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杀》-鬼灯一线
侦探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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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杀》-鬼灯一线
6883字

  1

  周桂芳是一位中学老师,她周一到周四都在学校住,周五带着女儿回家。女儿谢茜茜今年才三岁多,还未上幼儿园,周桂芳自己带着女儿。丈夫谢志雄是做海鲜干货生意的,倒买倒卖给农贸市场。他们家住县城里,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房子,没有电梯,总共七层,他们家住第五层。

  周桂芳拎着包,一手抱着女儿从公交车上下车,穿过一条街道,沿着满是店铺的街道来到一处小区前。小区的铁门有点生锈了,白日是敞开着的,晚上则关着锁着。偏门也是一小铁门,供进出行走,门边是保卫室窗口。保卫室内坐着一位不爱动的黄师傅,小区唯一一位看门的大爷,只负责看门,别的什么都不管。

  周桂芳经过窗口的时候,总是向黄师傅笑一下,她的门牙有点大有点凸出,但是很白,再配上她白里透红的脸色,她的笑容还是挺动人的。黄师傅则是点一下头,他的表情始终是僵硬的,这是长年在一个地方待久造成的。

  小区里停满了摩托车,还有几辆低排放的小轿车,小轿车被摩托车层层包围着。每一辆摩托车不仅上了锁,而且还将报警声打开,一碰就响,一响所有业主都将头伸出窗户,看看是不是有小偷。一看屁股闪着光的不是自己家的车,就安心了。如果没有人按一下按钮,被碰响的摩托车会响个不停,好像爱哭的小孩,直到哭累了,电池耗尽了,摩托车才不会叫了。遇到这种情况,家家户户都会骂会诅咒。

  诅咒是一个很恐怖的东西,尤其是对经常骑摩托车的人,稍不注意就要发生意外。

  所以,一听到摩托车报警声响,谁都愿意立即按下钥匙按钮,防止骚扰到别人,遭别人诅咒。只是有时候,人不在家,又担心小偷偷车,报警声不得不打开。不巧,摩托车不小心被碰了,就会一直叫,等发现时,摩托车已经叫得无力了,这种情况,摩托车车主知道,自己被骂被诅咒了,因为自己也是如此对待别人的。

  周桂芳每次回小区,都会扫一眼一楼空地上停着的摩托车,看看自己家的摩托车在不在。如果不在,那就是自己男人出去挣钱了,一种幸福感瞬间就会从心头满满溢出。如果在,那就说明自己男人正在家里睡懒觉。

  抱着一个孩子爬五楼,对任何女人来说,都是一种挑战。周桂芳每次爬楼梯的时候就希望一件事,女儿快点长大。每爬一层,周桂芳就得歇歇。

  此时快到中午,按道理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门口都应该有一个红色的铁桶,铁桶是用来烧纸钱的。可是,爬到自己家门口也不见一个铁桶,楼道里也没有香、烧纸钱的味道。一种不安感悄悄袭来,周桂芳打开家门,放下女儿,家里一片凌乱。这是一个单身男人生活的常态,越是凌乱不堪,周桂芳越是放心,这表明自己男人没有带别的女人回家来。进门第一件事,周桂芳是查看一下自己家的日历,周五,农历初三。周桂芳觉得脑袋瞬间就变大了,一阵眩晕。

  每月初二、十六是祭神的日子,虽然仪式简单,但是,周桂芳竟然错过了日子。周桂芳心里还存一丝侥幸,也许昨日丈夫在家祭神了。于是,她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问道:“志雄,我和女儿到家了,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我去外地收货了,晚上回家。”

  “什么时候去的?”

  “前天。”

  “骑车骑慢些。”

  放下手机后,周桂芳呆呆地看着客厅一侧的神坛,那里摆放着一尊菩萨。这么多年来,自己从未错过一次,为何昨日竟然算错日子了?明明看到周五是初二,怎么一回家就变了。周桂芳再次查看了日历,发现没错,今天是初三。

  周桂芳赶紧摆上供品,点上香,不断在神佛前作揖祈祷,恳求神灵原谅,再三恳求原谅后还觉得诚意不够,于是,跪在地上,给神灵叩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原本纸钱是应该在楼道上烧的。可是,怕被邻居发现自己错过祭神日子,周桂芳只好在客厅里烧纸钱。烧完,满屋子都是烟味。

  那个下午,周桂芳整个人心神不宁,她不时打电话给自己丈夫,不断叫他路上骑车要小心些。

  晚饭很丰盛,可是过了晚饭时间,丈夫还没有回家。周桂芳打了几个电话,电话也没有人接。也许他正在路上,听不到电话铃声,周桂芳只好以此安慰自己。

  周桂芳只好先给女儿喂饭,茜茜吃饭特别慢,吃了还没有几口,她要嗯嗯,只好让她坐在便桶上。茜茜坐在便桶上,嘴里鼓囊囊的都是饭,始终不肯吞咽。她的习惯是,嗯嗯比吃饭更费时间。从经验来看,茜茜拉的时间并不长,但是酝酿的时间很长。为了节省时间,周桂芳只好一边让她坐在便桶上一边喂她吃饭,因为实在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拉。闻到臭味,周桂芳停止喂茜茜吃饭,而是让她安心嗯嗯。

  茜茜有两大习惯:一岁多的时候是每天晚上十二点开始哭,不哭一两个小时是不肯睡的;到了两岁,则是每次吃饭同时要嗯嗯。谢志雄疼女儿,总是以自己小时候也爱哭的毛病替女儿开脱,说这是家族遗传,没办法。至于第二个习惯,谢志雄更加不将之当作毛病,女儿一边嗯嗯,他则在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饭,全然不觉得丝毫不适。

  周桂芳一边给女儿喂饭,一边不时地看着手机。到了九点,还联系不上丈夫,周桂芳有点气恼了,可是,她不敢骂,只是生他的气。一个人也无心吃饭,哄女儿上床睡后,周桂芳就趁机将房子收拾一下。收拾到一半,周桂芳实在承受不了心理压力,于是,一个个给自己男人拨打电话,拨完一个接一个,她暴躁得想骂人,可是,骂谁都不合适,只好不时地骂一句无关生命的话,“神经病,神经病!”

  2

  就在周桂芳濒临崩溃的时候,她听到了楼下摩托车报警声,一声接着一声。周桂芳来到阳台,往楼下看去,发现,那辆摩托车屁股闪着红灯要死要活不停地叫着,周桂芳骂了一句“神经病”后,听到了门铃声。

  打开门,发现丈夫谢志雄浑身酒气地站在门外。

  “你神经病,喝酒还骑车。”周桂芳破口大骂,一边骂,一边将丈夫扶进屋里。

  “茜茜呢?”谢志雄见客厅没有女儿,就光着脚跑进卧室,在熟睡的女儿脸上不断亲着,亲得她满脸都是带着酒味的口水。

  周桂芳端着一碗饭一边吃一边走进卧室,对丈夫问道:“你还吃不吃?”

  “不吃,我吃饱了。你以后别等我,自己先吃。”谢志雄躺在床上,四脚朝天,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见丈夫安然回家,周桂芳心放下了,气也消了,她胃口大开,津津有味地扒拉着碗里的饭。吃完饭后,整理完厨房,周桂芳继续整理未整理完的卫生。这个时候,丈夫站在卧室门口,叫道:“别整理了,快来睡觉。”

  “你先睡,我整理完再睡。”周桂芳一回头,看丈夫只穿着一条短裤,露出一身黝黑健美的肌肤。若是平时,她早已洗完澡,躺在床上,等着丈夫来温存了。但是,她今天心情不好,没有丝毫风花雪夜之情。她低着头继续做她的卫生,将丈夫冷落一边。

  做完卫生后,周桂芳悄摸地回到卧室,走进浴室,关上门,反锁,然后脱下衣服,站在淋浴喷头下。她一开开关,头顶上的水立即洒下,周桂芳浑身一冷,毛孔紧缩,忍不住哆嗦了几下,鸡皮疙瘩顿起。她调了调水温,温暖的水像春日阳光一样轻抚着她的身体,她好像站在瀑布下,水帘遮住了她的身体。

  与往日不同,往日,她总是喜欢借涂抹沐浴露的时候轻抚着自己光滑的身体,可是,今天她像是一位虔诚的戒斋者,她不敢有丝毫的春心荡漾。洗完澡后,周桂芳来到阳台,她在黑暗的阳台吹着电风吹,因为她不想吵醒丈夫和女儿,尽量远离卧室。吹完后,她满头是汗,于是,站在阳台栏杆前乘凉。

  这是夏日的夜晚,天空没有星星,整个小城上空是一层淡淡的雾霾,雾霾反射着城市的灯光,显得朦胧而光亮。周桂芳数着对面建筑光亮的窗户,以此打发时间。就在她准备回房睡觉的时候,突然一只手伸入她睡衣内,肆意地摸着她的双乳。周桂芳被吓得一闪身避开了身后的抚摸,双手护着胸,怒问道:“你不睡觉,干嘛?”

  “久别胜新婚,我们进洞房吧,娘子。”谢志雄嬉笑道。

  “我今天不方便,你先去睡吧。”周桂芳冷冷地说道。

  谢志雄无趣地回到卧室,躺下后,久久不能入睡,他始终不见妻子进卧室,好似,她在客厅躺着。谢志雄悄悄摸到客厅,借着阳台外暗淡的光亮见到妻子果真躺在沙发上,他走到沙发前,俯下身,在妻子嘴上亲了一口。

  周桂芳刚入睡,睡意蒙眬中突然感觉一个黑影向自己压来,她一下醒来,发现自己的嘴早被封住,一个像蛇一样的东西探进自己嘴里,在自己的口腔内搅动着。丈夫已经好久没有亲自己了,她伸出舌尖配合地与他的舌头缠绕吸吮着。沙发因为两人的重量而深陷,由于没有支撑点,谢志雄身体完全压在周桂芳身上,只一会儿,周桂芳就累得气喘不已。谢志雄得到这信息后,兴奋不已,从妻子身上滚下,抓起她的双脚,拉下裤头,下身一挺,整个人如入泥潭之中。

  周桂芳在迷醉中突然醒来,大叫一声,“不要!”可是,一切都太晚了,丈夫已经进入自己的身体。

  周桂芳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们这样做是不是对神灵的亵渎?因为客厅里供奉着佛龛,佛龛里供奉着神灵,而他们却在神灵面前做这种事。

  一瞬间,周桂芳兴趣黯然,心中隐隐不安。

  3

  谢志雄骑着摩托车戴着妻女回家看自己年迈的母亲。母亲已经六十几岁了,一个人单独生活在农村老屋里。

  这是只有一层的石头房子,房前房后都是田地,种着花生、地瓜。地瓜藤叶茂盛地疯长着,枝藤在土里长牙,需要拔起,否则地里营养全养藤叶了,地瓜产量因此而变少。而花生已经接近成熟,枝叶渐黄。谢志雄妈妈正在地里忙着拔地瓜藤,见儿子一家人来看她,她提起水壶从地里走出。

  谢志雄帮母亲取下斗笠,戴在自己头上,脱下自己的上衣、裤子,换了一条旧裤子,就上田里忙母亲未忙完的活儿。

  老人一见孙女来了,顾不得洗脸、洗手,将手在衣服擦擦,就上前抱孙女。茜茜不肯给奶奶抱,双手伸向自己的妈妈。

  “这是奶奶,奶奶爱你,让奶奶抱抱。”周桂芳见劝说无效,只好接过女儿,对婆婆说道:“妈,这么热的天,你干嘛下地啊!”

  “就这天气晒地瓜藤好,一晒,那些牙就死了。哎呀,两周没见,茜茜就不认奶奶了。”说着,老人进屋给儿媳妇端了碗茶,给孙女几颗糖果。婆媳二人坐在厅堂椅子上,看着门外志雄光着膀子在地里忙着。老人心疼儿子,叫道:“阿伢,不干了,回来。”

  谢志雄抬起头,对着阳光,朝他娘一笑,说道:“没事,反正我晒不黑。”

  “娘,我想问你一件事,初二、十六,万一忘记上香了,怎么办?”周桂芳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眼睛却盯着婆婆的脸。

  “这事怎么能忘记?不能忘记,你得用心记住。神在保护我们,我们也得对神恭恭敬敬。”老人脸上满是皱纹,但是,一提起神灵,她每一道皱纹都布满了敬意。

  “那万一忘记了,怎么办?”周桂芳小心地问道。

  老人眼睛从儿子身上转移到儿媳身上,无比严肃地看着儿媳,说道:“你可得用心上香,我们女人干不了别的,上香这件事可得干好。志雄整日在外跑,茜茜还小,这都得靠神灵保佑。我这么大岁数了,每月到了上香的时候,我都在替你们祈祷,祈祷你们大家平平安安。唉,我的记性不行了,可是,初二、十六,我还是记得牢牢的,宁愿多上几次香,也不能少了。”

  周桂芳不敢再问了,再问,万一露了底,全家人都得跟着担心,这件事就埋藏在自己心里吧,有什么事就自己担着吧。

  厅堂屏风正中挂着一幅黑白遗像镜框。每次来这房子,周桂芳见了总是有一种瘆人的感觉,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公公早年就过世了,过世的时候才四十多岁,所以遗像看上去特别年轻。周桂芳不愿意看这遗像,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谢志雄与他爸长得特别像,都是又瘦又黑,黑瘦之人特别没有年龄感。每次看到这遗像,周桂芳总感觉像是丈夫谢志雄。

  周桂芳来老家,基本是不要干活的,她只需照顾好女儿茜茜就好。婆婆不会让她做事,也不让她帮厨,婆婆总是耐心地一次次做志雄喜欢吃的小吃。丈夫很喜欢这种小吃,总是吃得津津有味,而周桂芳母女都不喜欢这种小吃,茜茜甚至一口都不吃,弄得周桂芳很尴尬。周桂芳假装好吃,所以,她总是设法哄骗女儿多吃两口。

  这是一道当地很家常的菜,米粉汤里加小鱿鱼干、再加入拌有花生的地瓜粉团,煮熟了再放些葱花。谢志雄一餐能吃三、四碗,吃得站不直,所以为了多吃点,他总是站着吃或走着吃,这样可以吃四、五碗。中午是吃这个,晚上依然是吃中午吃剩下的。谢志雄觉得晚上的更好吃,更糊,更有滋味。中午这餐,周桂芳还能勉强对付,晚上她是怎么都吃不下了。所以,每一次来,周桂芳总是以中午吃太饱为借口,晚上打死不再吃。

  吃完晚饭,趁太阳落山,地热渐散,谢志雄就会穿好衣服,开动摩托车,载着妻女沿着乡间小路离开。老人总是在后跟着,直到儿子一家人消失在远处,她才停下,站了很久,才踱步回家,回到她那孤寂的老房子里。每天傍晚,吃完饭忙完家务后,老人就会在自己老伴灵位前点上一炷香,袅袅的青烟、淡淡的紫檀香味,在她的心里,这不是祭奠,这是召唤,召唤自己丈夫回来。香一点,他就回来了,回来陪她了。

  乡下跟县城不一样,乡下安静,空气清新,夜晚的天空总是繁星满空。老人会端着两把椅子并排放在屋外,她静静地坐着,蒲扇轻轻地扇着,驱赶着脚下飞来飞去的蚊子。夜风习习,她不想也不思,只是习惯性地纳凉。等到有点睡意的时候,她回到屋里,关上门。关灯之前,看一眼丈夫的遗像,然后进屋睡觉。

  这一天算是圆满度过了。

  4

  周桂芳教的是语文。教语文的人应该有文艺素养些,这是以前,未结婚之前,那时,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她时常会看文学作品,偶尔自己还写些小品文。结婚之后,她就成为家庭妇女了,工作之外有一半的时间忙于家务,另一半时间都用在女儿身上。即使是吃饭、上洗手间、睡觉,这些时间原则上属于自己,但是,经常被抢占剥夺。

  女儿胆子小,周桂芳上洗手间的时候,茜茜会哭叫不停,所以,周桂芳只能打开门,让女儿能看到自己。所以,周桂芳总是在女儿睡着后洗澡,否则,她必须得打开浴室的门,让女儿在门外站着看着。虽然女儿已经三周岁多了,但是,夜晚啼哭的毛病基本没有根绝,偶尔还是会在半夜莫名其妙啼哭起来。周桂芳去问过医生,开了些珍珠粉,也使用过了婆婆提供的土方。有一段时间,茜茜半夜啼哭的毛病好了,周桂芳的脸色随即好了不少。

  但是,有一天晚上,周桂芳被女儿茜茜的啼哭声惊醒,醒来时她推了一下谢志雄,想让他去开灯。一推之下,是空的。这个时候,周桂芳才想起,原来是在学校宿舍,她抱紧女儿,轻轻地哄着。女儿低声抽泣着,身子轻轻颤抖,好像极其委屈的模样。

  “妈妈在这,茜茜不哭,妈妈在这,茜茜不哭。”周桂芳一只手抱着女儿,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女儿身体,脸贴在女儿小脸,感觉湿漉漉的有点黏,那是泪水,女儿的泪水。

  “都怪妈妈,都怪妈妈,妈妈不好,妈妈没听到茜茜哭,茜茜不哭了,茜茜不哭了,明天咱们就回家了,就可以见到爸爸了。”

  周桂芳不知该如何安慰女儿,只好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打开音乐,放着儿歌哄女儿入睡。借着屏幕之光,周桂芳发现女儿的眼睛是闭着的,眼泪不断溢出,她满脸绯红,鼻涕流出,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头皮上。擦干眼泪、汗水、鼻涕,周桂芳顺便一看手机时间,十二点二十三分。

  学校里极为安静,老师、同学们经过一天劳累后都沉沉入睡,黑暗中,只有一个身影在校园走动,他脚步声极轻,轻到甚至连自己都听不出声音。他听到了孩子啼哭的声音和儿歌的声音,他在窗户外站着,他知道,这是周老师的女儿茜茜在哭,这两年来他经常能听到她的哭声。

  茜茜突然停止不哭了,周桂芳以为她睡着了,关了手机音乐,用手机之光从女儿脸上掠过,发现,女儿的眼睛竟然是张开的,她似乎在倾听什么。

  “茜茜,茜茜,你怎么了?”

  周桂芳突然觉得害怕起来,想起床开灯,可是开关在门边离床太远,她再次打开手机音乐,手机再次发出欢快的儿歌。

  虽然音乐响起,可是,周桂芳却丝毫不觉得轻松,相反,她愈发害怕,她身体在冒汗,心却冷到冰点,她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害怕,难道是自己忘记了给神灵上香,神灵不再保护自己了?脏的东西黑夜来袭?

  她必须打开灯!下定决心后,周桂芳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抓着手机,摸到床下后,用手机照清地面,然后朝门口走去,走了还没有两步,女儿突然大声嚎哭起来,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尖利。周桂芳不想别的,她只想着赶紧打开灯,紧走几步,一按开关,荧光灯闪了几下,终于亮了。

  周桂芳心里一安,低头看了女儿一眼,却见女儿脸色苍白,她大惊失色。

  “嗯哼。”

  一声轻咳从窗外传来,门正对着窗户,窗户玻璃窗没有关,只关着防蚊纱窗,一张花布遮挡着窗户。灯一开,窗外之人立刻能看到里面的身影。

  “谁?”

  女儿的哭声停了,四周无比地静。周桂芳想拉起窗帘看看窗外,可是,她没有勇气面对黑暗,面对黑暗中之人,哪怕它是熟人。

  刘师傅被茜茜的哭声吓了一跳,他的心像被电击一般,疼痛无比,忍不住咳了一声,双手赶紧扶在窗框上,面对着窗户。他看到屋内一个长发女人手里抱着一个孩子,正惊惧地看着他。舒了一口气后,刘师傅直起腰,悄悄离开教师宿舍。他的脚步声有点重,因为他心痛无比,脚步也变得缓慢沉重了。

  周桂芳听到了一阵拖着地面的行走的脚步声,就像一个人拖着一只沉重的动物尸体在地上走。

  茜茜不哭了,她的眼睛圆溜溜地睁着。

  周桂芳多么想给自己的丈夫打个电话,哪怕听到他的声音也好,可是,她不想半夜吵醒他,因为他白天还得工作。

  那是刘师傅的声音,半夜睡不着,他就会起来巡夜。无数个难以入眠的黑夜,只要听到刘师傅的脚步声,她就会心安不少,毕竟,黑夜不仅自己母女二人睡不着,还有一位看门老人也睡不着,这多少让周桂芳觉得温暖些。

  可是,今夜例外。听到这声咳嗽和那拖得长长的沉重的脚步声,周桂芳感觉黑夜是如此沉重,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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