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杨院长早过了离休年龄,可是无人接任,所以只好继续坐在这位置上。他头发发白,身形清瘦,面容像刀削似的嶙峋,一副黑边眼镜遮住他大半张脸。他的身后书架上是各式各样精神科方面的书籍,有些看过,但大多没看过,摆摆样式。
清闲的时候,他就一人坐在沙发上喝茶,只有浓香的茶会让他忘了光阴。太阳照进窗户却被白纱挡住,室内不亮不暗刚好适合。杨院长喝完茶,拿着一根手杖走出办公室,走出后,随手将门关住。杨院长穿的是布鞋,脚步声很轻,手杖也只是象征性地提在手上,所以,一路上走廊都是黑的。不需要灯,杨院长都知道这是哪号房间,房间里住的是哪号病人,病人来多久了。
杨院长会站在门口,通过门口猫眼静静地观察病人情况。这些病人,有的来不久,有的已经几十年了,有的已经死了,死后又有一新的病人前来。
这是公益性医院,所有来这里的病人都是免费的。新来的病人,偶尔会有家属前来探望,后来探望的频率越来越少,渐渐就被遗忘了。这几乎是共同的,没有人愿意将这里的病人领回去。所以,一旦进入这里,就再无机会走出。即使是杨院长,一年年要求调动工作,可是,直到退休也没实现。
每个病人病情不同,行为习惯也不同,他们的习惯几乎被固定化,只要一看背影,杨院长就能看出这位病人是哪号病人,他的症状有没有变化,是稳定还是恶化。
神经病是最神奇的病,他们不是因为神经枯萎、思维退化了,相反,神经病恰好是神经太丰富太复杂而导致错乱,导致思想与现实不相符合。别看他们一个个安静无比,其实,他们的精神世界极其丰富,他们正是依赖想象而活着。只是,他们永远无法用正常的语言给外人交流、沟通。所以,认真观察,才是了解病情的最佳途径。世上没有仪器可以检测神经疾病,也没有药物可以治愈,精神病人就像走入迷宫,进入后,他迷路了,找不出出路了,于是,他紧张、迷惘,甚至愤怒、绝望,有些自残,有些伤人。
神经病,有些有行为能力,有些无行为能力。谁都不知道,谁有行为能力,谁无行为能力,因为正常人谁都猜不透精神病人的行为逻辑。就像突然停电了,你永远不要将手插入插座内,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电什么时候恢复。精神病人也一样,所以,他们必须住在单间里。
这个病人一天到晚都站在一面墙前,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看着墙壁。不是一天两天,而是数年来一直如此。
医院从来不用病人的姓名,而是用他的房间号码。房间号码是单一的,所以病人也是单一的。
这是住在二楼很奇怪的一位病人,他的编号是222。如果你认为他像壁虎一般一动不动,那你就错了。房门一开,他立即就会走出,沿着长廊走,然后下楼,然后走到屋外晒太阳,这个时候,他又会选择一棵棕榈树看着,一动不动。于是,你从他身上似乎得出一个结论,他的思维是直线的。
曾经,杨院长做了一个实验。黑夜,将222房门打开,接连数日,这位病人没有走出房间。白天,将222病人戴上眼罩,打开门,结果,他竟然一如既往地走到了室外,毫无差错地站在那棵棕榈树前。
这是什么现象?思维定式现象。
杨院长打开了222房门,他轻轻地走入。
222号病人如同以往一样,目不斜视地站着。杨院长看着手表,指针一分一秒地走着。这是老式西铁城机械表,虽然粗苯,可是精准,而且是自己结婚礼物,所以一直戴在手腕上。时针指向十,分针指向十二,222号病人转过身立即向门外走去。十点整,每日上午放风时间。
他分毫不差,好像他是站在地上的摆钟,每日要做的是精确地定时。他是如何知道这是十点整?
杨院长利用病人不在,他认认真真地查看了一遍病人的房间,发现所有一切都无比整洁,摆放也整齐,包括被子、床单、凳子、桌子,卫生室内的毛巾、牙刷。
杨院长将牙刷调个方向放入牙杯内,他走出了222病房。这是离他办公室最近的病房,也是他正在研究的重大课题。
5
苏湄终于穿上了象征着护士白大褂,而且还戴上了帽子,穿上了护士鞋,她跟在柳护士长身后。
柳护士长手里拿一个记录本,推开一间病人房间门,发现护工正在给病人喂饭,这位病人蹲在墙角,面对着墙壁,死活不肯吃饭,拍一下她的肩膀,她上身直扭动,像一孩子。护工并没有意识到有人进屋,而是对病人威胁道:“护士长来了!”病人一听,立即转过头,张开嘴,护工趁机将一调羹的饭塞进她嘴里。可是,病人并没有咀嚼,而是一直张大嘴,惊恐地看着护工身后。护工转头一看,发现柳护士长严肃地站在自己身后。护工低垂着头,叫了一声“护士长”。病人突然开始快速地咀嚼,艰难地吞咽,吞咽完后,立即张开嘴,护工又喂了一口饭。
柳护士长没说话,转身退出病房,苏湄紧随其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位病人,发现她不咀嚼了,而是对她暗笑了一下,看那样子,像个幼儿园不吃饭的顽皮女童。苏湄退出病房时看了一眼门牌,111。
“柳姐,她得的是什么病?”苏湄讨好地问道。不想,柳姐只是简单地答道:“神经病。”苏湄实在不知道柳姐是在回答问题,还是在骂她。
柳姐并不是每个房间都检查,而是随意抽查,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门,见一病人穿戴整齐,背着手站在窗户边,他的房间整齐,墙上挂满各式奖状,床正对面还挂着一面锦旗,名字都一样,许邵才。
“小柳啊,今天的工作怎么安排?”
“许老,八点整早餐,十点整下基层视察,十二点工作午餐,一点午休,四点整基层考察,六点整招待宴会,八点整休息。”
病人转过身,他梳着整齐的背头,一脸严肃,点了点头,指示道:“交代下面的同志,招待简单些,不能铺张。”
“是的,许老!”柳护士长毕恭毕敬地答道。
“你在我身边工作也有多年了,这一次我要提拔你,将你提拔到重要岗位!”病人一本正经地对柳护士长说道。
“谢领导提拔!”柳护士长谢道。
苏湄强忍住没有笑出声,但是脸上表情却被病人捕捉到,见这小护士神情不够严肃,病人问道:“这位小同志,你在笑什么?”
苏湄正想回答,却见柳护士长转过头,严肃地看着她。苏湄俨容,立正,大声说道:“能得到许老接见,十分荣幸,太过激动,不能自已,让许老见笑了。”
病人上前,拍了拍苏湄的手臂,说道:“年轻人,城府要深一些。不过,这也不能怪你,我像你这般年龄,见到的最大的官才是大队长。你年纪轻轻就能见到我,激动是可以理解的。”病人露出慈祥自豪的面容,对苏湄甚是喜爱。
走出病房后,苏湄低声问道:“柳姐,这是哪位大领导啊?”
柳护士长又是撂下一句:“神经病。”
苏湄这次听明白了,柳姐是在骂她。苏湄有点尴尬,好在,她在柳护士长身后,她回头记下了这位大领导的病房122。
柳护士长继续往前走,她随意在一间病房门口站定,然后通过猫眼看着病房,许久,不见她动一下。长廊里灯全熄了,如果不是因为护士长身上特有的药水味,苏湄会以为她正在梦中,一个人站在空荡荡黑暗的长廊中。
不知过了多久,苏湄忍不住咳嗽一声,头顶的灯亮了。柳姐回头看了苏湄一眼,眼中充满不满,她转身朝前走去。
苏湄好奇地借猫眼往内一看,发现一个女子坐在床边,背对着门,看她的身形瘦弱,她正一动不动地坐着。苏湄离开前,还是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门牌,133。苏湄往前看时,发现,柳姐不见了,不远处一盏灯亮着。苏湄再对着猫眼往房内看时,发现房内漆黑一片。苏湄吓了一跳,立即离开猫眼,噔噔地朝前追去,脚步声震亮了一盏盏灯。
苏湄对着猫眼四处寻找,病房内是一个个病情各异的病人,可是,都不见柳姐。
柳护士长站在黑暗的长廊,见前方的灯微微亮着,苏湄正一间房接着一间房看着,若不是因为她穿着白大褂,会以为是哪位病人跑出了病房。
6
苏湄终于看到了病人是怎么走出病房的,就像火车车厢一般,护士、护工打开每间病房房门,一声哨响,所有病人有秩序地走出病房,排成长队,朝最靠近的大门走去。护士、护工只是站在一旁维持秩序。当然,有不听话的病人,护士、护工上前,将他或她带回房内,关上门。
病人与病人之间是没有语言沟通的。这个时候,护士、护工也是沉默不语,即使处理紧急意外事件,大家依然是沉默不语。苏湄知道,在这里,语言是没有沟通作用的,反而会刺激病人情绪,所以,沉默不语是最好的办法。苏湄不得不佩服病院的管理办法,竟然能够将一群病人管理得服服帖帖。
在房间住久了,莫说精神病人,即使是正常人都有些呆滞。大多数病人都是呆滞无神,但也有例外,就有一位病人对谁都是笑,见别人不理他,他就找下一个,最后,他来到苏湄面前,面对着苏湄傻笑。苏湄开始也是不理他,可是,他始终站在她面前,一直对苏湄傻笑,苏湄怕他攻击自己,只好对他傻笑一下,结果,这位病人心满意足地离开苏湄,寻找另一位对象。
过了一会儿,这位病人又来到苏湄面前,对着苏湄傻笑,苏湄无奈,只好对着他再傻笑一下。又过了一会儿,这位病人又来到苏湄面前,又对着苏湄傻笑。苏湄终于发现自己错了,自己最开始就不应该对这病人傻笑,他找不到别人对他傻笑,所以,他就缠上苏湄了。苏湄不再理他,于是这个病人就一直对着苏湄傻笑。边上的护工见到苏湄的困境,不由暗骂一句,“神经病。”
好不容易挨到放风结束,一声哨响,所有病人立即聚拢一起,排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向院内走去,那位病人经过苏湄身边的时候,转过头,朝着苏湄一直笑,走过了,他还是使劲转头朝苏湄傻笑。当最后一个病人来到苏湄面前时,对着苏湄说了一句:“傻子!”
苏湄向他怒目相向,却见对方极其自傲地走过苏湄身旁。
草地上只剩下一个病人,他站在棕榈树边一直在看他面前那棵树,好像是军训场上调皮学生被教官罚站。得了这次教训后,苏湄不敢多事了。那病人终于转身,自觉地向大门走去。
柳护士长穿着高跟鞋蹬蹬在长廊走着,一盏盏灯亮了。护士、护工们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而病人则是整齐地站在走廊上,一声哨响,病人举起右手,跨步走进各自的房间。原来,病人右手腕上有一金属圈,圈上标注着闪亮的数字,与他们所住的门牌号一致。
苏湄发现,那位傻笑的病人住144。最让苏湄惊奇的是,住101房间的是那位骂她为傻子的病人,四十余岁,气宇轩昂,相貌堂堂,一脸自傲的神色。他是倒数第二位神气地走入房间的人。他的身后是另一位心事重重的中年人,他头发稀疏,穿一身黑色衣服,戴一副金丝眼镜,颇有学者模样。他竟然是朝二楼走,这令苏湄好奇。
苏湄发现,110号病人并没有出屋,这同样令苏湄好奇。
病人进屋后,护士、护工一个个将门关上,然后,她们退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苏湄跟柳护士长进入医务室。南门医务室里总共有八位护士,一律是女的。她们不言一语都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忙着各自的事,互相之间既没有聊天,也没有探讨问题。办公桌组合长条状,护士长坐在最后一端,左右各坐四人,靠门这一端是空着的。苏湄没有自己的办公桌,她只好坐在接待用的长条椅上,无所事事地坐着。苏湄所坐的长椅正对着护士长,一抬头就能看到柳护士长冷峻的面孔。
大家如此安静,也许是因为柳护士长在的缘故。
医务室既没有报刊也没有杂志,即使有,苏湄也不敢看。对于新人来说,最尴尬的不是不熟悉环境和业务,最尴尬的是自己无事可做,好像自己是多余的。
就这样傻瓜似的坐到吃饭时间,苏湄才喘了一口气。由于护工不足,护士们也得前去帮忙,分发给病人饭菜,有些甚至要监督病人就餐。
病人的饭食是统一的,一餐盘饭菜,一杯水,一小器皿棕色的液汁。这种病人标准伙食,苏湄吃过,来的第二天早上。之后,就再没人送饭了,要自己去食堂吃。
几天之后,苏湄终于明白那杯棕色液汁的作用了,如果谁不吃饭、不喝水,就喝那液汁。一看到液汁,所有病人都愿意吃饭,而且将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原来,病人也是有味觉嗅觉的,也害怕那棕色液体难闻的气味。
7
柳护士长安排苏湄周五晚上值夜班,和苏湄一同值班的是护士吴婕。吴婕看上去年龄不大,是医务室里少有的肯跟苏湄打招呼的人,虽然只是交换一下眼神。苏湄和吴婕一同到食堂打饭,吴婕是用自带的饭盒,打完饭,吴婕就回医务室了。食堂里就剩苏湄一个人吃饭,她选择一个角落坐着。
食堂工作人员将灯一盏一盏关掉,就剩苏湄头上那盏灯亮着。不打声招呼,工作人员就走出了食堂,留苏湄一个人在食堂内。苏湄转头看了看四周,再看了看才吃一小半的饭菜,她低下头尽快地吃。
吃着吃着,苏湄突然回头,身后是后厨、水房,黑乎乎。什么声响?苏湄刚才明明听到一声“窸窣”声响,可是寂静无声,好似有人站在黑暗中。苏湄赶紧大口大口地吃,因为她宁愿撑破肚子,也不愿意去乌黑的水房将吃不完的饭菜倒在水房潲水桶里。
食堂工作人员去趟厕所回来,发现食堂里空荡荡的,角落桌子上一张餐盘,餐盘上干干净净,筷子也整齐地放着。她端起餐盘,走到乌黑的水房,就黑打开水龙头,水龙头内的水哗啦一声泻下,冲到她手上。冲洗干净后,她顺手拉开碗柜,碗柜内的灯一亮,她将餐盘放入柜内,又关上柜门,转身走出水房,将食堂最后一盏灯关掉。整个食堂瞬间陷入无比黑暗之中。
苏湄绕了一大圈回到南门医务室的时候,发现医务室内无人,只有一盏灯亮着,灯下是一个透明的塑料饭盒,里面半盒饭菜。
吴婕从里间休息室出来的时候,看见苏湄呆滞地站在她的办公桌旁,双眼盯着她的饭盒。吴婕走到办公桌旁,坐下,打开饭盒,开始自顾自地吃饭。苏湄一直在边上站着,看着吴婕吃饭。吴婕吃几口就看一眼苏湄,心想,苏湄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你们总喜欢将灯关了?为什么你们总喜欢在黑暗中行走?”苏湄问道。吴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必回答。见吴婕不说话,苏湄再次问道:“为什么你们总喜欢将灯关了?为什么你们总喜欢在黑暗中行走?”
吴婕吃了一半就不吃了,她将饭盒盖盖上,将之放入抽屉内,然后穿上白大褂走出门外。
“你去哪?”苏湄问道。
“走走。”吴婕难得地答道。
苏湄不愿意一人关在医务室内,她追上吴婕,却发现吴婕往后门走,打开后门,发现,周围一圈是亮的,中间却黑暗无比。绿色的地砖在窗内荧光灯的照射下,发出墨绿色,好像水池里的水一般。中间一片黑暗。苏湄跟随吴婕往前走,脚下是坚硬的水泥地,走到中央,吴婕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那些明亮的窗户,有些窗帘遮上,有些没有。
“九点统一关灯,关灯前,应该看看病人是否有异常。”
“怎么看出是否有异常?”
“你养过鸡吗?如果天黑了,而鸡还在骚动,那就是不正常。病人也一样,如果这个时候还在骚动不安,那就是不正常。”
“那些窗帘拉上的,你怎么判断他们有没有安静下来?”
“窗帘拉上的才是正常的,护工收拾餐具时是将窗帘拉上的。”
“病人能自己拉开窗帘?”
“你是不是学医的?精神病又不是神经病,他们脑子好使着呢,只是思维方式与常人不同,我们无法接受他们,所以才将他们关在房中。”
苏湄被吴婕抢白了一顿,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好在天黑看不到脸色。
房内的灯渐渐暗下来,这种渐变过程极慢,就像黄昏夜幕降临一般。苏湄看着,眼前越来越朦胧,朦胧得昏昏欲睡。最终,灯完全熄灭了,四周一片黑暗。
吴婕往前走,走到门前,取出钥匙打开后门,进入前厅。前厅是唯一有灯光的地方,虽然并不十分明亮。走回医务室,见有一盏灯亮着,吴婕转头问道:“你刚才出来时,没有关掉灯?”
“留一盏灯亮着不好吗?”苏湄反问道。
吴婕并没有争辩,她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这才发现,原来苏湄穿着的是便装。这回吴婕不客气,而是直言说道:“以后,你不要穿着便装跟在我身后。”
“为何?”苏湄惊奇地问道。
“别人会以为一个精神病人跟在我身后。”吴婕恶语相向地说道。
“你怎么骂人?”苏湄委屈地说道。
吴婕冷冷地看着苏湄,欲语又止,过了一会儿,才说道:“真不知道你们现在大学老师是怎么教你们的。难道老师没有告诉你们,有些精神病是很危险的?”
苏湄学的是护理学,而不是神经学,所以问道:“危险?”
吴婕看苏湄什么都不懂,摇摇头,说道:“这里的病人,哪怕是有一位,只有一位曾经杀过人,你想想看,一个病人跟在你身后,你不害怕?”
“真有这么可怕吗?”苏湄不信地问道。
“知道为什么我们要一律穿着白大褂、盘着头发、戴着帽子、戴着口罩,甚至我们这里护士、护工的体型差不多吗?知道为什么我们不多说话?知道我们为何不能洒香水吗?就是因为我们不能给病人留下特别深的印象,否则,病人很容易就纠缠上你。”说完,吴婕冷冰冰地看着苏湄。
听了此话,苏湄打了个寒战,她脑子中立即浮现出那位爱傻笑的病人。从那次后,这个病人每次都会来到苏湄面前,不断对苏湄傻笑。
“怎样才能摆脱他们的纠缠?”苏湄求教道。
“最好的办法是不要引起他们的注意。”吴婕冷漠地答道。
“他会伤害我吗?”苏湄胆怯地问道。
吴婕抬起头,严肃地看着苏湄,她在寻找合适的词,最终,说道:“天知道。”
听了这话,苏湄全身像虚脱一般无力。
“哪些病人有杀过人?”过了许久后,苏湄问道。
吴婕从电脑上抬起头,看了苏湄一眼,说道:“这是病人隐私信息,只有院长才知道。不过,我可以教你一个办法缩小范围,外侧的病人轻些,内侧的病人重些。你尤其要记住一点,院长岁数大了,他的记性不好,所以,越是好记的病房号码,越是院长关注的对象。”
一提到房间号码,苏湄抱怨道:“这些房号真是很奇怪,为何不按顺序排列?弄得人老是搞错方向,绕了一大圈才找到房间。”
吴婕又是冷冷地盯着苏湄,一阵沉默后,才缓缓说道:“一般新人来这里,没有半年一年时间,头始终是晕的,东南西北,甚至前门后门都分不清。你要做的就是分清方向,否则,一旦病人逃出病房,发生他追你的时候,你一定要头脑冷静,跑进空病房。你的钥匙可以打开所有的门。相信护士长跟你说过,随时注意自己的钥匙,不要丢了,一旦丢了,一定要向上报告。”
“真有那么危险吗?”苏湄惊悚地问道。
“你永远猜不透病人在想什么,而且这里的病人不需要为他们的行为负任何法律责任,你想想,万一他们有什么特殊想法。”
苏湄的眼珠慢慢变大。吴婕知道,自己的劝导起作用了。
苏湄走到门口,顺手就将门关上,反锁。可是,即使如此,还是觉得不安全,赶紧跑到吴婕身边。
就在这时,听到走廊脚步声,然后是一声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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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杀》-疯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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