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九八六年,雍熙三年。
正月,雄州知州贺令图上疏奏请道:“契丹主年幼,国事决于其母,韩德让宠幸用事,国人疾之,请乘其衅以取幽蓟。”
原来,六年前,契丹皇帝耶律贤出狩时,死于云州的行宫,庙号景宗,由其子耶律隆绪即位,时年十岁,军国大事听从太后萧绰。
景宗死后,萧绰对韩德让有辟阳之宠。萧绰曾私自向韩德让说:“我昔曾许嫁于你,今愿谐旧好。国家之事,即汝之事,幼主亦汝子也。”
赵炅得报后,诏议亲征,不与宰相商量,独与枢密院议,一日六诏,决定兵分三路:以曹彬的东路军为主力攻取涿州,以牵制耶律休哥所率辽军主力;而西路的潘美与中路的田重进则负责攻略山后,待山后攻略完毕则由山后转掠山前;最后会合的宋朝三路大军与辽军在幽州城下进行主力决战。
燕云十六州以燕山、太行山为界可分为山前七州和山后九州。山前七州包括幽、顺、檀、蓟、涿、瀛、莫;山后九州包括儒、新、妫、武、蔚、应、寰、朔、云。其中山前七州的重中之重在幽州,山后九州的生死攸关在云州。这十六州地区控制的正是从蒙古高原和辽东地区南下进入中原的通道和历代中原王朝最优良的牧马地。
曹彬帅军出发前,赵炅授策给他,说:“潘美之师但先趣(趋)云、应,卿等以十万众声言取幽州,且持重缓行,不得贪利。彼闻大兵至,必悉众救范阳(燕京),不暇援山后矣。”
宋朝雄、霸州以北,地势平坦,利契丹骑兵,不利中原辎重,因此必须挟山而行,援粮而进,这是此战关键。
辽军的策略一向是诱敌深入。
不久,曹彬克涿州。辽将赵希赞以朔州叛,附于宋,潘美克朔州,下应州,破云州。田重进又取灵丘、蔚州。
宋军虽然取得了一系列战事胜利,但是中路军与东路军距离却加大了,东路军成了孤军深入。
曹彬并没有护送粮草辎重一同进军,到达涿州后,十天食尽。作为老将,曹彬知道自己错了,一是孤军深入,二是没有援粮而进(边受粮草补给边进军),于是借缺粮,修正自己的错误,帅军退到雄州补充粮草。
赵炅闻奏,大惊道:“岂有敌在前,反退军以援刍粮?失策之甚也。”急遣使止曹彬等,令其引兵沿白沟河而进。
是时,曹彬的部将,听说潘美和田重进屡建军功,而自己手握重兵不能有所攻取,谋议蜂起。曹彬无法约束诸将,便顺从诸将之意,携带五日粮,再往攻涿州。
曹彬的对手是耶律休哥。耶律休哥各以轻兵逼近,乘隙袭击宋军。宋军自救不暇,结为方阵,在地两边挖壕沟而前行。士兵干渴又无井,从泥沼里汲水过滤而后饮之,花了四天才到达涿州。后又听萧太后率领大军到,曹彬冒雨帅军撤退。萧太后给耶律休哥增补精兵,耶律休哥帅军追上了宋军。宋军无计可施,环绕粮车自卫,耶律休哥包围了他们。
到夜里,曹彬率数骑逃走,其余人马全部溃逃。
耶律休哥追到易州东,打听得宋军还有几万人,正在沙河边上做饭,率兵前往攻击。宋军望见扬尘便逃窜不迭,从岸上跌入水中以及互相踩死者过半,沙河为之不流。宋军余众奔高阳,丢弃的盔甲堆积如丘陵。
耶律休哥向萧太后呈请继续追击,乘胜略地至黄河为界,萧太后不从,见好就收,命班师还南京。
潘美、杨业率领的西路军攻克云、应、寰、朔四州,军队驻扎在桑乾河边。东路军败后,朝廷下诏把这四个州的百姓迁徙到内地,命令潘美帅军保护百姓迁移。
击败东路军后,萧太后马不停蹄地来到西路,率十万军马收复了寰州。
杨业想执行朝廷命令,护送百姓入雁门关内,以一千弓箭手埋伏在谷口,骑兵在中路支援,那么百姓就能够万无一失了。
蔚州刺史王侁反对道:“领数万精兵而畏懦如此。但趋雁门北川中,鼓行而往。”
杨业:“不可,此必败之势也。”
王侁逼迫道:“君侯素号无敌,今见敌逗挠(避敌)不战,得非有他志乎?”
杨业作为北汉降将,常被人怀疑有二心,听了此话,只能领兵出战:“业非避死,盖时有未利,徒令杀伤士卒而功不立。今君责业以不死,当为诸公先。”
杨业将要出发,又对潘美悲怆说道:“此行必不利。业,太原降将,分当死。上不杀,宠以连帅,授之兵柄。非纵敌不击,盖伺其便,将立尺寸功以报国恩。今诸君责业以避敌,业当先死于敌。”杨业指着陈家谷口说:“诸君于此张步兵强弩,为左右翼以援,俟业转战至此,即以步兵夹击救之,不然,无噍类(无活口)矣。”
潘美于是和王侁率领部下的兵马在陈家谷口布阵。
萧太后视杨业为大患,要求务必生擒杨业。耶律斜轸听说杨业出兵后,设下埋伏。等杨业领兵到来时,耶律斜轸与之交战,佯装败退,然后伏兵四起,耶律斜轸再次进攻,杨业退至狼牙村。
王侁派人登台眺望,以为辽军被打败,为争功,率兵出谷,潘美不能制止。
傍晚时分,杨业将敌引到陈家谷口,见宋军撤走,捶胸悲恸,率部继续奋力作战,杀敌数百。战马受了重伤,杨业自己身上亦十多处伤,暂退谷内。
杨业忠勇有谋,练习攻战,与士卒同甘苦。代北苦寒,杨业简衣铁甲,怡然无寒色。为政简易,御下有恩,故士卒乐为用。
此时,麾下仅剩百馀人,杨业对他们说道:“汝等各有父母妻子,无与我俱死!”众人感动哭泣,无一人愿生还,誓同生死。杨业换马再战,中箭落马被俘。他的二子杨延玉及所有部下皆战死。
杨业被俘后,叹息说:“上遇我厚,期讨贼捍边以报,而反为奸臣所迫,致王师败绩,何面目求活耶!”绝食三天而死。
杨业,即演义小说《杨家将》中的杨令公。
杨业有七子,除二子牺牲外,三子至七子杨延浦、杨延训、杨延瑰、杨延贵、杨延彬后来任供奉官、殿直。长子杨廷朗在其父死后,替父戍边。
杨廷朗威震边庭,辽人认为北斗七星中的第六颗主镇幽燕北方,是他们的克星,于是就把杨廷朗看作是天上的六郎星宿下凡,故称为杨六郎。
此即雍熙北伐,以宋军惨败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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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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