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诀》-洪武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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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邮之战(上)
《大明诀》-洪武大帝
4694字

  1

  哈麻,其母为宁宗乳母,有个弟弟名叫雪雪。

  宁宗在位时间太短,哈麻身为皇帝奶兄没沾上什么光,但到宁宗的哥哥惠帝在位时,因为这层关系,哈麻的父亲秃鲁被封冀国公。哈麻、雪雪兄弟也因此得到宿卫的机会,成为惠帝的亲信。

  哈麻巧舌如簧,善于揣摩人意,没多久就升迁为殿中侍御史,他的弟弟雪雪也升为集贤学士。

  因为被皇帝亲近信任,不管是藩王还是国戚,都通过贿赂哈麻而求得见皇帝一面。之后哈麻又兼提调宁徽寺。宁徽寺是明宗脱忽思皇后位下掌管钱粮的机构,因此,哈麻出入脱忽思皇后宫闱如人自己内室。

  至正九年七月,丞相别儿怯不花的把兄弟御史大夫韩嘉纳图谋把哈麻从皇帝身边赶走,就指使监察御史斡勒海寿罗列哈麻的罪行弹劾他,有收受宣让王等藩王的驼马诸物那样的小罪,也有把账房设在皇帝的御帐之后、没有君臣之分的大罪,还有仗着有提调宁徽寺之名、随意出入皇帝庶母脱忽思皇后宫闱那样的特大罪行。

  哈麻见了大惊,就赶忙到脱忽思那儿说道:“御史弹劾诬陷我是为了玷污太后的名声。”

  脱忽思太后将惠帝召来,说御史弹劾哈麻是为了玷污她的名声,玷污她的名声则是为了废黜皇帝

  不管真假,惠帝各打五十大板,把哈麻兄弟免职迁居草地,御史大夫韩嘉纳罢为宣政使,就连左丞相太平也罢为翰林学士承旨。

  脱脱这才再次出任中书左丞相,他的弟弟也先帖木儿也再次出任御史大夫。脱脱也投桃报李对哈麻施以援手,在惠帝面前举荐哈麻兄弟。哈麻兄弟又重新被惠帝召回身边。

  至正十二年,八月,哈麻拜中书添设右丞。

  至正十三年,正月初一,哈麻拜中书右丞。

  但脱脱对左司郎中汝中柏十分倚重,引起哈麻不快。脱脱改哈麻为宣政院使,且位居第三,于是哈麻对脱脱怀恨在心。哈麻为取悦于奇皇后和皇子爱猷识理达腊,找脱脱商议授皇太子册宝礼事。脱脱却以正宫皇后伯颜忽都可能会有生育为由,表示反对

  哈麻只有一种晋升办法了,那就是取悦皇上。

  哈麻为了得到皇上宠幸,秘密向皇上推荐西天僧行运气之术——演揲儿法,该法能使人身之气或消或胀,或伸或缩,以蛊惑上心。

  哈麻从此日夜与这些西天僧相处,被称为“倚纳”。

  与此同时,资政院使陇卜亦引进擅长此术的西番僧,向皇上推荐秘密佛法。陇卜对皇上说:“陛下虽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亦不过保有现世而已,人生能几何?圣僧有秘密大喜乐禅定法,若修炼,其乐无穷也。”

  秘密大喜乐禅定,即藏传密教中的男女双修之法。

  叫来宫女,西番僧当即演示大喜乐九势:龙飞、虎行、猿搏、蝉附、龟腾、凤翔、兔吮、鱼游、龙交。

  惠帝看得脸红心跳。

  惠帝大喜,命哈麻传旨,封陇卜为司徒,以四女为供养;西番僧为大元国师,以三女为供养。国师又推荐老的沙、巴郎太子、答剌马的、秃鲁帖木儿、脱欢、孛的、哇麻、纳哈出、速哥帖木儿、薛答里麻十人,皆号“倚纳”。

  老的沙,皇帝的娘舅;巴郎太子,皇帝的弟弟;秃鲁帖木儿,哈麻的妹夫。

  这些人在皇帝面前,男女裸居,或君臣共被,纲常荡然无存。

  倚纳又让高丽妇女为耳目,去刺探公卿贵人之命妇、市井臣庶之丽配,择其擅长房事者入宫,数日才出。庶人之家,喜得金帛;贵人之家,夫君晋升。

  又甄选宫中三圣奴、妙乐奴、文殊奴中娇美者,选为十六天魔舞者,头梳细辫,戴象牙佛冠,身披璎珞,穿大红绡金昌短裙袄、云裙、合袖天衣、绥带、鞋袜,唱《金字经》,舞雁儿舞。另有美女百人,都穿璎珞,各持加巴刺碗,内一人执铃杵奏乐,另有宫女十一人伴奏。只见那十六天魔舞,有诗云:

  十六天魔女,分行锦绣围。

  千花织步幛,百宝贴仙衣。

  回雪纷难定,行云不肯归。

  舞心挑转急,一一欲空飞。

  如此也就罢了,又召八男子,与这些倚纳,皆在皇帝面前,与舞女相与亵狎,君臣淫乐。

  这件事很快就被脱脱知道了。

  原来,哈麻就是要让脱脱去触这个霉头,所以命人将消息透露给脱脱。

  脱脱请来汉大臣,让这些汉大臣给皇帝讲历代皇帝沉溺酒色而亡国的故事。惠帝听得心烦,对脱脱不满之情暗生。

  为使皇帝躲开廷臣的劝谏,哈麻又命人暗暗修了一条装饰华丽的暗道通往天魔女住处。惠帝每天天黑之后从暗道钻过去,通宵达旦地观舞饮酒作乐。

  如此一来,惠帝对奇皇后也冷淡了。

  奇皇后跪下求帝,劝谏道:“陛下,无惑于天魔舞女辈,自爱惜圣躬也!”

  惠帝听了那么多亡国之君的故事,不仅不反思,反而振振有词地说道:“古今只朕一人耶!”

  南方民反,官粮锐减,脱脱用左丞乌古孙良桢、右丞悟良哈台建议,屯田京师地区,以二人兼大司农卿,自领大司农事,西自西山,南至保定、河间,北至檀、顺州,东至迁民镇,凡系官地及原管各处屯田,皆引水利,立法佃种,合用工价、牛具、农器、谷种、召募农夫诸费,给钞五百万锭,以供其用。一年,即见成效。

  京城粮食问题是解决了,但是吃盐却成了大问题。

  2

  泰州,古称海陵,地处江北咽喉要地,盐业发达。到了元代,泰州滨海共有三十六处盐场,隶属于两淮盐运使司,其中有一处盐场叫白驹场。

  由于地处东南沿海,每到盛夏,都会遭遇飓风侵袭,海潮倒灌。海水退去,原本千顷良田都变成盐碱地,当地农民苦不堪言。庄稼颗粒无收,盐场附近的老百姓只能在官府运盐的纲船上撑船运盐,依靠卖苦力挣来的一点钱养家过活。

  张士诚出生于东台白驹场的一个穷苦的亭民之家,随后,他的三个弟弟士义、士德和士信也相继降生。为了养家糊口,张士诚从十岁开始就跟乡亲们一起,在白驹场的官盐船上操舟运盐,依靠卖苦力赚来的微薄收入补贴家用。这是一项极为艰苦的劳作,长年劳作的结果是,张士诚膂力惊人,一人能扛好几麻袋的盐。可是,这世上光有力气是不够的,牛的力气就很大,可是,牛的命运只能拉犁运货。张士诚不仅力气大,而且仗义疏财。仗义可以靠力气,可是疏财就需要有一定财力了。

  张士诚和几位胆子大的同乡一起给官府运盐的时候,就私自夹带着一些私盐。贩运私盐或买卖私盐按律法是要砍头的,可是,官盐实在是太贵了,而且,人总是要吃点盐,没盐不仅饭菜味道不佳,而且没力气干活。官府也不是傻瓜,于是,在各盐场、各关卡,设置了盐警,强化了检查。

  “怎么办?”兄弟们问。

  张士诚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一旦被举报或被当场抓获,除了游街示众外,就是砍头,连过堂这一步都免掉了。元朝政府对盐贩子的处理程序可谓简化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干,是被杀死;不干,是被饿死。做个饱死鬼总比饿死鬼来得爽快些。

  “继续干!”张士诚终于下定了决心。

  于是,一天晚上,张士诚单独一人来到一个叫邱义的人家里。张士诚告诉邱义,他是盐贩子。邱义抬起头,以为这下自己没命了,知道别人的秘密不是一件好事,不是自己死就是对方要死。

  “你想怎么样?”邱义冷静地问道,因为他见对方没有带兵刃,手里似乎还提了一包东西。

  张士诚将手里的那包东西在桌子上摊开,雪白的盐就出现在邱义的面前。这是好东西,谁见了眼睛都会发光,但是,这也是不敢碰的东西,因为这叫私盐,动了是要掉脑袋的。

  “五五分!”

  “三七!”

  “好吧,我三你七!”

  张士诚第二天给兄弟们传递的信息是继续干,但是,量得增长三倍,因为利润被别人划去七成了。量一大,就需要人手,于是,张士诚召集了十七位兄弟一起干这掉脑袋的事。

  如果没有白莲教,如果没有红巾军,如果没有风起云涌的各地起义,也许,张士诚一直会贩盐,可是,突然有一天,他想换一种方式活着。

  至正十三年正月,张士诚秘密联络了弟弟三人及壮士李伯昇等十七名胆大的盐丁,积极筹备武装暴动。事关重大,为了防止秘密泄露,张士诚他们把起义的地点选在了白驹场附近的草堰场。

  这天夜里,十八名盐丁在草堰场的北极殿中歃血为盟,抄起挑盐用的扁担,在寒风中悄悄摸进盐警邱义的家中。

  张士诚一人走进邱义的家,这回与上次不同,这回他不是来求人办事的,这回他是提着一根扁担来的,而且进门后,没有随手关上门。外面很黑,这是个没有月光的夜晚。

  与上次相比,邱义胖了许多,脸色也好看了很多,而且嘴唇也变得红润油滑,这就是生活富裕的结果。作为盐警,他要做的事,就是等着分红,收盐贩子的钱。而且,他现在已经涨到“二八”,因为张士诚是第一个引他入行的,所以,他依然给张士诚“三七”的优惠价。往常,张士诚都是提着包来见他的,包里面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今天不同,今天他是一脸笑容,好像他新娶了一房媳妇。

  张士诚用扁担将邱义活活打死。

  第二天,张士诚对盐丁们说:“往后没人会再向我们要钱了!”

  “为何?”

  “不为何,我就是土皇帝,这里的一切,我说了算!”

  听了这话,盐丁们明白,张九四是真要造反了。

  这就是十八条扁担造反事件,比朱元璋二十五人还少七人。

  盐丁们举起锄头、扁担,攻下了泰州。

  河南行省派遣高邮府知府李齐前往招安。

  元代考试制度,中进士分二榜,蒙古人、色目人为一榜,称右榜;汉人、南人为一榜,称左榜。

  李齐是元统左榜状元。

  李齐单骑到了泰州,对拿着扁担和锄头的盐丁们说道:“我是高邮知府,我单枪匹马而来,是为了救你们的。你们回到盐田,既往不咎。否则,朝廷军一到,凡造反者,株连九族。”

  盐丁听了,纷纷退去,最后就剩十八扁担。

  站在最前头的就是张士诚,他始终一动不动,他大声喊道:“我叫张九四!”

  李齐走到他面前,说道:“我不想知道你的名字,我只想奉告一句:朝廷对于私盐是绝不会放任不管的,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张士诚还是那句话:“我叫张九四!”

  李齐也还是那句话:“我不想知道你的名字!”

  二人就像对台词一样,倒来倒去,就是这两句台词。

  到了两人口干舌燥之后,张士诚说道:“盐税必须得减!”

  李齐一口咬定:“盐税不能减!”

  这两句台词又颠来倒去的又对了半炷香。

  一怒之下,张士诚将李齐扣押下来,派两个扁担手看着他。

  李齐对二人说道:“你们有父母,有兄弟姐妹,或许将来还有妻儿,你们拿着扁担、锄头,能跟朝廷军对抗吗?现在跑还来得及!”

  跑了两个,又换来另两个。

  李齐依葫芦画瓢,用同样的话,同样的语气,又连着吓跑十四人。

  最后,只剩下张士诚兄弟四人。

  张士诚只身一人来到李齐面前。

  李齐对他劝道:“只要你归附朝廷,这一带的盐警你来担任,抽一成税,如何?”

  张士诚答应了。

  李齐大大方方骑着马出城。

  行省参政赵琏带着人马来接收泰州城。

  张士诚以交私盐税为由,又用扁担将赵琏打死,同时攻取了兴化,在德胜湖集结,有一万多人。

  张士诚率领盐丁从水陆两路进袭高邮。元参议军事纳速剌丁率军镇压,与张士诚战于三垛镇。开始,元军以火筒火箭予以重创,盐丁死伤无数,其尸体顺流而下,河道堵塞。后张士诚军择雨天,采取迂回夹击战术,反败为胜,纳速剌丁和三个儿子均阵亡。

  元廷派人拿着万户的委任状去招降他们,张士诚声言只信任李齐,要与李大人谈判。

  李齐这一回带了几个随从,而且还带来印绶,等谈判出结果后,好签名盖章。

  很快,谈判就谈出了结果,李齐将随身官印往和约上一盖,收起印绶要走时,发现张九四这一回态度非常友好,备下一桌酒席。

  李齐被灌得酩酊大醉,张士诚命人将之抬回高邮。

  从高邮回来之人向张士诚建议夺下高邮。张士诚觉得人手单薄,又没有刀枪,不敢轻举妄动,就找卞元亨商量。卞元亨向张士诚推荐施耐庵,说:“施耐庵是我表兄,读过兵书,能文能武,现辞官归里。我们如用了施耐庵,就等于有了一个军师。”张士诚一听,心里痒痒的,当夜就去拜访住在白驹场上的施耐庵。施耐庵推辞不过,就答应做张士诚的军师。

  张士诚向施耐诚请教用何妙计攻打高邮城。施耐庵不慌不忙,对张士诚附耳,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张士诚听了连连点头称妙,赶紧派卞元亨按计去做攻城的准备工作。

  这天晚上,一片漆黑,张士诚同他的两个弟弟,各领一支人马,半夜里爬上高邮城墙头,人人手里挥舞着大刀,杀声四起。那些大刀在黑夜里闪闪发光,把守城的元朝官兵吓得弃城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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