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诀》-教主
武侠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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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下)
《江湖诀》-教主
7224字

  公孙猷不解地看着烟雨飞。烟雨飞张开手,见其嫩白的手心放着几片嫩绿叶,放嘴里一嚼,满嘴变绿,一股薄荷香味四溢。

  上官赟、柳坤见烟雨飞如此戏弄公孙猷,两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公孙猷一向威严,到哪里都受万人敬重,想不到在这丫头面前失去颜面,甚是羞怒,骂道:“斯文扫地,可恶,可恶!”

  烟雨飞朝公孙猷做个鬼脸,突然又伸出舌头吓他一下。

  6

  几日后,公孙猷要返回,上官赟送他到官道上。

  “公孙兄,这数日,款待不周,敬请谅解。”

  “不,不,不,这数日来,你我相处甚好,犹如昔日重来。老夫真是羡慕,羡慕你如今能过上如此恬静的田园生活。而且,你周围的邻居都很好,真正让我体验了人间烟火。你们那位烟姑娘,似正似邪,亦正亦邪,令人捉摸不透。”

  “她是我们副教主。”

  “如果所猜不错,那位慕容姑娘是教主夫人?”

  “正是。”

  “端庄贤惠,秀外慧中。只是贵教教主呢?”

  “正在太和张真人处,治疗养伤。”

  “二公子就拜托你照顾了。就此别过,来日再见。”

  “珍重!”

  公孙猷骑着驴就上路了,一身灰衣,一袭银发,铃声清脆,像遨游山野的隐士。“老了,老了,真是老了。”上官赟用手背擦拭了一下自己的眼角,直到再也听不到铃声,他才转身回去。

  公孙猷先是让驴子走得快,转过一道山梁后,他则放慢了脚步。这大半辈子自己都是在忙碌中度过,做事做得快,时间也走得快,不知不觉已过大半生。来到梵净山后,日子悠闲,晨昏不分,时间亦过得慢,慢得好像一天当作两天过。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生活。一个懂得过好生活的人,一个过慢生活之人,是不需要担心他们的野心的。

  这一天,公孙猷行到一处,周围没有人家,只有一处山寨。山贼拦住了公孙猷,搜摸了他的全身、翻遍了他的行李,只有几块碎银子,一根粗大毛笔、一瓶墨汁,唯有驴子值钱,山贼扣下了公孙猷的驴子。

  公孙猷没动,而是在路边树下坐着,一坐就是半日。这半日来,山贼们又做了几趟生意,一洗而光,却并不伤人性命。见公孙猷不走,山贼们商量一下,最后,同意将驴子还给他,而且将那几块散碎银子也还给他。可是,公孙猷依然不走。

  “嘿,老头,怎么地,赖上我们了?”一位山贼气恼地问道。

  “天色已晚,再往前走,也没个落脚处,我想到你们山寨借宿一晚,如何?”公孙猷和蔼地问道。

  山贼一听,拔出刀,架在对方脖子上,说道:“怎么着?把我们山寨当客栈了?”

  “你们耽误了老夫半日行程,这事你们得负责啊。”公孙猷口气僵硬地说道。

  “真赖上我们了!心善被人欺,看来真没说错。怎么的,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是好人,下不了毒手?”山贼张嘴往地上吐了口痰,脸上变色,眼睛凶狠地看着对方,手中的刀也在不停地抖动,好似他在克制,稍不慎,就要砍人。

  公孙猷直直地看着对方,毫不在乎山贼的威胁。相持了一回,山贼有点累了,把刀一放,大声问道:“大伙说说,是杀了这老头,还是依了他?”

  这是个难题,杀人不简单,但是放弃原则也并不容易。

  “这样吧,我们拿匹马跟你换这头驴,快马加鞭,天黑前,你能赶到前方小镇,那里有客栈。听好了,不是我们不恶,也绝非我们心善,只是我们当家的改了性子,不让我们随意杀人。若在以前,像你这样干瘦老儿,敢倚老卖老,早送你去见阎王爷了。”

  “你们当家的是谁?”

  “这里是翠云山,你去打听打听,如果不知道庄主是谁,可是要吃亏的。”

  “庄主是谁?”

  “差不多就得了啊。念你年事已高,就放过你。如果你年轻二十岁,单单这句话,就足以让你人头落地,知道吗,人头落地。”

  说完,山贼一把抱起老人,将他架到马背上,并将马缰绳递给老人,让其抓紧。公孙猷接过缰绳,坐稳后,对山贼说道:“告诉你们当家的,说公孙猷谢过所赠之马。”

  “公孙猷?”山贼心里纳闷,似有耳闻,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到了山寨一问,方才得知,公孙猷原来是黑鹰左使,江湖人称“公孙判官”,定人生死,只在一笔一毫之间。

  7

  这是容数辆马车过的大街,大街两旁是商铺,或是有钱人家的大门。离县衙不远的地方,有一大宅门,门上匾额大书“天远镖局”,意味远至天边,也能将镖安全送到。

  有官府的地方没有绿林,有绿林的地方没有官府。但一种情况例外,那即是镖局。镖局走的正是黑白两道。很多时候,官府走不通的道,得委托镖局来走;很多时候,绿林人士走不通的道,得镖局来疏通。但是,镖局与官府却是两清,走太近离太远都不好。镖局可以设在同一县城,同一条街,但是,必须离数段路。

  镖局的附近一定有酒楼,其中一间雅座长久属于镖局,不是因为镖局威严,而是因为他们手上银子多。镖局虽然势力庞大,但是,他们做人做事都是安守三分,即:带三分笑、让三分礼、饮三分酒。

  天远镖局的当家人寒天,手下镖师无数,趁自己年富力强,所以自任总镖头。

  这一日,八人上门,一看模样,就是扶桑浪人。他们一齐将八个盒子呈上。寒天解开布,打开盒一看,人首。

  寒天盖上盒子,绑好布,对着扶桑人冷冰冰地说道:“这样的镖,我们镖局不接。”

  “你不妨看看其他盒子,再作决定。”扶桑人阴冷地说道。

  “不需看,送客!”寒天一甩头,回到自己的太师椅上,不再搭理这伙人。

  但是,扶桑人却是站着不动,个个戴着斗笠,低着头,只听其中一人说道:“这里八个盒子,七个装着头颅,都是中原镖局当家的头颅。有一个盒子是空的,如果你将这八个盒子送到指定地点,那么剩下的那个盒子就是装你的镖金。如果你拒绝了这趟镖,对不起,那么这趟镖只好我们自己来送了。但盒子不应该是空的。”

  “怎么?你们上门讹诈来了?”寒天重重地在八仙桌上击了一掌。

  “不,不是要阁下的钱,而是要阁下的脑袋。实不相瞒,之前六位总镖师脾气跟你一样不好,于是,我们让他们换个脖子凉快凉快。你是见到的,这个盒子并不大,住在里面有点憋屈。所以,你可以有另一种选择。拜托了!”说到这,八人同时鞠躬请求,那诚心足以感天动地。

  正在此时,数十名镖师从酒楼赶来,一进厅堂,即发现了低头哈腰的扶桑人。虽然,他们的身上都佩着刀,但是,他们的态度却是恭谨的。再看总镖头,却见他脸色凝重,身边的桃木八仙桌也已一角裂开。众镖师一下警觉起来,纷纷紧握腰上佩刀刀柄,随时拔刀。

  “退下!”寒天严厉命令道。

  扶桑浪人依然不动。众镖师怒视着这些扶桑浪人,有些脾气不好的镖师早已将刀拔出三分之一。三分之一是警告,三分之二是最后警告,全拔出是厮杀。但显然,扶桑人无视这种警告。

  “我说的是你们!”寒天怒视着众镖师,口气无比严厉叫道:“出去!”

  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迟疑地退出,一边退一边怒视着扶桑人。见众镖师退出,寒天终于长舒了一口气,问道:“不知此镖送往何处?”

  “京城,大都。”

  京城并不遥远,这里有一条官道直通京城,路上绝无贼匪。即使有,也没有山贼愿意抢这样的镖。只是,京城何人愿意付这样的镖金?恐怕是,镖送到,人不还。

  “收镖为何人?”

  “刑部。”

  一听刑部,寒天笑道:“刑部?这不是拿脑袋往斩刀下摆吗?难怪你们不敢亲自送这趟镖。真到了京城,也许你们连上午门问斩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乱刀砍死了。”

  “你已经没有选择了,要不,押镖上路;要不,割下自己的脑袋。”

  咣当一声响,八仙桌上多了一个空盒子。盒子做工精巧,外面上着黑漆,内有绸布,盒子顶上刻着一朵黄灿灿的菊花。

  “够格将脑袋放入这个匣子的人并不多,阁下可以考虑要不要享受这份荣耀!”

  寒天恭恭敬敬地捧起匣子,走到扶桑人面前,好似要呈奉给他们。不想,突然双手翻转,盒盖打开,一下将盒子套入说话之人脑袋上。寒天指着此人脑袋哈哈大笑,说道:“正好,正好让你自己先享受享受。”

  一把刀插入寒天的后背。一段刀尖从他胸口突出,刀尖滴着血。笑声停了,但是,寒天脸部肌肉依然抽动,依然在笑。

  那位扶桑武士并未将匣子从自己脑袋上取下,因为他的双手正在握刀。他一点都不觉得将木匣子套在他脑袋是件好笑的事,他厌恶这种行为。这确实是个优质的木匣子,材质优良,做工精细,但是,这个匣子是装死人脑袋的。

  数十位镖师举着刀涌进厅堂,他们要跟扶桑人拼了,可是,他们根本不了解对方。对方四人一组,同时出刀,同时收刀,出刀为攻,收刀为守。

  街上传来了“杀人”的喊叫声,一汉子一路朝县衙跑去,跑到县衙门口,擂鼓,跪门口。待县老爷上堂传见,那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扶桑人走出天远镖局时,身上多了一些血迹,他们的背后各背着一个木匣子。看上去,他们不仅杀了人,而且,还将镖局洗劫一空,匣子里装的应该是金银细软。没人敢阻挡他们,人们避犹不及。而此时,县老爷正在后堂穿衣戴帽,他的小妾昨夜将他裤腰带一扔,此时正在找那根裤腰带。没有裤腰带不能上堂,提着裤子上堂,有失朝廷威严。

  大街突然安然安静了,无比安静。一位镖师,满身是血,他提着一把朴刀,从背后追来,刀锋在石板上拖着,发出刺耳的响声。他血眼朦胧,看到前方八人正摇摇晃晃走着,似倒非倒。他心里想着,追上,追上,追上了一刀劈了他们。可是,他们似乎走得很快,慢慢地就跟不上了。一个踉跄,他倒下了。倒下时,他看到一位老人,他牵着一匹马,手里拿着一沓纸,对他问道:“你买字吗?”

  不是镖师不爱文化,而是,他实在无力回答。他流了太多的血,头晕目眩,声音越来越小,世间一切越来越晃荡,他终于闭上了眼睛。闭上那一刻,他反而清晰,清晰地听到马蹄声。每次走镖,总是马蹄声一路相伴。

  8

  街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都关上了大门。扶桑人享受这种感觉,战神归来的感觉,这与他们之前打鱼回家的感觉相似,只是,少了欢迎他们的女人。他们离开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想念他们的母亲,想念他们的妻子。这八个匣子装满,他们就可以回到日夜思念的故乡了。

  前方传来一声马蹄声,马前蹄踏地的声音。声音虽不大,却显得甚是自在轻松。走在最前方的扶桑人抬起了头,他看到一匹马正站于街道正中央。马上空荡荡无人。扶桑人慢慢转头,见左面无人,见右面倒有一人,他正坐于小木凳上,他的前方是一张小桌子,桌子上一张白纸,白纸边上,一块砚台,一根银白色笔锋的秃笔。老人一身灰衣,一袭白发。

  扶桑人停下了脚步,一个个上前,排成整齐的一排。他们谨慎地看着数丈外的老人,如果这位老人不是瞎子,那么他就是神仙。或者他是算命的,他面前那张白纸很有可能就是用来猜字的。

  “请问阁下,你是算命的吗?”一位扶桑人用不纯正的中原话问道。

  “也算。”

  老人的声音低得似乎只有他自己才听得到,但是,每位扶桑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好似,老人能将微弱的声音灌入他们耳中。

  “如何算法?”

  “告诉我你现在最想要的字。”

  “既然你说你能算命,不如,你说说,我此时心中所想为何字?”

  “啊,这有点不符合规矩。但既然你愿意这样算,那就这样算吧。”

  老人提起笔,在砚台上沾了点墨。毛笔沾上墨汁后一下丰满了许多,老人提起笔,墨汁顺着笔毛而下,形成一滴,聚于其尖。墨滴越聚越大,扶桑人目光无不集中在那一点上,唯恐墨汁滴落。可是,老人却迟迟不下笔,好似,他在犹豫,不知对方心中所想是何字。

  “龟田君,你想的是何字。”身边一位低声问道。

  “‘死’!”龟田用扶桑话高声答道。

  在县衙后堂,小妾终于找到了老爷腰带,原来是卷在被子内,难怪翻遍了屋中角落也找不到。县老爷衣冠整齐地走出,走出前轻咳一声,众人立马站好位置,摆正身姿。县老爷落座后,一拍响堂木,大声喝道:“堂下何人,有何冤屈,快快道来,大人为你做主!”

  “老爷,杀人了,杀人了!”

  “老爷我怎么就杀人了?”

  “不是老爷杀人,是老爷被人杀了,不,呸,呸,呸,是天远镖局的寒镖头被人杀了!”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何人敢杀人?”

  “一群扶桑人,他们杀了寒镖头全家。”

  “何时?”

  “刚才。”

  “那你为何不早早来报?”

  “小的来了,可是,老爷久久不出堂。”

  “嗯——”

  “是小的来迟,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来人啊,随老爷一起去捉拿嫌犯。”

  一群衙役簇拥着县大人朝天远镖局而去,一路走一路敲锣打鼓。听到锣鼓声,众乡亲方敢打开门缝,朝外一看,见是两列衙役正浩浩荡荡正步前行。

  老人手上的笔一颤,墨汁滴下,滴到白纸上,形成一个圆。扶桑人一看,这哪是“死”字,分明是个实心圆,不过,这个圆确实无比圆。扶桑人见了,哈哈大笑。只是,片刻间,扶桑人的笑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原来,那个圆形墨点正在逐渐扩散,好像它们有脚,自己会走路。

  最终,白白的纸上是一个“龟”。那个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扶桑人的身姿,龟壳是斗笠。

  “八嘎!”扶桑人骂了一句。

  哪怕白纸上出现的是鸡鸭鹅兔,或是猪,扶桑人也许可以放过这位装神弄鬼的老人。但是,很不幸,竟然是龟。

  他必须死,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

  扶桑人像青蛙一样,朝老人纵跃而去。老人不予理睬,只是淡淡地看着眼前这个龟,不时添上一笔。

  刚才那位镖师,死不瞑目,直到老人告诉他会帮他报仇后,镖师听了这话,才闭上了眼睛。

  老人秃笔一挥,在龟字上打了一个勾。好似墨汁不够,这个勾只有八根细线组成,画出了龟壳纹路。

  扶桑人突见八根银针向他们激射而来,像闪电,一闪,他们看到了一片烈火,那是地狱之火。

  躺落地上时,龟田嘴里嘟囔了一声,“妈妈,我回来了。”

  9

  县老爷带着衙役进入天远镖局,前堂躺着数十具尸体,都是胸口被捅了个窟窿。衙役们在前厅整理尸体时,县老爷走进了后堂。后堂一片凌乱,却不见血迹,看样子,下人们被吓得都跑光了。在一个角落,县老爷看见一位女子蹲在地上,她身边站着一位小男孩,她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位官老爷。

  “别怕,别怕,老爷我是来救你们的。”县老爷伸出一手,满脸微笑地说道。

  正在这时,一位衙役跑进后堂,对县老爷大声说道:“大人,总共二十三具尸首。”

  啪的一声,县老爷给了衙役一个响亮的耳光,骂道:“再去数数!”

  衙役走后,县老爷转过身,对着母子说道:“你们全家都死光了,就剩下你们母子俩了。可惜,这么大的家当!”

  女子紧紧地抱着孩子,眼睛里满是惊惧之色。

  “莫怕,莫怕,你当家的走得不远,动作快点,还赶得上。”说着,县老爷将左手伸向女子。

  “大人,没错,二十三具!”

  衙役数了一遍后,再次跑进后堂,见县老爷正蹲在一处角落抹泪,上前一看,见一女子抱着一位小男孩倒在血泊之中,血还在汩汩地流淌。

  “大人,总共二十五具!”

  县老爷站直身,用袖子抹去老泪,大声命令道:“留下一队把守,其余人跟随大人我一齐抓拿凶犯!”

  街上一片冷清,没走几步,就见前方地上仰躺着一位,全身是血,街道上的血即他流的。县老爷蹲下身,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站直身,苦着脸说道:“二十六具。”

  再走一段,拐个弯,见前方地上躺着八人。县令停下,命令两名衙役上前。两名衙役拔出刀,一步一个小心,走了有一炷香时间,才走到跟前。一一探过鼻息,把过脉后,衙役才站直身向县老爷招招手,做个死了的手势。

  身上没有伤口,只有咽喉部一个针眼大小的伤口,伤口上没有血迹,而是长根毛。仵作细细查看了一番,所有死者死因都相同。仵作拔出了这根毛,放在鼻子下闻闻,一股墨汁的味道。

  “大人,这是凶器!”仵作将毫毛递给县老爷。

  县老爷捏着这根毫毛,在阳光下看了看,然后又冲着仵作笑道:“有创意!你很有创意!”说完,将毫毛还给仵作,并交代道:“保护好凶器!”

  鬼才相信毫毛能杀人!不过,这并不重要。师爷在写案底时,绝不会说这伙扶桑人被毫毛杀死,而是经过官兵一番苦斗,最后被大刀砍死。

  这天晚上,县城最好的酒家西来顺酒家灯火通明,所有的包厢都被县衙包下了。经过三代人经营,天远镖局的家产,足以养活县衙三年。当然,这还不包括朝廷的赏赐。县衙上下像是过年似的,不高兴是不可能,谁发财谁都高兴。

  于是,他们连吃三日。

  三日后,醉醺醺的他们终于发现了奇异的事。

  那些被毫毛杀死的扶桑人活了,不仅活了,而且挡住了西来顺的出路。站在窗户边一看,果然是这一伙人,身材相貌、衣衫打扮、斗笠、长刀,一模一样。

  仵作靠前一看,甚是惊讶,说道:“诈尸!”

  “诈你头,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哪来的诈尸?早说毫毛杀人不靠谱,你就是不信。要是当时补上数刀,哪有今日之事!”县令被其一吓,吓出一身冷汗,一下清醒了许多。

  “小的从事此行数十年,以我过世太爷名义发誓,他们是真死!”仵作信誓旦旦地说道。

  “真死?真死,哪来这些活人?”县令怒瞪了仵作一眼。

  旁边的师爷看了一会儿,摸着山羊须,红着小脸,摇头晃脑说道:“依在下看,此伙人非彼伙人是也。”

  文人相轻,县令原本就看不惯师爷装文作雅的德性,此危急时刻,师爷还有心情之乎者也,不由甚是厌恶。只是,危急时刻,此人也有他的好处。县令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于是,对师爷说道:“师爷,文思才华,当数第一。与扶桑人谈判一事,非你莫属!”

  众人再一附和,师爷一听,脑袋摇晃得更甚,转了几圈之后,自己也蒙圈了,稀里糊涂就答应了县令的请求。

  “师爷下去会死吗?”县令小妾问道。

  “不会,谁会愿意杀一酒鬼?再者,师爷才华横溢、口才一流,既能把死人说活,也能将活人说死。放心吧!”虽如此说,但县令胸中京戏开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伙扶桑人,心跳个不停。

  有一点县令是明白的,师爷不死,他则不死;若师爷死,谁也没活路了。

  过了一会儿,师爷果真走出酒家,走到扶桑人面前,嘀嘀咕咕跟对方说个不停,说了一会儿后,只见扶桑人没有拔刀将其乱刀砍死,反而是不断点头哈腰。

  “天哪,神了!”县令小妾一脸惊奇地对着自己的老爷说道。

  师爷终于转身回楼了,走回时,扶桑人一致向其鞠躬致敬。回到楼上时,县令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师爷的肩膀,摇着他的肩膀,问道:“怎样?到底怎样?”

  “吾早言之,此伙人非彼伙人是也。”师爷依然是摇头晃脑地说道。

  “是,是,是,师爷高见。他们说啥?”县令着急地问道。

  “古人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大人,您如此焦躁,有失风采,实不可取,实不可取!”说到这,师爷又是连晃了数个脑袋。

  “是,是,是,师爷说的是。只是,他们说啥?”县令忍着怒火着急地问道。

  师爷斟酌用词,过了一会儿,方说道:“扶桑人思念同乡甚,欲取回尸首,护送回故乡。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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