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回到市里之后，顾严让李默查一个长得跟林十一模一样的人，查完户籍系统后，发现没有这个人，又让他查询交通系统录像数据库。

　　结果是，只查到林十，并未查到跟她很像之人。

　　李默将查到的信息刻录成光盘，亲自送给顾严。

　　顾严：“林十这个案子你知道吗？”

　　李默：“我们局长开会时谈过这个案子，别人负责的。你怎么参与这事？”

　　顾严：“刘剑找我接这个案子的。”

　　李默：“那走吧，去他那个地方，谈谈这个案子。”

　　顾严：“你今儿有空？”

　　李默：“没空，我也得抽空啊。”

　　到了检察院，刘剑引二人来到会议室。

　　顾严将连日来调查的经过告诉了刘剑。刘剑听了大惊：“您是说，姊妹俩都还活着？”

　　顾严：“是的。”

　　刘剑：“那现在拘留所里关着的是谁？林芙？还是林蓉？”

　　顾严：“是妹妹林蓉。”

　　刘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严：“具体不知，按照我的推测是，林芙、林蓉姐妹俩在呼兰河上滑冰，掉落冰窟窿里。林森听到女儿叫喊后，一边跑，一边脱衣服，结果衣服扔在岸边，手机也留在衣服上。林森让女儿打电话报警。林芙报警时说爸爸、妹妹掉冰窟窿里了。很显然，为了救女儿，林森跳入冰窟窿中，所以，林芙会这样说。当警察赶到现场时，发现冰面上空无一人。极有可能是，林森将女儿托出了窟窿，自己却被流水冲走了。林芙背着妹妹回家。由于长时间缺氧，妹妹林蓉智商受到影响，所以姊妹俩一个聪明，一个智力平平。”

　　刘剑：“姐妹俩为何要隐藏一个身份？”

　　顾严：“姐姐林芙有超越常人的智商，当她失去了母亲、父亲，作为姐姐，她必须照顾好自己的妹妹，让妹妹过正常人生活。可是妹妹智商受到影响，再也无法正常升学，所以，她躲在妹妹身后，一路扶着妹妹前行。如果这种假设成立，所有一切都可以得到解释。”

　　刘剑：“您有什么根据？”

　　顾严：“有，林十读高中时，住在校外，她住处对面住着一个老妇人，老妇人半身不遂。她说她看到了姊妹俩了。”

　　刘剑：“老人精神状态有没有问题？”

　　顾严：“看上去挺正常的。”

　　刘剑：“为了确保无虞，必须对老人进行进一步的调查，甚至进行精神鉴定，否则，无法确定其证词是否有效。”

　　顾严：“这一点有必要跟公安讲一下，让他们去取证。”

　　顾严指着李默刻录的光盘，说道：“这光盘上刻录着姊妹俩出现的镜头，如何通过这些镜头的分析，证明姊妹俩确实存在，这也是途径之一。”

　　在电脑上打开光盘后，录像中出现了一个个镜头。结果发现，镜头中的林十几乎是一样，都是微微低着头，只能大概看到脸面，看不清眼睛，无法分辨是两个人。

　　顾严：“老妇人说看动作能分清姊妹俩，依我看，这些动作几乎是一致的。”

　　李默：“她的活动范围几乎都在动力区，在林大、动物园之间。”

　　顾严：“这段不同，她出现在南岗，你们看。”

　　这是所有录像中唯一能看到眼神的，她的穿着打扮也稍微像样些，戴着一顶毛线帽，后背背着包，像是去旅游。

　　顾严记下了时间，并将这一段截图，下载到手机上。

　　看完这些录像，实在查找不出线索，顾严对刘剑说道：“看来，应该对林十进行精神鉴定和智力测试。”

　　刘剑：“我会安排人对她进行精神鉴定和智力测试。”

　　顾严：“智力测试时，尤其是考她高中数学、物理。”

　　刘剑：“还有呢？”

　　顾严：“李默，你帮忙查一下，看林十到底住在哪里。”

　　李默：“行。”

　　顾严让刘剑将光盘的录像刻录一张，他将两张光盘取出，递给李默一张，说道：“根据她行动范围、规律，也许有利于缩小范围。我回去再好好看看这些光盘，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些线索来。”

　　要走出时，刘剑说道：“开庭时间已经确定了，很紧迫。另外，原告还请了很难缠的宋律师，他是您以前的老对手，现在又成为您的对手了。”

　　顾严点了点头，离开了检察院。

　　10

　　顾严再次去见林十，顾严手里拿着林十的精神鉴定报告和智商测试报告。为了增强亲和感，顾严穿着毛衣走进会见室。两人坐下后，顾严从包里取出一个全身雪白的雪鞋兔玩具。

　　一见雪鞋兔，林十的眼睛突然就来神了。

　　顾严将玩具递给她，说道：“送给你的。”

　　林十一手捧着玩具，另一只手轻轻地捋着雪鞋兔的毛。玩着玩着，她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顾严突然叫道：“蓉蓉！”

　　林十低着头答道：“诶。”

　　一愣，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顾严，眼神中显出惊异的样子。

　　顾严取出精神鉴定报告、智商报告递给她，说道：“你精神没有问题，你的智商也没有问题，为何你不说话？姐姐在哪里？”

　　一听到“姐姐”，林十眼睛就湿润了。

　　顾严：“我需要你开口说话，为了你姐姐！”

　　林十摇了摇头，低下了头，一滴泪眼滴在雪鞋兔身上。顾严递给她一张纸，她用纸将雪鞋兔身上的泪水擦拭，又用气哈着。

　　顾严：“你告诉我，姐姐在哪里？”

　　林十始终不答，泪眼一滴又一滴滴下。

　　顾严：“你不说话，我无法帮助你啊！”

　　林十还是不说。

　　实在没办法，顾严只好结束会见。

　　当拘留所的人要将林十手中的玩具夺走时，她发出了尖厉的叫喊声。顾严听到后，转身过去，对狱警说：“这个玩具就给她留着吧。”

　　狱警：“按规定是不行的。”

　　顾严：“你先给她留着，我去跟你们领导说一下。”

　　狱警还要说时，旁边一位说道：“没关系，没关系，顾律师您请。”

　　顾严：“那就谢谢了。”

　　顾严心事重重地走出了拘留所，来到检察院。刘剑递给顾严一份取证报告复印件，说道：“那位姓黄的老太太，精神有问题，有幻想症。”

　　顾严看了报告之后，说道：“可是，她说的话，有根有据，不像是精神幻想。”

　　刘剑：“但是，她的证词是不能被法官采信的。”

　　顾严：“公安那边有没有新的消息？”

　　刘剑拨通了李默的电话，问道：“李队，你找到林十的住处了吗？”刘剑将电话递给顾严。顾严听到：“我们采取拉网式搜索，还是找不到林十的住处。”

　　放下电话之后，顾严一脸沉郁。

　　刘剑知道顾老师遇到困难了，极大的困难，但是他还是说道：“如果没有新的证词，我们只能以谋害罪起诉了。”

　　顾严：“我知道。”

　　说着，顾严沉重地走出了检察院，遇到人向他打招呼，他也是一声不吱。

　　不得已，顾严只好再次来到周桐家。这一回，除了周桐外，还见到了谢志权，虽然是商人，他却十分儒雅，戴着金丝眼镜，身材挺拔俊美，无丝毫中年人油腻之感。

　　不顾顾严在场，周桐在丈夫面前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就像好莱坞电影中男女主人在客人面前也可以依偎一起。

　　那位保姆端着一杯茶上来，她神秘地看了顾严一眼。

　　顾严刚要开口，周桐就说道：“顾先生，您如果来是为了谈案子，请你出去，我们不想在家里谈这个案子。”

　　顾严：“我想谈你的女儿林芙。”

　　一听这话，周桐一下从丈夫的怀抱中坐直，眼睛直直地看着对方。

　　顾严：“我看过你年轻时相片，与你的女儿很像。现在的你，鼻子更高，眼睛更大了，下巴更尖了，双唇更加丰满了——”

　　正当顾严目光要下移时，谢志权打断道：“够了。”

　　顾严：“上帝塑造了你，而你塑造了你自己，变平庸为神奇。”

　　周志权还要打断时，周桐却阻止了他，说道：“让他说下去。”

　　顾严：“十五年前，你抛弃了丈夫、女儿，离开了家。你以为你的离去，只是个人问题，但是你深深伤害了三个人，你的丈夫、你的两个女儿。从此之后，一家人对此讳莫如深，但整个镇的人却不放过此事，茶余话后总是谈论个不停。你应该认识派出所的老张吧，他一直怀疑是你的丈夫林森杀了你，他一直在调查你的失踪案，直到我告诉他，你还活着。”

　　谢志权脸上现出不满之色，但妻子却依然沉默不语。

　　顾严：“十年前，林森带着两个女儿去巡河，姐妹俩在冰上玩耍，林蓉不小心掉进冰窟窿里了，林芙吓得大叫。林森在另一处，他跑回来，一边跑一边扔掉衣服，跑近时让女儿打电话报警，他自己跳入冰窟窿中。等林芙从她爸爸衣服口袋中找到电话，回头再看时，爸爸也消失在冰面上，所以她报案说，她爸爸、妹妹掉进冰窟窿中了。等警察赶到时，呼兰河上空无一人。老张赶到林森家，只见到林芙在哭，怎么问她都不答。”

　　周桐依然不语，但是她的脸色变了，变得憎恨起来。

　　顾严：“周女士，林芙是你的女儿，你应该知道她的性格，为何她始终不说？”

　　周桐不答。

　　顾严：“是不是有人刻意报复？为此，老张调查了所有曾经被处罚的破冰捕鱼的人，毫无结果。是否有这样一种可能：那个冰窟窿是林森自己打的，林森在另一处拉网时，在冰窟窿口上的姐妹俩发生了意外，妹妹林蓉掉入窟窿中。因为老张他们赶到时，在冰面上发现了其他冰窟窿，也见到了林森雪上的足迹。作为巡河员，知法犯法，这就是林芙始终不说此事的原因所在，因为一说，她爸爸就不是因公殉职了。”

　　谢志权脸上出现鄙夷之色，虽然是一闪而过，却被周桐眼角余光捕捉到了。

　　周桐极力克制着自己，脸上表情僵硬，仍闭口不言。

　　顾严：“经过此事之后，林芙被吓着了，时而正常，时而不正常，周围邻居，包括镇上之人，都说她被妹妹鬼魂附体，因为她们看到两个不同的林芙。”

　　顾严抬头看着两个人反应，发现谢志权、周桐几无反应。

　　顾严：“原本成绩很好的林芙，经此事之后，成绩突降了，变得很差，中考没有考上。在老张的帮助下，到区里复读，考上了三中。高中三年，林芙成绩始终垫底。但高考却意外得了高分，数学全省考了第一，理综也得了极高分。她原本可以进工大，却选择了林大。”

　　谢志权看了妻子一眼，见她咬牙切齿地忍着。

　　顾严：“知道为何林芙要报考林大吗？因为妹妹林蓉喜欢动物。”

　　说到这，顾严直视着周桐，问道：“难道，你真没发现林十身上存在着两个人吗？林芙、林蓉？”

　　谢志权一震，他亦侧看着妻子的脸。

　　周桐：“没有。”

　　顾严：“实际上，当年林蓉并没有死。林森跳入冰窟窿中，将女儿林蓉救出来，将她托出冰面，自己却窒息而亡。聪明的林芙背着妹妹，往家里跑。林蓉虽然获救了，但因为长久缺氧，脑部受伤，智力下降了，以她的智商，她再也无法正常升学了。这就是中考失利的根本原因。”说到这，顾严问道：“周女士，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周桐不答。

　　顾严：“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林芙继承了你的智商，也继承了他爸爸自我牺牲的精神。她不是选择放弃妹妹，而是将自己掩藏，在背后扶着妹妹一步步前行，帮助她考上了理想中的大学。对林蓉来说，林大就是全中国最好的大学，因为它拥有其他大学都没有的专业，野生动物保护专业。”

　　谢志权：“你有何证据能证明这个？”

　　顾严：“林芙知道，只有将自己彻底掩藏，她的一切努力才是合法的，妹妹才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林芙以自己的高智商，将自己藏在妹妹的镜子里。这世上恐怕再没人能够证明林芙的存在了，如果有，可能也只有一个人。”

　　谢志权：“谁？”

　　顾严没有答，而是站起来，对周桐说道：“罪莫大于弑亲，如果你不为自己的女儿作证，这世上恐怕再也没有林蓉了。去看看你的女儿吧，她不是杀死你儿子的凶手，绝不是。”

　　顾严要走时，保姆上前给他递上大衣、帽子、手杖，又神秘地看了他一眼。

　　就要走时，顾严回头看着周桐，说道：“周女士，你应该知道，为何林芙要改名林十吧？”

　　顾严走出了门，身后的门立即关上。

　　那个湖上，有许多孩子在滑冰，家长在湖滨看着。

　　11

　　林十的案子被中级人民检察院以谋害罪提起公诉。

　　谢志权作为本案唯一目击证人，他的证词起了关键作用。顾严看了几遍谢志权证词，简单，但无懈可击。

　　顾严带着起诉书来到拘留所，在会见室里，顾严近乎恳求地求道：“蓉蓉，请告诉我，你的姐姐到底在哪里？”

　　林十听到“姐姐”，依然是低头流泪，眼泪落在雪鞋兔上。

　　顾严只好问道：“你住哪里？你们住哪里？”

　　林十始终不说。

　　李默终于打来了电话：“找到了，锅炉厂宿舍七栋六零二号。”

　　顾严赶到公安局，提请公安局取证。

　　在办案人员的陪同下，顾严来到了锅炉厂宿舍七栋六零二号。业主打开了锈迹斑斑的铁门，又打开一道木门。穿上鞋套、手套之后，办案警察、顾严相继走入室内。

　　这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房子，墙壁上石灰已经剥落，顶上也显得斑驳。家具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房间，一张床，一床被子。一个衣柜，衣柜里的衣服分春夏秋冬，排序整齐。

　　翻遍书架上的书，翻看所写的字，也是一模一样，没有不同的迹象。

　　办案人员，将这里拍摄了，作为补充证据提供给公诉机关。

　　顾严发现，自己辛苦寻找证据，然而，这里所有证据都指向，这世上只有一个林十。

　　顾严让公安将这里的指纹一一提取。

　　顾严站在窗户看着外面，发现外面是低矮的棚屋区。厨房对面是另一栋楼，可是，厨房玻璃黑得看不清对面。

　　取证完后，顾严又敲了隔壁的门，开门的是一中年男人。顾严问道：“同志，您知道对面住的女孩吗？”

　　中年男人：“知道啊。”

　　顾严取出手机，将照片给他看，问道：“是不是她？”

　　中年男人：“是。”

　　顾严：“你看见她们姐妹俩了吗？”

　　中年男人：“姐妹俩？我以为就住一人。”

　　顾严：“你有没有看到她们姐妹俩在一起？”

　　中年男人：“没有。”

　　顾严：“最近有没有见过她？”

　　中年男人：“没有。”

　　顾严一层层往下问，又问了周围的人，结果都一模一样。甚至许多人都说没见过此人，究其原因，顾严认为姐妹俩太普通了，这是无人注意的根本原因。

　　顾严接到了一个电话，谢家保姆打来的。顾严急急赶去，两人在公园内见面。此时，公园人很少，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着。

　　保姆：“她女儿总共来过五次。前四次谢先生都在，最后一次，谢先生不在。”

　　顾严：“你发现了什么？”

　　保姆：“我发现这是不同的两个人。”

　　顾严转过身，看着她，追问道：“你怎么发现的？”

　　保姆很得意地说道：“她俩长得太像了，说话像，神态像，吃东西像，什么都像。我估计，连太太、先生都分辨不了谁是谁。但我能！”

　　顾严装出一副不信的样子，说道：“你能？”

　　保姆神秘地说道：“我能！”

　　两人又往前走，走到一棵常绿树下时，保姆不小心碰触到了树枝，树上积雪纷纷飘落，保姆身上落满积雪，鼻子、眉毛上都是。

　　保姆没有擦拭自己的脸面，而是说道：“第一、第五次是一个人，第二、三、四次是另一个人。每一次来，她们都是低着头，与人说话也还是低着头。可她偏偏看了我。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顾严没有猜，也不想猜，他知道她会告诉答案的。

　　保姆：“因为我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顾严：“她们的眼神有什么差别？”

　　保姆：“没有差别。”

　　这令顾严很失望。

　　保姆看着顾严失望的样子，更加得意，说道：“但是，我还是发现了差异。她来的时候，太太总是让我洗樱桃给她吃。太太是个很挑剔的人，我洗樱桃洗多了会被她骂，洗少了也会被她骂。来五次，我几乎都是洗同样的樱桃，她全部吃光了，这是因为太太告诉她，要她吃光了，别留着。”

　　顾严：“她们吃相不一样？”

　　保姆微笑着不答。

　　顾严：“速度不一样？”

　　保姆依然是摇头。

　　顾严想起了雪鞋兔，说道：“一个吃得满嘴是汁？”

　　保姆一高兴，说道：“顾律师，您真行，这都被您猜到！是的，第一、第五次，她吃完不需要擦嘴；第二、三、四次，她吃完需要用纸巾擦嘴。”

　　听到这，顾严灵光一闪，就如原本大雪纷飞的天气，突然就雪霁天晴了。

　　此时，谢志权正在与宋律师在家中谈事，正因此，他将家中保姆支开。保姆这才有机会见顾严。

　　谢志权：“那天，顾律师来，她说林十还有一个双胞胎姊妹，长得极像。”

　　宋律师一听，眉头紧皱，说道：“这就麻烦了。”

　　谢志权：“这有什么麻烦的？”

　　宋律师：“你能分清她们姊妹俩谁是谁吗？”

　　谢志权：“不能。”

　　宋律师：“这就是麻烦。”

　　12

　　林十谋杀同母异父弟弟案，开庭审理。

　　被告林十，原告谢志权，公诉人刘剑，控方律师宋士，辩方律师顾严。

　　虽然顾严争取了数次，周桐依然是拒绝出庭作证。此时，周桐戴着墨镜坐在旁听席上。

　　公诉人宣读完起诉书之后，被告、原告就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分别陈述。

　　审判长：“被告人林十，对于起诉书指控的谋害罪，你有什么需要辩解的？”

　　林十久久不答。

　　审判长连问几句，林十依然不答，只好转向原告，问道：“原告谢志权，你对本案有何需要陈述的？”

　　谢志权：“有。我与我妻子周桐是十四年前相识的，相识后我们双双出国学习、工作、结婚，在国外生了我们的宝贝儿子谢耀宗。五年前，我们全家人回国之后，创办了一家电子科技公司。半年前，突然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来到我们家，说是我妻子的女儿，原名林芙，改名林十。我妻子从未跟我谈过她有女儿，因此我见了很生气，跟她吵了一次架。后来，我平息了怒火，也接受了这个现实。此后，她来我们家三四次，一起吃饭，吃完饭，她又回去了。一个多月前，我们一家四口人一起去莲花湖旅游，租了一套湖边民宿。我们是十二月十三日傍晚到达那里的，第二天早上，我和我儿子去湖上滑冰，我给我儿子穿上冰鞋后，我正要穿，突然发现林十站在湖中，向我儿子招手。我儿子见到他姐姐，就朝她滑去，快到她身旁之时，突然掉入冰窟窿中。我儿子伸出手，她竟然呆呆地站着，不予抢救。我当时只穿了一只冰鞋，急得一时慌了手脚，等我穿好鞋赶过去时，我儿子已经不见了踪影。而她也乘我救人之际跑了。”

　　说到这，谢志权满眼通红，情绪激动得再也说不下去。

　　审判长：“原告，你还有没有需要陈述的？”

　　原告抽泣着答道：“没有了。”

　　审判长：“请林口县办案民警陈军出庭陈述案情。”

　　陈军：“我是林口县莲花湖辖区民警，我叫陈军。十二月十三日早上七点二十三分我们接到报警电话后，于八点二十分赶到事发地点。需要说明一下，我们的警车发动时出现了情况，耽误了一点时间。到现场后，人已经被打捞上来了，但现场也被抢救、围观的人破坏了。这是当时现场拍摄的照片。”

　　大屏幕上出现了几张照片，从照片上只能看到大体场面。

　　陈军：“我们当时接到的报警电话是人掉到冰窟窿里去了，所以现场并没有采取十分细致的勘验。但是到了当天中午，报案人谢志权才向我们讲了实情。我们再去现场勘验，果真发现有人在冰面上做了手脚。有人用电锯在冰面上切成圆块，没有完全锯透，利用前晚下的小雪，将痕迹遮盖了。从冰窟窿面积和留存厚度来计算，冰面大概能承受九十斤重的物体。”

　　陈述完后，公诉人刘剑问道：“陈警官，你有何证据证明这些冰窟窿是被告人林十锯的？”

　　陈军：“我们在民宿找到了那把电锯，电锯上的指纹已经被擦拭了，但是，还是找到了林十的指纹。”

　　刘剑：“指纹在何位置？”

　　陈军：“在手柄位置上。”

　　刘剑转向林十：“被告人，你对你的指纹出现在电锯上，有何需要解释？”见林十不说话，刘剑又问陈军：“陈警官，你有何证据证明，正是这把电锯锯那些冰窟窿？”

　　陈军：“冰窟窿上留下的锯齿与此锯一模一样，冰面上滴的润滑油也是此锯使用的润滑油。我们在冰窟窿阵中、冰面上、雪里找到了这把钥匙。我们把捡到的这把钥匙给林十看，她一下就抢过去了，死死抓着不放。”

　　这是一把用红绳系着的钥匙，平时林十挂在脖子上。

　　公诉人：“我的问题问完了。”

　　审判长：“控方律师，你有问题需要问吗？”

　　宋士：“我没问题。”

　　审判长：“辩方律师，你有问题要问吗？”

　　顾严站起来，问道：“陈警官，你认为那把电锯与冰块上的锯痕相吻合、所使用的润滑油与现场发现的油滴相吻合，你就认为就是这把电锯锯的冰窟窿，是吗？”

　　陈军：“是的。”

　　顾严：“使用这种润滑油的这种电锯是唯一的吗？”

　　陈军：“我们在周围没有找到相同的电锯。”

　　顾严：“没有找到，并非就是唯一的。”

　　控方律师宋士站起来说道：“虽然这把电锯不是唯一的，但是带有犯罪嫌疑人指纹的这把电锯却是唯一的，再加上现场发现的那把钥匙，就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顾严：“如果这把钥匙是别人留下的呢？或者是有人从嫌疑人处偷取的呢？请问陈警官，有没有这种可能？”

　　陈军：“这个——”

　　刘剑：“钥匙送到局里之后，进行了指纹鉴定，鉴定结果是，确系原告的指纹，而且这把钥匙正是她租房的钥匙。”

　　顾严：“我也认真看了指纹鉴定报告，钥匙上还有另一个可疑人的指纹。”

　　说到这，顾严盯着谢志权看着，久久地看着。谢志权被看得很不自在，转向宋律师。

　　宋士：“这可疑的指纹并不能否定这把钥匙不是林十的，也不能证明它被偷过。”

　　顾严：“如果世上有两把相同的钥匙，用同样的绳子系着，且每把钥匙上均出现了两个不同人的指纹，这种情况下，请问：这把钥匙是谁的？”

　　宋士：“有这样的钥匙吗？”

　　顾严：“有，但我没找到。”

　　宋士笑道：“这就不能证明什么了。”

　　顾严：“没找到并不意味着就没有，不对吗？”

　　宋士：“情理上是如此的，但在法律上，证据必须呈堂才有效，埋在地里，或是在法庭之外，或是藏在法庭内谁的口袋里，这些都是无效的，顾律师您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顾严：“通过指纹的分层，这个可疑的指纹在内层。我们在另一个地方发现了这个指纹。这个地方就是林十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