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王进做了一件缺德的事,他在外人面前赢得了面子,显示了男人本色。但是,他觉得亏心。
李天狗的话如雷贯耳,尤其是,当小儿子抱在膝上的时候,王进一再劝告小儿子,“千万别跟李天狗一起玩,听到没?”王宝财才七岁,耳朵是能听到他爹的话,可是心智还达不到理解他爹的话。
对于大人来说,一个七岁孩子的话完全可以置之不理。但是,对于做了亏心事的人来说,却不能不理。
王进于是对李天狗多了些心眼和注意,见他总是躺在他家竹靠椅上,一动不动躺着,像他那肺痨病的爹,要死不死的。每次出门相遇,李天狗总是用他深邃不见底的眼神看着王进,眼睛一眨不眨。他的眼眶总是深陷的,他的眼圈总是黑的,他瘦弱如一根芦苇,一捏就断。可是,王进怕他,从心里怕这孩子,因为自己的小儿子永远不是他的对手。
王进决定改善两家的关系,他让自己媳妇有什么吃的就端给山枣一份。每一次,山枣都接受了。然而,每一次媳妇都说,李天狗这个孩子不吃,连看都不看。
王进决定自己改善与李天狗的关系,他山上摘了果子,就递给李天狗,李天狗一动不动站着,眼睛看着对方的眼睛,手永远不伸出。
王进多少次想放弃努力,可是,为了小儿子的安全,他不能放弃。
终于有一次,王进看见一个大孩子欺负李天狗,王进上前就给了大孩子一记耳光,打得那大孩子晕头转向。然后,王进对李天狗说道:“以后谁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李天狗没有说什么,转身就走。
王进见李天狗常常站在自己家门口朝着他家看着,眼睛一眨不眨。那模样就像一只乌鸦朝着一户人家看着,不知它什么时候发出“呀”的厉叫。
王进因此经常做梦,梦见自己小儿子死了,各种死法。醒来后,他吓得一身冷汗。
山枣家有重活女人干不了的时候,王进会主动帮她干。山枣不拒绝,反而是笑脸相迎。有一次,身旁没人的时候,王进对山枣说道:“我混蛋,我该死,你能不能原谅我?”山枣温和地答道:“王叔,一债还一债,那事当时就了了。你不是没找庆木麻烦吗?”王进真诚地说道:“这事本跟你没关系的,我太糊涂了,当时太冲动了,我不是人,我是混蛋!”说完,王进连抽了自己几巴掌,啪啪作响。山枣并没有阻止他,待他打完后,问道:“你在怕什么?”王进为难地说道:“你能原谅我,我怕你儿子不能原谅我。他当时说的话让我久久不能放下。”山枣正色说道:“他才七岁,七岁孩子的话怎么能当真?你怕错人了。”
这句话突然就提醒了王进。
一天晚上,王进提了半只烤鸭,带了一壶酒到经济林找李庆木。此时,已经是初夏,林中蚊子很多。到了木屋之后,王进连叫了两声“庆木”,无人应答。王进提着马灯入木屋,见屋中臭气熏天、蚊子飞舞。那像尸臭一般的脚臭味让王进误以为庆木死了,拉开蚊帐,举灯一照,发现,庆木双目圆睁着。
庆木一见是王进,以为是寻仇来了,一下从床上坐起,惊问道:“你要干嘛?”
“我有话想跟你说,出来,出来再说。”王进退出蚊帐,将灯放在桌子上。
李庆木下床的时候,摸了摸床边的柴刀,取下,拿在手中。见王进平静地坐着,桌子上摆着的是用芭蕉叶抱着的半只烤鸭,还有一壶家酿红酒。
“别多想。那事早过了,我来是想找你喝酒的。”说着,王进倒了一碗酒,撕下一块鸭肉,大口地吃着。
当王进撕下一块鸭肉的时候,李庆木上前,一把抢过烤鸭,一只手抓着就咬,另一只手依然紧紧抓着柴刀。
王进慢慢地喝着酒。
见王进没有恶意后,李庆木才坐下,问道:“你要说什么话?”
王进叹了口气,说道:“你知道那天是谁来菜地里告诉我的吗?”
李庆木停下咀嚼,问道:“谁?”
王进将头伸向李庆木,低声说道:“李天狗。”
突然有一天,李天狗不见了。
那一天,乌鸦一直在村子里叫。乌鸦叫,定有坏事出现。山枣也听到了乌鸦叫声,可是,她不得不到田里干活挣工分,虽然,小产之后她身体很弱。她让婆婆照顾好儿子。
家里没有男人,山枣当男人使。婆婆不得不替山枣分担些,所以,菜地里的活基本是婆婆在打理。
初夏,气候变热了,野草疯长。趁太阳不热,庆贵娘早早就挑着粪桶去菜地拔草浇肥,家里就剩李天狗一人。
等庆贵娘午前回家时,孙子不见了。她挨家挨户地问,都不见孙儿。
这个时候,乌鸦不叫了。太阳炙热地照着地面,连狗都懒得叫了,只有虫儿在草丛中、在菜地里鸣叫着。
村里安静得可怕,好像一瞬间,村人就跑光了似的。
庆贵娘做好午饭等孙子回来吃,可是,等到午后,依然不见孙子回来。她心焦得不行,从粮仓里取出一升糯米,放在水里泡着,心想,若等到三点孙子还不回家,她就要将这些糯米蒸熟了,拿到土地庙祭神,祈求土地公公将孙子带回家。
庆贵娘站在天井边,抬头看看日头,见时间差不多到三点,她就点火蒸糯米。蒸了个把小时之后,她打开锅盖,用筷子从碗头中夹一粒糯米,用手一捏,见熟透了。
庆贵娘提着竹篮子上村尾土地庙。土地庙很小,只有一间小矮土房,盖在几株大树下。里面除了供台、香炉之外,连个神像都没有。破四旧之后,这是村里唯一留下的东西。之所以被保留,实在是因为村里百姓离不开它。村里猪牛小孩走丢了,或误入大山中,都得靠土地公公引回家。百姓穷,没有更好的东西孝敬土地公公,所以只好把自留地生产的糯米蒸熟了供给土地公公。
庆贵娘点了香,端上糯米饭后,就跪在地上,求土地公公将她孙儿引回家。
此时,太阳西斜,阳光从屋顶与墙头缝隙中射入庙里,照在庆贵娘苍老皱褶的脸上,照在她灰白稀疏的头上。
当那炷香终于燃尽时,庆贵娘起身,提着篮子心情忐忑地回家,她希望一回家就能见到孙儿。
当庆贵娘走进家门时,见厅堂里依然是冷冷清清,推开厨房之门,见孙子李天狗坐在餐桌旁吃冷饭。庆贵娘放下拐杖,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揪着孙子的耳朵,骂道:“你死哪去了?你死哪去了?”李天狗就任他奶奶揪着,眼里却看着奶奶篮子里的糯米饭,伸手就要抓来吃,奶奶赶紧松开揪耳朵的手,拍了一下孙子的手背,说道:“饿死鬼!过热一下才能吃。等你娘来,看你娘如何收拾你。”
鬼神吃过的东西,都必须过热一次才能吃。为了怕孙儿偷吃这些糯米,庆贵娘只好将篮子挂在高处,不让孙儿碰着。放好东西后,再找孙儿,又找不到了。
“狗儿,狗儿!”庆贵娘站在厅堂叫着。
李天狗从外进入,远远躲着奶奶想进厨房看看奶奶有没有热糯米饭,进入厨房后,发现炉灶冷着,篮子挂在高处,转身时却被奶奶抓住。奶奶又伸手揪他耳朵,一边揪一边说道:“你跑哪了?跑哪了?害得我找了一整天。”
李天狗被揪得痛,张口叫了一声。奶奶发现,他满嘴牙都是深紫色的。
7
王进暮归回家时,发现小儿子的满口牙是浅紫色的,就问道:“谁给你吃的蓝莓?”王宝财手指着对面人家。王进一听,抱起儿子,就一巴掌又一巴掌朝儿子屁股打去,打得他咧嘴大哭。王进一边打一边说道:“不许跟他玩,不许吃他的东西,说了你怎么不听!说了你怎么不听!”王宝财被打得号啕大哭,跑他娘怀里。王宝财被他娘放地下后,他去找姐姐王宝秀。宝秀抱着弟弟,说道:“不就是蓝莓嘛,姐姐给你采。”
大儿子王宝生已经是家庭劳力,挣的工分不比他爹少,说话有些分量,就劝他爹:“爹,宝财还是孩子,你怎么这样打他!”王进对大儿子严厉说道:“宝财是孩子,可是,李天狗不是!”一听这话,王宝生不由看了对面人家一眼,见李天狗正站在自己家门口,正朝着他家看着。
李天狗被太阳晒得乌黑,穿的衣服也是黑色,看上去就像一只乌鸦。
王宝生没有多想,因为李天狗仅仅是七岁的孩子。
山枣回家时,婆婆就将孙儿一天不见的事跟儿媳说了,还感谢土地公公把孙儿引回家。山枣一听,没有着急打儿子,而是双手合掌,对着天井方向作揖,表示感谢。感谢完土地公公之后,山枣提起手掌就打儿子屁股,使劲地打,自己手都打痛了,可是儿子还没有哭。她气得想再打,却无力再打,自己反而哭了。
给儿子洗澡时,发现儿子屁股都被打红了,就问:“你跑哪了?”李天狗不答。奶奶抢着答道:“他去摘蓝莓了。”山枣掰开儿子的嘴,果见儿子的牙、舌头都是深紫色,吃了不少蓝莓。山枣抬起手,就着光屁股,狠狠拍去,一边拍一边说道:“你再去,再去就被狼叼走了。”
村子周围有豺狼。不久前,还有人说见过金钱豹。獠牙尖嘴的野猪更是随处可见。夏天一到,草丛、树丛中还有毒蛇、马蜂。这些都不是七岁孩子能应付得了的,所以,山枣下狠手打儿子,希望他不再去摘蓝莓。
山枣将糯米蒸熟蒸烂了,拿些红糖伴上,又伴上一些猪油,一家三代人吃得津津有味。李天狗将脸伸入碗头,伸出长舌,将碗里红糖舔得干干净净。地上的狗见了,对李天狗连吠了几声,表示不满。
晚上睡觉的时候,山枣感觉儿子身体不断抽搐,像是屁股很痛的样子,她就起床,取了一些茶油抹在手掌心,轻轻地揉着儿子的屁股。儿子全身骨瘦如柴,屁股也没多少肉,山枣一边揉着,一边心酸。
然而,第二天上午,奶奶稍不注意,李天狗就又跑不见了,怎么找也找不着。庆贵娘有了昨日经验后也就不找了,知道孙子不久又会偷偷回来。
果真,到中午吃饭时间,李天狗回来了,他依然是满口紫黑色,又吃了蓝莓。
奶奶照样是揪揪耳朵了事,没力气生气了。
到了下午,太阳西照。小巷子里没有阳光,阳光只落在半墙上。小巷子不仅阴凉,李天狗就在巷子里玩蚂蚁。此时,墙基石头缝中不断有蜜蜂飞进飞出,或停在一处,翘着丰满的臀。李天狗用鞋底拍死一只蜜蜂,用他的长指甲抠掉蜜蜂的屁股,然后将蜜蜂放进嘴里一吸,有一股甜味。
王宝财在一旁看着,此时,他早已忘记他爹打他屁股的事,他就想跟李天狗玩。李天狗拍死另一只蜜蜂,将蜜蜂屁股的针去掉,然后让王宝财吸蜜蜂的屁股。王宝财一吸,脸露笑容。
被吸去蜜汁的蜜蜂就用来招引蜜蜂。
蚂蚁个头很小,跑动很灵活,鼻子似乎也很灵。但是,为了让蚂蚁快速找到蜜蜂,李天狗将蜜蜂放在蚂蚁身前不远的地方,蚂蚁一头就撞上了。蚂蚁见到食物之后,先是试试能不能拉得动,拉不动之后,它就去找伙伴。遇到伙伴之后,它就告诉伙伴。伙伴一听,高兴坏了,就跑到窝里。不一会儿,一群蚂蚁出窝了,有大有小,小的居多。它们竟然直直朝着食物方向迈步走来,队伍极其整齐。走的路线跟那只报信的蚂蚁路线一模一样。估计带路的就是那只报信的蚂蚁。
找到蜜蜂之后,蚂蚁从四面八方将蜜蜂围着,然后抬起蜜蜂,朝着蚁窝方向走。这个时候,李天狗就会拿一个小石子挡住蚂蚁回去的路。蚂蚁就会绕路。绕过石子之后,又沿着原来的路线回窝。李天狗将那块石子拿起,将蜜蜂翅膀压住。蚂蚁抬不走蜜蜂之后,就会多叫些帮手来。实在抬不走蜜蜂,就会就地吃了。
正是这个时候,李天狗会拉下裤子,朝蚂蚁聚集的地方拉一泡尿。滚烫的尿就像熔岩爆发,将蚂蚁烫死烫伤。当然,李天狗不够尿,他就让王宝财继续拉。王宝财像机关枪一样,哪里蚂蚁多就往哪里射,射得蚂蚁四处逃生,队形也就散了。
春天挖蚯蚓,夏天玩蚂蚁,这是李天狗、王宝财最爱玩的游戏。
潮湿肥沃的垃圾堆里蚯蚓很多,抓到蚯蚓后,把蚯蚓用尖尖的石块砸成两端,蚯蚓痛得分头蠕动着。然后,再砸成两段,每一段依然能蠕动。最终这些蚯蚓都被拿去喂鸭子。
此时,玩完蚯蚓后,王宝财尿急了,就会拉下裤子撒尿,他总是一手拉着裤子,一手抓着小鸡鸡,不断用尿在地上画画。过了一会儿,觉得小鸡鸡痒,他就用手不断抓着,越抓越痒,越痒越抓,于是,他就哭着去找他娘。他娘问他哪里痒,他就指着他的裤裆。他娘拉下他的裤子,发现他小鸡鸡又红又肿,就知道中了蚯蚓毒了,赶紧抱来一只老番鸭,掰开它的嘴,挤一些口水来,抹在小儿子的小鸡鸡上,给他换了一条裤子。不久,小鸡鸡又恢复了原样,不痒了。
从小到大观察的结果,王进看出,李天狗虽然比自己儿子瘦弱,而且话很少,但是他鬼头鬼脑,坏点子非常多,多得防不胜防。
8
见李庆木始终没有什么动作。王进借傍晚给牛砍芦苇的工夫,他又来到庆木那间小木屋。那天晚上吃的鸭骨头扔了一地,可是,庆木似乎忘了自己的仇恨。他大白天的躺在床上,不断摇着蒲扇。
“你就不想有个女人?你就不想要个自己的孩子?”见庆木不答,王进就撕下脸皮说道:“李天狗这个孩子看上去一副短命鬼模样,只要他不在了,山枣就能接受你。”
话说到这里,也说尽了,王进也不好意思多说些什么了。他将路上摘的野果放在桌子上,算是给庆木上供。
所有单身汉的特点就是懒。
庆木懒得做饭,甚至懒得起床。这个时候,他懒得想问题。只是,那野梨还是引起他兴趣,因为他有一天没吃东西了。
偷女人就像偷鸡偷鸭一样,当场抓住会被打得半死,甚至打残了也没仇可报,但过后也就不能再计较了。再计较就没理可说了。李庆木虽然睡了王进的媳妇,但两人见面也无多少仇恨,更没什么尴尬。
其实,王宝财是不是王进的儿子连王进自己都搞不清楚。但是孩子在媳妇肚子里,由媳妇生出,就是他王进的孩子。就像只要是他家的菜地,谁尿的尿并不要重。
王宝财长得愣头愣脑,鼻子常常挂着长长的鼻涕,流出来又吸回去,流出来又吸回去。村里别的孩子都爱欺负它,说他是鼻涕虫。但是,李天狗不欺负他,甚至经常护着他。
任何父母都爱小儿子,王进就特别喜爱王宝财。有什么东西吃都要带给小儿子吃。结果,王宝财养成了贪吃的习惯,一看见别人吃什么,他就想吃。这天傍晚,姐姐从田里回家,他就伸手向姐姐要蓝莓。宝秀一想,把这事给忘了,就哄骗弟弟:“姐今天忙,明天再给你摘。”一听这话,王宝财就哭。无奈,宝秀只好向她娘要了一块糖,哄骗弟弟。
王宝财拿着那块糖来到李天狗家门口,他一边舔着一边对着李天狗笑。李天狗也喜欢吃糖,可是,他家糖藏得很紧,他拿不到,只好羡慕地看着王宝财,希望他能给自己舔一下。可是,王宝财始终没有,他舔完手里的糖,连手指都吸吮几遍才满足地回家。
王进始终坐在自家厅堂看着两个孩子站在庆贵家门口。见儿子回家后,李天狗还在门口站着。王进从厨房拿了一块冰糖,走到李天狗面前,递给他。李天狗盯着那块糖看了很久,最终,忍不住接过了糖。
王进很认真地对待李天狗,因为他觉得李天狗跟他小时候很像。不同的是,王进小时候很凶狠,拿石头砸人,村里大孩子、小孩子都怕他。李天狗不会动手打人,但是他心思缜密,比一般孩子懂事都早。
此后,李天狗天天牙齿都是紫色的。然而,宝秀没有一次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她一天复一天地骗自己的弟弟,“姐明天给你摘。”见弟弟哭个不停,她就拿糖骗他,而那糖也是一天比一天小。
王宝贵一有东西吃,总要拿到李天狗面前,但是从不给李天狗吃。
当王宝贵舔着他手里的糖的时候,李天狗从他口袋里掏出了蓝莓,一咬,嘴角立即溢出紫红色的汁液,又酸又甜。
两个小孩就在门口较劲,一个舔着糖,一个吃着蓝莓。
第二天上午,大人都下田地之后,家里只有孩子。李天狗在门前久久站着,见宝贵起床后,他就朝村尾走去。王宝贵还没吃早饭,他好奇地跟着李天狗。李天狗朝一条山道走去,王宝贵也跟着。走着走着,见跟不上李天狗,他想回头,可是害怕,就只好加快脚步往前走,想追上李天狗。
此时,雾水挺大,路旁的蓝莓被雾水打得湿漉漉的。这些蓝莓还是绿的,没有成熟。走几步就会看到一丛蓝莓,王宝贵就会蹲下身找着,见到紫红色的蓝莓就会摘来吃。越往前走,成熟的蓝莓越多,王宝贵虽然害怕,但是忍不住想吃蓝莓,他就一直往前走着。等他害怕不想再走时,王宝贵又会见到李天狗的身影,见他也在摘蓝莓吃。
王宝贵于是沿着山路越走越远。等太阳直直照射着地面时,等他吃得不想再吃时,他见不到李天狗的影子了。他害怕,大声叫着“娘”的时候,只有山林的回音。
宝贵娘从菜地摘菜回家时就不见了小儿子,她立即到对面人家一问,发现李天狗也不见了。宝贵娘就与李天狗奶奶分头去找这两小孩。村头村尾找了一圈,也不见两小孩的身影。宝贵娘一着急,就赶到田里,跟自己男人说宝贵不见了。
王进召集了自己儿子、女儿,及族里之人,大家分头沿着各条小路去找。一听说李天狗也不见了,王进就告诉大家,往有蓝莓的路上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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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煞》-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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