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煞》-幽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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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煞》-幽军
6852字

  1

  同治二年春,太平军在翼王石达开率领下,经过五渡赤水河,兵分三路,从云贵边界攻入四川。

  石达开的目标是打到成都城。

  要到成都,有两条行军之路:一是沿石棉,经富林、荥经,进入雅安,再直捣成都;二是经石棉过大渡河进入泸定,经天全进入雅安,再进攻成都。两条线路呈弓形,线路一为弓弦,线路二为弓背。

  人困马乏、粮械奇缺的太平军来说,应走弓弦。然而,清军必处处设防。因此,奇袭是唯一生路。

  石达开选择走弓背,即抢渡大渡河。

  三月末,四万太平军经冕宁小路进抵紫打地。

  紫打地乃属越西西路河道七个集场之一。这七场是:紫打地、喜乐、洗马姑、腊尔坝、积玉、海尔挖、田湾,皆由松林地土司王应元管辖。紫打地非唯一渡口,但乃最适宜渡河之渡口。

  石达开见眼前之河并不宽,且河面平静,虽然对岸险峻,此时却无清兵把守,遂命人修书一封并携重金去向土司王应元买路。

  起草书信的是石达开义女韩宝莹,人称四姑娘。

  修书毕,由翼王幕府豪侠之士宓若琳带兵数人,前往土司驻所,会见王应元。王应元接书,展开一看,内云:

  倘贤台竟称兵抗拒,予则加选三千虎贲,不得已誓渡小河将尔一方痛剿,鸡犬不留,房屋烧尽,那时悔之晚矣。本主将上体天心,下恤民命,与其相杀,莫如和好。为此谕到之时,限午时即回文,以决攻取

  阅毕信,王应元冷冷地说道:“翼王即要借路,好言相商则是,何必危言相胁?”

  宓若琳答道:“非危言相胁,实乃先小人后君子罢了。贤台若肯借路,事后还当重谢,若不肯,只好兵戎相见了。”

  正犹豫间,突见师爷递眼色,王应元立即命人备下酒席,款待宓若琳一行,自己则入后堂。一入后堂,师爷呈递一封加急令,原来是四川总督骆秉章下令在川川军、湘军和土司夷兵布控大渡河两岸,趁机一举歼灭太平军,“有违军令者,私自通敌、助敌者,杀无赦。”

  王应元左右为难,说道:“以我区区数千夷兵,如何抵挡数万太平军?

  师爷又低声说道:“骆总督口谕,言只需据险拖延数日,朝廷大军即到,破贼以后,所有资财,悉听收取

  听了此话,王应元愁眉舒展。

  王应元出来时,愁容满面,低声对宓若琳说道:“朝廷有令,命我等沿岸部署,阻击贵军。怎奈?”

  宓若琳在桌下伸手抓着王应元手,两人袖子相抵。宓若琳在其手掌中写下“一万金”。 王应元脸露喜色,举起酒杯向宓若琳敬酒。

  宴毕,王应元收下了马匹、钱财,回赠数艘船给太平军。

  宓若琳回报后,石达开大喜。

  原本计划连夜抢渡大渡河,由于天降大雨,且土司即肯借路,也就不必着急,因此石达开取消了夜渡计划。

  到天明一看,水势猛涨过丈,河面陡增数倍宽,浪涛滚滚,停在河中的数艘木船已被冲走。

  石达开请来天师设坛做法,求上天退去洪水。天师在河岸边设高坛,一身黑衣立于高坛上,挥着宝剑。隔岸夷兵看了惊诧,向土司报告。王应元听了,笑道:“此乃洪水泛滥之期,天若响应,此乃天助贼军也;天若不应,正是天灭贼军也。”

  下了坛之后,天师对翼王曰:“我已求上天,数日内必有灵验。”

  石达开一面让人造船,一面等待天晴。

  这个时候,就连四姑娘都心急了,对石达开说道:“父王,敌兵不日即到,前有天堑,后追兵,此非久留之地!”

  石达开只好带上亲兵数十人,坐上一艘木船,朝对岸争渡。船到河心,就开始打转起来。原来河水冲着对岸,拍岸而返的河水冲得船难以靠近一步,相持不下,只能在河心打转。无奈,退回原岸。

  回到岸上后,石达开满身、满脸都是河水,天师见了,说道:“《易经》曰:‘濡其首,厉。’”石达开不知其意,问:“何意?”天师答:“强渡不吉。”

  石达开只好选择水势较缓的松林河抢渡,不料先头兵传来消息,对岸夷兵部署数十尊大炮。石达开不信,驰马视之,果见数十尊黝黑的大炮部署对岸,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江中。一排排清军士兵正严阵以待。

  不得已,石达开只好放弃在松林河抢渡的计划。

  一日天开,石达开决意强渡大渡河,不料,正强渡间,洪水猝至,五千精锐无一生还。

  此正应了《易经》那句话。

  半月余,土司岭承恩率夷兵偷袭太平军马鞍山大营,四处放火,烧毁一半粮草。

  此时,骆秉章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太平军插翅难飞。

  石达开对手下将士说道:“吾起兵以来十四年矣,跋险阻,济江湖,如履平地,虽遭时艰难,亦常滞而复奋,转败为功,若有天佑。今不幸陷入绝地,重烦诸君,血战出险,毋徒束手受缚,为天下笑。”

  此时,北面是大渡河,有重庆镇总兵唐友耕的大军把守;西濒松林河,是土司王应元的夷兵把守;南面是高山,清兵越西营参将杨应刚堵守东面是岭承恩的夷兵把守

  当夜,太平军分兵三路全军出动两路抢渡大渡河,一路抢渡松林小河一时船筏皆出,火把齐明人声鼎沸,山鸣谷应。至次日晨,由于遭阻击,强渡失败。

  石达开只好率六千参军向东突围,自投敌网,到达利济堡时,发现拦在面前的老鸦漩也一片汪洋。

  面临绝境,石达开悲壮说道:“妖来背水一战,幸而胜则图前进,不胜则主臣赴彼清流,断不受斧钺辱。

  计议已定,石达开怀着满腔悲愤与家人一一诀别,他的妻妾和孩子们纷纷跳入滚滚河水之中。轮到幼子石定基时,刘氏跪下求道:“天王不能全无血脉,这个孩子让臣妾带走吧?长大后,让他为天王报仇!”石达开叹道:“天欲灭我,何仇可报?”说罢,摆了摆手,说道:“走吧,带他走吧,更名改姓,做个普通人吧。”

  清军派人来谈和,石达开心灰意冷,意欲以自己之死换得六千人之活。四姑娘劝说道:“清贼素无信用,父王欲救众人,众人岂能活?今有一计,可救父王。”说罢,四姑娘带翼王来到一室。

  石达开一看,大惊,屋中站着一人,此人正是自己。

  此人正是韩宝莹的丈夫,长得极像翼王。为了避免让人认出,韩宝莹将熟悉自己丈夫的人统统杀尽,包括自己的孩子。

  石达开看了,凄惨地说道:“众人皆死,我命何独存!”

  当日,石达开悲壮地走向清营。与石达开一同投降的,还有宰辅曾仕和,中丞黄再忠、恩丞相韦普城及幼子石定忠。走至清营大门外,曾仕和忍不住问道:“降死,不降亦死,翼王为何要降?”石达开答道:“人可欺,天不可欺,我想赌一把。”黄再忠问道:“翼王想赌什么?”石达开答道:“大清的运数。”

  三个人义无反顾地走入清营。

  清军果真背信弃义,将已投降的太平军全部杀害。

  与死相比,石达开更加想见见骆秉章。

  骆秉章早年中进士,任湖南巡抚时,支持曾国藩办团练,又聘左宗棠为幕僚。太平军就是被四个人打倒的,曾国藩、骆秉章、左宗棠、李鸿章。其中李鸿章是曾国藩的幕僚。

  到了成都之后,总督骆秉章亲自审问石达开。

  石达开见到的是一个消瘦无比的老人,胡子斑白,话很少,手中无刀,心中却有千刀。两人四目相对。

  “你为何想来成都?”

  “就想会会你。”

  骆秉章徐徐说道:“会理、冕宁之间,有一个鲜少人得知的山谷,名曰紫打地,此乃彝语,谷底开阔,绵亘数十里。谷中有一条大溪流松林河,南北两山皆壁立千仞,东西谷口仅羊肠一线。时令进至阳春,高山杜鹃从河谷一路蜿蜒上附近的险坡,甚是壮观。石将军想必是目睹了此一盛景!”

  石达开答道:“见到了。”

  骆秉章以无比锐利的眼神看着石达开,说道:“杜鹃花一开,正是洪水泛滥季节。”

  石达开心中一震。

  骆秉章说道:“此乃绝路,一般人是不走的。可是,石将军并非一般人。所以,本总督在此设防,恭请石将军入瓮。”

  石达开微微一笑,说道:“知我者,骆公也。”

  骆秉章叹道:“今日就戮,为汝想,亦殊值得。计起事以来,蹂躏数省,荼毒生灵,我封疆大吏,死汝手者三人。今以一死完结,抑何所恨?”

  石达开大三声,说道:“所谓成则为王,败则为寇。今生你杀我,安知来世我不杀汝耶!”

  骆秉章没有答,而是拿起一本刑书,一页页翻看着。整个审讯室,只有翻书之声。翻到一页,骆秉章站起,对石达开微微一笑,走出了审讯室。

  刑官一看:凌迟。

  石达开被千刀万剐而死。

  又将其首级割下,用石灰腌掩木笼盛装,送至京师。到京城后,首级即枭示四门,以昭炯戒。

  三年后,骆秉章病亡,收殓入棺时,发现其脖子有一道红痕,像是刀痕。由于是朝廷重臣,立即引起有司重视。

  四川清吏司立即派员来查验,解开寿衣一看,发现全身上下都是刀痕,密密麻麻,数千刀,形如凌迟。此事由清吏司直接上报刑部,又由刑部直接上报朝廷。朝廷命都察院、大理寺、刑部三堂会审,会审结果:鬼刀印。

  西太后慈禧御批仅四个字:荒唐无稽。

  2

  大渡河沿岸之人常常听到山谷中传来千军万马厮杀之声。

  同治八年,土司王应元被杀于府中。传言一穿着铠甲将军骑着一只黑马黑夜中飞驰而来,手持宝剑,将其头颅斩于剑下。

  四川清吏司派捕快梁九来到石棉县。县里又派县尉赵天协助梁九办案。

  梁九来到王府,见王家设着灵堂,王已经入土。梁九命令抬来棺材,开棺验尸。王家人拒绝道:“按照本族习俗,死者为大,不可惊扰。且开棺必破风水——”

  梁九打断道:“此案惊动朝廷,特命清吏司查清案情。作为命案,理应等查清案情后再收殓入葬。尔等不待查验即入葬,怪不得别人。再者,被斩之尸,谈何风水。开棺验尸!”

  王少爷阻拦道:“此案已经上报县衙,且已经检验吏验过,怎可再行惊扰?”

  梁九说道:“此案已由清吏司接办,自然得复验。”

  夷兵一拥而入,持刀面对着梁九、赵天二人。

  赵天只好对梁九说道:“此事再商量,不如先问清案情。”

  赵天引梁九入灵堂,对灵位行鞠躬之礼后,王家人方才客气地接待二人。

  梁九问道:“王大人是何时何地被害?”

  王少爷答道:“先父是在睡时被害。”

  梁九听了,更加好奇起来,说道:“王府警备森严,杀手如何入室杀人?”

  王少爷答道:“此人骑着一只黑马,身穿黑色铠甲,肩披红色披风,手握一把带鞘长剑,从长街疾驰而来,见者言,既无马蹄声,又无马嘶叫之声。来到府前,侍卫上前问,即被剑鞘击晕。马徐步上前,提起前蹄,连踢了几声大门。大门打开之后,即闯入,直奔先父卧房,将先父斩杀于床。侍候我父之丫鬟目睹了这一切,可予证明。”

  叫来丫鬟。丫鬟依然惊魂未定,惊颤地说道:“那晚我服侍老爷入睡不久,我尚未入睡,耳朵还灵着,就听到一道道门打开之声。我惊讶只听门打开之声,却无脚步之声,不由问了一声‘谁’,无人应答,我害怕起来,将头缩入被内。听到老爷的房门打开,我忍不住下床,点了灯,举灯一看,见一位黑衣将军骑着高头大马竟然站在老爷房中,挥刀将老爷头颅斩下。头从床上滚落,发出‘咚’的声响,滚到我面前,老爷眼睛犹睁开着我吓得就晕倒了。醒来时,再看,那人和马已经不见了。我便大叫,叫醒众人。”

  又叫来那晚当值侍卫,只听侍卫说道:“那晚很静,起着薄雾,府前只点着两盏灯笼,只能照着很近的地方。那人从黑暗中骑马而来时,就如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到身前才发现。我等四人上前阻拦,皆被其剑鞘击晕。待醒来时,恍然若梦。”

  门房大爷说道:“那晚我听到一阵沉重的敲门声,通常情况下,只有遇到紧急军务,才会有如此沉重的敲门声。我顾不得穿衣,提着灯笼,打开半扇门,见一马头伸入门内。我尚未反应过来时,一人骑着马已经跨过大门,骑入府内,没有声响,就如梦一样。我以为自己眼花,就往外一看,发现四名侍卫都好好站着,背对着大门。正当我沉思不解时,那马又驰出,没于黑夜之中。”

  听完这些,梁九对王少爷说道:“尊父乃朝廷有功之臣,即被害,就需查出凶手,以对朝廷有一交代。刚才数人所言,非我等不信,实在太过离奇,若上报朝廷,不仅我等有渎职失察之过,即是尔等,亦难免有欺君之罪。因此,我必亲眼见尸体,方才能信。”

  正当争执不下时,王夫人从堂内走出,她一袭白衣,脸色凝重,只听她说道:“开棺,验尸!”

  按照彝人习俗,有土葬、天葬、水葬、岩葬、树葬、火葬等等。王应元虽为土司首领,却是汉人,因此采取的依然是土葬。

  挖掘出灵柩,打开棺盖,发现死者头是木雕刻的,脖子已经是紫青色,脖子用银线与木头密密缝了一圈。

  梁九一看,见棺中陪葬玉器、银器甚多,再见死者所穿布料,皆为上品。见脖子刀口已经被银线遮住,就拔出随身匕首,要将银线挑断。

  王家人要上前阻拦。王夫人却大声说道:“让大人好好查验,不得妨碍!”

  梁九将银线一一挑断,头颅与脖子脱离。梁九伸手摸了一下脖子刀口,发现刀口平整无比,如刀斩一般平整。又用双手捧起头颅,举到赵天面前,问道:“你可认得此即为王大人?”

  赵天见头颅乃木头雕刻,摇了摇头。

  梁九又将头颅捧到王少爷面前,问道:“此为尊父头颅?”

  王少爷答道:“正是。”

  梁九又将头颅捧到王夫人面前,问道:“此为尊夫头颅?”

  王夫人答道:“是。”

  梁九厉声问道:“既然头颅不见了,为何不说?”

  王夫人答道:“此等事,岂好宣扬?”

  梁九将木头放回灵柩内,取下手中织物,将之扔在墓穴中,然后说道:“验尸毕,请吧。”

  王家人正要上前盖棺时,王夫人大声喊道:“慢。”说着,她从丫鬟手中取过针线,上前,俯身,一针一线,细细将木头头颅与脖子缝上,后将墓穴中捕快丢弃的织物取出,方才命人盖棺上土。

  3

  回去的路上,梁九对赵天说道:“以剑斩之,断然难以做到。”

  赵天说道:“除非——”

  梁九问道:“除非怎样?”

  赵天无比凝重说道:“除非,使用的是翼王的佩剑‘雄精如意’。见者言,这柄剑长二尺四寸,可卷舒,寒气逼人,削铁如泥,六寸长的剑柄镶嵌着金株,沉香木的剑鞘饰着紫金庵铜。”

  梁九问道:“此剑现在何处?”

  赵天答道:“此事须得问问参将杨应刚、都司王松林方知。”

  二人来到乡勇驻地,求见参将杨应刚、都司王松林。梁九出示了四川清吏司公文,杨应刚、王松林两位将领方才肯见。

  梁九问道:“我授命调查石逆一案,还请二位将军告知石逆投诚一事。”

  杨应刚答道:“此事我已具禀骆总督,想必骆总督也已奏报朝廷。”

  梁九说道:“骆大人给朝廷奏章,其中有石逆供状,言:‘达开正欲投河自尽,因想真心投诚,或可侥幸免死,达开想救众人,俱令弃械投诚。’”

  杨应刚听毕,略顿,答:“据实。”

  梁九追问道:“外界传言,杨、王二位将军不顾危险,进贼军营中劝降,不知可有此事?”

  王松林答道:“确有此事。正是杨兄与我的劝说之下,石逆放弃了抵抗,决计投降。”

  梁九问道:“石逆没有提条件吗?”

  王松林答道:“提了,石逆提出:休战后朝廷不再对太平军将士追究罪责,一律遣散归田本人愿意自己一身承担一切责任。由于我和杨兄官阶低,遂邀其至我洗马姑军营中,与越西厅同知周歧源周大人相商。

  梁九问道:“石逆可来?”

  杨应刚答道:“来了,不只石逆本人来了,还带来四人,分别是伪宰辅曾仕和,中丞黄再忠、伪恩丞相韦普城及幼子石定忠。经谈判,商定对石部六千人先遣散四千老弱病残者,暂留精锐两千,不缴军器移驻大树堡,等骆总督回文再作处理。当晚,我与王兄将领在洗马姑设宴招待石部将士,让其能安心。

  王松林说道:“我等担心长毛贼趁夜偷袭,不料,这一夜却安安静静,毫无动静。”

  杨应刚说道:“他们被困月余,吃草根食蚂蚁,实在饿极,有人竟然活活撑死,或急食不适,呕吐不止。饭后,他们全沉沉睡去。次日,那四千老弱病残者被遣散完毕。再次日,那两千精锐重新编队出发。石逆及曾、黄、恩等逆及石逆幼子则乘囚车同行。一路倒平静,不料,唐总兵派兵越河突然而至,抢了石逆及曾、黄、恩等逆及石逆幼子,夺了我等之功。”

  王松林补充道:“唐总兵因此而被补提督缺。”

  梁九问道:“石逆来降时,可曾携带佩剑?”

  杨应刚答道:“确曾携带佩剑,只是并非雄精如意剑。我等问之,石逆言已弃之河中。”

  梁九惊异地问道:“自古将领视其佩剑为生命,人在剑在,人亡剑亡。堂堂翼王,岂可轻易将其佩剑弃之河中?”

  王松林答:“我等亦怀疑,为稳住石部,暂不便深究此事。”

  梁九又问道:“人曰石逆乃‘龙凤之姿,天日之表,二位观之如何?

  杨应刚听了哈哈哈大笑道:“当年石逆率领数十万大军入江宁城,二十岁即受封‘翼王’,或可称‘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到此地时,那是落毛凤凰不如鸡,仪表倒是堂堂,英雄之气却已尽矣。”

  离开军营之后,梁九问赵天:“你相信石逆将剑投于江中?”

  赵天反问道:“不信又当如何?”

  梁九眯着小眼睛,答道:“我推测,投诚的石逆是假的,真的已经携剑潜逃了。”

  赵天不信,言道:“骆总督是何等人,岂能被骗?”

  梁九叹了一口气,答道:“正因为骆总督是非常之人,所以,他以假当真。”

  赵天惊讶地问:“难道骆总督也偷取天功?”

  梁九答道:“非也,乃为安定天下人心也。”

  赵天仍是不解,说道:“既是假的,为何曾仕和黄再忠韦普城及幼子石定忠要一同赴死?”

  梁九说道:“曾仕和黄再忠韦普城乃石逆心腹,赤忠于石逆,一同赴死,像是为了表忠心,实则是为了避嫌疑。”

  赵天仍是不信,说道:“那为何要其幼子石定忠一同赴死?难道此子也是假的?”

  梁九答道:“非也。石定忠一定是真的。此五人之中,有四个人是会说谎的,但是唯有一人是不会说谎的,这个人就是石定忠。一个五岁的孩子,即使说谎,也难以圆谎。”

  赵天迷惘地看着梁九,实在想不出梁九脑子里在想什么。

  梁九颇为自信地说道:“虽然五岁的孩子不会撒谎,可是五岁的孩子也难辨真假。所以我判断,石逆没有死,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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