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罪》-风雪山庄
侦探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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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罪》-风雪山庄
6794字

  8

  苏青回到了客栈,往火炉里添了些木柴。

  这里什么都缺,唯独不缺木柴。家家户户门前都是一排排排列整齐,劈得好好的木柴。为何这些人突然就走了?

  这是一个疑问。

  苏青翻找抽屉,发现抽屉里有一个账本,打开一看,见里面列着谁谁欠了多少酒菜钱。菜的品种丰富,有鹿肉、狍子肉、山猪肉,甚至还有熊肉,唯独没有狼肉。

  有些账已经划掉了,有些账还记着。

  拉开一个抽屉,找到了一个小木雕,从相貌来看,是个长发飘飘、身材修长的女子,脸却没有雕刻,像是一件没有完成的作品。抽屉里还有一把雕刻用的小刀,已有些生锈。

  太孤寂了,苏青有些后悔将那些书留在了铁路旁。

  苏青继续翻找,一个个房间,一个个角落地翻找。

  终于找到了一本日记本。

  翻开日记,见第一行写着:“阿爸出山,给我买了一本日记本,还有一支钢笔,一瓶墨水。我可以写日记了。”

  第二页,见写着:“七叔病了,大家商量着要将他送出山。七叔却不同意,说被那东西咬了,就是送出去,也医不好。”

  第三页:“七叔死了,埋在脏地。”

  没有日期,显然写日记的人还不知道日记的基本写法。

  “那东西?什么东西?”苏青想一页页看下去,找出那东西是什么东西,但是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是一页页往下看,越往下看,越是让她惊颤,每一页都是谁病了,隔一页就是谁死了。这不是日记本,简直就像是死亡簿。

  苏青数过了,这里总共十三栋房子,日记本上记载着的也只有十三叔,这栋客栈的主人岁数最大。

  写日记的人不知是男的还是女的,但是从笔迹来看,像是女的。

  苏青想将这本日记扔到火炉里烧掉,探秘的心理又促使她取消了这个念头。她不敢再看了,将日记放入柜台抽屉中。

  如果写日记的人是个女的,那她是否跟这未雕完的木雕是同一个人?

  苏青抚摸着这个木雕,就像抚摸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

  火苗闪了闪,熄灭了。木炭灰又覆盖了木炭,整个客栈昏暗下来。

  苏青打开门去抱木柴,发现天已经黑了。

  天怎么突然就黑了?

  苏青摸到木柴,抱了一大把,进了门,将门反手关上,将木柴放在火炉上,用吹火筒吹着,过了一会儿,木柴燃烧了,发出明亮、温暖的光。

  光一亮,那些白森森的动物头骨就显出模样来,随着柴火忽明忽暗。

  苏青可以确定一点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是因为一个接一个死了,才不得已离开这个村子的。

  而死的原因,是被什么东西给咬了。

  一想到这么多人死了,苏青的头皮都炸了,后背一阵阵着凉,比今早遇到狼还令她可怕。见到狼,只是令她心寒,可现在,寒冷来自骨髓。

  苏青跑到柜台后,打开了一坛酒,一嗅,刺鼻的味道,酒香中带着腐臭味。

  苏青用勺子打了小半碗酒,端到火炉旁,见酒中漂浮着泡沫,她想撇开这些泡沫,这些泡沫却极为黏稠,像油脂一般。无奈,苏青只好捏住鼻子,闭上眼睛,喝了一口。热辣得就像锡水灌入喉咙,整个人一下烧起来,寒冷的心、冰冻的骨髓,瞬间解冻了。

  苏青怀着巨大勇气,又喝了一大口,这一回没有第一口冲,但依然刺得她咧开了嘴,整张脸都扭曲了。

  肚子里就像扔了一块太上老君炼丹炉火砖似的,苏青整个人都燃了。

  苏青头晕得厉害,坐也坐不住了,她急需要靠着或躺着,否则她非倒下不可。她站起身,摇摇晃晃来到柜台前,扶着柜台,摸到了那把靠椅,一坐下,整个人就像坠入深渊中一般,飘飘然然,只片刻就失去了知觉。

  这个晚上,没有梦。

  翌日,苏青一下睁开眼,见天已大亮,她一下跑到火炉边,伸手一探,没有一丝热度,她拿火钳搅动着,始终不见木炭。正当她绝望之时,搅出了一粒火红的木炭,她赶紧用炭灰将之覆盖,到外抱些柴火,抓了一把点火用的松明,又撕下一张账簿,蘸些药酒,将那木炭找出,一点,纸燃烧了。她将浇了酒的松明点着,然后架上木柴,终于将火种延续下去。

  走到室外,抬头一看,太阳当空照着,像是正午时分。

  苏青必须去寻找食物,哪怕是捕抓到一只小花鼠也好。走到松树下,抬头一看,这棵树就像圣诞树一样,她的衣服被撕咬成一片片,挂在树枝上。就连她的胸衣也被做成吊床,两只花鼠坐在罩杯上摇来晃去。

  更可气的是,这些花鼠在糟蹋她的化妆品,往身上到处抹,连屁股都不放过。

  树上彩旗飘飘,树下香气扑鼻。

  苏青抓起雪,揉成团,往树上扔。花鼠知道这家伙厉害,它们纷纷躲入洞内,只留下几只放哨的盯梢着她,不时发出尖利叫声。

  苏青不想与花鼠纠缠,就走到别处林下,影影绰绰中,见到几只狼。

  有狼的地方,就没有别的动物,甚至连大黑熊都不敢进入狼的领地。而狼一旦看上了猎物,没有得到手,是永远不会离去的。

  苏青见狼还在,赶紧退回。狼立即追来,一直追到客栈门口。

  从门缝中,苏青数了数,一共八匹狼。

  那个走来走去的,就是头狼。而那个耷拉着脑袋、腿有些瘸的老狼,也许是头狼的爹,也许是头狼的叔叔。狼群是不讲伦理的,所以年老力衰的老狼总是负责盯梢的活,别的狼走了,它还得留着。

  苏青打开门,提着铁罐出来,她蹲下,打了一些雪,她等着老狼向她进攻。铁罐里藏着锋锐的匕首,她相信自己可以杀掉这匹狼,因为她比它更加饥饿。

  老狼发现,这是一头母熊,母熊更不好攻击。如果是公熊,只要瞅准机会咬住它的卵子,即使不能咬死它,也能疼死它。虽然母熊毫无防范,但是,老狼还是放弃了袭击的机会,因为她的影子没有颤抖。

  苏青打完了雪,又拿着一块腊肉出来,拿雪将之搓干净。

  苏青开始炖腊肉。

  她不停地抱柴火,进进出出,始终不正眼瞧老狼一眼。

  门敞开着,老狼几次想进去看看,走到门口又回头了,最后坐在雪地上。

  苏青在拉着弓练习臂力,要想活下去,她必须学会使用弓箭。由于饥饿,她全身乏力,怎么拉都拉不满弓。她咬着牙,坚持着,哪怕是多拉一点点。

  足足炖了半天,到了傍晚,腊肉才炖熟。苏青拿着这块腊肉来到门口,用刀削着,一块块地吃着。

  老狼馋得流着哈喇子,虽然年老的它就连哈喇子都不富裕了。

  苏青将手中腊肉削了,一片片扔在雪地中,她将门关了,回到火炉旁,用布包着匕首的柄,将匕首放在火炉上烧着。

  苏青在等着,等着门外的动静,突然听到外面嘈杂声。苏青抓着火红的刀,走到门口,见一只狼正在吃那腊肉,吃完一片,忍不住又吃一片。苏青打开门,立即朝那只狼扑去。那只狼见黑熊扑来,正想跑,踉踉跄跄跑了两步,就跑不动了。苏青追上它,一刀朝它肚子插去,拔出又插,连插好几刀,将其击毙。

  其他狼见了,向苏青扑过来。

  苏青站起来,举着手里的匕首,逼视着众狼。众狼不敢靠近,任凭苏青将狼拉进木屋。过一会儿,苏青将狼内脏拿出,扔到雪地上,众狼扑上前竞食,只片刻,将一副狼下水吃得干干净净。

  众狼连沾血的雪都吃得干干净净。

  苏青看了一眼吃肝的狼,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头狼实在想不清楚,为何黑熊吃得那些腊肉,而它的同伴却吃不得。想不清这个问题,它就无法向黑熊发起挑战。

  苏青将狼身上的肉割下,削成片,用刀插着,或伸入铁罐中刷着吃,或伸到火上烤着吃。门敞开着,她正是要让那些门外的狼看看,她比它们更加凶狠。

  天渐渐暗下来了,外面的狼露出了绿莹莹的眼睛,闪着绿光。

  苏青怕,可是,更让她怕的是自己失去勇气。为了让自己燃起来,她又喝了一口酒。喝完这口酒之后,她走出了大门,向狼群走去。

  狼群吓得往后就跑。

  苏青关上了门,拴上,她踉跄着走到柜台后,坐下后,又如坠入深渊中,整个人轻轻飘飘如一片落叶。

  那个晚上,狼嚎叫了一夜,仿佛是为同伴唱挽歌。

  9

  吃完狼肉之后,苏青就在练习射箭。

  射箭需要全身的力气,下半身需要稳如泰山,上半身则需要开山劈石之力,不仅要将弓拉得满,还得抓得稳,还得射得准。而要在短时间内练成一个弓箭手,那是绝无可能的。虽然吃狼肉增加了力气,可要将自己的潜力全部发挥出来,苏青需要烈酒。

  苏青一边吃着狼肉,一边慢慢地喝着酒。狼群在门外徘徊着,此时烈日当空,实在不适合狼出来捕食,可头狼实在等不了。

  大白天见到狼,就像大白天见到鬼一样,空中老鹰惊叫着。

  一天、二天、三天、四天、五天、六天、七天,狼在外面足足等了七天,饿了七天。

  这七天中,苏青就做一件事,吃狼肉、喝酒。

  第八天,门打开了。

  苏青站在门口,一手抓着一个狼头,一手端着一碗酒。

  狼头肉不多,却糯而胶,是上佳之品。

  狼会吃同类,即使将同类的皮都吃了,也会给同类留下头,保存其颜面。而眼前之黑熊,竟然连头都吃,这让狼既恨且怯。

  苏青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每喝一口酒,就像往火堆里浇灌了一瓢油。吃完最后一口肉,喝完最后一口酒,她将头骨、瓷碗往雪地里一掷,空着手就朝狼群奔去。一跑动,她的头发向后瓢起,此时,她不像是熊,而像是雄狮。

  头狼一声长嚎。

  群狼向黑熊扑上来。

  跑在最前头的狼张嘴就要咬她的大腿。苏青眼疾手快,一伸手,竟然将手插入狼嘴中,抓住它的长舌,顺势一拉,咔嚓一声,狼尖利的牙齿将自己的舌头咬断,痛得滚倒在地。

  又一只狼扑上来,苏青等它咬到她身上的熊皮时,伸出双手,将狼脖子掐住,掐得狼松开了口,四肢乱蹬着。苏青掐住狼脖子,提着它,就像提着一只野兔一般。

  狼跟狗一样,即使脖子被吊着,也能挺半个多小时。

  苏青见狼还在挣扎,一咬牙,咔嚓一声,将狼脖子扭断,扔在雪地中。

  两只狼,一只舌头被咬断了,痛得在雪地里打滚,弄得雪地殷红;另一只,脖子断了,四肢还在乱蹬。

  别的狼不敢上前了,想拉走哀号的同伴,却不得不看着黑熊的眼色。

  很显然,黑熊没有放弃食物的想法。

  苏青从腰里取出了匕首,走到那只断了舌头的狼跟前,它爬起来正想跑。苏青一脚将它踢翻在地,坐在它身上,往它脖子刺了一刀,血汩汩流出。苏青将头埋入狼的脖子中,喝了几口狼血,弄得满脸都是血。她抬起头,看着群狼。

  群狼闻到血腥味,不是怜悯同伴,而是食欲大增,都想分食一口。

  苏青破开狼肚子,将内脏掏出,切下肝,往血地一扔。见头狼不敢上前,就挥挥手。头狼犹豫再三,忍不住食欲的诱惑,上前一口叼了,退后几步,津津有味地吃着。

  等头狼将那一副肝吃完了,苏青将狼心又掏出来,放在面前,向头狼招招手。头狼上前,进三步退一步,走到距离黑熊只有一跃之地时,它犹豫了。

  苏青将刀放在雪地里,再向它招手。头狼壮着胆走到黑熊面前,要叼狼心的时候,先抬头看了黑熊一眼。苏青伸出手,头狼一退。苏青又招招手,头狼往前一步。苏青再伸出手,头狼还是一退。如此反复几次,头狼终于不退了。苏青将手放在头狼头上,抚摸了几下,然后,拍了一下它的头,头狼又是一退。苏青用刀插入狼心,伸到狼的面前,狼不敢接,退回狼群中。

  苏青将内脏全部掏出,用力一挥,甩在雪地上。

  群狼扑上前,只片刻,将下水吃得干干净净。犹不饱,仍然望着地上另一只受伤的狼,希望黑熊开开恩,将它也杀了,让大家吃一顿饱饭。

  苏青看着群狼,用手一指那只受伤的狼。全狼得到指示,立即扑上前,撕咬着那只受伤的狼,撕破肚子之后,头狼将心肝叼了,叼到苏青面前,苏青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又拍了一下它的头,头狼叼着肝走了,在远处畅快地吃着。

  自始至终,狼群并没有吃一块肉,因为它们知道,它们不是捕猎者,而是分食者,分食者只配吃捕猎者赏赐的部分。

  苏青从狼心中拔出刀,将那颗心踢给了老狼。老狼看了一眼头狼,见头狼咧了一下嘴,不敢吃,就又看着苏青。苏青又示意它吃,老狼终于壮着胆子,将那颗心吃了。

  苏青用刀将狼皮剥下来,将狼肉挂在屋檐下。狼皮棚紧了,晒在外头。

  此时,狼群已经饱了,完全丧失了战斗意志,它们像狗一样温顺,在雪地上嬉戏着。

  头狼是孤独的,它远远站着,寻机复仇,不是为失去同伴而复仇,而是为失去的尊严而复仇。

  失去尊严的头狼是没有号召力的。

  此后,苏青吃肉、喝酒、练箭。

  苏青食量日增,酒量也在进步,挂在屋檐下的肉则一天天少了,终于一天,铁钩上的肉没了。

  没了那些肉的诱惑,狼群也走了。

  10

  狼一走,傻狍子就来了。

  一天凌晨,天还未大亮,一只傻狍子走进村落,来到客栈门前,见客栈内黑洞洞的,像是山洞,它好奇,想看个究竟,可是胆子小,就在门口磨蹭着,越磨蹭越近,一只蹄子蹬了蹬门槛,准备跨进,这个时候,已经伸入门的头,左右张望着,视线渐渐适应黑暗环境,发现里面有一头大黑熊。

  傻狍子转身想跑,大黑熊飞奔过来,一把抱住它的脖子,咔嚓一声,傻狍子倒在地上。

  苏青用匕首割开了狍子的喉咙,自己饱吸一回,又用碗接了,将之撒在门外雪地上。

  血吸引来了狼。

  一只狼低头舔血的时候,突然一支飞箭射来,不偏不倚,正好射在狼脖子上,狼受痛,就往山上跑,跑到同伴身前,已经没力气了,扑倒在地,眼角含着泪。

  这可怜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疼,狼则不一样,这是飞来美食。群狼看着头狼,希望它下令开餐,趁着热乎劲儿,饱食一餐。头狼则犹豫了,这不是自己打的猎物,吃了,违反森林法则。狼可以抢,绝不可以偷。

  眼看就要死了,这一死,味道就大变了,尤其是血、心肝,最是要吃鲜活的。

  头狼警惕地看着四方,希望不要被别的动物看到,见林中鸟儿甚多。这些鸟儿最爱唠叨,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它们能将狼的劣迹传遍整个森林。头狼对天长号一声。这一声过去,林中鸟飞绝。

  头狼上前,用舌头舔了舔同伴的脸,表示哀悼兼歉意,张开嘴,朝同伴最柔软的腹部咬去,几下撕咬,将腹部撕开一个洞口,将头伸入,一口将气管咬断,将内脏拉扯出。头狼在吃心、肝之时,就像家长在吃下酒菜,毛孩子只能在旁流着哈喇子。

  吃完了心肝,就像地主从小妾床上下来,准备要回夫人的房中,精神有点不集中,咣当一声,撞门上了。

  头狼撞在黑熊脚上,抬起头,惊诧地看着黑熊。

  苏青手里拿着一把弓箭,箭上弦,弓已满,正引弓待发,箭头指向的正是头狼的头。

  头狼无比恐惧地发出了一号警戒声:低吼。

  可是,群狼正在争夺美食,正在吃食的狼的攻击力还不如一条狗,而狗只忠诚于食物,并不在乎谁是谁。

  头狼发现自己犯的最大错误,就是低估了这个既像人又像熊的人熊。对方已经在壮大,一天天地壮大,而自己却想着吃它赠予的美食。

  此时,头狼要做的就是露出自己的本性。可是,本性只有在饥饿的时候才有,吃了那副心肝后,这时的它最想做的事是躺一躺,被母狼舔着。

  头狼咧开嘴,露出了利齿,见对方丝毫不畏惧,它又张开了嘴,希望吓走对方。

  就在头狼张开嘴瞬间,箭射出了,射入头狼的嘴中,插入它的咽喉中。

  头狼发现自己犯的最大错误不是坐等对手强大,而是不应该在强者面前威胁强者,可是,明白这个道理已经太迟了,想传授给后人也太迟了。

  头狼重重倒下。

  群狼被这一声吸引过来,它们惊骇地发现,它们的老大挂了!

  按照江湖规矩,老大被杀了,应该报仇。

  可是,狼群不一样,是欣喜,就像严厉的父母死了,子女总是一边抹泪一边在庆幸自己终于获得了自由一样。

  群狼拥上来,它们在苏青身周围着,嗅着她的脚、她身上的味道。

  这是要拥护她当老大了。

  老大应该有老大的样子,那就是要吃心、肝。

  如果切成片,加上辣椒爆炒,狼的心肝不失为一道好菜。可是,这是要生吃。梁山好汉都没有生吃心肝的能耐,最多也是做成醒酒的酸辣汤。

  这让苏青很为难。

  头狼还没咽气,它想死前做一些老大该做的事,交代一下遗嘱,可是,嘴里插着这么一根山东大葱,有话说不出,只能哼哼两声。别的狼受尽其欺凌,这个时候都咬牙切齿要吃它一口肉,哪管它哼哼什么。

  苏青也怕夜长梦多,万一这家伙爬起来跑了,再要抓住它就不容易了。

  苏青拔出了箭。

  箭镞在阳光下闪着光,狼一看,吓得后退几步,敬若闪电。狼是最怕雷雨天的,尤其怕闪电,闪电能将一棵大树劈成两半,也见到闪电将一只大灰熊烧成黑熊。

  苏青将头狼肚子剥开,将心肝割下,提着这副心肝,下山走了。

  群狼犹豫着,是不是要跟老大下山?按森林规则,是应该的。可是,美食的诱惑太强了,于是,它们互相一交换眼神,还是先把旧老大先吃了吧,让它安息吧。

  虽然没心没肺,头狼还没死,它还在抽搐。群狼扑上来咬它的时候,它觉得痛,像被凌迟一样。

  活吃,最为美味。

  群狼将同类吃得只剩下头、皮、骨。

  翌日,苏青打开门,发现,两具头骨,两张狼皮出现在门前。

  苏青不得不感叹狼的手艺,皮剥得无比干净,一个破口都没有。头骨上的肉也在,尤其是那双眼睛,那是最诱人的美食。

  苏青将狼皮绷紧,放在太阳下晒,将两个头骨放入锅中煮。煮好后,苏青就在众狼面前就着药酒吃骨头肉。

  吃完后,她摇摇晃晃走进屋,摸到靠椅上,睡着了。

  这一晚,她连大门都忘记关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黄昏。

  醒来后,苏青一睁开眼,想的第一件事就是,火种。

  火彻底灭了,没有留下任何火种。

  这意味着,苏青必须过茹毛饮血的动物生活。

  不料,雪化了。

  苏青将五个狼头、五张狼皮挂在墙壁上。她原本想带走弓箭,想想,又将之挂在墙壁上。但她还是带走了那把匕首。

  苏青将那个小木雕放在柜台上,让它站立着,背对着大门。

  苏青看完了最后一篇日记,她将之撕了,投入火炉中。

  走出门时,门口站着一匹狼,一匹老狼。老狼眼角挂着眼屎,它的尾巴始终耷拉着,牙也只剩两颗了,它拖着残腿跟在苏青身后。

  苏青走到独木桥前,她站立不动,后背一阵阵发冷,突然一转身,见到了老狼眼中渴望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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