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回到侦探社后,司马玄让辛姊将黄建兴通话记录中的电话,把女的先筛选出来。筛选出来后,再让辛姊沉默几秒将主动说话的那一部分删除,最后剩下十余位。即使是这十几位,怎么确定她们的身份?
司马玄靠在老板椅上苦想,一个念头突然闪现:既然叶恺与黄建兴死因如此相似,会不会他们之间有某种交集?于是,司马玄让辛姊将这十几位女性电话号码一个个输入查询,看看能不能在叶恺的通讯录中找出相同电话号码。
结果,没有一个电话是相符的。
司马玄回到家后洗了个澡,他打开电视,百无聊赖地按着遥控器,没有一个节目符合自己的胃口,不是家庭伦理剧就是清宫剧,或是几位自虐的所谓专家在点评时事。司马玄只好转到音乐台,听听歌曲。这时电话铃声响起,辛姊打来的电话,只听她说道:“司马老师,我查到一个相同的电话,女的。”
司马玄心想,不会是送外卖的电话吧!短信叮咚响了一声,一个电话号码。司马玄拨通了这个电话号码,接通后,只听对方主动说道:“喂,你好!有什么可以帮忙?”司马玄一听,心一凉,听其口音果真像是服务电话,尤其像机场服务电话。沉思几秒后,司马玄答道:“有一个快递要送给你,地址模糊不清,我们该送到哪里?”
“乃心心理咨询所,明日早上十点后送来,交给前台就行了。”
说完,对方挂了电话。
心理咨询所?司马玄失望地将电话一扔,不再想此事。
司马玄睡到半夜,突然从梦中醒来,醒来后他翻身下床,走到客厅,在记事本上记下了乃心心理咨询所的字样。有些灵感来得快,去得也快,过一晚第二天早上也许就忘了,所以,司马玄总是这样半夜记录突然而至的灵感,哪怕是梦中片段,他都把它详细记录。
梦并非虚幻的东西,梦是人的小脑活动产生的思维,这种思维有时也是可取的。因为小脑的信息容易被大脑信息所覆盖,所以,司马玄养成了记录梦的习惯。
躺下后,司马玄呼呼大睡。
次日,司马玄驱车来到乃心心理医疗所。这是早年建的别墅群,有些还没装修,有些住几年就不住了,有些还有人住。绕了一周,问了数户人家,司马玄才找到那幢别墅。从外面看,很陈旧,外墙瓷砖有些甚至剥落了,大门前也长着荒草,无人打理。司马玄将车停在门前,下车时,突然传来一声猫凄厉的叫声,一只猫簌地窜入草丛中,然后掉转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司马玄。也许,自己不小心踩了他。司马玄抱歉地朝猫微微一笑,以示歉意。
按了一下门铃,一位年轻女子穿着端庄的深蓝色套裙前来开门。
“这是乃心心理咨询所吗?”
“是的,先生可有预约?”
“还真没有,我一朋友介绍我来这里。我就冒昧前来了,我现在可以预约吗?”
“先生,请进!”
走进一看,里面别有一番天地,复式结构,一盏吊灯高悬顶上,这不是水晶灯,这是像风铃一般的吊灯,每一根玻璃管里都有一盏小灯。地面铺设着米黄色的大理石,四周墙壁刷着白漆。沙发是浅绿色的布艺沙发,但却极其简洁。茶几上一个小鱼缸,鱼缸里两只金鱼,同时还养着金钱草,细小的鹅卵石中,仿佛有一只螺。
“先生您贵姓?”这位小姐给司马玄端了一杯水的时候问道。
“复姓司马,单名一个玄字。”
“司马先生,你好!请先看一下我们的收费标准,然后,你再填这张表格,我们按照你的情况再安排时间会诊,好吗?”
小姐欠身将一份资料和一张表格递给对方。正在这时,一个女子噔噔地走进客厅,司马玄转头一看,发现,她身材高挑,大概一米六八个头,腿极长,虽然有如此长的腿,但是她依然穿着短裙、高跟鞋,这样她的长腿显得更加修长。有如此长的玉腿,上身应当是被抢尽了风光,可是,并非如此。她上身穿一件白色衬衣,一件小西服。看上去,这是工作套装,不同的是她衣领敞开两粒纽扣,脖子上挂着一根细细的白金,白金下方是一粒碧绿的玉佩。玉佩精致,恰好悬于双峰之间,就像雪山一点绿。
看了一眼,司马玄心中最深印象的是那块玉佩,因为它太幸福了。
前台小姐见了,赶紧打招呼道:“肖医生好!”
肖蓝看了一眼司马玄,向司马玄微微一笑,然后,自然地走上二楼。
“你们这儿有几位医生?”
“只有一位,就是您刚才见到的这位肖医生,她是心理方面的专家,能帮人打开心结。”
“你贵姓?”
“叫我梅子好了。”见司马玄疑惑,梅子解释道:“我姓‘梅’,单名一个‘子’,梅花的梅,孩子的子。”
“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
司马玄将填好的表格递给梅子,梅子看了一眼,说道:“司马先生,请将你主要心理问题简单介绍一下。”
司马玄在病状一栏,填上“睡眠不好,心情抑郁。这样行吗?”
梅子接过一看,笑道:“行,这可是典型的心理疾病,早治疗早好。”
告辞后,梅子将司马玄送到门口。上车前,司马玄朝车下检查了一遍,防止刚才那只猫跑到车底下。
11
周一,中午12:00,司马玄如约前来,梅子将司马玄带到二楼。
二楼更加清雅、素淡,两张椅子面对面,中间摆着一张茶几,茶几上依然是一鱼缸,鱼缸里只有水草,没有鱼,但是有一只更小的螺。茶几是黑色玻璃。黑色是最难打理卫生的颜色,一粒粉尘都能显露出来。但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司马玄都看不出粉尘。
司马玄正对面是一面墙,墙上是一幅画,三纵三横共九个圆圈。肖蓝就坐在画前,司马玄不好意思直视着肖蓝,因为他只有四个选择:要不,看她的腿,她的两只腿交叉坐着,她的裙子很短,短到快要到大腿根;要不,看她的胸,她的胸并不是很大,但是不小,将她的衬衣高高顶起,将第三颗纽扣绷得很紧;要不,看她的脸,她的脸干净、严肃,眼睛很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最终,司马玄还是选择看对方头顶上的那幅画。那是一张无比单调的画。
窗帘是粉紫色的丝绸,直直地坠着,窗外的微风一吹,窗帘就轻轻地晃动着。椅子是有扶手的靠椅,真皮,稍稍往后一靠,便能看到对方裙下若隐若现的风光。
肖蓝的对面只是一面空墙,什么都没有,雪白一片。肖蓝眼里只有病人。
“司马先生,我们是按时间收费的,从你进入这间屋,我们就开始计时了。你不必拘束,你可以自由、轻松些。”
“这幅画什么意思?”
“这是一幅很有意思的画,你可以用三条线将这九个圈连起来。”
司马玄脑子快速转动着,想了无数办法,最后只好尴尬地笑笑。肖蓝也对他友好一笑,她的笑缓解了她的严肃,司马玄将目光移到她的脸上,问道:“失眠、抑郁,真是心理疾病吗?”
“失眠、抑郁发展下去,还会伴随焦虑,或沮丧或狂躁。失眠、抑郁、焦虑、狂躁、沮丧,这些病症互为因果,又互相促进,如果不及时治疗,不仅影响自己身体,甚至影响工作、影响家庭。”
“这要如何医治?”
“一种方法是药物治疗。这种方法见效快,但是会产生药物依赖这一副作用。另一种方法就是所谓的心理治疗方法。这种方法不能立即见效,但是如果坚持治疗,则有益于剪除病根。当然,心理治疗的关键是病者不能有抵触心理,如果抵触强烈,心理治疗就无法进行,导致半途而废。”
“如何才能不抵触?”
“还有一种办法,那就是利用催眠术,消除或减弱患者心理抵触,在催眠状态下进行心理治疗。这种情况下,患者身心变得静止、放松,这样就容易接受暗示,也就是我们所谓的潜意识出现。潜意识会使得我们对周遭的环境暂时地忘却或者不理,然后专注于自己的内心活动。心理医疗师就可以借此了解患者内心所思所想,并进行有益的心理开导。”
“如此一来,有些秘密不就被窥探了吗?”
“我们的心理疾病正是源于我们对秘密的焦虑,心理的秘密会击垮一个人的。这就是为何西方人向教堂里的牧师忏悔的原因所在,目的就是为了说出自己的秘密,为自己的心理压力找一个泄洪口。而我们中国,既没有向教堂牧师忏悔的传统,也没有向心理医生咨询的习惯,于是,很多人要不把秘密压在心里,或向朋友倾诉。压在心里造成心理疾病,向朋友倾诉有可能被泄露而导致焦虑更甚。”
说到这里时,肖蓝突然交换了一下双脚的上下位置。在这一瞬间,司马玄的眼光瞬时移动,趁机看了一眼她裙下的风光。肖蓝并没有在意,反而是更加友好地对他说道:“知道我为何要穿这么短吗?”
司马玄尴尬地摇摇头。
“就是为了拉近我与病人之间的关系,如果我们的关系是僵硬的,你就很难向我敞开心扉。每个男人都想看女人裙下的风光,这不是男人的问题,而是我们的道德观把它设定为问题了。只要我是愿意的,你怎么看都不是问题。所以,只要你愿意治疗,你也应该向医生敞开你的心扉。就像我现在一样。”说着,肖蓝又交换了一下双脚的位置,不过这次动作很慢。
司马玄这次也不再是偷窥,而是大方地看。蓝色的,这是司马玄喜欢的颜色。
“催眠是否会泄露个人隐私?比如,银行卡密码什么的。”
肖蓝微微一笑,说道:“除非,你想告诉我,要不,你会守住这个秘密的。催眠并不能剥夺受术者心理活动的能力,虽然意识活动水平会降低些,但被催眠者的潜意识活动水平反而更加活跃,这时有的人会有迷迷糊糊意识不清的感觉,好像只能听到催眠师的声音;而有的人则觉得自己很清醒,什么都听得见,甚至认为自己完全没有被催眠。催眠的作用就是唤醒潜意识,强化潜意识,这种潜意识在人清醒状态下是很难被捕捉到。当然,每个人潜意识中还有一道门,这道门即使被催眠,也很难进入。”
“很难进入,不等于不会进入。难道不是吗?”
“是的,但是,许多人的潜意识不仅设置了门,还设置了报警器,一旦这扇门被打开了,他也清醒了。”
“醒来后,被催眠者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
“即使在深度催眠状态中,被催眠者的觉知力也是非常强的。尽管被催眠者可能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事实上被催眠者是高度清醒的,可以很清楚地听见外面的声音,想睁开眼睛也可以随时睁开眼睛。不过,当被催眠者进入了深度的催眠状态中之后,当他醒来后,他有可能形成自动遗忘现象,也就是会自动忘记之前在催眠状态中发生的事情。这种情况和做梦后发生的情形很相似,做梦后你能记得某些梦的细节,也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了。”
司马玄“哦”了一声。
“自动遗忘在催眠治疗中是比较常见的现象,催眠师也可以通过适当的暗示让被催眠者重新想起之前催眠过程中发生的事情,有可能记忆被唤醒,有可能不行。但即使形成了自动遗忘,之前在催眠状态中经历的事情也并不是真正地被忘记了,所有的记忆都将储存在被催眠者的潜意识当中,可以被再次唤醒,只要潜意识允许的话。当然,深度催眠是为了寻找心理疾病的根源,而并不是为了窥探人的秘密,催眠师有责任有义务保守病者秘密。通常的催眠都是帮助人舒缓身体、心理压力,更轻松、更愉悦地进入睡眠,或深度睡眠状态。失眠或睡眠浅,是我们社会的通病,这极大地影响了我们的身体及工作生活。”
司马玄被对方的专业讲解弄得头都晕了,想了想,说道:“还是让我考虑考虑再说。”
肖蓝依然是微笑着答道:“有顾虑是正常的,你多加锻炼身体,体育锻炼是增强体质,舒缓压力最好的方式。如果有需要,我们约个时间再谈。”
司马玄来到一楼前台结账,梅子却说道:“对于第一次咨询的客人,我们肖医生都是免费提供服务的。”
梅子再次客客气气地将司马玄送到门外。司马玄依然是检查了一遍车下后,才上车将车开走。
12
司马玄回到侦探社时已经是下班时间,但是,辛姊依然在社里。辛姊走到司马玄面前,在桌上记事本上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
“什么意思?”司马玄问道。
“一个女人的电话,她发给我短信,问我是谁。我说我是黄建兴的——”辛姊故意卖关子地停下。
“黄建兴的谁?”司马玄催问道。
“她也是这么问,于是我说,我是黄建兴的女朋友。你猜怎么着?”辛姊得意地看着司马玄问道。
“约你见面。”司马玄不假思索地答道。
“你猜得完全正确。我们不仅见面了,而且,她自称是黄建兴的老婆,叫我不要再纠缠他。而且,你永远猜不到的是。”
“她怀孕了。”
辛姊惊奇地看着司马玄,问道:“你跟踪我了?”
司马玄站起身,得意说道:“辛同学,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你想说的话,早就写在你脸上。”
“司马老师,你相面的啊!”
“你脸上又没痣,我怎么算?”
“有痣才能算?”
“相面的都是抓住某人对自己身体上某处特殊的地方进行捕风捉影的忽悠,尤其是脸上有痣,于是,根据谈话中你感兴趣的内容,然后得出相应的答案。比如,你喜欢钱,这颗痣就与钱有关;你担心身体,这颗痣就与健康有关。”
“若我关心姻缘呢?”
“那这颗痣就是美人痣,相命的就会说你会因为这颗痣而找到意中人,结果,你傻傻地就给钱了。”
“对了,司马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发工资?”
已经到月底了,可是,却迟迟不见对方发工资,辛姊趁机问道。侦探社办到现在,一分钱收入没有,反而贴了不少钱,司马玄尴尬地咳嗽一声,说道:“那位女同志不知道黄建兴死了?”
“不知道。她骗我,我自然也没将真话告诉她。让她傻等吧。”
“不够厚道,但是,你很聪明。”
“那给我涨工资!”
“你吃父母的,住父母的,你要那么多闲钱干什么?”
“我要孝顺父母啊!”
“早点下班,记得陪你爸爸聊聊天,帮你妈妈洗洗筷子碗。”
辛姊一见这中年男人落魄的模样,知道他肯定缺钱,就不想驳他面子,背起自己的大挎包,欢快地下班了。
第二天,司马玄约见了这位叫王乐的女孩,她确实有几个月的身孕了。一见面,王乐立即问道:“黄建兴呢?那个王八蛋呢?”
“你几岁了?”
王乐看了一眼司马玄,嘟着嘴说道:“二十岁。”见对方不信,说道:“十八岁。”
“你跟黄建兴认识多久了?”
“你警察啊?”
司马玄从包里掏出保险公司的调查员证件一亮,还没等对方看清楚,就又收回,一脸严肃地问道:“你们认识多久了?”
“半年了。”
“你们哪里认识的?”
“夜总会,我是公主,他经常来我们夜总会玩。”
“你们是什么关系?”
“恋爱关系。”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黄建兴的?”
“当然是他的!”
司马玄脸一板,严峻地再问:“你确定?”
王乐被一问,愣了一下,嘀咕着答道:“应该吧。”
“你不知道黄建兴住处?”
“不知道,他不让我去找他,他主动来找我。”
“你,你不知道他有老婆?”
“那把岁数了,怎么会没老婆?”
“那你还跟他发生不正当关系!”
“我们这是恋爱关系,他说他喜欢我,他爱我。爱是没有年龄限制的。”
“可他有老婆。”
“哪个出来玩的男人没老婆?”
“有人知道你们的关系吗?”
“应该没有吧,我没有发短信,也没有打他电话。他说他要跟他老婆离婚,叫我耐心点,如果我们的关系被发现了,财产全归他老婆了,到时我什么都得不到。”
“你还跟谁有关系?”
“没有。”
“你老实交代,你跟谁有关系!”
王乐在对方的逼问下,只好说道:“周总。”
“周总?谁是周总?”
“黄建兴的老板,黄建兴叫他周总,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你跟黄建兴好,怎么又搭上他老板?”
“是他追着我。你想,一位开着豪车的老板,我能拒绝他的追求吗?而且周总答应我,他会好好善待黄建兴的,但是,一定要保守秘密,要不,黄建兴就不娶我了。你也一定要替我保密!要不,我死给你看。”
“你有周总的电话吗?”
王乐犹豫不决,问道:“你要干嘛?我是自愿的,我已经十八周岁了,有自由选择男友的权利。”
“你有十八周岁?”
“夜总会的要求,低于十八周岁一律不收,说是属于未成年人。”见对方眼光严厉,王乐只好妥协道:“好了啦,我告诉你周总的电话,但是,我跟他的事,你一定要保密。要是让黄建兴知道了,我就完了!”
司马玄一输入周总的电话,电话一拨通,不想立即显示的是周建辉的名字。司马玄吓了一跳,立即挂断电话,脑子里在快速思索,这到底是谁?一分钟后,电话铃声响起,司马玄一看,周建辉的电话,不得已,他拿起电话,只听对方问道:“喂,你是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司马玄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人物,于是,他沉稳地答道:“我是卓总的朋友,我想约你见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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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杀》-催眠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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