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光绪三十四年,秋,辛庄。
辛庄因为前明出了一位进士,因此在庄外立一个石制亭子,名曰“望仕亭”。此后,虽然出了数位秀才,却连举人都不中,这个亭子就有些荒芜了,没于荒草之中。虽改朝换代,亭子屹然不倒。
辛庄的人原本都姓辛,后来来了一些外乡人,姓氏也就多了些。
辛氏祠堂是辛庄最大的建筑,位于庄正中央。祠堂分一正堂、二副堂,正堂与副堂之间各是两根巨大无比的木柱,木柱下方是青石雕刻的柱墩。主梁更是巨大无比,横亘于正堂之上。正堂、副堂摆的都是灵位,灵位是按地位、贡献摆的,正中间摆的就是前明进士,旁边摆就是秀才,再就是高寿之人。
堂中还挂着家训。
第一条:读书立志,一戒晚起;二戒懒惰;三戒奢华;四戒骄傲。既守四戒,又须规以四宜:一宜勤读;二宜敬师;三宜爱众;四宜慎食。
第二条,父严母慈,祖宗虽远,祭祀不可不诚;家资虽殷,子弟不可不俭;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第三条,子弟不勤不俭不肖不伦不法者,可驱出家门。
···
第二十四条,女壮,勿用取女。
正堂正中央,还挂着几幅遗像。
唯有德高位重者,方能入正堂;安分守法者,可入副堂;不肖、不法、不伦者,不可入祠堂。
祠堂外是一空旷的场地,边上是一戏台,庄里社戏都是在此开演。
我是在辛庄长大的,戊戌变法后,八股文废弃,入仕无望,出洋成风,族里就筹了些钱,让我留日读书。去了不久,又遇学潮,被赶回了国。我不好回辛庄,就在外混着,和友人开了一个学堂,收了一些学生,教了几年新学。
由于有这段短暂的留洋经历,我剪掉了辫子,穿上了洋装,戴上了礼帽,还拿着手杖。庚子事变后,国人是极怕洋人的。我虽不是洋人,有了这身打扮之后,也俨然像个洋人,别人却在身后曰之“假洋鬼子”。
后来,孙逸仙、黄克强等人在南方举了几回事之后,朝廷对留洋学生更加警惕了,这“假洋鬼子”也受到牵连,我又穿回了长衫。辫子没了,我只好整日里戴着礼帽,手拿礼棍,脚上穿着皮鞋。我就是这身半洋半土打扮回到辛庄的。
到县城的时候,一个早年的同学见了我,他现在在县衙当差,是县尉。
见面时,见我这身打扮,就问我:“你不是革命党吧?”我答不是。他继而又低声说道:“现在朝廷到处缉拿革命党人,不是就好,不是就好。”一番寒暄之后,他问道:“可否来衙门做事?我手下缺一得力的捕班快手,如果你肯尊屈的话——”
我赶紧答道:“我真做不了这事,文不能提笔,武不能缚鸡,只能靠三尺讲台,混一口饭吃。”
正是他派了一辆马车送我回辛庄。
初冬,田野里还堆着一扎扎的稻草,田头田尾,到处是戴着破斗笠的稻草人,它们手里一律是有棍子的。似乎鸟儿、野猪也知道棍棒厉害。当稻谷被收割之后,鸟儿只能绝望地落在稻草人上。原来,鸟儿是不怕稻草人的。
一见官府的马车来,庄里的人都好奇地看着。在祠堂前,马车停了下来。马的嘶叫声,引出祠堂内人。
我提着一个大箱子走下马车。
一人大声叫道:“七少爷回来了!”
我在族中同辈中排行第七,故而被称七少爷。其实,到我父亲这一辈,家里已经很没落了,虽然仍可以收租,但是,家里已经没有佣人了。我母亲就承担了佣人所有的活。我父亲除了收租子外,成年都是在祠堂里闲坐。
由于是族里人筹钱送我出的洋,我必须到祠堂里先拜列祖列宗,再拜族里的长辈。
正堂两侧放着十余把太师椅,这是长辈们坐的,晚辈们则是坐在下首的长条凳上,大家聚在一起,无非也就是抽抽烟,聊聊天。见我进来后,他们就端坐起来,那模样,就像梁山好汉聚义堂。
族长是由二伯公担任,他一见我来了,就起身,给列祖列宗上了香,然后在旁站着。我放下行李,脱下帽子,掀起长衫,跪在地上,给列祖列宗叩了三个响头。站起来之后,我先是对族长鞠了一躬,然后又对左右长辈一鞠躬,再对同辈抱拳献礼。
“子敬,学业如何?”大伯公问道。
我将我在日本以及回国后所做的事,约做介绍,当然免掉了闹学潮被驱赶回国这一章节。大家一听我当了先生,长辈们颇为颔首,同辈们则纷纷抱拳庆贺。
二伯公为了表示对当年资助我出洋之善举,说道:“出洋留学,虽然不能中举,但喝了洋墨水,终究比中个秀才是要好的。今后,增加一把椅子,就让子敬坐。”
我听了这话,赶紧说道:“实在不敢,不敢!”
二伯公说道:“这不是给你坐的,这是给你学识坐的。我们家训第一条,就是读书立志,唯有读书方可言立志,唯有立志方可言立世。你辈分虽低,学识却高,当有一席之位。”
我对族长、诸位长辈又是一番鞠躬致谢。
2
我父亲虽然也坐太师椅,但是由于排行小,且家业薄,在族中颇说不上话,此时见我荣归故里,且有衙门的车相送,颇有颜面,他掩饰着内心高兴,陪同着我回家。
母亲在院子里见我回来了,放下手里的活,解下围裙,迎上前来。进了厅堂,父亲立即坐在屏风下太师爷上,我立即放下行李箱,上前跪下,叩了三个响头。
此时,母亲在旁看着。
我起身后,将母亲请到方桌前,对着她也叩了三个响头。母亲赶紧伸手将我扶起,然后回后厨,给我做吃的。
我在父亲身旁站着,等他训话,等了许久,只听他问道:“你在外面,到底挣到钱没有?”我早知道父亲会问这个话,就说道:“我怀报国救世之念出国,没有想到要挣钱。”
父亲一听这话,脸阴沉下来,用烟枪狠狠地敲着地上痰盂。
母亲听到这声响之后,原本想多做几道菜,这时也不敢了,赶紧将拿出的蛋又放回。
正此时,二伯公来了,父亲赶紧起身让座,说道:“二伯,您老请坐。”
二伯公坐下后,看了我父子俩一眼,就猜中八九,说道:“老五,你这辈子坏就坏在贪钱上,想要钱,却又舍不得花钱,结果越过越穷。要想得,你就得先舍。你现在苦着一张脸,肯定是怪子敬没有挣到钱。所以啊,你前脚一走,我后脚就跟来了。”
父亲被二伯公说得抬不起头来,我替父亲说道:“二伯公,您错怪我爹了。我爹是怪我学艺不精,有负众位长辈期望。”
二伯公翘着白胡子说道:“你别替你爹打圆场,他有几根花花肠子我还能不知道?你爹若能说出那样的话,我这族长让他当了。从小就没出息,就掉钱眼里了。他的心眼就铜钱眼那么大。也正因为如此,我动员大家集点钱,送你出去,不为别的,就不想让你毁在你爹手里。你没挣到钱是好事,如果你真挣了些钱,那你跟你爹是一样的了。回来后,有空去族里学堂看看走走,上几堂课,讲讲外面的世界。”
二伯公要走,父亲赶紧站起身说道:“二伯,你来了还走,在这吃饭吧。”
二伯公依然是翘着胡子说道:“我不吃,吃了你心疼!”
说着,二伯公往外走,我将二伯公送出门外。
母亲已经将饭菜做好了,一律的素菜,我一看就知日子更加艰难了。母亲一脸歉意地给我打了饭,在我对面坐下。我大口地吃着菜,以慰母亲之心。
父亲吃着吃着,忍不住说道:“人说,东洋遍地是金,怎么你就挣不到钱呢?”
我放下筷子答道:“东洋并没有我们想得那么好,他们的经济还不如我们,他们国家尚武,注重教育。甲午赔款,他们用在发展军事上;庚子赔款,他们用在发展教育上。军事上,东洋军队愈发强了;教育上,日本国科技更加发达了。”
父亲又问道:“孙大炮要联合日本,推翻朝廷,可有此事?”
我赶紧答道:“虽然有几个日本浪人追随孙逸仙,但日本政府是不支持推翻朝廷的,革命党小打小闹而已。”
吃完饭后,我陪父亲坐了一会儿。原本,父亲是要上祠堂的,许是我没什么出息,怕众人问起,他也就不上祠堂,早早就睡了。
母亲依然在忙碌着,歇下来时,就对我说道:“别怪你爹,这日子愈发难了,年景不好,朝廷捐税又重。”说到这,母亲不说了,只是垂泪。
我也是在外面混得不行了才回来的,不料家里是如此艰难,只好安慰道:“实在不行,我也不教书了,我去县衙谋一差事。”
母亲一听这话,眼泪收住,惊喜地看着我。
有了这一交代之后,我也好上床睡觉了。
离家五六年,曾经的少年,已经变成青年了,不仅是鼻子下多了些胡子,而且人也变得圆滑了。
万事顺人,这就是我的处世之道。
第二天,我提了些礼物分别去拜访大伯公、二伯公。
大伯公生两个儿子,分别为大爷、二爷;二伯公也生两个儿子,分别为三爷、四爷。我爹排行老五。大爷、二爷,三爷、四爷,他们全都分了家,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在大伯公家,除了见到大伯公外,我还见到了大爷、二爷,他们恰好也来给他爹问安,就一一行礼,并将礼物呈给大伯公。
在上辈人中,二爷最为出众,少时读了几年私塾之后,就不读了,后来就去外地当学徒,几年之后,先是开了盐庄,再后又开钱庄,挣了钱之后,就在辛庄建了一栋大宅院。我出洋时所需经费,大多是由二爷出资的。
所以,我见到二爷时,后背有点冷飕飕的,这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二爷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说道:“不错,出去几年,人变得光亮些。这回回来,有何打算?”
我谨慎地答道:“还没计划好呢。”
二爷对大伯公说道:“这下一代中,我还是比较看好子敬的,岁数虽小,却老成持重,不像我那两个败家子,成天就只知道吃喝。”
我赶紧说道:“那是因为二爷有能耐,家大业大,容得三哥、四哥花销,不似我们小家小业,抓把米都得掂量掂量。”
二爷听了哈哈大笑,说道:“你看,这钱没白花,就这两句话,就说得我气顺多了。子敬,你去拜访二叔公时,将二叔公请来,中午在我家吃饭,你把你爹也叫来。一则,为你接风洗尘,再则,我有些事想向长辈们说说。”
我立即应承了,退下,然后前往二伯公家。
到了二伯公家,我将二爷的话向他说了,二伯公说道:“给你接风洗尘是客气话,求我们倒是真的。”
听了这话,我倒好奇了,但是我没问,因为长辈要说自然会说,作为晚辈是不便问的。我陪二伯公坐了一会儿,二伯公有问,我一一作答。
二伯公问道:“你今后有何打算?”
我答道:“我原本是计划回来,看看能不能在县城或辛庄成立一个学堂,讲讲新学。可是,家道艰难,我打算去县衙谋一差事,挣点钱补贴家用。”
二伯公一听,胡子翘起,说道:“别听你爹的,你爹就那点出息,先是把你娘当丫鬟使唤,现在又要把你当仆人使用,他自己反而什么都不干,成天在家蹲着。”
我听了,只好默然以对。
3
中午时分,我和我爹来到二爷府上,带了些从日本带来的礼物。
坐满一桌人,我一看,席上有大伯公、二伯公、大爷、二爷、三爷、四爷、我爹,三哥、四哥。
酒过三巡,二爷就说道:“今天请我爹、二叔公、大哥、三弟、四弟、五弟来,一是为子敬接风洗尘,再则是一家人好久没聚了,也该聚聚,喝点酒,三是有一事相商。”
大家静静坐着,等着二爷把话说完。
二爷看了两位长辈一眼,说道:“内人去了也有三年了,我想娶一填房,这姑娘是邻村谢氏。”
大爷立即就打断道:“这咋还叫姑娘呢?都嫁好几回了!”
二爷听了笑笑,咳嗽一声,说道:“不叫姑娘叫什么?叫娘们?”
大爷指正道:“叫寡妇!”
二爷很是尴尬,又不好对自己大哥发火,就说道:“年纪轻轻的,叫人家寡妇,不合适。”
这时,三少爷忍不住说道:“都克了三人,有何不合适!”
二爷一听,怒瞪着自己的大儿子,骂道:“闭嘴,有你在这说话的份吗?你爷爷有说话吗?你叔公有说话吗?没大没小!就许你在县城里抽大烟逛窑子,就不许我娶一填房?败家玩意!”
三少爷笑答道:“爹,我主要是怕她把你给克了!”
二爷一筷子就朝大儿子脸上扔去,幸好三少爷眼疾,一闪,躲过了。
一旁侍候的丫鬟赶紧上前补筷子。
三少爷再不敢多嘴,自斟自喝,不想管他爹的事。
大家都沉默着,二爷就冲着我说道:“子敬,你是见过世面的,你说说有克夫这种说法吗?”
我不好得罪二爷,只好说道:“汉高祖娶薄姬,而有文帝;景帝娶王娡,而有武帝。《易经》曰,‘女壮,勿用取女。’此话适于男弱女壮。二爷威武之躯,自然是不怕的。”
二爷又问道:“在东洋,可有克夫之说?”
我想了想,说道:“东洋文化大多来自盛唐,有些继承了,有些遗弃了。这迷信,东瀛人却比我们还当真,他们就很相信丙午年出生的女人会克夫。”
二爷听了我的话,脸上露出不悦神色,我只好停了不说。
四少爷趁机说道:“七弟说得有理。爹现在是英壮之年自然不怕,怕只怕岁数大了些,镇不住!”
我的话其实提醒了二伯公,他也说道:“按祖训,是不能娶此女的。即使你娶了,也是不能入祠堂的。”
二爷不满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不可?”
二伯公说道:“家规第二十四条:女壮,勿用取女。”
此时,丫鬟正要上菜,二爷大怒,说道:“上什么上,都给我撤了!”
一瞬间,桌上饭菜被撤一空,连酒也被撤了,就留十块空碗。
我爹一看,问道:“二哥,这算怎么回事?我可没反对你,这酒菜都撤了,我们吃什么?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二爷极为恼火,鼻孔吹着气,侧身坐着,脸色阴沉。
三爷是私塾老师,他读过一些书,他就劝道:“按《三命通会论》言,这克夫,又分为克夫旺子,克夫克子两种。”
一听此话,三少爷、四少爷一下紧张起来,问道:“克夫克子?那岂不是连我们也被克了!”
三爷颔首道:“然也。昔日,刘邦不听张良规劝,娶了魏豹之妻薄姬,刘邦只宠幸一夜,数年之后就暴病而亡,其子惠帝刘盈亦英年早逝,后薄姬之子刘恒继了皇位,是为文帝。这就是克夫克子、克夫旺子之实例。”
二爷听了三爷的话后,颇为心动,不料,三爷又说道:“然而,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既有此煞,就一定有化解此煞之道。”说到这,三爷举起空酒杯,看了看,又放下。
二爷转忧为喜,叫道:“上酒上菜!”
丫鬟们鱼贯而出,将酒菜端上,满满地摆了一桌。这回大家都学乖了,不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酒也是自斟自饮,怕又被撤了。就连牙口不好的大伯公也往自己碗里多夹了些菜,慢慢地吃。吃饭当中,没人再提这克夫字眼。
酒足饱饭之后,二爷再向三爷求教,三爷说道:“古法云,克夫者有几种面相,一曰蜂目狼头,二曰下三白眼,三曰颧骨高大,四曰鼻削如刀,五曰嘴尖牙突,六曰苦泪法纹。有此类特征者,需要在紫冰银结印符上按照自己生日雕刻结印阵:三至五月出生者,设‘紫嵇,介赑’两阵;六至八月出生者,设‘峚峞,攰攱’两阵;九至十一月出生者,设‘龏鸮,雾餮’两阵;十二到二月出生者,设‘赉渫,丝咫’两阵。二哥生于八月,故应设‘峚峞,攰攱’两阵。另在结印册上添加‘但马土佐,梦窗疏石,隐岐元简’结押。若如此,可化解凶煞。”
二爷听了不是高兴,而是问道:“这样就行了?”
三爷喝了酒后有几分酒意,就答道:“这些办法只是化解之道,不能起根本作用。”
二爷急不可耐地问道:“如何才能起根本作用?”
三爷捋着须,说道:“不娶为根本之道。”
一听到这,二爷将酒杯重重往桌子一拍,站了起来,甩着袖,走进了后堂。
二爷一走,大家更加欢畅地喝起酒来。
三少爷见他爹走了之后,就对他爷爷说道:“爷爷,您老好歹劝劝我爹,怎么一句话不说?”
大伯公说道:“我的话,他听?再劝,惹毛了他,他断供了,我吃谁的?喝谁的?穿谁的?你们这帮孙子,哪个顾过你爷爷?”
三少爷又对二伯公说道:“二叔公,你是族长,你的话,我爹不敢不从。你怎么不说两句?眼睁睁看着我爹往火坑里跳!”
二伯公也喝了些酒,胡须上还沾着油星,就说道:“你爹从小就一混蛋,肯听谁的?他的能耐就是挣钱。有钱就是爷,没钱都是孙子。我不说他,他还当我是他二叔公,我一说他,他就把我当作孙子了。”
没想到大家如此怕二爷,我心里也就释然些。
大家议论纷纷之时,只有我父子俩沉默不语,我是坐在一旁听着,我爹则是风卷残云般把能吃的都尽量吃了。
酒席散了之后,我进内堂向二爷告辞。二爷就让我坐下,命人上茶给我喝。
二爷一边抽着烟,一边对我说道:“这家里没有一个管家的女人,是不行的。虽然,我还有三房姨太太。这姨太太就如尿壶,急了用用,用完骚气得很,你不能放在床上吧?”见我红着脸,二爷就问道:“你不会还是个雏吧?你真没碰过女人?”
我的脸更加红了,低垂着头。
二爷拿烟枪敲着痰盂,说道:“没碰也好。这女人就像烟,抽了上瘾,不抽也就那么回事。我看你是个老实人,你说说吧,有什么需要你二爷帮你的?”
我答道:“二爷已经帮了我许多了,我也已成年了,不敢再有劳二爷,我的事,我自己想办法解决!”
二爷极为满意地看着我,说道:“就凭你这句话,你将来就是有出息的。靠人不如靠己,一心想靠人者,最后不仅无人可靠,就连自己都靠不住了。明天我想去谢庄提亲,你陪我去吧。”
我一听,说道:“提亲得请长辈去才符合礼仪,我去恐不合适。”
二爷翘着胡子说道:“我是想请长辈们陪同我去,可谁愿意啊?你爹倒是愿意去,我丢得起人吗?就他那吃相,像饿了八辈子似的。”
我听了极为尴尬,就应承了此事。
回到家,我就对我爹说道:“爹,以后你在外面吃饭,能不能斯文一些?”
我爹瞪着我说:“斯文能填饱肚子?”
我只好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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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煞》-克夫
665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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