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煞》-七日
惊悚 类型
4.1万 字数
2 阅读
《十二·煞》-七日
7673字

  9

  钱夫人是午后才起的床,吃了一碗豆腐脑后,她就亲自来到柴房。柴房的门关着,敲了许久之后,才见劈柴工打开门,引钱夫人进入。

  洗尸婆坐在柴房劈柴工床上一角,披着被子,低垂着头。

  钱夫人看了看洗尸婆,又看了看劈柴工,见二人神色有异,也就大抵明白了。

  “你若交出钥匙,我定赏你。你若不交出,饿你几天几夜,看你能忍多久。”

  “我没看到钥匙,我忙着净身哩,哪有空找钥匙?再者,我要那钥匙干么?”

  “大爷没交代你?那四个狐狸精没交代你?”

  “没有!”

  “那好,你去老爷房间,你一处处地找,找到了,我赏你。找不到,你就等死吧!”

  随行之人,将衣服往洗尸婆头上一扔。

  钱夫人带着洗尸婆来到了老爷身前睡的房间,让她进屋,然后将房门关死,让她在里面好好地找。

  大爷是傍晚才醒来的,醒来头痛欲绝。

  我是天黑之后才醒来的,醒来后,脑袋也是一阵疼痛。我想了许久,始终想不起发生了什么,只记得猫叫了一声,然后是胸口万箭穿心般疼痛,然后是脑袋不知挨哪天杀的一棍,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经此一劫之后,我胆子变小了,有点害怕猫了,也有点害怕人了。

  胸口上压着一样东西,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晚上守灵的依然是小翠。经昨晚惊吓之后,小翠有点神叨叨起来,嘴里嘀咕个不停,大抵也只是:求菩萨保佑,求佛祖保佑,求天师保佑,求灶神爷保佑,求土地公公保佑,等等之类,能想起的神都求了一遍。

  自从发生老爷诈尸之事后,大爷是坚决不守灵了。为了摆脱不孝之名,就让一小厮替自己去守灵。

  这个小厮十八九岁,原本是大爷身边使唤用的,赐姓钱,名财。年龄虽小,却极机灵,人长得也粉嫩。他不愿接这活,就狡辩道:“老爷对我好,按理我给他守灵是应该的。可是,守灵这事是孝子做的事,别人代替不得。”

  爷眼珠子一转,说道:“来,上前跪下,叩三个响头,叫我一声‘义兄’。”

  钱财跪下,叩了三个响头,叫了一声义兄之后,大爷说道:“你现在是我义弟了,就是我爹的义子,你替你义父守灵,不是应当应分吗?”

  钱财没想到钉子埋在这儿呢,就又狡辩道:“万一老爷发现了怪罪,咋办?”

  爷说道:“莫怕,死人不长眼睛。”

  钱财穿了一身孝服来到灵堂,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草垫,他就在那上面跪着。开始是直直跪着,腰实在酸,就两只手向前撑着。那模样就像是大白狗了。好在灵堂昏暗,又被灵床挡住光线,即使是大黑狗也不一定能发现他在地上趴着,否则非想入非非不可。

  有钱财在,小翠胆子就壮了许多,也不求神保佑了,而是昏昏欲睡,几次差点倒在老爷的灵床上。

  我睡了一天之后,此时全无睡意,只觉得胸口沉重得很,想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什么压着我,睁不开眼,想动手动脚,也动不了。难道是鬼压床?以前我也是被鬼压过几回的,深知鬼之厉害。想到是鬼压床,我就觉得好笑,心里念叨道:“鬼啊鬼,我就快变成鬼了,你还来压我!你为何不去压夫人、姨太太她们?难不成,这是一女鬼?”想到是女鬼,我竟然不觉得很沉重了。

  “小翠!小翠!”

  小翠一下醒来,眯着眼四处瞧着,发现老爷依然躺着,钱财已经倒在草垫上睡着了,手脚还保持着趴着的状态,就像一条冻僵了的狗。四周没人,钱财又睡着了,难道是老爷叫我?一想到这,小翠全身寒毛都竖立起来,瞪大眼睛看着老爷头上白布。

  由于站得近,再加上长明灯照着,依稀可见老爷睁大眼睛。

  小翠吓得求道:“老爷,您这是醒来了?还是死不瞑目?若是死不瞑目,千万别找我。昨晚打你的是守夜的李贵,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听说你死了,四位姨太太还打了一夜麻将,今晚想必还在打。你若有灵,就找她们,千万别找我。”

  就在这时,小翠肩膀轻轻挨了一棍,吓得她一大跳,转头一看,原来是李贵站在身后。小翠气得大骂:“人吓人吓死人,李老鬼,你想吓死我啊!”

  李贵灰发灰须,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持着杖,冷笑道:“你神叨叨的,要老爷找这个找那个。你忘了昨晚是我救你的?若不是我这一杖,老爷早掐死你了!”

  这个时候,我全然明白了,原来打我的人是李贵。我应该怎样报复他呢?我想鼻子吹些气,把他吓一跳。于是,我憋了一口气,一吹。那块白布竟然被我吹起。

  过堂风是从东西南北方向吹来的,阴风则是从地面吹起。

  李贵年岁大,见识多,知道又是老爷在作祟,于是,从怀内摸出三枚铜钱,立即放在白布之上。

  白布不再动了。

  我感觉犹如千斤压在头上,压得我渐渐失去了知觉。

  “不要怕,有胸口这把杀猪刀,有这三枚铜钱,谅他不能再作怪。”李贵得意地说道。

  我似乎听到了这句话,却极为遥远,渐渐地这句话就在我脑中消失不见了。我的世界消失不见了。

  小翠神奇般又度过了一晚,醒来时,发现钱财早就跑了。

  10

  这一天,唢呐队来了,灵堂顿时热闹起来。

  这一天,棺材已经上了最后一道油漆,只等漆干了就抬进灵堂,择个吉时就将老爷收殓了。

  中午,赵先生白纸上写了一个日期、时辰,这是给老爷出殡的日子。

  钱夫人将赵先生叫到内堂,对他说道:“老爷去的日子果真是不好,据守夜的李贵说,这两个晚上,老爷始终不安静,是不是请道士来做个度亡道场?”

  赵先生说道:“大爷的脾气,夫人是知道的。度亡道场三天三夜都需要大爷跟着。大爷恐怕是吃不了这等苦的。不如去慈安寺里,请和尚们来做个慈悲道场,给老爷念念经,超度一下亡灵,也就好了。”

  钱夫人听了赵先生的话后就让管家去办了。

  钱夫人又取出四个人的生辰八字递给赵先生,说道:“老爷英年早逝,是不该的。先生给算算,看看是哪贱人冲撞了老爷。”

  赵先生掐着手指,一个个算下来,嘴里啧啧,就是不说话。

  钱夫人见状,只好命丫鬟去取些银圆来,双手呈给赵先生。赵先生得了银圆后,笑道:“天黑之后,我再细细算算,辅以天象,就知谁冲撞了老爷。”

  钱夫人则冷冷地说道:“赵先生可得算仔细了,千万不可错过一个。”

  隔墙有耳,这事很快就传到四位姨太太那儿去了。

  这天晚上,由于有和尚来做道场,灵堂热闹了许多。和尚来了之后,胸口的杀猪刀、脸上那三枚铜钱也都撤了。

  没有唢呐声,只有和尚的木鱼声和念经的声音。

  我躺着,竖耳细细听着。和尚们念的是《梁皇宝忏》,这个我先前是读过的,而且还略记其中一二。大和尚念得还有些清晰,能对一些,一些较难的就含混过了。别的小和尚全是滥竽充数,没有一句是对的。我很是气愤,几次想爬起来,可惜我身体被小鬼绑着,动弹不了。

  念完几章经之后,和尚们就退场了。

  灵堂复又冷清起来。

  做完道场之后,赵先生与大爷喝了几杯酒之后,也就回客房,将门虚掩着,独自一人在房中坐着。他住的客房阴暗无比,只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比钱老爷的长明灯还昏暗。

  听到门轻轻推开之声,又听到轻轻脚步声,再是一阵香气飘来。

  一股寒气袭来,油灯不由颤抖了几下。

  “听说,夫人让你算,谁冲撞了老爷?”

  “是!”

  “你有办法的,你一定有办法的。”

  “不好办,实在不好办,夫人是给了大价钱的。”

  “夫人能给的,我也能给。夫人给不了的,我还能给。”

  油灯摇曳不定,扑闪几下,即灭了。

  黑暗,低低的呻吟声。

  我是被木鱼声敲醒的,我又是被念经声催眠的。等我醒来时,灵堂里安安静静,那些和尚早走了。

  我总以为和尚来了之后,小鬼就会被吓走的,我身上的捆绑就会解开。不料,我依然被捆绑着,毫无松解的迹象。

  原来,一切都是骗人的,到底是神仙骗人,还是这帮和尚骗人?我一时不解。我越想越气,越气胸口就似有一股气在冉冉升起。我似乎找到了法子,唯有恨,才能使我聚集气,郁积在胸口的气越聚越多,我就一定会冲破嗓子眼,发出我的有声呐喊:“我没死!我还活着!我没死!我还活着!”

  这时,我听到了脚步声,不像是人的,是狗?还是猫?我不确定。我希望是猫,因为我知道为何猫能救我了,因为猫像闪电一样,它能电击我。

  可惜,出来的是狗,它意外发现了趴在地上的钱财。它腆着笑脸,上来就要嗅钱财的屁股,钱财正跪在地上,翘着屁股呢。

  “死狗,滚开!”

  钱财大骂一声。

  大黑狗还不走,摇着尾巴,围着钱财转了几圈,一张笑脸无比亲和,转到身后,又上前嗅。

  小翠看了好笑,就说道:“你没擦干净吧。”

  钱财瞪了小翠一眼,无奈,只好跪直了。

  大黑狗见对方毫无心意,就讪讪地走了,一步三回头,希望这大白狗回心转意。

  退出灵堂后,狗还是呜呜了两声。若不是它见了鬼,就一定是见了人,或是见了猫。它只呜呜了两声,再没有呜,而且还摇着尾巴。

  显然,大黑狗见到了熟人。

  谁还在黑夜走动?

  当一切都安静下来之后,还有一个响声,像是窃贼在屋里翻东西的响声。

  我很确切地知道,那个声音来自我屋。

  天哪,有人想偷我的东西。钥匙,钥匙,钥匙在哪里?

  我努力地回忆着。

  快到天亮时,我又睡着了。

  11

  第四日,天气阴冷,天空像锅底一样阴沉。

  老人说,这是要下雪了。老人这么一说,庄里孩子就高兴起来,到处叫嚷,“要下雪了!要下雪了!”猪听了这话,也忙碌起来,衔稻草垒窝。女人一看猪都开始衔稻草了,就真相信要下雪了。

  钱老爷的坟早年就修好了。

  上山的路却需要修葺一番。因此钱家请了几个短工。修路的时候,胡进担负督工。哪里需要修宽些,哪里需要铺路,哪里需要挖台阶,都得听胡进的安排。铺路的时候,还不能使用红土,必须用灰土。

  这是通往钱氏祖坟的路,胡进已经抬了十几回了,原本不需要这么谨慎。可凭他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一回钱老爷死得蹊跷,连日来,庄里没有一条狗敢叫,这是大凶之兆。

  胡进来到钱家祠堂,想看看棺材油漆是否干了。

  棺材放在祠堂正中央,底下垫着两块大木条。棺材上的是黑色,因为钱老爷六十还不到,不能用红棺材。

  胡进上前要摸之时,突然听到一声叫喊,“别摸!”

  胡师傅从帷幔后走出,他补了一句,“还没干,别摸。”

  胡进极为惊讶,问道:“已经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干?”

  “你懂什么?日子是由天定的,什么时候出殡,什么时候干,一天都快不得。”胡师傅鄙视地看了一身肮脏的胡进一眼,说道:“你鞋底泥太多了,别到处走。”说着,胡师傅又轻步走着,上上下下地看着棺材,唯恐脚下灰尘沾染上棺材。

  胡进走出祠堂,心里想着,再好的棺材,还不得用我的斧头来敲、用我的绳子来勒?有什么好神气,不就是一做棺材的嘛!

  做棺材的人有法术,据说能将活人魂魄装入棺材,这个人就活不久了。所以人们只能称做棺材的人为师傅,绝不敢直呼他的名字。

  做什么都有人看,唯独做棺材没人看。

  胡进是个单身汉,四十多岁了,没家没室,住在一个小破屋内。一年三百六十日,全靠抬棺材挣些钱养活自己。肚子实在饿,就祈祷着谁赶紧死了。

  在钱家吃完午饭之后,胡进就回到家中,躺在床上睡觉。这几日来,胡进在钱家进进出出,却始终看不到钱老爷四位姨太太,心里感到无比失望。看女人,是光棍们除了吃喝之外第二爱好。庄里到处在传,钱夫人准备将这四个姨夫人卖了。可惜的是,自己没钱,如果有钱,买一个来热热被窝也是好的。一想到被窝里有个女人,胡进就觉得自己像钱老爷,酒足饭饱,女人睡在身侧,想爬上去就爬上去,想翻身下来就翻身下来,想爬上去就爬上去,想翻身下来就翻身下来,...,想到美处,胡进不由哈哈哈大笑起来。

  太阳西斜时,胡进才爬起床,做了一个下午爬上爬下美梦后,他的肚子饿了,就又溜达着来到钱家。此时,离吃晚饭还有一段时间。胡进就在唢呐桌旁站着,听着唢呐声。

  抬棺工是最受歧视的,因此他们是坐最下桌,并且没人愿意同他们做一桌。胡进是知道自己身份的,即使是闲坐,也不敢坐在唢呐桌,因此只能在旁站着。

  赵先生则是坐在唢呐桌,唢呐一停,他就跟唢呐师傅聊着天。

  据说,唢呐师傅也是有法术的。红白事,一律要用唢呐,就是因为唢呐有镇妖驱邪去煞的功能。

  唢呐由头部、杆部、碗部三部组成。头部又含哨子、芯子、气盘。其中哨子是由唢呐师傅自己做的,或用芦苇杆,或用麦秆、稻秆。

  红白事吹的都是同一把唢呐,不同的是哨子。

  唢呐师傅教徒弟吹唢呐,却不教徒弟做哨子,也不教徒弟法术,除非是嫡传弟子。因此,数个吹唢呐人,真正的师傅只有一个。

  红事、白事,煞气都很重,用锣鼓是镇不住的,只能用唢呐。唢呐的凄厉之声,鬼神都害怕。

  当然,也有唢呐师傅镇不住的时候,唢呐吹不出声,或吹出声了,但是却跑调。

  看日子的阴阳先生、唢呐师傅、抬棺头,这是白事最关键三人,但是,抬棺头地位却最低,因为他没有法术。

  抬棺头挣得最少,干得最累,而且最危险。

  “来,来坐。”

  唢呐师傅对着抬棺头胡进叫着,这让胡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说道:“不,不,不合适,我站着听,我站着听。”

  唢呐师傅只好随之。

  晚饭是有酒的,抬棺人聚在一起,饭菜还没有上,酒就已经喝了半醉。

  晚饭之后,和尚又开始做道场了,念的依然是《梁皇宝忏》

  这个时候,我又悠悠醒来了。

  道场之外,围着许多看热闹之人,他们大抵不是来听和尚念经的,而是看跪在地上的女眷。四个姨太太被叫来跪了,因为没有亲人跪终究不合适。钱财也跪在当中,从背影看,他也像是女眷。

  虽然只能看到后背,但是,这也令大家满意了。

  有位手里揣着几个钱的,就低声对身边之人说道:“中间那个身材不错,我买了!”

  中间那个正是小厮钱财。

  这五人跪着,假装抹着泪,却没有一个哭的。

  我心凄凉!

  此时,钱夫人在内堂,连找几天都找不到老爷的钥匙,她满嘴都是火泡,嗓子也哑了,心情糟到极点,又把洗尸婆扒光了送到柴房。

  大爷依然是在抽着鸦片,有客人来就陪客人抽,没客人来就自己抽,抽完鸦片后,整个人就如入虚无缥缈之境。

  赵先生是不参与佛家道场的,若是道家道场,他还会坐在旁边看看,不时做些解说、点评。

  大家都在等着,等着女眷们叩拜,因为一叩拜,她们的屁股就要翘起来了。

  慈悲经念完之后,女眷们就要开始叩拜了,而且一拜就需要好长一段时间。这个时候,谁的屁股大、谁的屁股小,一眼就看出了。

  那个人后悔了,说道:“我不要中间那个,我要最左边那个。”

  最左边那个是三姨太,她的屁股最大最圆。

  道场结束之后,大家一哄而散,回到床上之后,就开始胡思乱想了。胡进也看中三姨太,满脑子都是她那滚圆的屁股。可惜,只能想,不能摸,如果能摸摸,死了都值得!

  大家都散了之后,灵堂一下安静下来,黑夜真正开始了。

  12

  大爷依然没有来守灵。钱财熬了两个晚上,大白天宾客来的时候,还得上前跪迎着,此时已经精疲力竭,没有恐惧,只想倒下好好睡一觉。

  小翠熬了三个晚上,白天还得听人使唤,此时,她也精疲力竭,她摇摇欲坠。

  李贵白天可以睡觉,一到晚上精神就来了,叫了几回夜之后,他就溜进灵堂,一见钱财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再看小翠,她像摆钟一样左右摇摆着。老爷则安静地躺着。

  就在转身出门时,李贵看到了一个白影在眼前一闪,“谁!”

  那个白影没有停,而是飘然离去。

  “鬼!”这个念头从李贵脑子里一闪而过。

  李贵回头再看灵堂,发现除了小翠是动的外,别的什么都不动,包括长明灯都是笔直而上。再认真看,发现小翠除了左右极有规律摇摆外,其实她也不动的。

  一双幽蓝的眼睛从后堂出现,一动不动,就像一对鬼眼睛。

  “猫?”李贵自己问自己。

  猫可以站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许久,狗是没有这个耐心的。

  猫又来灵堂了,老爷又要诈尸了!

  李贵紧张起来,顾不得刚才那个白影,就走进灵堂,挥着手中棍子,“去!去!”

  果真是猫。

  猫面对威胁时,总是无比冷静,它喜欢对峙而不是退却。

  李贵恼火,一棍子就朝猫重重扔去。猫被棍子扔中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声,掉头逃跑。

  我被这声叫声吓得一下坐直。

  李贵捡起棍子后,转眼一看老爷又坐直了,一棍子就朝老爷打去,将老爷拍倒在床上。

  我一阵头晕,天旋地转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个老东西他又打我?我想着想着,就昏过去了。

  李贵走到灵床前,替老爷将被子盖上,见白布掉落地上,又捡起,盖在老爷脸上。盖上之后,李贵走了几步,又回头,又走了几步,又一回头,心中总觉得什么不对,可是想不起。走了几步远之后,李贵回头,来到灵床前,一把掀开白布,他见老爷脸颊上竟然流着一滴泪。

  天哪,老爷被我打哭了!

  李贵觉得抱歉,就用这白布替老爷擦拭去泪水,又将白布盖在他头上,然后一脸愧疚地走了。

  走出灵堂,李贵又想起白色影子来。

  守夜之人一般都会遇上鬼,可是,李贵自己都快变成鬼了,还没真正遇到一次鬼,这对他的职业声誉是一种损害,就像看家狗没有咬过人一样。李贵决定捉住这个鬼,于是,他将灯笼熄灭了。

  没有灯笼之后,李贵走路就像瞎子走路,得靠棍子辨路。

  这个晚上,钱家上下都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像是唱曲的瞎子闯进家里出不去了。也有人认为,这是老爷鬼魂来了,在找家人。

  大黑狗视力也是不好的,它看到李贵之后也害怕,呜呜两声,躲进狗窝里了。

  黑猫视力好,可惜,刚才挨了一棍,此时正在舔伤口呢。

  钱夫人岁数大了,原本睡眠就不好,听到了这个响声后就叫道:“小红,什么声音?”

  王妈自从被吓之后,又挨了一脚,从精神到身体都垮了,她不答,就哎哟两声,表示自己身体实在是爬不起来了。

  李贵实在分不清这是哪哪了,就用棍子敲两声,不料门突然就打开,一只手伸来,一把就把他拉进屋里,只听对方说道:“死鬼,怎么这时才来!”

  李贵得了便宜,自然不说话,任对方脱他裤子、衣服。

  “你怎么有胡子?你是谁?”

  李贵又被推出了门,这个时候,他光溜溜地站在门外,冷得直颤抖,不好意思开口,就用棍子继续敲着门,门开了,衣服裤子一件件被扔出。

  李贵摸起衣服裤子,穿上,再摸起地上棍子,失望地离开,绕了许久,才绕到灵堂,发现钱财还是像狗一样趴着睡,小翠像钟一样摇摆着睡。二人都发出鼾声。

  听着听着,李贵听出问题来,在此起彼伏的鼾声中,竟然有第三种鼾声。

  李贵头皮都炸了,心里就一个想法,“鬼!”

  这一回真是见鬼了!

  回到自己屋内后,李贵默默地坐在床前,心里噗噗跳个不停,想钱老爷害怕,还是想点别的事吧。那人是谁?丫鬟、下人是不能打粉的,那人有一股淡淡的香粉味。二姨太?还是三姨太?还是四姨太?还是五姨太?不管是谁,有人趁老爷死后偷人了!想到这,李贵恨恨地自言自语道:“这事如果告诉老爷?不对,这事如果告诉夫人,会怎样?夫人,夫人不会自己在偷人吧?万一就是她呢,那我岂不是自投罗网?那个死鬼又是谁?”

  李贵决定提着灯笼再出去,万一能抓到这对奸夫淫妇,也可报刚才被脱光衣裤之辱,或许还可得夫人几个赏钱,万一不是夫人的话。

  李贵将灯笼提得很低,这样屋内之人就不会发现光亮。他踮着脚尖,轻轻地走着,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响。

  他来到二姨太门前,用棍子敲了两声,听到屋里叫道:“谁?”这是惊异之声。

  他来到三姨太门前,用棍子敲了两声,听到屋里叫道:“谁?”这还是惊异之声。

  他来到四姨太门前,用棍子敲了两声,听到屋里叫道:“谁?”这也还是惊异之声。

  他来到五姨太门前,用棍子敲了两声,听到屋里叫道:“谁?”这全都是惊异之声。

  以李贵的智商,他实在分辨不出谁有问题。

  李贵站在庭院之中,细细想着,刚才自己是在哪里被扒光了衣裤?就在李贵脑子里渐渐浮出路线图时,脑门上挨了重重一击。

  李贵倒在地上,这个时候,不是痛,而是几个问题一一闪过,白影、香味、谁,想到这,李贵想不动了,他昏死过去。

  第二天,早起的老妈子见到李贵躺在院子中,死了。

  地上一摊血!

  “李贵死了!”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
扫码前往手机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