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深夜,一声电话铃声惊醒了一位小女孩,她迷迷糊糊地打开电话,只听对方说道:“我怎么办?我怎么还那些债?我怎么还那些债?也许,死是最好的解脱。永别了,我活在这世上最后一个说再见的人!”
“你是谁?”
小女孩惊颤地问道。可是,对方电话挂了。小女孩再次拨打的时候,发现,对方停机了。看了一眼时间,24:11分。小女孩将电话关机,将被子蒙住头,可是耳边依然回响着那个陌生人哀伤的话语。这是个临死之前诀别的话语,这种话语惊吓了这位只有十岁的小姑娘。小姑娘惊颤着希望赶紧睡着,睡着了也就不怕了。
天静静亮了,晨光洒在大地上,鸟儿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这是个春天的早晨,空气弥漫着潮湿的雾气。
这是一个早年建的半新半旧的封闭小区,叫碧水华苑,每栋建筑只有六层高。小区的卫生工总是六点就开始打扫小区的卫生,这样小区的业主们起早后看到的是干净舒适的卫生环境。扫到一处地方时,卫生工看到不远处一个人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卫生工并没有放下扫把走近去看,而是继续扫着。
一个四十几岁的女人穿着睡衣,外披一件外套,一大早下楼遛狗,她手里拿着一张报纸。这是一条西施犬,毛长而靓丽。被释放之后,小家伙撒开腿地跑,一边跑一边好奇地嗅着这嗅着那。女主人跟在后头,耳朵里听到的是沙沙的扫地声音。
卫生女工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扫把,她看到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正上前嗅那躺在地上的人,而那人一动不动。在卫生女工上前的时候,狗的女主人也上前,两个女人同时看到一个人趴在地上,地上是一摊深黑色的血。西施犬正用鼻子不断嗅着那些血迹,用长而灵活的舌头不断舔着。
“Baby,不准舔,快回来。”
女主人既不敢上前又担心自己的爱犬,只好使劲吆喝道。小狗听到主人的吆喝,抬起头,乖巧地看着女主人。它嘴上、脸上、下巴上雪白的毛这时都沾着血。小狗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一下嘴边的毛,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怎么办啊?这怎么办啊?”女主人着急地叫着。
一边的女卫生工看明白了,这是一具尸体,死人的尸体,见女业主着急无措的模样,提醒道:“打电话报警啊!”
“我说的是我的baby。你能不能帮我把我的baby抱回来,我给你钱。”女人从口袋里掏出十元钱递到女卫生工面前。
女卫生工没有接她的钱,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了110电话,通了之后,说道:“这里是碧水华苑,我们发现6号楼背后地上有一具死尸,好像是跳楼的。你们赶紧来,要不,尸体都让狗给吃了。”
“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尸体都让狗给吃了?”狗主人极其气愤地质问道。
卫生工不搭理,提着扫把走开,先扫别处去了。女卫生工这么一走,现场就留下这个女人面对着这恐怖的场景,而她的小狗正津津有味地品尝着那一摊血迹。
2
接到报警后,王勋警官带着四位同事一起来到出事地点。进入小区后,远远就见到一群人围着一处看。见警察来了,围观的群众散开让出一条道。走进一看,一具尸体匍匐在地上,一只小狗浑身是血,它不断在血摊中滚来滚去。
王勋一看这小狗,皱着眉头,大声问道:“这是谁家的狗?”问了几声也没人回答,王勋拿起警棍上前就欲电倒那只小狗。
“别打它,是我的baby。”一位妇女上前说道。
“赶紧领走你家的小狗。”王勋威严地说道。
妇女一看自己家的小狗不仅浑身沾满人血,刚才还舔了不少的血,摇了摇头,说道:“你打吧,我不要,我不敢要它了。”
王勋不仅气愤小狗破坏了现场,更恨这位妇女对待自己狗的态度,他看着妇女,说道:“不管你要不要你的狗,现在你必须马上把它带走,你还得跟我们去所里录口供。”
“为什么啊?凭什么我——我要去录口供?”
“不为什么,就因为你们家的狗破坏了现场。快点抱走!”
妇女不得已,走近小狗,一下就将手中狗链子套在西施犬脖子上,拉着小狗就走。大家赶紧让开一条大道。小狗一路走一路抖动着身体。可是,毛沾着血,黏乎乎的全贴在身上了,像被泼了红油漆,再无往日的飘逸。
“那位女同志,等等。”
一位警员拿着相机上前,对着小狗拍了几张相片,拍完又对着狗的女主人拍,在狗头和女主人的脸上都拍了特写。
“你为什么拍我?你为什么拍我?”妇女躲闪着气愤地质问道。
“谁让你不看好自己家的狗?赶紧的,一会儿还得领着狗上所里做笔录。”警员将相机挂在脖子上后,掏出纸和笔,问道:“姓名,籍贯,年龄,住址,身份证号码,联系方式,狗的领养证号码。”
如实申报个人信息后,没想到还要狗的领养证号码,嘟囔着说道:“没,没来得及申请。”
“你没办证?”警员再次问道。
“没。”妇女气焰一下灭了很多。
“带好你自己的证件待会儿跟我们走一趟。”说着,警员离开了这位妇女。
王勋站在一边看着,另外三位同事画好警戒线后,正在现场拍摄。除了尸体外,现场还找到一部智能电话,电话已砸坏,用物证袋装着。王勋朝上望去,上方是墙壁,看来,是从楼顶掉下或跳下。王勋带着一位同志上楼顶看看。没有电梯,走楼梯而上。楼顶上铺设着隔热板,还拉有晒衣绳,花盆里种些花。四周水泥砖筑起的围栏有一米高,要自杀必须爬上这围栏,或将身体伸到外面,使劲一跃才能做到。
这时候清晨七点不到,有一位老人上楼顶锻炼身体。老人突然见到两位穿着警服的警员,诧异,走过来问道:“发生啥事了?”
“有一人从这顶上跳下去了。”
“啥时候的事?”
“昨晚。”
“从哪?”
王勋并没有告诉老人具体位置,怕他破坏现场。现场勘查员小杨带来了采集足迹的红外现场足迹采集设备。可是,前日下雨,隔热层砖块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采集难度加大。再加上,围栏表层是粗糙的水泥,无法采集到指纹。
王勋站在别处,按照尸体偏离墙角的位置及现场死者姿势,想象着死者是如何下跳。结果只有一种可能,死者身体向前倾,手扶在围栏外侧,双脚一蹬,整个人失去重心,自然就落下了。王勋对小杨说道:“这个位置,重点查勘一下足迹。”
除了采集足迹外,小杨还用蓝星血迹显现试剂来观察现场是否有血迹。结果是,现场并无血迹。
老人走到跟前,伸出头到围栏外,往下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寒气,楼下水泥地面上果真趴着一具尸体,鲜血染黑了地面。
“嘿,老伯,你别干扰我们现场勘查。”王勋对老人叫道。
老人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两位警员,说道:“自杀你们也查得这么认真?”
“是不是自杀得勘查的结果来说话,而不是随便判断的。请你离开这里,别妨碍我们现场勘查。如果你留下痕迹在这里,到时还得麻烦你一次又一次到所里配合调查,那样你不是更麻烦?”
老人听了,讪讪离开,不再好奇。
足迹、指纹、血迹,遗留物,是勘查的重点,可是,寻遍了整个楼顶,也不见可疑遗留物,甚至采集不到死者的口水、鼻涕、毛发、烟头等等。
现场勘查完后,尸体被送往殡仪馆等待进一步的尸检。接下来的工作是死者身份确认,这并不难,因为死者留下了手机。手机虽然摔坏了,但是卡没有坏,换一部手机即可以用。
通过调取电信通话记录,立即查明手机户主为周建明,死前24点10分37秒拨打出一个电话,通话时间34秒。王勋拨打这个电话,电话关机。王勋拨打别的电话,只听对方说道:“周总,这么早啊。”
“我不是周建明,我是王警官,你认识周建明吗?”
“我,我,我认识。”
“好,麻烦你来趟XXX派出所。”
“好,好,我立即就来。”
3
确认死者身份,是刑侦很重要的一步。死者身上携带的证件或手机,是辨认死者身份最直接的工具。
派出所询问室,王勋正对一位叫张达的人做着笔录。
“你跟周建明什么关系?”
“朋友。”
“那你介绍一下周建明的家庭情况。”
“周建明的家庭情况我不是很清楚,他是鼎鑫进出口贸易公司的总经理,我知道的就是这些。怎么了,他出事了?”张达试探着问道。
“你跟周建明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工厂有些货是帮他们公司代工的,平时很少联系,只是有一笔货款到了应付期了,他们公司也没有打款过来,我就给他们公司财务打电话,财务说要他们总经理安排,我前日就给周总打个电话,他说他在外地出差,马上就回来。怎么,他真出事了?”
张达心情坎坷地几次欲问周建明情况,可是,王勋没有回答,而是始终绷着脸。张达隐隐觉得周建明肯定是出事了。走出派出所后,张达立马去鼎鑫公司。
鼎鑫公司在商业大厦租了一层楼,此时正是上班时间,电梯里挤满了人,王勋等二人一齐挤入电梯。电梯内人见到警察进入电梯,纷纷后挤,给他们让出较为宽松一点的空间。电梯内涌动着一丝不安情绪,大家心里无一不是在想:谁出事了?
走出电梯,见鼎鑫公司的门敞开着,走进一看,员工们正有序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忙着看电脑。见此情况,张达的心一下就镇定了些。正在这时,张达听到身后一个声音:“警察同志,请问你们有何事?”
原来,前台小姐刚去下洗手间,回来一看,发现两位警察正要走进公司,所以赶紧上前问道。
“你们公司总经理叫周建明,对吗?”
“是的。”
“他现在人在哪里?”
“到外地出差还没有回来。”
“你们公司其他负责人呢?”
“侯副总还未到,应该快到了。”
“那行,我们等等他。”
不等前台小姐将二位警察带到会客室,张达赶紧去财务室找财务总监要债。这个时候,财务室只有黄总监一人。张达见到财务黄总监,笑着脸给对方递烟,并说道:“黄总监,那笔款能不能给我们结掉。”
黄总监并没有接对方的烟,而是在自己的水杯上加入一包茶叶冲了一杯茶。张达紧紧跟着他,态度恭顺,满脸推着笑。黄总监坐回自己的位置,吹了吹茶杯,喝了一口茶后,才缓缓说道:“周总出差了,等他回来签完字,我们会立刻转账给你们公司。”
“我们都是老关系了,工厂赶你们下批货需要买材料,通融一下,能不能让侯副总签下字先打给我们,周总回来后再补签?”
“那不行,这是违反财务纪律的。”
张达见对方油盐不见,只好走出财务室,走出鼎鑫公司,在楼梯口给黄总监发了条短信,邀请他出来一见。黄总监来到走廊,坐上电梯,来到大厦外一家咖啡屋。张达正焦急地等着黄总监。一见黄总监进来,张达赶紧站直身迎接。坐下后,张达低声说道:“这笔款现在就打给我们,我给你这个数。”张达用咖啡在桌子上写了个“十”的字样。
“周总如果回来,发现这事,我奖金不仅没了,连职位都得丢,说不定还要吃官司。”黄总监严肃地说道。
“你们周总看来是不会来了,他很有可能出事了。”张达神秘地低声说道。
“出啥事?”黄总监心头一紧地问道。
张达没有回答,而是在“十”后再加上一个“万”,然后问道:“干,还是不干?”
黄总监在思考,在权衡利弊,他在“十”字前再增加二横,然后说道:“你先打给我,我马上安排出纳转给你。”
张达一狠心,点了点头。黄总监给张达一个账号,张达立即用手机转账方式给黄总监给的账户转入二十万元。黄总监拨打一个电话后,然后站起身,对着张达笑笑,就走回公司了。
张达坐在咖啡桌前焦急地等待着,开始是双脚在打颤,后来是双手也在打颤,桌子上的咖啡一圈圈地颤动着。一把手机在桌子上,屏幕一会儿就黑屏了,张达一按按钮,手机屏幕又亮了。为了不让手机屏幕黑屏,张达不断用手指触摸着。
黄总监回到大厦,正在等电梯的时候恰好遇到侯副总前来。
“候总,你早!”
“啊,你今儿也迟到了?”
“堵车,堵得不行。”
电梯开了,两人走进电梯,整个电梯就两人。回到公司,前台小姐立即对侯副总说道:“候总,有两位警察在会客室等你。”
“什么事?”侯副总问道。
“不知道,没敢问。”前台小姐谨慎地答道。
侯副总走进他的办公室的时候,黄总监也走进他的财务室,他打开自己的抽屉,在一张财务单上签名、盖上财务章,然后背着别人模仿了周总的签字。
侯副总将自己的包放入办公室后,心情不安地走进会客室,在两位警察对面坐下。只听对方问道:“你是侯暮楚,鼎鑫公司股东、副总经理?”
“对,正是。”
“这是你们公司总经理周建明吗?”
王勋将几张照片递给侯暮楚,侯暮楚一看,整张脸不像样了,根本看不出,抬起头紧张地看着警察,问道:“咋了?出车祸了?”
“不,跳楼了!”王勋答道。
侯暮楚一下站起身,跑出会客室,他急匆匆地冲进财务室,见黄总监正站在出纳身旁,说道:“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签字,不许打出一笔款。”
出纳一听此话,正要取消转账,不想黄总监的手指却在enter键上按了一下,那笔两百多万的款项立即转出。
“明白了,候总!”黄总监坚决地答道。
侯副总退出财务室后,出纳冷冷地看着黄总监,黄总监没说话,而是坐回自己的位置,他喝了一口茶,他的嗓子实在太干了,干得冒火。
咖啡馆里,一声“叮咚”声响起,张达的手机来了一条新短信,打开一看,账户转进一笔二百三十万的款项。心里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张达一口喝干了那一杯带着浓郁香味的咖啡,将一张百元大钞压在咖啡杯下,这是小费,张达有生以来第一次给的小费。
据侯副总介绍,周建明他家住在华庭山庄,有妻有女儿,妻子叫杨心,女儿叫周雪,不过,杨心陪女儿周雪去美国读书了。
周建明一死,侯暮楚成为公司唯一的股东,他得承担公司一切责任,这是他立即通知财务的根本原因。
4
王勋等人来到一所小学,警车停在门口,走到三年级教师办公室,跟一位老师讲了几句话后,过了一会儿,那位女老师领着一位女学生走进办公室,她手里拿着一部手机,整个人精神不振,心神不安。
其他教师见警察有话要问,都识趣地离开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四人,两位警察,一位女生,另一位是女生的班主任。
“你昨晚十二点多是不是接到一个电话?”王勋和蔼地问道。
“是的。”小女孩小心谨慎地答道。
“电话里说了些什么话?”王勋微笑着说,尽量不让小姑娘紧张。
小姑娘看了老师一眼,老师也是微笑着鼓励道:“别着急,你认真想想,想好了再说。”小姑娘认真想了想,然后胆怯地说道:“我怎么办?”
“没事,你实话实说。”老师安慰道。
小姑娘端端正正站着,像背诵课文一样,说道:“我怎么办?”
老师正要再鼓励她,却见一位警察摇了摇手,示意老师别打断小姑娘。只听小姑娘继续说道:“我怎么还那些债?我怎么还那些债?也许,死是最好的解脱。永别了,我活在这世上最后一个说再见的人!”念完这些,小姑娘静静地站着。
“就这些话吗?”王勋问道。
“是的。”小姑娘轻声地答道。
“你再说一遍,好不好?”王勋问道。
“好。”小姑娘清清嗓子,像背书一样,背道:“我怎么办?我怎么还那些债?我怎么还那些债?也许,死是最好的解脱。永别了,我活在这世上最后一个说再见的人!”
老师领着小姑娘上课堂,走到门口时,小姑娘停下脚步,转过身问身后的王勋:“警察叔叔,那个人是不是死了?”
“不,没有死,他恶搞。所以我们要证实一下,回去好好批评教育他,让他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王勋说道。
小姑娘听了这话,嘴角向上一扬,露出豁牙,然后高兴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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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杀》-借尸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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