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之路》-神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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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之路》-神灵
7199字

  不是所有黑夜都能等到黎明,有些人在黎明到来前就被黑夜吞噬了。

  宋明发打开了房间的灯,因为他想起夜,寻找一周,发现房间里没有尿桶。为了省钱,房间里挂的是十瓦灯泡。妻子小花躺在另一张床上,直直地躺着。宋明发已经习惯这种状态了,自从他娘去世后,小花一到黑夜就是如此。神婆说,她的魂丢了,丢在古宅里。为了怕见妻子的脸,宋明发总是在小花睡着后给她脸上盖上一块白布。宋明发曾经换过无数种颜色的手帕,无论哪一种都不好看。

  因为妻子一到黑夜灵魂就出窍,所以,宋明发需要别的女人陪伴。与他一同打牌的三个女人都与他有染,只要她们的男人出门,她们就会半夜来敲供销社的门。

  一到夜晚,他总是无法面对妻子僵硬身体和失去血色的脸。每一个黑夜,宋明发都得一人面对一个没有魂魄的妻子,直到公鸡叫过两遍后,妻子的魂魄才会归体。

  宋明发拿起手电,旋开尾盖,将里面电池倒出,然后重新按正负极相连的正确顺序装上电池,再旋紧尾盖。一推按钮,电池发出柔和的光。宋明发拿着电池走出房间,来到漆黑的走廊,拉开走廊的灯。走廊两侧堆满各式各样的东西,有空酒瓶箱子,有空纸盒,有空坛子,等等。中间的路只有两尺宽。头顶的灯只能照亮沾满苍蝇的天花板,照不亮地面,所以,宋明发需要手电。走廊没有窗户,只靠柜台上方透进的光线照明,即使是白天走廊也是昏暗的。

  来到柜台,拉亮了电灯。这里挂的是四十瓦灯泡。见到这光亮,宋明发的心稍微舒畅些,不似先前那么阴郁。打开店铺的门,前面就是院子,往前走数步就是大门;往左走十余步就是厨房,厨房外有一尿桶;往右走十余步就是一道墙,墙外就是吊死鬼老张家被烧的废墟。凡是被烧过的墙都是危墙,土质疏松。但奇怪的是,这堵墙经受了风吹雨打的考验,历经多年而不倒。宋明发不想往左走,而是站在门边,身体侧向右,拉下拉链往外射去,因为两尺外有一道屋檐滴水沟。

  拉完尿,抖落抖落,再拉上拉链,将小木门关上,取了柜台上的手电,将灯拉黑。打着手电,又回到了房间,关上门,拉黑灯,走到妻子床边。

  今天晚上,他好奇心起,往妻子盖着白布的脸上照去。

  这是一块白粗布,一尺见方,正中间一个红点。家家户户都有这样一块布,因为老人去世后,谁去吊唁,主人都会送这样一块布。这是妻子睡着后,他盖上去的。这块布挡住了妻子的脸,宋明发再推按钮,光线变强,妻子脸部轮廓变得清晰些。

  宋明发实在没有勇气揭开白布,就往下照去,见妻子盖着红色的被单,身子笔直,像僵硬的尸体。虽然夜夜如此,可是,宋明发依然是看得胆战心惊,他一下跑到自己床上,盖上被单,将头蒙在其内,手电打开着,里面通亮,虽然如此,他依然是瑟瑟发抖。

  明发娘要死的时候,胆小的他没有守在他娘床边给他娘送终,而是由小花一人在床边守着。婆婆咽气后,小花独自一人给婆婆净身、换衣服,甚至自己一人将婆婆尸体抱到厅堂灵床上。自始至终,宋明发始终躲在供销社内,不进老宅一步。出殡的时候,宋明发也还是没有走出供销社一步,借口是要看店。

  宋明发有一姐姐,叫宋明玉,姐夫叫杨德才,外村人。宋明发有一个特点,每喝必醉,一喝醉酒,他就要找他姐夫打架,动刀动棍都有。杨德才将丈母娘后事料理后,当天晚上吃白宴的时候,他也多喝了些酒,喝醉酒后,他也去找小舅子打架。两人打得头破血流,差点闹出人命。从此后,宋明发跟姐姐断了姐弟关系。宋明玉、杨德才也不到供销社买东西,而是到镇里买。

  宋明发生性暴躁,动不动就打他娘,打完他娘,他就抱着他娘哭,买好吃的给他娘吃。他娘无论是被骂或被打,从来都不哭,从来都是默默承受着。因为他娘明白自己的孩子,他生性软弱,他只敢打自己的母亲,只敢打老实巴交的姐夫。他娘对外从来是说自己的孩子好,哪怕自己的脚被打断了,她也说是自己摔断的。宋明发娘就是断着腿在床上熬了三个月才离开人世的。死的时候,她的一只腿上还打着石膏,还在用药。这是一种乌黑难闻的药。从此这股药味在她房间内挥散不去。

  在黑暗中蜷缩就像被黑暗吞噬一般,黑暗侵蚀的不仅是身体,更是灵魂。晁明再也无法忍耐黑暗了。他必须走出古宅,而走出古宅的第一步,首先是下楼。晁明伸出手向四周摸了摸,摸不到楼梯口。他趴下身,伸出更长的手四周摸着,终于摸到了楼梯口。晁明一步一步摸索着下楼梯,越是往下走,晁明就越清晰地闻到一股怪味,这种味道是他从未闻过的。晁明学的是生物专业,对气味特别敏感。当他双脚落地时,他明白一定有东西进入房间里。他记得自己的包放在床上一角,于是,他摸索着向前。终于摸到床沿,他心一宽;再往前一摸,他摸到了一个人的身体,女人。

  这个时候,听到了公鸡叫声。

  有人以为这是公鸡第一遍叫声,有人以为这是第二遍叫声。

  宋明发以为这是第二遍叫声,因为他听到房间里有动静,像是妻子还魂了。他竖耳一听,是呼吸声,呼吸声越来越重,像是梦魇的声音,又不像,因为沉重的呼吸声中伴着“嗯嗯”的声响。他被这久违的“嗯嗯”撩得心痒。于是,他从被单中伸出头,拿手电往妻子床上照去,发现妻子身子在被单内微微扭动着,那模样就像腰被蚊子叮咬了一般。光圈往上移,发现她的胸脯起伏着;再往上,他发现她脸上白布随着她的呼吸也一起一落。

  宋明发翻身下床,一把掀开被单,发现她没有穿衣服裤子,浑身光溜溜的,她的腰在轻轻地扭动着,她的胸脯臌胀得厉害,两粒鲜红的葡萄娇艳欲滴。

  已经有很多年他未曾对妻子动过心了,但这个时候,他突然有一股冲动。

  他关了手电,扒下裤子,趴到了妻子的身上。

  他显得很笨拙,妻子也不懂得配合,两只脚夹得紧紧的,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进入桃花源,一进,果真是别有洞天,初极狭,才通入,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阡陌交通,流水潺潺。

  粗重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

  宋明发流连不返,但船行到桃花源尽头,瀑布从天飞流而下,一下将他的船掀翻。他爬上岸时,只觉得疲惫已极,一翻身,躺在了床上。

  昏昏沉沉中,他又听到了公鸡的叫声,他下意识地睁开眼,发现,天依然是黑的。他没有多想,就沉沉睡去了。

  公鸡第一遍叫声大概在凌晨两点,第二遍叫声大概在凌晨四点,第三遍叫声时天已经亮了。

  公鸡叫第三遍时,小花醒来了,她一把掀去脸上盖着的白布,起床就往厨房走去。此时,天已蒙蒙亮。小花打开马桶盖,像以往一样习惯性地脱裤子,结果发现她根本没有穿,她就势坐上,“嘁”的一声长响,然后,站起身,返回房间穿衣服裤子,结果发现丈夫躺在她的床上。

  此时,哑巴也醒了,睁开惺忪的睡眼,见到的是一个宁静平和的早晨。

  宋家大宅的大门依然紧闭着。哑巴知道有偏门可以进入宋家大宅。很久以前,宋家大宅、李家大宅、丁家大宅、吴家大宅四家大宅是并排而立石街北侧,而且各大宅有一侧门相通。后来,各大家族间有了一些恩怨,这些侧门都封堵了。封堵之后,四大家族就日渐衰败,人丁也越来越少。中间位置的李家最先败落,以致大宅被其后人慢慢拆除,落得现在只有几根木柱支撑着一个残破的屋顶。李家破宅经侧门可入宋家。不过,没人愿意进入李家破宅,因为李家破宅早就成了摆放空棺材的地方。

  虽然不愿意,但是哑巴还是走进李家大宅,拐入宋家偏门,发现门是虚掩着的。推开偏门,走入宋家厅堂,看到的是一片黑,瓦是黑的,木壁是黑的,木柱是黑色的,木梁是黑色的,地砖是黑色的,就连青石板因为青苔干枯而变成黑色。偌大的厅堂,只有里大门上那两个铜门环是金黄色的。哑巴发现,里大门敞开着一扇门。难道晁老师昨夜住里头?哑巴走到门前,伸头往里一探。与其他人家连栋房子一样,由于地势高低不一样,天井地势与外栋一样高,里栋厅堂比外栋厅堂高了一米多。天井边有一石阶,沿石阶而上即到了厅堂,厅堂口有一上楼的楼梯。

  哑巴朝楼梯看去,见阁楼的门朝外开着。

  “晁老师,晁老师。”

  哑巴一边喊着一边上了楼梯,每走一步就发出“咚”的声响。走到尽头,哑巴朝阁楼望去,发现,阁楼内一张床,床上方是一黑色床帐,床帐垂落着,看不清床内的情景。床边有一张方桌,方桌上有木尺、有卷尺、有彩笔,对面墙边有一缝纫机,缝纫机机身上披着一块黑布。床底下一双白底黑面的布鞋。

  “晁老师,晁老师。”

  哑巴走进阁楼,每走一步心就跳动一下,他眼睛紧紧盯着床帐,不知床帐内是何情景。哑巴在床前站定,伸出手,指尖要接触床帐时,他心狂跳起来。哑巴一咬牙一狠心,掀开了床帐,见一个人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张黑色的被单,头上覆盖一块黑色的方布。身体笔直、僵硬。一看此情景,哑巴惊吓得后退了两步。床帐垂落,床内景象慢慢被黑色床帐遮掩。哑巴转身就走,迈出阁楼时,发现楼下楼梯口站着一人。

  晁明双目无神地看着站在楼梯上方的哑巴。原来正在熟睡中,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后,晁明翻身起床,打开房间门,发现天已经大亮。厅堂里空无一人,其他房间门都紧闭着,只有里大门敞开着一扇门。听到声音来自里栋,于是,晁明循着声音来到厅堂口,见到了惊慌失措的哑巴。

  晁明一瘸一拐地上楼。哑巴让在一边,惊惧地看到晁明走进阁楼,顺手将一把乌黑油亮的剪刀放在桌子上。又见晁明面对着床,伸手像是要掀开床帐,哑巴大声叫道:“不要!”

  但已迟了,晁明掀开了床帐。

  哑巴再也顾不得惊恐,他跑进阁楼想要拉着晁明离开这里。可是,晁明已经将手伸向床上黑布。哑巴上前双手抓住晁明的肩膀往后一拉,两人不由同时向后踉跄退后两步。等站稳时,哑巴发现,晁明手中多了一块黑布。哑巴往床上看去,就在床帐垂落合上一刹那,见到床上躺着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寿衣的男子,他的手藏于袖子中,他的头上覆盖一块黑方布。

  谁?谁死了灵床会设在没有地气的阁楼上?哑巴百思不得其解,转头看了晁明一眼,发现他眼睛空洞无神,好似在梦游。哑巴想上前看看床上躺着的究竟是谁,却心怯,这个时候他看到了桌子上有一把剪刀。有铁器握住手中,哑巴自然会胆壮些。当哑巴伸手去拿桌子上的剪刀时,哑巴侧头看了晁明一眼,见到脸上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哑巴的手从剪刀上方掠过,他一手掀起床帐,一手揭去床上尸体脸上黑布。

  不是人,而是一个由竹篾编织而成的假人。竹篾人脸上乌黑油亮。显然这些竹篾编织前就利用木炭火烤过,使得竹篾不仅更有韧性而且不易蛀虫。竹篾人有鼻子、有眼睛、有耳朵、有嘴巴,没有眼睛,只有两个空洞洞的眼眶。

  即使是竹篾人,还是让哑巴倒吸了一口寒气,后背出奇地冷,哑巴不由转头往后一看,发现晁明正红着眼睛盯着自己,身体僵直,那模样已经不是没睡醒,而是像要跟自己拼命的模样。哑巴转过身,背对着床上竹篾人,见晁明一只手倚靠在桌子边缘,另一只手藏在背后。哑巴眼睛盯着对方的眼睛,眼角余光却转向方桌,发现,桌子上剪刀不见了。

  哑巴不想让晁明看到床上情景,他放下了床帐,上前一步安慰道:“别怕,床上躺着的是假,不是真人。”

  哑巴挡着晁明一半视线,使得晁明看不清床上假人的面孔。恐惧使得晁明握紧了剪刀,恐惧使得晁明双眼血红,恐惧使得晁明需要倚靠才能站稳身体,恐惧使得晁明害怕哑巴向自己逼近。当哑巴上前一步时,当床帐垂落时,晁明终于看到了一张面孔,一张与宋明发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不同的是没有眼珠。

  晁明手臂一动,张开剪刀,就朝哑巴双眼刺去。哑巴没想到晁明突然袭击自己,急忙之下,一侧身。晁明一扑空,腿脚不便,一个踉跄朝床上扑去,整个倒到床上,一只手直直压在假人胸口上,另一只持着剪刀的手直直插入假人头上。床帐被掀开后又快速合拢,床内瞬间变得漆黑无比。

  哑巴站起身再看晁明时,发现他下半身露出床外,上半身隐于床上床帐内,久久不动。哑巴掀开床帐,见晁明压在假人身上,将其压扁。哑巴再无多想,他抓紧晁明的手腕,拉着他就往外往楼下走。楼梯板传来“咚咚咚”声响。

  昏暗的床上,被压扁的竹篾人慢慢又鼓胀起来,先是胸口,再是脖子,再是下巴。鼓胀之后,它的躯体又变得饱满,寿衣又变得无比合身。只是它的脸似乎一时难以恢复,显得有点狰狞。一把剪刀插在它的空洞洞眼眶上,显得无比凶残恐怖。

  哑巴几乎是拖着晁明下的楼。到了楼下,发现晁明的脚像是崴了,瘸拐得厉害。哑巴想扶着晁明走,却被晁明一把推开。晁明一瘸一拐地走下石阶,走出大门。哑巴跟着出门,关上大门时,发现晁明往西厢厨房走。

  “走错了,外面!”

  晁明没有理会哑巴,而是推开厨房之门,反手便关上了门。哑巴想跑去拉住他时,迟了一步,厨房门已经关了。

  哑巴依然心跳不已,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太过诡异,这是生平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原本他想离开这里,尽快离开这里,可是,晁明还在西厢厨房内。哑巴面对着西厢厨房乌黑的门,就想起了宋明发娘。她死前连续哀号了几天,与传说中的“伤鬼”叫声一模一样。街上都能听到她的哀号声,时而长时而短,时而强时而弱。这个时候,厨房内似乎传出一个声音,哀号的声音,也是一声长一声短,像是男人的声音,又像是女人的声音。哑巴使劲敲着门,一边敲一边喊道:“晁老师,开门!晁老师,开门!”可是,除了哀号声外,却无其他反应。

  哑巴人老实,脑子转动得不快,可是,他做事坚持,轻易不放弃。见始终叫不出晁明,哑巴想后退几步,快跑着撞开厨房之门。他后退了五六步,然后加速跑向前,用他的手臂撞厨房之门。除了手臂疼痛无比外,门纹丝不动。哑巴忍着痛想再次撞开这道门,于是这回后退了十步。

  就当哑巴要起跑时,不经意间瞄了一眼里栋大门,看到大门开了一扇门。哑巴头皮瞬间就炸了,他想跑离这里。可是,他的双脚却是朝里大门走去,每走一步都小心谨慎,如进鬼门关。哑巴终于站在了大门口,要关闭那扇大门,就必须跨进门槛。哑巴再无勇气跨进门槛,哪怕一步。就在哑巴决定要进要离时,哑巴左手碰到了铜门环,碰触之下,全身一震。哑巴左手使劲一拍铜门环,右腿迈过门槛,顺手一下就抓住右扇大门铜门环。“咣”的一声巨响,哑巴将大门关上,关上后,双手依然死死地抓住门环不放,怕大门又被打开。

  哀号声消失了,代之的是无比寂静。哑巴仿佛听到自己的汗水落地的声音。

  “嘎吱”一声声响,西厢外间的门打开了,晁明背着背包走出房间,看到哑巴双手紧抓着门环,双脚紧紧踩在门槛石外,身体向后倾斜着。晁明看着觉得奇怪,就走到哑巴身旁,问道:“你在干嘛?”哑巴转过头,对晁明低声说道:“我喊到三时,你就跑,往侧门跑!”晁明虽不解,但是,点头答应。

  “一。”

  话音一落,哑巴拉着晁明的手腕就跑。哑巴不是朝侧门跑,而是直线朝天井方向跑,跑到厅堂边时,哑巴刚喊到“三”。身后“咣”的一声声响,里大门两扇木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往里一拉,撞到门后土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哑巴没有停下,更没有转身朝近在咫尺的侧门跑去,而是穿过天井,朝外大门跑去。外大门上顶着门柱,闩着门闩,要打开需要一定时间。正当二人跑到大门边时,又听到一声“咣”的声响。原来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将侧门关上了。

  哑巴不是先提起门柱,而是使劲转动着铁门栓,发出刺耳的声响。当门闩就要被打开时,哑巴一脚将顶门棍踢落,顺手将大门拉开,太阳光线一下射入阴森的屋内。太阳光下,无数的飞尘飞舞着。

  晁明、哑巴二人并肩跑出宋家大门。

  走了没几步,二人看到小花从李家破落弄子中走出,手里提着一个空酒瓶,酒瓶底有一些黄色的液体。

  小花走到晁明身前,问道:“昨晚睡得怎样?”

  晁明看着小花,看她一张白里透红的脸,略显无神的眼睛,粉嫩的脖子,散乱的头发,若隐若现的胸,仿佛间,晁明感觉小花昨晚一直在陪着他,甚至就睡在他身旁。突然间,晁明对小花产生了恋恋不舍之情,深情地看着她。

  就在晁明失神之时,突然听到哑巴一声咳嗽。晁明心里一震,不由甩开腿,追上哑巴。

  经过丁种杂货店时,晁明朝窗口一看,发现窗户板已打开,丁种坐在柜台内,脸上依然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巷子内石头路面,发现有淤泥的足迹。足迹清晰无比,脚趾像是紧紧并拢着。足迹尽头,终于看见一只拖鞋一半浮出水面,一半沉入水沟淤泥中。再往前走,发现石路面出现了一道乌黑的粉末。粉末一直通到哑巴的家门口。晁明发现,门槛石外的青石板是一层黑灰,黑灰上有一个脚印。哑巴推开门,跨过黑灰,进入自己家里。晁明不小心踩到黑灰上,一股灼心的感觉突然袭来,整个人无比痛苦烦躁,寸步难移。

  王麻子的女人见哑巴回到家,心情高兴。她从厨房取来一瓶家酿的红酒,嘴里含上一口,往哑巴身上喷去。含三口,喷三次。见晁明站在门口不进来,王麻子的女人走出门口,嘴里含着一口酒,朝他面目喷去。晁明反应不及,突然感觉犹如山洪迎面冲来,自己还未反应过来就沉入水中。晁明张开双手胡乱抓着,可是怎么抓都抓不到救命稻草。又一波巨浪拍来,晁明再次沉入洪涛之中。晁明呼吸困难,眼睛睁不开,耳朵嗡嗡作响,身体下沉。就当晁明以为自己要死时,突然感觉身上一痛,睁开眼一看,洪水不见了,眼前站立着一个拿着扫把的老妇人。王麻子女人连续用手中扫把朝晁明身上拍来,每拍一下,晁明就感觉轻松许多,犹如敲背一般。

  晁明跨过门槛进了屋。见到这四处漏风的破房子,见到阳光照射在屋内地面上,见到燕子在梁下飞绕,晁明感觉春天般温暖。

  王麻子的女人煮了两碗生姜红酒,让哑巴、晁明二人各喝上一碗。喝完这一碗浓烈的生姜红酒,晁明的脸变得通红起来,头也有点晕,他无力地在竹靠椅上躺下,肚子也隐隐作痛。

  哑巴洗了脸,在厨房换了一套衣服,然后走进房间,在熟睡的儿子身边躺下,不一会儿,他就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王麻子的女人没计划今天下地干活。她明白女婿和这位客人经历了一个艰难的夜晚,大家都累了,包括她本人。实际上,她一个晚上都没有合眼。

  王麻子的女人忙完家务后,走出厅堂,发现几只苍蝇在客人身上飞。她取来一把干艾草,点燃了,在客人身周挥舞几下,然后放在竹靠椅上任其慢慢燃烧着,散发着淡淡的艾草香味。她搬来一把竹椅子,放在房间门口上,然后她坐于其上,不久她的头像小鸡啄米一样,昏昏欲睡。

  晁明站在讲台上上课,虽然学生在大声地说着话,课堂嘈杂,可是,他的心情并不坏,他一边自得其乐地讲课,偶尔不经意地朝一个角落一瞥。那里坐着一位女生,她成熟得像鲜红的桃子。镜头慢慢靠近,女生的脸慢慢清晰起来,她是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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