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睡到半夜，周桂芳突然被一阵呜咽声惊醒，醒来一看，原来，茜茜坐在床上低声哭泣着。借着壁灯一看，丈夫在女儿另一侧四脚朝天躺着，周桂芳心里一安，赶紧抱起女儿，一边拍着一边哄着，自己则倚靠床后背上。哄着哄着，周桂芳坐着就睡着了。等再次醒来时，发现女儿已经睡着了，于是，周桂芳躺在床上安心睡了。入睡前，她突然觉得家里有个男人真好，她什么都不怕了。

　　谢志雄是被一阵尖厉的叫声惊醒的，他睡得晚，起得也晚。睁开酥松迷离的双眼，看了妻子一眼，只见她手里拿着女儿衣服包着的东西，厉声问道：“这碗怎么会在床底下？”

　　“什么东西啊？”谢志雄不耐烦地问道，如果无关紧要的话他就要生气了，毕竟吵醒别人睡觉是很不道德的事。

　　“这是我昨晚放在床头的，怎么会在床底下？”周桂芳神经质地问道。

　　“到底是什么东西？”谢志雄气愤地问道。

　　“这是我给茜茜驱邪用的，怎么会跑到床底下？”周桂芳紧张地问道。

　　一听说与女儿有关，谢志雄一下就清醒了，他立即坐直身体，凝思想了一下，说道：“是我昨晚把它放到床底下的，你把它放在枕头边，我怎么睡？”

　　周桂芳的脸一下拉下来，她拆开衣服，取出衣服内的一碗米，走到厨房，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办了？这米还能吃吗？还是把它倒掉？如何处理这事一直困扰着周桂芳，无奈之下，只好把它放在一个橱柜里，不用不弃。

　　谢志雄穿了一条沙滩裤光着膀子来到厨房，对妻子说道：“我不知道啊。”见妻子始终不理睬自己，只好为自己打圆场道：“你我都是读书人，有文化，这迷信的事还是少信些。”

　　周桂芳转过身，直视着丈夫，说道：“学校刘师傅去了，前晚去的。”

　　“真的？哎呀，走了！”谢志雄好奇地叹道，他认识刘师傅，每次去学校，他都会拿烟给刘师傅抽，两人还会聊聊。

　　“前天晚上，茜茜半夜哭，我无比地怕，就起来把房间的灯打开。我听到窗外有一声轻轻的咳嗽声。我害怕，不敢拉开窗帘看。过了一会儿，就听到离开的脚步声。半夜三更的，只有刘师傅一人会在校园走动。”说到这，周桂芳发现丈夫的脸色也变凝重了，于是，继续说道：“第二天早上，就发现他走了。张阿姨还看到了他躺在床上的模样。吓死人了。”

　　“不一定是他，也许是别人。”谢志雄开导道。

　　“别人？别人站在我窗口干什么？”周桂芳反驳道，可是，说完这话，周桂芳反而问自己一个问题：刘师傅为何站在自己窗户外？是茜茜哭声招引他来？还是他来了惊动了茜茜？一想到这些，周桂芳毛骨悚然，即使这是大白天，即使丈夫就站在她身前。

　　一看妻子紧张的模样，谢志雄安慰道：“别多想，人死如灯灭，这有什么啊。”

　　周桂芳不敢多说什么，说多了别吓到丈夫，他是家里的顶梁柱，而且整天在外忙生意，平安第一，自己可不能给他增加负担。

　　“我怕，这段时间，你能不能去学校住？”周桂芳最终提出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一家人在一起。

　　“可以啊，只要你们学校师生欢迎我。”谢志雄逗乐地说道。

　　学校离县城二十公里，等于谢志雄每日得多骑四十公里的路，这既浪费时间和汽油还危险，因为这条路连接工业区很繁忙，路上的货车特别多。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谢志雄一人住在县城家里。

　　住学校的第一天晚上，茜茜半夜就哭个不停，虽然是妻子周桂芳哄着，可是，谢志雄还是被吵得没办法休息。他僵硬地躺在床上，鼻孔吹着粗气。周桂芳知道吵醒丈夫了，怕他生气，所以她抱着女儿在地上走，离床远些，这样就方便丈夫睡觉。学校宿舍没有壁灯，只有电蚊香器发出暗淡的光。窗户外有一丝光亮，可是，周桂芳不敢朝窗外看。

　　走着走着，茜茜慢慢安静下来，她半睡半醒，哭泣断断续续，这种情况下，周桂芳通常是躺着抱着她哄着她，自己也能休息。可是，她怕吵醒丈夫，明天一大早他还得去收货呢。丈夫好久都没有翻身了，而且鼻息也均匀了些，看来他已经入睡了，女儿也昏昏欲睡，周围只有虫子的鸣叫声。

　　突然间，虫子的鸣叫声停了，周围一片寂静。昏暗中，窗帘晃动了一下，好像吹来一阵冷风。周桂芳吓得浑身哆嗦，她紧走两步，赶紧抱着女儿躺在床上。听到丈夫轻轻的鼾声，周桂芳的心稍微安定些，但是，她的耳朵始终竖立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她最害怕的是听到那一声咳嗽。

　　10

　　学校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来代替刘师傅，刘师傅原来住的那间门卫室始终关着门。窗户玻璃修好了，窗帘遮挡着门卫室内一切。

　　几天过去后，学生们就忘记了忌讳，他们依然在门卫室外玩耍。遇到倒霉调皮的熊孩子，还会像往常一样敲着窗户玻璃，叫道：“刘师傅，他欺负我，xxx同学欺负我，你把他带走吧。”

　　当然，周桂芳依然对刘师傅忌惮，每次进出校门，都不敢朝门卫室窗户看上一眼，即使窗帘关着。可偏门就在窗户一侧。周桂芳期望赶紧有新的保卫入住门卫室，这样，就能驱散门卫室里的晦气，也能驱散周桂芳心中的恐惧。

　　有一天，周桂芳在教室里看到门卫室的门打开了，问行政老师，说学校招到了一位保安，中年人，四十多岁。这一日，周桂芳的心情好了很多，觉得刘师傅死后留下的心理阴霾散了。恰好这天晚上，谢志雄下班晚，就住县城家里。校门口有人保卫着，这让周桂芳心安了些，虽然，周围围墙到处是缺口，猫狗小偷总是自由进入。

　　进入十月后，天气渐渐凉了，宿舍外小庭院中乘凉的老师少了，下了晚自习后，老师们不是回家就是将宿舍门关得紧紧的。茜茜睡着后，周桂芳不得不将房间的灯关了，以免影响女儿睡觉。

　　女儿睡着了，周桂芳才有空洗澡。这么晚洗澡，所以，周桂芳总是洗热水澡。洗澡间有一个朝外的小窗户，用一块帘子挡着，玻璃窗是打开的，窗框竖立着三根钢筋。如果有人在窗外一伸手就能将遮挡的窗帘拉开，但是，这是学校，没有人会这么做。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周桂芳每次洗澡总是没有将玻璃窗关上，因为关上太气闷了。

　　周桂芳面朝着小窗，见窗帘晃动了一下，开始她并没有在意，也许是风吹的结果。窗帘再次晃动了一下，发出了窸窣的声音，好像外面有人。周桂芳条件反射地用毛巾遮挡住胸，一把拉开窗帘，见一只猫站立在窗台上，一双咖啡色的眼睛正盯着她看。

　　“去，快去！”周桂芳用喷洒头朝猫身上喷去。

　　猫被热水一烫，尖利地嘶叫一声，跳下窗户。卫生间外传来茜茜尖利的哭啼声。周桂芳赶紧随便擦干身体，光着身体跑出卫生间，抱着女儿。女儿依偎在妈妈怀里颤抖啼哭着。泪水、汗水、鼻水黏得妈妈满胸都是。

　　等女儿安定下来，周桂芳再次去卫生间擦洗身体。她突然条件反射似的看了一眼窗帘，发现窗帘不动。周桂芳安心地穿上睡衣，拉开窗帘以透透气。一拉之下，只见窗外站着两只猫，有蓝眼睛、有咖啡色眼睛，它们齐刷刷地盯着周桂芳看，不叫不动。周桂芳怕它们蹿进来，赶紧拿喷洒头用水驱赶它们。又是一声声尖厉的叫声，叫声过后，房间里又传来茜茜尖利的哭声。

　　周桂芳只好将窗户玻璃窗关上，拉上窗帘，回到床上，抱着女儿，哄着她睡觉。哄着哄着，周桂芳也跟着女儿睡着了。

　　这个晚上很安静，周桂芳做了个梦，梦见猫从她的卫生间窗户蹿了进来，跳到她床上，爬到枕头上，正对着睡着的母女俩。它全身是秃的，像个瘌痢猫，爪子却无比尖利，伸着爪子要挠周桂芳的脸。周桂芳一下被惊醒，醒来发现天已经大亮。

　　课间操的时候，发现门卫室的门是锁着的。周桂芳问行政李老师，“那位新门卫呢？”

　　“听说晚上要住门卫室，昨天傍晚就走了，不干了。”李老师一边监督着学生做操一边答道。

　　周桂芳回头再看大树遮掩下的门卫室铁门，不由而生一股寒意。原来，昨晚没有人住里面！一阵阵寒意不断袭来，周桂芳走到别的位置上，不愿意背对着门卫室铁门。

　　见到教英语的胡老师，胡老师惊讶地问道：“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发生什么了？”

　　胡老师一向快人快语，她的话多半是对的。听了胡老师的话后，周桂芳回到宿舍，拿起镜子好好照照，发现，眼眶深陷、脸色蜡黄、暗斑浮出、牙齿发黄。

　　平时，周桂芳是不怎么关注猫的，但是，自从昨晚之后，她开始关注学校的猫。打扫完宿舍，她将垃圾拿到楼梯下，准备扔进垃圾筐里，却找不到垃圾筐。她原本计划将垃圾放在地上，后来一想，还是把它扔到厕所后的垃圾堆里。这是怀了女儿后第一次亲自到厕所后垃圾堆扔垃圾，远远地一摔，塑料袋装着的垃圾像炸药包似的落地瞬间炸开，惊动无数野猫。十余只野猫从垃圾堆里蹿出，沿着围墙内草丛中跑。猫比老鼠还多，这让周桂芳心惊。

　　当天晚上，茜茜睡着之后，夫妻俩躺在床上，周桂芳告诉谢志雄，说她昨晚洗澡时，窗台上站着一只猫。

　　“想不到那只猫跟我一样好色。”谢志雄一边揉着妻子的胸一边戏谑说道。

　　丈夫的爱抚让周桂芳感到无比的愉悦，她发出迷醉的呻吟声，这种声音不是来自喉咙，而是来自内心，来自内心的强烈渴望。

　　“我最近总是心神不宁，周末，我们去庙里烧烧香吧。”呻吟之中，周桂芳插话道。

　　“先烧了我这炷香再说。”说着，谢志雄褪下了妻子的裤子，下身一挺，整个人瞬间如同浮在云中。

　　周桂芳不再说上香的事了，她静下心来呻吟。

　　11

　　每年，谢志雄一家人总会选个合适的时间去庙里上香。去上香前三天夫妻不同房，不说脏话，当然后者主要是针对谢志雄本人。去上香前，全家人还会沐浴更衣，穿戴整齐后，一家人来到寺庙里。

　　谢志雄不仅买了香烛，还往功德箱里恭恭敬敬投了八百元钱，之所以是这个数字，是因为“八”代表“发”。谢志雄给了钱跪下叩三个响头后就算完了。谢志雄没有祈祷，他要说的话都已经在功德箱里了，佛应该能够明白他的心意。

　　周桂芳则不一样，每个香炉都点香，每个佛都跪拜，而且是抱着女儿跪拜，嘴里嘀嘀咕咕全是求平安求保佑的话。

　　和尚跟道士不一样的地方是和尚不会给人算命，但是，寺庙里还是有算命的设备，占卜和摇签。早年这个庙里也有扔卦，但是，现在没有了，只有摇签。

　　谢志雄喜欢摇签，他跪在佛像面前，叩了三个响头，然后摇了摇签罐，一只签掉出来，九十一，中签。到佛堂一侧一查，原来，此签为：三战吕布，签词为：“好展愁眉出众来，前途改变喜多财。一条大路如天阔，凡有施财尽畅怀。”

　　谢志雄看了一知半解，于是，就去问庙里大师，请教大师此签何意。和尚看了签，答道：“施主此来若是为了求财，此签正符合施主所求之意。本签为前程有坦途可行之象。凡事谋之行之立见吉利者也。一条坦途可向前行。心中用事不必瞻前顾后。勇往迈进事事可如意。顺利吉昌者。唯行在顶峰傲。视下界之际。勿忘今日之所由生。皆由贵人扶之者。易言之。必留个余地。以防向下坡之崎岖。”

　　“既然这么好，为何是中签？”

　　“所谓中签者，不好不坏，可好可坏，故施主更需要以防向下坡之崎岖。”

　　“如果这不是求财，而是求平安呢？”

　　“施主祈祷时心里求什么，菩萨就告诉你什么。如若是求平安，也许就不是此签了。”

　　谢志雄再欲问时，和尚闭上眼睛不再答话。谢志雄再求一根平安签时，结果竟然撒出了数根。谢志雄捡起那些签时，留意一看，根根都是中签。摇签这事，一次灵，多则不灵。谢志雄只好罢了。

　　和尚之所以不愿答话是因为，如果此签不是求财而是求平安，那么则是凶兆。三战吕布，刘备、关羽、张飞、吕布，四人无人能寿终正寝。和尚自然也知道，每个人来庙里都有多个目的，但是，真正最主要的目的才是最最重要的，神的懿旨揭示的正是主要目的。

　　谢志雄永远不知道，平安才是妻子周桂芳此行最重要的目的，而他只是跟随而已。

　　12

　　学校一时请不到校卫，只好由老师轮流值班，由一位行政老师带领一位非行政老师，每天早上、中午、傍晚、晚上下课时负责疏通校外马路，以保学生通行平安。当然，下完晚自习后，还得巡查学校一圈。

　　这一日正是周桂芳与行政李老师一起值班。白日还好，到了晚上，周桂芳不仅女儿没人照顾，还得在校门口疏通马路，巡查校园，所以，她白天就打电话让丈夫晚上务必来学校住。谢志雄一口应承。到了晚上，周桂芳再次打电话提醒，谢志雄依然是一口应承。可是，到了九点学生晚自习要下课时，谢志雄还没有回来。好在女儿茜茜已经睡了，周桂芳只好关了灯、关了门，偷偷溜去校门口维持秩序。

　　李老师拿着红旗正站在校门口铁门前，他把控着大门，需要周桂芳先去马路边要求过往的车辆停下然后才将大门打开。大门一开，学生就像非洲野牛一般朝马路冲去，周桂芳身材矮小，瞬间就被湮没在人群之中，只有她手中高高举着的红旗代表她的存在。学生都过了马路后，周桂芳才返回校内，她怕茜茜醒来，就让李老师一个人巡校，她自己跑回宿舍。靠近宿舍，并没有听到茜茜的哭声，周桂芳一下放了心，她打开宿舍之门，轻轻地走进宿舍，怕开灯吵醒女儿，她只好摸着向床上走去。突然，一声尖利的嘶叫声，周桂芳脚背一痛，昏暗光线下，只见一只小猫窣地向厨房跑去，跳上桌子，从敞开的窗户跑出。周桂芳打开手机，借着手机屏幕的荧光一照，她惊讶地发现，原来女儿坐在床上，她睁大着眼睛。

　　“茜茜，你醒了！”

　　这句话刚落下，茜茜咧开嘴大哭。周桂芳顾不得抱她，而是打开宿舍的灯。回到床边，抱起女儿，女儿趴在她肩膀上狠命地哭着。周桂芳只好抱着女儿在地上走着，一边哄一边拍着女儿的后背。过了一会儿，突然有人敲门，周桂芳以为是丈夫回来了，生气地打开门，一看，是李老师。李老师将手里的值班表格给周桂芳，让她签字。

　　李老师走后，周桂芳将门关上，心里怒火却不曾减弱，她取出电话给丈夫打电话，一接通后，周桂芳就质问道：“你怎么回事？怎么这时候还没到！”再要骂时，只听一声汽车过的呼啸声，电话就断了。再拨打，丈夫的电话处于停机状态。

　　一种不安感瞬间袭上心头。周桂芳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可是电话一直处于停机状态。茜茜一直在没命地哭，周桂芳没空理女儿，任其哭着。十多分钟过去，二十多分钟过去，半个小时过去，丈夫的电话依然打不通。周桂芳疯了，这一辈子过得都没有这半个小时长。那一声汽车呼啸声就像一把刺刀一般，一次次插入她的心窝。

　　周桂芳抱着茜茜敲开了李老师的门，他正穿着睡衣，像是刚洗完澡。

　　“李老师，你帮我一个忙，你载我到县城一趟。”周桂芳焦急地求道。

　　李老师一看周老师用一件衣服包着茜茜，茜茜则是哭个不停，一想，准是茜茜生病了。于是，他穿上衣服，立即骑着摩托车载周老师母女上县城。一路上茜茜依然在哭，但是，她的哭声被风吹走了，倒是周老师不时喊着，“慢些，开慢些。”开到后来，摩托车车速降到三十迈。

　　“哪家医院？”到了县城后，李老师问道。

　　“县医院。”周桂芳答道。

　　到了县医院，周桂芳一下车就往急救室跑。医院内人见她抱着小孩，以为是小女孩发生什么了，都纷纷给她让路，同情地看着她。

　　“有没有叫谢志雄的病人？有没有叫谢志雄的病人？”周桂芳对着护士大声问道。

　　“没有。”护士查看了电脑记录后说道。

　　一听这话，周桂芳的心都凉了，她无力地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李老师。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李老师这时才有机会问道。

　　“我刚才打电话给我老公，他接了电话，只说了两声，突然一声汽车经过的呼啸声后电话就停机了。我怕他发生意外，所以，就一路寻找到这里。”周桂芳无力地说道。

　　“也许，只是电池没电了。”李老师安慰道。

　　“李老师，你回去吧。”

　　“那你呢？”

　　“我想一家一家医院去查，也许在别家医院。”

　　“我载你去吧。”

　　于是，李老师载着周桂芳母女一家一家地查，终于在一家医院查到了谢志雄的名字，果真，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打着绷带。见到妻女，谢志雄张了一下嘴，却一句话也说不了。

　　谢志雄一只脚打着石膏吊在铁架下，一只手臂也打着石膏，他用另一只手摸了一下女儿的脸蛋，一滴泪水从他眼眶流下。

　　骑摩托车的时候，他正在接妻子的电话，不想一辆空货车呼啸而来，远视灯打开着，谢志雄被照得看不清路面，一下就骑到路沟下，掉下沟那一刻，他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死了！好在路过的车救了他，将他送到医院救治。

　　周桂芳于是请了假，在医院照顾丈夫谢志雄，女儿也在医院住着。当终于闲下来后，周桂芳才突然想起自己脚上被猫挠的伤口，她问护士，护士建议她去找医生打狂犬病疫苗。

　　“有这么严重吗？就出一点血。”周桂芳抬起脚给护士看。

　　“出于安全，应该去注射狂犬病疫苗。”护士看了一眼对方的脚说道。

　　周桂芳趁着自己在医院，于是就去注射了一剂狂犬病疫苗，医生还给她伤口挤血、消毒，并将伤口包扎上。

　　“真有那么严重吗？”周桂芳问医生。

　　“狂犬病是死亡率几乎达百分之百的疾病，一旦得上，就等于宣判死刑。就这病，你说严不严重？堪比艾滋病。”

　　“那为何还有那么多人养宠物？”

　　“侥幸，养宠物之人和找小姐的人同一个心理，都觉得自己不会那么倒霉。可实际上，他们都在玩踩雷的游戏。”

　　“这疫苗管用吗？”

　　“真的就管用。”

　　“这是真的吗？”

　　医生抬头看了对方一眼，问道：“你问我，我问谁？”

　　打完疫苗后，回到丈夫病房，周桂芳用手机在百度上查询了一下狂犬病假疫苗的信息，到处都是假疫苗的信息。一看之下，周桂芳的头都炸了，一个问题一直萦绕着她，这家医院是不是假疫苗？从无视到突然变得无比紧张，只是一个观念的转变，那即是，遇到事。

　　过了几天之后，谢志雄脸上的肿褪了，可以吃饭、说话了，才告诉妻子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发生这么多事后，周桂芳不得不告诉丈夫一件事，一件藏在自己心里很久的一件事，那即是家里忘记给神上香的事。

　　一听此言，谢志雄笑容一下凝固了，脸色由黑变紫黑。

　　“你怎么会如此大意？”谢志雄神色凝重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如此大意，我看了日历了，明明周五是初二。”说到这，周桂芳看了女儿一眼，她正在玩她的玩具，芭比娃娃。

　　谢志雄不说话了，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一件事，周桂芳一直问，但是，谢志雄始终没有告诉周桂芳。这件事就是，为何谢志雄的爸爸四十几岁就去了。谢志雄爸爸是打石匠，他在石矿上班。谢志雄妈妈有一次忘记了给神上香，结果没几天，谢志雄爸爸就走了，被石头压死。

　　这是谢志雄家的一个伤痛，永远不能说的伤痛，即使对自己的妻子，谢志雄也不能说，因为他妈妈为此承担了太多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