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苏富贵脸色苍白地来到餐厅。此时,餐厅中剩下三人,周建兴与东门舛正在喝着茶,而杨帆却在欣赏那些银制的餐具。
东门舛看了苏富贵一眼,问道:“发生何事?”
“没,没有。”苏富贵为了掩饰自己的恐惧,他避开东门舛锐利的眼睛,对正在欣赏餐具的杨帆说道:“我带你上客房吧。”
杨帆摇了摇头,答道:“刚吃饱,我还想站一会儿。”
“我去吧。岁数大了,我得午休一会儿。”说着,东门舛站起了身。
苏富贵在前走着,到了客厅直直往楼上走,东门舛提着行李跟在他身后。这回上的是东侧。见长廊昏暗,东门舛眉头一皱,但是并没有说话,而是紧紧地跟着。走到一扇门前,苏富贵打开了一扇门,房内依然昏暗,拉开窗帘,眼前一亮。
东门舛看了一眼房间,发现房间布置简单,除了一尿壶令人意外外,倒无惊奇之处。
苏富贵要出门时,却被东门舛叫住了。
“这些房间是随意分配,还是事先安排好的?”东门舛看着苏富贵的眼睛问道。
“按照指令事先安排好的。”苏富贵眼睛一眨不眨地答道。
“你是怎么区分这些房间的?”东门舛严肃地问道。
“门上有字。”苏富贵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房间。
东门舛跟着走出,站在门口,抬头一看,果真发现门框上方写着一个“东门”。由于是红色的字,在昏暗的灯光下很难辨识,如果不注意的话。东门舛再要问时,苏富贵已经走远了。东门舛看了看门,发现没有锁,门背有插销。拉上门,抬头一看,门框上的“东门”二字消失不见了。东门舛的眉头再次皱起。
走进房间,关上门,插上插销。东门舛检查了一下窗户,窗户距离地面有五六米之高,窗户用铜条与外隔断。东门舛双手用力拉了拉铜条,牢固可靠。检查完窗户,东门舛蹲下身,检查了一遍床底,发现,床底下一本书。取出书,一看,《无人生还》。
许多年前,东门舛看过这本书,故事中具体内容已经忘了,但是,故事结局他依然记得。岛中十个人,其中一人是杀手,他杀了其中七人,然后凶手自杀了。最后两人相互猜疑相互残杀。
“你相信报应吗?”
曾经一个人如此问过自己,自己的回答是,不相信。即使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他依然不相信报应之说。
命运永远掌握在自己手里,只有懦弱者才相信命运之说。
翻开书页,发现,书的扉页中画有一幅简笔图,虽然只有简单的几笔,但是依然清晰地可以感受到月半湾的意境。
东门舛紧紧地坐在床沿上,他知道,由于自己的好胜之心,自己一不小心就被引进别人预设的月半湾中。谁是真实?谁是湖中影子?东门舛必须去判断,否则,沉入湖底的就可能是他东门舛。
12
苏富贵和东门舛走后,餐厅里只剩下周建兴和杨帆二人。
周建兴放下手中的茶杯,走到杨帆的身后,他的脸几乎贴在杨帆的耳边,他嗅到了女人身上特有的香味。但是,周建兴却不是为了品味,而是低声说道:“你喜欢钱,不是吗?如果合作,我们会有很多钱。”
“你说的是那幅画?这里不可能有真画,如果有的话,早就被偷走了。”杨帆低声说道,她说话时一动不动,她正强忍着周建兴说话时吹出的热气给她带来耳鬓厮磨的触感。
“画可以仿制,但是,历史的陈旧感却不可以仿制。我见过马德里普拉多文化馆那幅真画,看上去比这幅还新还假。”周建兴低声说道。
“文化馆展览的有可能是复制品。”杨帆呼吸有点急促地说道。
“这正是问题所在。谁都没见过真品,不是吗?即使这是赝品,那也是最古旧的赝品!如果真品不在了,赝品就是真品。”
正在这时,厨房传来一声响声。周建兴赶紧后退两步。梁月娥围着围裙走出,她将洗好的餐具放在餐厅柜子里。
“这些银器真漂亮,虽然历经岁月,但依然如此光亮。”杨帆叹道。
“这是抛光的结果。我更喜欢看到的是没抛光的银器,一旦抛光了,这些银器也就没有了历史的陈旧感了。”周建兴站在杨帆身后说道。
梁月娥看了二人一眼,低着头走回厨房。
正在这时,苏富贵走进餐厅。杨帆朝客厅走去,留周建兴一人在餐厅。走到客厅时,杨帆指了一下自己的行李,便朝楼上走去。
“东侧。”苏富贵站在楼下叫道。
杨帆往东侧方向上楼,走到走廊时,发现前方昏暗幽深,一时却不敢迈进一步。
“走吧,到的时候,我会叫你。”苏富贵在杨帆身后说道。
杨帆小心地一步一步往前走。两侧点着的烛光只能照亮很小的范围,前后相隔甚远。杨帆走在最黑暗的走廊正中,好似,哪里最黑暗就往哪里走。由于看不到路面,所以,杨帆的脚步很轻。虽然看不到路面,但是,杨帆的眼睛却是朝下看。不知走了多久,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到了”。杨帆停下身,转身一看,苏富贵进了一间房间,不一会儿,房间内传来亮光。杨帆往回走了几步,走进房间,发现房间简陋得没有卫生间,只有一个青铜色的尿盆。看着这样古董,杨帆心里想着也许那个男人喜欢这个。
苏富贵走后,门依然敞开着。杨帆看着这空落落的房间,觉得还不如在餐厅待着,毕竟餐厅有各式各样的餐具、银器。好在床单是她所喜欢的,又白又干净。杨帆关上门,然后脱去白色衬衣,露出紧身背心来。背心上两个凸点,因为杨帆没有穿文胸。不是胸小不需要穿文胸,而是因为她胸坚挺而不需要穿文胸。
杨帆就这样穿着紧身牛仔裤紧身白背心往白色床单上一滚,四脚朝天地躺在床上,一边看着斑驳的天花板一边想着周建兴刚才的话。
他为何要跟自己说那样的话?显然,肖蓝比自己更喜欢那幅画,因为他们俩站在画前看了很久,谈论了很久。
躺了一会儿,杨帆取过一个枕头抱在怀里,她不想看也不想想,她更愿意午后小憩一下。但是,在她闭上眼睛休息的那一瞬间,她还是转过头看了一眼床头,因为她眼角余光中看到了一个首饰盒。杨帆一下坐起身,盘腿坐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看着眼前这个首饰盒,却不敢触碰它。不是她不敢触碰,而是怕打开它却发现是一个空盒。但是,她还是冒着失望的风险打开了那个给她希望的盒子。
一条钻石项链,梦中无数次出现的钻石项链,终于在现实中出现了。杨帆一下将手收回,因为在梦中,只要她将手伸向那条项链,那个女人的脸就会出现,她身上流的血就将浸湿她的梦。
杨帆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一片碧海蓝天;再转头看了一眼房门,发现房门只是关着,并没有拴着。杨帆一跃而起,身姿矫捷地跑到门后,一下就拴住了房门。
杨帆颤巍巍地用双手取出了那串钻石项链,它是如此轻,但又如此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无论多么沉重,她不仅触摸到了,而且捧起了,它现在就在她的掌中。不仅在掌中,而且她还想把它挂在脖子上。
杨帆打开手包,取出一面镜子,她必须看看戴上这百万项链的脖子是怎样的脖子。那闪亮的钻石正好垂在她的双峰之间。虽然她的双峰不是那么突兀,但是,犹如雨后春笋破土而出,尖而挺拔。杨帆慢慢抬起头,之所以慢是因为她怕看到的脸不是自己的脸,而是那个女人的脸。下巴是自己的,嘴是自己的,鼻子是自己的,脸是自己的。眼睛,杨帆看到了自己的眼睛,她的眼睛不是自己的,因为通红,红得如烈火燃烧。
杨帆一下将镜子摔在床上。她想取下脖子上的项链,可是一触摸到凉丝丝的白金时,她的手一下变得温柔。她想再找镜子照照那该死的项链时,却发现镜子不见了。杨帆拿起一个枕头,不见镜子,再拿起另一个枕头,不仅见到了镜子,还见到了一本书。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无人生还。
杨帆从镜子中再次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自己充满恐惧的眼睛。
13
苏富贵沿楼梯而下时,发现周建兴站在客厅大堂中,他正面对着墙壁上悬挂的那幅裸体女人画像。“好色!”苏富贵心里鄙夷道。
没有等苏富贵走到一楼,周建兴就提起行李走上楼梯,并对苏富贵说道:“请。”
苏富贵将周建兴引进一间房间,拉开窗户后,苏富贵不言一语就要退出。不想却见周建兴从怀中掏出一个皮夹,很优雅地从皮夹中取出一张钞票递给苏富贵。
苏富贵摇了摇头,没有去接周建兴的小费。
“在美国,如果你不接受别人给的小费,是很不礼貌的。”周建兴微笑着说道。
苏富贵接了钱,说了声“谢谢”并退出了房间,顺手将门带上。
周建兴很满意苏富贵的周到服务,虽然他看上去老且颇为土憨,话并不多,而这正使得他可以成为优秀的老服务生。话多是作为服务生最忌讳的硬伤。
周建兴脱去衬衣、裤子,他可不想穿着衬衣睡觉。苦于无处挂衣服,只好把衬衣搭在椅背上,裤子则放于椅子上。上床前,他用手捋了捋床单,又将枕头拿起,揉搓一下,这样枕头会更柔软。揉搓完一个,再揉搓另一个时,发现枕头下一本书,《无人生还》。
这是一本新书,不需说,这一定是哪个客人遗留在这里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意味着,这床单没有换过。周建兴再用手摸一摸床单,细细检查看床单上是否有毛发,最后再抓起枕头闻闻,没发现人体异味。难道是主人怕客人闲着无聊特意放一本书?这本书周建兴先前看过,也叫《孤岛奇案》,与现在这个环境极为契合。
躺下时,周建兴随意翻了几页,由于知道结果,就觉得索然无趣。他合上书,想将书放到床头柜上,却发现书中好像夹着什么。翻开那一页,周建兴的脸色大变,因为书中夹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四周锯齿状,略呈黄色,照片中是一对双胞胎,并肩站着。
周建兴一下坐起来,他眼睛直直地看着房门,发现房门后有一横栓。门没有被闩住,谁都可以推门而入。周建兴光着脚赶紧将门闩死。
那张发黄的相片在雪白的床单上,那本令人触目惊心的书也在雪白的床单上。
无人生还!
周建兴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眉头皱得像陈皮。他明白,这里既不是中国,也不是美国,甚至不是古巴,这里是公海上的孤岛。本质上,这里是法外之地。
原来有人追到这里来了,原来这世上还真有孜孜不倦的侦探。到底是谁?谁才是定人生死的法官?
14
虽然时间已经到了六点,这个时候,太阳依然高悬于海面之上。阳光斜斜地射进西侧的房间,东面的房间反而有点暗淡下来了。这是规定的开饭时间,大家几乎同时走出自己的房间。东侧四人,肖蓝、杨帆、周建兴、东门舛;西侧四人,杜飞、卓义、邬道荣、姚瑶。大家在客厅汇聚,然后一齐走到餐厅。
餐厅中早已布好印花桌布,桌布上摆好餐盘、刀叉、筷子、酒杯。苏富贵夫妻早已站在桌子旁欢迎众人。待众人入座后,苏富贵从厨房里端出一盘蒸全羊。羊肉早已卸下,覆盖在完整的骨架上。
“对不起,主人原本要求烤全羊,可是,我实在不会烤,只好改为蒸全羊。”苏富贵抱歉地说道。
梁月娥在每人味碟上打了些含有辣味的调料,以蘸羊肉吃。酒有朗姆酒和智利产的红酒。梁月娥按照客人要求,分别给他们八人斟上了不同的酒。
菜也上了,酒也斟好了,可是,没有人动筷子,大家装着拘谨谦让的样子。
东门舛率先举起了杯子,说道:“不期而遇这里,也是一种缘分,让我们就为缘分干杯。”众人饮了一小口,显然不是酒不好,而是不愿多喝。东门舛扫了大家一眼,从桌下取出一本书放在桌子上。一看这本书,大家心里都一沉,互相看了一眼。
“我在我房间发现了这本书。你们呢?”东门舛举着手里的书问道。
“我也是。”
“我也是。”
“我用一个下午的时间读完了这本书,很有意思,确实很有意思。你们呢?”东门舛将书放到桌子上后问道。
“有意思。”
“有意思。”
“既然大家都已经看过这本书了,那我们开始畅怀吃吧。至少这些酒菜中不会有毒,因为,按照书中所写,是一天杀一人。运气好的人还可以活几天,运气不好的,这是最后的晚餐了,可千万别辜负了这最后一餐!”说到这,东门舛伸出手抓了一块羊肉,蘸了一下调料,津津有味地吃着,油汁从他嘴边溢出。
但是,别人却没有动手开吃。
周建兴看了大家一眼,清了清嗓子,说道:“如果这不是个糟糕透顶的玩笑,我们就应该立即行动起来,找出我们之中的‘法官’。”
“问题是,谁是法官?”卓义问道。
“所以,我们每个人都必须说出自己曾经做了什么坏事,不能隐瞒,不能欺骗。没有做坏事之人,就一定是法官!同意吗?”周建兴说道。
“我是个心理医生,我没害过人。”肖蓝第一个答道。
“我是个魔术师,我更没有害过人。”卓义也抢着答道。
轮到杨帆时,杨帆也是摇摇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大家。
“你呢,杜医生?”周建兴问道。
“我是医生,我只会救人,不会杀人。”杜飞笑道。
“我想杀人,可是,人见我就先跑了。”姚瑶冷冷地自嘲道,可是,却没人笑。
大家都将眼睛盯在六十几岁的邬道荣身上,他看了看大家,转头对苏富贵说道:“能不能熬一碗小米粥,我岁数大了,吃不了这么油腻的东西。”见大家都将眼睛死死盯住自己,邬道荣说道:“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书?我房间里没有。”
“我是个旅游者,去过很多地方。我可以发誓我没杀过人,从来都没有。但是,我看到很多人莫名其妙就死了。”东门舛一边吃一边坦诚地说道。
“那你为什么能活着?”周建兴问道。
“你得用脑子去想,用眼睛去看,用心去体会,当然,你还得吃饱了,因为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应对复杂局面。”说着,东门舛又抓了一块羊肉,他撕咬了一口,一股油汁立即从他嘴角溢出,他用手背擦去。
周建兴将头转向苏富贵夫妻,大家也跟着转向他们俩。梁月娥被看得低下了头,苏富贵则紧张地说道:“我们俩是农民工,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忙着做工挣钱养活家人,哪会害人?即使害人,以我们的头脑,不是早就被警察抓住了嘛。”
最后,大家把眼睛都盯在周建兴身上。周建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说道:“我是个商人,是个成功的商人。也许,我在做生意时不小心伤害过谁,但是,我绝不会杀人。”
“如果,有人是来追债呢?”东门舛突然冷冷地问了一句。
“这个,这个。”周建兴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东门舛吃完羊肉,用餐巾擦了擦手,冷冷地对大家说道:“我敢保证地说,刚才大家都撒了谎。谁有没有害过人,谁心里都清楚。如果我们大家都是无辜的,那么明天早上出现在餐厅的一定是十个人。如果有人撒了谎,那么明天早上一定不是十个人。是恶作剧,还是杀戮,明天早上必见分晓。对不起,失陪了,我先回房间了。对了,一定要注意关紧门窗,一定要关紧。”
15
东门舛走了,他的脚步声从客厅传来,一直延续到上楼梯。大家都僵硬地坐着,谁都无心吃饭。
“有个办法,我们都坐在客厅里,谁都不回卧室。”周建兴建议道。
这个主意得到了所有人认同,除了邬道荣,他一直叫着要让梁月娥去熬粥。无奈,梁月娥只好去厨房熬粥。
“吃吧,东门舛说的是对的,不吃饱,怎么应付复杂局面?”肖蓝对大家说道。
于是,大家开始吃,只有邬道荣一边干等着,眼睛微闭,像是昏昏欲睡,眼缝余光全落在对面肖蓝的胸脯上。
肖蓝优雅地吃着,举手之间,纽扣与纽扣之间的缝隙时隐时现,恰好斜对面的杜飞能够一览春光。杜飞发现肖蓝脸上有怒色,转头一看,发现邬道荣眯着眼正在盯着肖蓝看,喉结又在蠕动,不由生气地问道:“邬先生,你是算命先生。算得准不准啊?”
邬道荣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昂起头高傲地坐着。输人不输阵,这是邬道荣的人生经验。
“你算算,你哪天死?”杜飞挑衅地问道。
“疯子!”邬道荣吹着胡子骂道。
杜飞并不生气,而是哈哈大笑,笑得嘴里羊肉都喷到桌面上。杜飞一边吃一边笑还时不时地看着生气的邬道荣,那模样完全像是个疯子。可是,周围之人都不想参与此事,因为形势不明朗,谁是敌人?谁是朋友?独善其身是最好的办法。
邬道荣被气得起身往厨房走,他想去看看厨房里粥。这是欧式厨房,厨房正中有一大的台面,台面上放着一盘未上的水果。梁月娥正弓着腰在炉子里熬粥。邬道荣站在她的身前,他的一双眼睛火辣辣地盯着梁月娥领口看。领口敞开着,露出一双大而下坠的奶子。梁月娥看到身前出现一双腿,抬起头,发现,那位老人正色眯眯地盯着她的胸脯看。梁月娥羞红脸,赶紧站起身,转向一边。
邬道荣借着看粥的机会来到梁月娥身边,低声说道:“我是算命先生,我看你男人印堂发黑,脸露晦涩之气,有丧命之灾。你想不想我帮他去除煞气?”
“胡说!”梁月娥后退了一步低声说道。
“你不信?”邬道荣严肃地问道。
“不信!”梁月娥坚决地答道。
邬道荣试探着说道:“你丈夫害了人!”
梁月娥听了大惊,想起女儿惨死之状,不由流下眼泪。邬道荣见了,逼前一步,贴着她耳朵,低声说道:“而且所害之人还是你们最亲之人。”
邬道荣脸上浮起诡异的笑容,看了即令人不解,又令人不寒而栗。梁月娥连着退了几步,邬道荣正要举步上前时,见她脸色一变,邬道荣立即转向炉中之粥。果真,邬道荣判断得没错,苏富贵进厨房了。邬道荣退出后,苏富贵对妻子问道:“你怎么了?”
“女儿之事被他算出了!”梁月娥紧张地说道。
“别听他胡说。”苏富贵不安地训斥道。
邬道荣来到餐厅时,发现餐厅已经空无一人,烛火也熄灭了,只留一盏。他坐在原来的位子上等着他的白米粥。餐桌上羊肉散发着强烈的膻味,朗姆酒也散发着浓郁的酒香。邬道荣闭着眼,想象着自己的双手揉搓着厨子老婆那对奶子的美好。
梁月娥将一碗白米粥端到餐厅,发现餐厅无比昏暗,她刚要转身,却听到一声咳嗽之声,定睛一看,原来那算命的还真坐在桌旁等她的米粥。梁月娥将米粥端到他的身旁,放下时,发现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隔着衣服抓着她的奶子。她想叫,又怕自己丈夫听到,想挣脱又一下挣脱不了,她一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去推对方。梁月娥碰到了桌子上的刀叉,此时,那只手也攻入了她的衣服内。情急之下,梁月娥一刀插向对方,对方一松手,梁月娥挣脱跑回厨房。
苏富贵发现妻子气喘吁吁,问道:“怎么了?”
梁月娥知道自己老公不能容忍别人触碰她,一旦被他知道了,他非打死对方,也非揍她一顿不可,所以,她只能搪塞敷衍道:“没什么,餐厅里黑乎乎的,怪吓人的。”
客厅里坐着六人,刚开始还能见各自身影,天色暗下来后,客厅一片漆黑,谁都看不清谁。但是,大家都竖着耳朵,用耳朵来看世界。大家都在等着苏富贵来客厅将蜡烛点亮。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一声惊叫声。声音来自餐厅,女人的叫声,尖利无比!这声音就像乌云滚滚中一道响雷,虽然谁都猜到可能会有响雷,但是,谁都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听了这一声音后,客厅所有人身体都紧缩一下。
再过一会儿,一盏烛光从餐厅走来,那是一盏白蜡烛。微弱的烛光下是一张黝黑扭曲的脸,只听苏富贵紧张说道:“算命先生死了,他被人用餐刀插死了!”
听了这话,所有人立即都站了起来。
其实,苏富贵看不清任何一人,甚至,他像是对空气在说话。可是,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他,他是如此惊恐,他的惊恐瞬间感染了大家。
原来,这不是恶作剧,这是杀戮,杀戮开始了!
所有人的心都在颤抖,不是同情邬道荣的死,而是害怕担心下一个是自己。
大家随苏富贵来到餐厅,见餐厅内只点着一支蜡烛,极其昏暗。苏富贵将各烛台的蜡烛点亮,餐厅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邬道荣身体倚靠在一张椅子上,头向后垂着,双眼圆睁着、仰望着天花板。白花花的胡子间一把餐刀露出刀柄来,部分胡子染红了血。他的面前是小半碗白米粥,他的嘴唇间沾着一粒米粒。他双手无力下垂着。
那把餐刀插在他喉结上,不偏不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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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杀》-法外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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