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天气渐渐变凉了,辛姊在织一条围巾,纯白色羊绒围巾,她的大红妮子外套正需要雪白的围巾搭配。老花猫觉得地冷,不躺在地上,它跳上办公桌,就躺在辛姊的笔记本电脑旁。它的毛依然是秃的,精神好了些,但是,依然嗜睡,就像上了年龄的人总是昏昏欲睡。也许应该给它买一外套穿,因为它的毛太少了,皮肤都裸露在寒冷的风中。
那天下午下班后,辛姊徒步来到小集市。小集市依然热闹拥挤,更多的是匆匆的行人而不是买东西的人们。小集市后就是待改造的区段,一直没拆迁成功,所以这里也成为外来人口的聚集地,因为房租低。小狗穿的衣服到处有,猫的就比较少了。辛姊买了些毛线,准备给老花猫织个外套,挑选的颜色是红色,这种颜色适合老年人,因为喜庆。
那对老人依然坐在那处地方,之所以他们能长久抢占着这个位置,是因为旁边有垃圾桶。显然,老人并不嫌弃那些垃圾桶。在这寒风凛冽的冬日里,这两个垃圾桶倒为他们挡着风。两位老人穿着厚厚的衣服,一动不动坐着。人流虽然多,但是愿意停下脚步的人并不多。辛姊再次上前给两老人一元钱。
“大爷,你孙女病好了吗?”辛姊问道。
大爷看了辛姊一眼,认出了这位姑娘,因为这位姑娘三番四次地给他钱,而且总是蹲着跟他说话,这是绝无仅有的。
“没好,送回家了。”老人答道。
“送回家了?”辛姊再次问道。
“嗯。”老人答道。
辛姊心情一下开朗了很多,又掏了几元零钱放入老人的罐子里。起身走时,发现大娘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看,辛姊对她笑了一下就走了。辛姊没有直直地去搭公交车,而是期望再次遇到那位流浪歌者,可是,在那处地方,没有了音乐,没有了他的身影。辛姊有点落寞,她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夜色阑珊中仿佛那位流浪歌者依然在自弹自唱。
公交车在夜色中停停顿顿,车上之人耐心地忍受着红灯。辛姊心中既有喜悦,又有一丝失落,她为那位小女孩感到高兴,小小年龄终于不要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乞讨了,这对她的人生来说,是多么重要的转变。
车突然一停,车上站着之人一齐向前倒去。车又开动了,换挡颠簸几下,车速恢复了平稳。夜幕下,谁都不知道刚才司机为何突然停车,只有司机自己知道,刚才一只流浪猫突然闯到街道上,它的蓝眼睛对着近光灯像天宇一般幽深。猫遇到危机时总是站着一动不动,所以,路上经常看到猫被车蹍死。公交车过后,流浪猫依然趴在路上,它侥幸逃得一劫,不料又一辆轿车呼啸而来。
辛姊看到了这一幕,因为她坐在最后一排,她透过后车玻璃看到了那只流浪猫被轿车一碾而过。那一刻,她突然想到了自己收养的那只老花猫,那一刻,那位小姑娘又出现在她的脑海中,脑海中的她站在人流之中,所有的人都是流动的,只有她是站立不动的,她手里端着一只破罐子,就像刚才那只流浪猫,它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中不知所措。
辛姊下了车,她快步往回走,走了好几站路,回到小集市时,人群散尽,只有稀稀疏疏几个摊位还在点着灯卖着。那对老人不见了,只有两个垃圾桶还在夜风中矗立着。这样的夜晚,他们会在哪里借宿呢?
第二天,辛姊一直在远处远远地看着那对老人。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当下班的人群都回到家里时,这里变得人流稀少,摊主纷纷收摊。两位老人也起身,背着他们的被褥,一前一后往前走。辛姊在后跟着,见他们不搭公交车,而是沿着人行道走,一到公交站台便向路人乞讨,有人给钱,有人厌恶地避开。
辛姊始终保持着三四十米的距离跟着。跟了十余站,老人转而下了地下通道。辛姊加快脚步跟上,以为老人会在地下通道过夜,结果发现地下通道不仅冷,而且风大,空无一人。辛姊小跑着走过地下通道,站在通道尽头,不知两位老人往哪方向走了。往前是闹市,往后是较为安静的居民楼。辛姊决定往前走,爬上台阶走出地下通道后,路灯下看到了两位老人前行的身影。
前方是繁华地段,灯火璀璨,人流不息,白日里,这些地方是不允许流浪者出现的。两位老人找了一处路边树下,将被褥铺开,坐在地上,罐子放在身前几尺开外。来往人群都衣着华丽时尚,他们的脚步慢了许多,神态也更加闲暇,不似赶着回家的上班族。他们或掏出钱扔到罐子里或罐子外,或无视地走过。老人既不开口乞讨,也不说声谢谢,他们要做的仅仅是将罐子外的钱捡到罐子内。在这里,静默是最好的乞讨方式。
到了十点多,老人再次移动地方,他们收拾好被褥后往回走。虽然夜班车依然在运行,但是,老人却不坐公交车,而是宁愿一站又一站地走,也许,他们也知道,公交车是不欢迎他们的,公交车上的乘客也是不欢迎他们的。
走到连路上的车都稀少了,两位老人终于来到一处旧区,他们湮没在黑暗之中,因为辛姊不敢再往前跟。辛姊不知道老人到底是如何过夜的,也许他们租有住处。
此时,路灯昏暗,莫说公交车,就连出租车都不见一辆。往回走了一段,不见行人,即使见到的也是像自己一样在踽踽独行。辛姊掏出手机一看,竟然已经是夜里一点了。她加快脚步往前走,此时,她最怕的不是见不到人,而是怕遇见人,尤其是单身男人,无论是迎面而来还是后面追来。
就在辛姊惊恐不安的时候,突然后面上来了一辆车,在她身前停下。
“小妹,你要搭车吗?”
辛姊转头看了对方一眼,见是一男子,车上黑乎乎的,她摇了摇头,加快脚步往前走。
“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路上走不安全,我送你一程吧。这是我的驾驶证、行驶证、身份证,你可以发个微信给朋友。”
辛姊停下脚步,走到驾驶室外,接过对方递给过来的这些证件,用手机拍了,然后,再对着司机拍了一张脸部特写,发到微信上后,这才上了车。车内无比温暖,辛姊舒了一口气。
“到哪?”
“到前面打得到车的地方就行。”
开了一程之后,路上的车多了,辛姊让对方开到一处酒店门口,然后下了车,问道:“师傅,要多少钱?”
“不要钱,就一句劝告,别在黑夜一个人走夜路,不为自己也为家人想想。”
“谢谢!”
车开走了,辛姊在微信后加了一句评论,“这是一位好人!”
辛姊进入酒店,坐在大堂的沙发上。见她始终坐着,保安过来问她找谁,辛姊说,她在等人。保安大哥听完后就走了。这个晚上,辛姊一直在沙发上坐着过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才离开。离开的时候,她感激地看了保安一眼。
6
辛姊坐上公交车,转了一次车后来到郊区那处旧区,这里房屋都是当地民宅,高高矮矮。但是,当地人基本不住这儿,而是住市中心,还有少量老人住着。房子基本都租给做生意的,因为空间大可以储货。
辛姊来到路口。一座小桥横亘在面前,桥下是乌黑的脏水,路边的树满是灰,树枝上飘着塑料袋。从村里开出一辆小四轮,发出震天的响声。辛姊赶紧避让一旁。小四轮拖着长长的尾气,一过,扬起一阵灰。辛姊用手捂住嘴,朝前走去,还未走几步,又是一辆小四轮。
走进村里,发现,路边都堆着各式各样的破烂货,路狭窄得只能通过一辆小四轮,路边全让杂物占了道。这时,迎面又来了一辆小四轮,辛姊见左右无处可避,不知所措、惊慌地站着。小四轮在辛姊面前停下了车,司机伸出头骂道:“好狗不挡道!”无奈之下,辛姊只好爬到杂物上,为车让出一条道。等车过了后再爬下来,发现手、衣角都乌黑,辛姊拍拍手继续朝前走着。
走到有人居住的地方,路更肮脏了,到处是垃圾。辛姊见到到处都是小四轮车,不断见到有人往车上装货。小四轮车厢是封闭的,所装的也不知是何物,一袋又一袋堆着。
此时正是早餐时间,见到路边有卖早餐的,有稀饭、馒头、包子、油条、凉皮,等等。辛姊饿了,顾不得没刷牙,她要了一份稀饭,站在路旁端着吃。正在吃时,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出现在她面前伸出更脏的小手。
辛姊停下吃饭,问道:“你要吃什么?姐姐给你买。”
“钱。”小男孩用不标准的发音简单地答道。
辛姊从口袋里掏出三块钱递给小男孩,并对他说道:“好吧,你想吃什么,你自己买。”
小男孩拿着钱小跑着走了。辛姊继续吃,还没吃几口,一群孩子蜂拥而来,围在辛姊面前,一个个向她伸出手。这模样像电影中出现的旧中国战乱大饥荒场景,想不到现实中竟然被辛姊碰到了。
辛姊没那么多零钱给这些孩子们,就向卖早餐的摊主换了些零钱,然后一人一块分发下去。等这些孩子都走了,稀饭早凉了,辛姊早不想吃了,就问摊主:“怎么有这么多乞讨的孩子?”
“多?这哪算多。别理他们,你越是理他们,他们越会纠缠着你不放。”
“哪来这么多孩子?”
“你不知道吧,这里聚集的都是外地人,年轻人有些给人送货有些去给人帮工,老年人则带着孩子到街上乞讨,一家人租住一间屋,全家人没有一个吃闲饭的。他们比我们还挣得多。”
“这里离市中心挺远的,这些老人孩子是怎么走到市中心各个角落的?”
“你没看到那些小四轮吗?除了送货,这些车也送老人和孩子,把他们送到固定区域去乞讨。”
“政府不是规定,适龄儿童必须上学,为什么他们还敢让孩子去乞讨?”
“政府管得过来吗?城管对我们有作用,对老人孩子有何办法?”
来了顾客,摊主忙去了。辛姊继续往前走,果真见到小巷里到处可见衣衫褴褛的孩子,大多为女孩,她们有些在追逐着玩耍,有些木讷地站着,无一不是头发凌乱、脸上脏黑,一看就是准备好要去上班的模样。这些孩子一见到辛姊就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辛姊没有给她们钱,一是因为她没有零钱,再是她不想纵容儿童行乞。
经过一家门口,辛姊见到一对老人正在更换衣服,他们将干净的外衣脱了,换上一套肮脏的外套,头发也弄乱了些。他们身边是一位小女孩,衣服是脏破的,脸上满是污垢泪痕,头发数月未洗。小女孩木讷地站着,见到了门外的辛姊,走出屋,自然而然地向辛姊伸出手。辛姊没有给她钱,而是取出一张纸巾,将她脸上泪痕污垢擦去。小女孩脸上被寒风吹得干裂,被辛姊一擦,痛得哭叫起来。两位老人一听孩子哭叫,抬起头看到一位姑娘正在给小女孩擦脸。
“你干嘛?”一位中年男人突然出现在辛姊面前问道。
辛姊见他恶狠狠的模样,胆怯地答道:“我帮她擦脸。”
中年男人抓起小女孩的手,将她拉进屋里,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辛姊一眼,然后将门关上。
辛姊不敢再待下去,她赶紧离开这个村子。在路口等车的时候,辛姊看到一辆辆小四轮从她身边开过。后车厢门紧紧关着,见不到车厢内。辛姊知道,这里面不纯粹是货物,还载有老人和孩子。
一夜未眠,辛姊无比地累,她只想赶紧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可是,过了很久才来了一辆公交车,坐到座位后,不久辛姊就头靠在前排椅子后背上睡着了。公交车一路走一路上客人,开始还是很空的车,到了后来满满的挤满了乘客。
不知什么时候,辛姊放在腿上的包被人顺走了。
公交车开进了终点站,司机下车时发现车上还有一人,走近一看,发现一位姑娘伏在前排后背上睡着了。
“到站了,下车。”
辛姊睡梦中醒来,醒来时发现阳光暖暖地照在她身上。司机站在她身侧,辛姊一摸包,发现包不见了,低头往地上一看,也不见她的包。
“包,我的包呢?”辛姊着急地问道。
“别找了,肯定被小偷偷走了。”司机答道。
“可以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辛姊求道。
司机将自己的手机递给这位年轻姑娘,只听她说道:“司马老头,我的包被偷了,我现在在,在哪?”
司机告诉了她站点名称、位置。
7
司马玄到的时候,发现,辛姊坐在调度室一张靠椅上,昏昏欲睡。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司马玄焦急地问道。
辛姊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抓住司马玄的胳膊,倚靠在他身上。司马玄将辛姊扶到车后座上。辛姊上了车,一下就歪倒在后座上。司马玄拿了一个抱枕让她枕着,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这才将车缓缓开出。
“怎么了?”
“没什么,我好困。”
司马玄不再问了,他小心地开车。
来到楼下时,司马玄将车停在一处阳光下,他没有下车,而是打开一点点窗户透气,他自己也在驾驶位上闭目养神。上午的阳光透过车窗暖暖地照在辛姊的身上,她两只穿着花袜子的脚放在车窗边缘上,侧着身呼呼地打着呼噜。司马玄见她的呼噜声像男人一样,不由又好气又好笑。她的确是累了,人累了就爱打呼噜。司马玄不想叫醒她,就想让她好好睡个觉,于是,司马玄将自己的手机关成静音。
辛姊醒来时听到一声长一声短的呼噜声,那声音就像猪八戒睡懒觉时呼噜声一般。辛姊睁眼一看,是司马玄坐在驾驶座上仰着头打呼噜。辛姊将脚伸到司马玄头上,轻轻地用脚趾头点了点司马玄的头,点一下呼噜声就停了,不点呼噜声又响。突然,辛姊恶作剧地将自己的脚伸到司马玄的鼻子下,不想,司马玄打了个喷嚏,辛姊赶紧将脚缩回。司马玄醒过来,转头看一眼身后的辛姊,见她闭着眼安然地睡着。司马玄取出手机一看,没有电话没有短信。
“几点了?”
“一点二十三分。”
司马玄转过头,发现辛姊眼睛睁开了,她脸色红润了些,眼睛还是有点红肿,问道:“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饿了。”
司马玄忍着不生气,问道:“你想吃什么?”
“汉堡、鸡翅、蛋挞、可乐。”
司马玄不说话,打开车门,下了车,身体缩着,朝前走去。过了一会儿,他空手回来,对辛姊说道:“钱包在上衣口袋里。”
辛姊摸出钱包,扔给司马玄,结果没接着,掉在车外地上。司马玄弯下腰捡起钱包,再次缩着脖子弓着身体向前走去。辛姊看着司马玄的背影,突然有种“背影”的感觉,她的身体缩在司马玄的外套内,嗅着鼻子闻了闻,脸上现出痛苦的神情。又过了一会儿,见司马玄小跑着回来,将一袋子的食物递给辛姊,他自己吃塑料袋里的肉包子。
辛姊一看袋子内,一样没少,就是可乐换成了热牛奶。辛姊先喝了一口牛奶,然后大口地吃汉堡,吃完汉堡吃鸡翅,吃完鸡翅吃蛋挞,最后,将掉在盒子上的菜叶捡起吃掉,再喝完那杯牛奶,将垃圾袋伸给司马玄。
“好家伙,饿死鬼投胎,几下就吃光了我几日的口粮。”司马玄一边吃着包子一边数落道。
辛姊不搭理他,继续躺下睡觉,将司马玄的外套往上拉的时候,再次闻到了一股怪味,不满地问道:“你这外套多久没洗过了?”
“从我老婆去后就没洗过。”司马玄答道。
辛姊吹了一口气,一把将司马玄的外套扔到他身上,教育道:“司马老头,你讲点卫生好不好。”
“一个人生活,讲什么卫生。”司马玄淡然地答道。
“你别把老花猫给熏死!”辛姊提醒道。
“对了,忘了告诉你,老花猫就喜欢躲在我这衣服内睡。这件外套,白天当作我的外套,为我遮风挡雨;晚上成为老花猫的被子,为它驱寒取暖。”
辛姊吹了一口气,不断拍着自己的外衣,用鼻子闻闻,好似留有余味。她的睡意完全被司马玄给搅没了。辛姊伸手向司马玄要来电话,给自己手机打了个电话,不想是通的,只听对方说道:“喂。”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你要多少钱,我给你。”
“五千。”
“面谈好吗?”
辛姊与他约了一个地点,然后让司马玄载她前去。约会的地点是郊区外的那个小村。来到路口后,司马玄将车停在路边,跟辛姊往村里走。在一处三岔路口,一个年轻人站在路边,他手里拿着的正是辛姊的包。年轻人见这姑娘身后还带着一个老头,也不畏惧,而是安然地站着。
辛姊来到年轻男子身前,说道:“给我包。”
“先给钱。”
“先给包。”
“先给钱。”
两人僵直不下,司马玄站在一旁始终不言一语。
“司马老头,借我五百。”
辛姊眼睛看着青年,伸手向司马玄要钱。司马玄从口袋里掏出500元钱,放在辛姊的手上。辛姊将钱递给对方,说道:“我的包是假的,我的手机是三手的,我的皮夹里的钱你可以取走,这五百元钱是给你的酬劳。你要,还是不要?”
“打发乞丐啊!”青年蔑视地看着辛姊手上那五百元钱说道。
“不是打发乞丐,而是我比乞丐还穷。”辛姊自嘲道。
“看出来了。”青年看了一眼辛姊背后的老头说道,见老头虽然头发灰白,但是,神色俨然,心里有些胆怯。
青年一把抢过辛姊手上的钱,一把将包扔在地上。待辛姊弯下腰捡包的时候,青年转身就跑。司马玄刚想上前去追,却被辛姊一把拦住了。
“别追了,贼有贼道。”辛姊成熟地说道。
打开包,发现里面一样不丢。辛姊感激地对远处叫道:“道上兄弟,小妹谢过了!”
回到车上后,司马玄没有生气,而是略感欣慰,因为,辛姊的做法是明智的,如果自己刚才追上去,一定会被冷不丁挨上一记闷棍。
“我昨晚追踪一对年老乞丐,追到这个村,不敢进,往回走,幸运遇上一位大哥,我搭他的车回市中心,在酒店大堂沙发坐了一个晚上。今天早上,我再次来到这个村,见到了我不想见到的景象,但是始终没有碰到那对年老夫妻。回去的路上,我睡着了,包就被偷了。”
“什么景象?”
“这个村子租住着很多行乞的老年人和儿童,据说,他们是一家人出来的,年轻人找活干,老年人和儿童则是行乞。”
“这并不奇怪,各个城市都有这种情况。强迫或组织未成年儿童行乞,是违法的。刑法对犯罪主体并没有做出限定,也就是说,即使是父母强迫自己的子女乞讨,也同样触犯法律。城管会管的。”
“可,问题是,如果是老人带着儿童出来行乞,而且,儿童并不直接参与,而是一旁坐着或站着。城管能管吗?”
“有这种情况吗?”
“一对夫妻,领着一位年幼的孩子,他们对路人说,孩子饿,给口饭吃。衣服打扮都像正常人,只是好像丢了钱。这种怎么办?”
“你怎么老是遇到这些情况?”
“因为,我都是在走路啊。”
“以后遇到儿童行乞的,别理会,越是好心,越是在害孩子。”
“看来,我们应该将这个村子的情况向警方举报一下。”
“这种整村整家出来乞讨的行为在一些地方很普遍,他们把这当作一种职业来做。有些甚至残害儿童。因此,政府处理这些问题基本是三种态度:一种是对个别现象采取睁只眼闭只眼态度采取驱赶、教育处理;一种是对情节不严重的,没有达到残害地步的,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一条,‘胁迫、诱骗或者利用他人乞讨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来处理;另外,对于残害儿童身体,大规模组织行乞的行为,采取刑法严厉打击。前两种处理办法其实起不到作用,尤其是面对老人带着儿童行乞的。这就为第三种情况撕开了裂口,即大规模地组织行乞。为了逃避责罚,他们以家庭为单位来组织行乞。”
“你说得没错,这个村子聚集的就是这样,早上他们用小四轮将老人孩子一车车送到城市各个角落。”
“如果情况属实的话,我们应该将这个情况向有关部门反映一下。对了,你为何会追踪一对老乞丐?你发现什么不对吗?”
辛姊于是详细地将自己遇见小女孩的事向司马玄说了一遍,一直讲到昨晚跟踪的情况。听完,司马玄说道:“也许,那位小姑娘不是那对老人的孙女。”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老人为何要撒谎?”
“撒谎如果能换得你的同情,又有何不可呢?”
“那么大岁数了还撒谎,不怕闪了舌头吗?”
司马玄无法应答。也许正应了时下流行的那句话:不是老人变坏了,而是坏人变老了。
“你为了寻找那位小女孩而找到这里来?”司马玄岔开话问道。
“是的。虽然村子里我见过不少儿童,但是,那位小女孩是最刺痛我的心的一位,她一直牵着我的心。”
“为何?”
“别的孩子还不懂事,一见陌生人就自然而然伸手要钱。可是,她懂事,她的神色是腼腆害羞的,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不愿和委屈。她在人流中显得是那么瘦小,她的背影是那么无助和孤独。这么一位像天使一般的孩子,她不应该沦落在肮脏的凡尘。如果她真有困难,我们应该组织社会力量帮助她,而不是让她在人群中乞讨。”
司马玄回头看了辛姊一眼,眼神中饱含赞许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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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杀》-豆蔻梢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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