃。这是村里形成的传统,很大原因是十有八九大家都喂过这条狗。

  女人虽然不会跑去吃狗肉,但是,福利还是有的。

  狗肉大补,男人吃完狗肉后,回家一定是睡老婆。这个晚上,村里女人一齐嗷嗷叫。叫完还不解馋,第二天聚在一起还要聊聊这事。

  “我那口子,吃了狗肉,像驴一样!”

  “我那口子,吃了狗肉,就像狗一样。”

  “我那千刀杀的,还是像骡子一样,没鸟用。”

  各种话都有,为了表示自己确实幸福过,这些女人走路就像番鸭似的,一扭一扭,惹得村里公番鸭跟在后头,嘴里喷着白沫。

  当然,杀狗时,光棍是不能去吃的,去了,主人也不打给他吃。

  曾七宝活到四十多岁,才上人家吃狗肉,虽然只有两块肉一碗汤。吃完狗肉回来,他就主动爬到金花那头,先是像猪一样拱着媳妇胸部,后就像狗一样,四处舔着。金花一开始是想矜持的,被舔的火撩撩的,就哼哼叫着,再后来就嗷嗷地叫着。

  完事后,金花踢了七宝一脚,问道:“哪学的?”

  曾七宝答道:“巷子里学的。”

  金花又踢了一脚,说道:“还没学全哩!”

  因此,第二天在溪边洗衣服时,虽然金花沉默不语,听了别人的话后,也是暗自得意,觉得自己男人真行。

  男人床上对女人越好,女人在生活上就将男人侍候得像老爷一般。

  从此后,曾七宝在家地位越来越高,他干劲也足,一改懒汉模样,山里田里地里,都做得好好的。

  渐渐地,大家都忘了曾三宝、曾富父子俩。除了清明、七月半,金花还给烧纸外,心里也不再挂念了。

  金花不仅养了一对猪崽子,还养了一只狗崽子。曾平、曾安喂不饱狗崽子。因此,曾七宝每天早上手上拿着一块竹片外出时,狗崽子就跟在他身后。

  爷孙三人,一天天地把狗崽子养大。

  再说那头驴被骟后,精神一直好不起来。又是一年冬天,一次上山驮东西时,一不小心踩空,掉下山崖,摔死了。曾七宝绕道,费了好大的劲,才将这头瘦驴抬回家里。

  实际上,就是将骨头刮干净了,也刮不出两斤肉来。

  曾七宝很有耐心,他烧了一大锅水,借来杀猪桶,将瘦驴放进开水里滚。将毛剃干净后,将肚子剥开。令曾七宝欣喜不已的是,瘦驴吊子被割了一大段,竟然又长了一些,而且那两个大丸子,比鹅蛋还大。

  曾七宝将内脏洗干净了,焯下水,捞出,切段,想炒来吃。这个时候,金花说道:“太老,怕炒不烂。”于是,曾七宝将驴肉连皮带骨剁成一块块,焯下水,捞出,连同内脏一同放入清水中煮。由于腥味太重,放入两大块生姜,又倒入了一大碗米酒。曾七宝将吊子整根放入煮,待水开了之后,将那两个丸子也放入锅中。

  丸子很快就熟。

  曾七宝急不可耐地将丸子取出,正要吃时,金花说道:“别都吃了,留一个给阿平、阿安吃。”

  若是平时,曾七宝断然不肯的,可是,现在炖着一锅汤,不缺吃的,于是,他将其中一个用碗盛着,递给山花,让她喂两孩子吃。两孩子已经一岁多了,也不怕膻,竟然一口接一口吃着。

  全村人都闻到了驴膻味,没一个人寻味而来,反而是捏着鼻子骂。

  足足添了四遍水,烧了一担柴火,才将这老驴煮熟。

  皮肉虽然硬,可是,这汤却浓稠,闻起来不好闻,喝起来却味浓、鲜美。一家人喝完一碗又是一碗。汤喝完了,又加入水熬煮。

  膻味刚散了些,不料又一阵阵飘来,村里人只能再捏着鼻子骂。

  熬了一个晚上,连皮带骨都熬烂了。

  次晨,掀开锅盖一看,全结成冻了。

  就这头瘦驴,不料竟将山花月子病养好了,不仅身上开始长肉,而且脸面也越长越好,看上去像二十多岁姑娘一样。

  曾七宝看儿媳妇也不再那么厌烦了,不再索刮着肚肠想要把她转嫁出去了。

  就这样,一家五口人过了八年。

  这期间,家里养了六头猪,养了四头狗,利用卖猪得来的钱,家里养了一头母驴。

  此时,金花已经六十岁了,背驼得快与地平行了,她上不了山,甚至上床都费劲,得在床下放一矮凳子。

  曾七宝不跟金花同床了,他睡在另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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