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即位之初,一日,召赵普问:“自唐季(唐末期)以来数十年,帝王凡易八姓,战斗不息,生民涂地,其故何也?吾欲息天下之兵,为国家计长久,其道何如?”赵普:“陛下言及此,天地人神之福也。此非他故,藩镇太重,君弱臣强而已。今欲治之,惟稍夺其权,制其钱粮,收其精兵,则天下自安矣。”
藩镇割据,节度使权力过大,是唐朝灭亡的根本原因。
此后数年来,赵匡胤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在悄悄做一件事,以强干弱枝之术削弱方镇节度使的权力。
其一,把节度使兼领的支郡收归朝廷直接管辖,取消唐末及五代时节度使兼领支郡的制度,由朝廷派遣文官出任知州、知县等地方官,三年一更换,直接对朝廷负责,向朝廷奏事,不再听令于节度使。
其二,把原由方镇把持的地方财权收归中央。赵普拜相后,下令地方每年的财政收入除留少量应付日常经费外,其余的钱帛都要运送到京城上交朝廷,不得占留。又在各路设置转运使,掌管一路财赋。这样,地方的财权就完全收归朝廷了。
其三,剥夺方镇节度使的司法权。各州管理司法的官员原由州府的牙校担任,后恢复各县县尉的建置,由朝廷派去的县尉掌司法治安权力。
其四,通过强化禁军,削夺节度使兵权。上年八月,朝廷下令各州长官把所部兵员中骁勇的人都选送到京城补入禁军,又选强壮的士卒定为兵样,送到各路,招募符合兵样标准的人加以训练,然后送到京城当禁军。这种兵样后来改用木梃代替。这样,地方军队中的骁勇强壮者,就都被集中到京城当禁军,地方军队就再没有精兵,而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编成厢军,只供杂役。地方再也没有军事力量可以同中央抗衡了。
通过这些措施,赵匡胤把地方的兵也收了,财也收了,赏罚刑政一切收了,方镇节度使再无力量对抗朝廷。此外,赵匡胤还利用原有节度使死亡、迁徙、退休等各种机会,委派文官取代武将担任节度使。赵匡胤毫不隐晦地说:“五代方镇残虐,民受其祸,朕今选儒臣干事者百余,分治大藩,纵皆贪,亦未及武臣一人也。”
为了防止州郡官尾大不掉,又在州郡设通判,作为副职,与权知军、州事共同处理政事,其职责为:凡兵民、钱谷、户口、赋役、狱讼听断之事,可否裁决,与守臣通签书施行。通判还有监查职责:所部官有善否及职事修废,得剌举以闻。
对于禁军,亦进行权限:
其一,赵匡胤在杯酒释兵权之后,就把殿前都点检这一职事取消了。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则形同虚设,不掌实际兵权。掌管禁卫军的机构虽然还是殿前司和侍卫司两司,但兵权被殿前司、侍卫马军司及侍卫步军司三个机构分别掌管,称为三衙。三衙的长官称为三帅,即殿帅、马帅、步帅,分统禁兵,互不统属。三衙的主帅和主要禁军将领都由皇帝亲自任命,只对皇帝一人负责。
其二,握兵权与调发兵权分离。三衙虽然分别掌握着禁军,但却无调兵和发兵的权力。发兵、调兵的权力在枢密院。枢密院则只有发兵之权,而不能直接掌握军队。但枢密院也只是典兵,仓卒之际要得一马使也没讨处。枢密要发兵,须去御前画旨下殿前司,然后可发,即枢密院要发一兵一卒都要通过皇帝画旨,没有皇帝的命令,任何人都无权调动军队。
其三,使京城驻军同外地驻军保持均衡,称为内外相维。宋初有禁军二十余万,十万余部署在京城,十万余分散到各路戍守,使京城驻军足以制止外地可能发生的变乱,也使外地驻军合起来足以制止京城驻军可能发生的内变,内外军队互相制约,此即内外相维。
其四,使兵与将分离。无论驻屯京城的禁军,还是驻在外地的禁军,都必须经常调动。京城驻军要轮流到外地或边境戍守,有的则要到产粮食的地方就粮。这种轮流驻防的办法称为更戍法,军队的将领也经常更换。有紧急的事出师,将领由皇帝临时委派,兵事完毕,即兵归宿卫,将还本镇。这样,就使得兵无常帅、帅无常师,兵不识将、将不识兵。
宰相权力过大,也是历朝动乱的根源,除了枢密院分掌军权外,还将财政大权从户部剥离出来,由三司使分任,三司使因此也称计相。
唐以来,以专司纠弹的御史为台官,以职掌建言的给事中、谏议大夫等为谏官。台官指御史大夫、御史中丞、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其主要职务为纠弹官邪,是监督官吏的官员。宋代也重视谏官,专门从“三省”中的门下省分出一个谏院与三省并行,以左右谏议大夫为长官,加上门下省的“给事中”,合称为“给谏”。另外,改唐时“补阙”为“司谏”,改“拾遗”为“正言”,仍分右左而置。
谏院与御史台合称台谏,官员并称为言官。台谏官作为皇帝的耳目,由侍从荐举、宰相不干预、君主亲自选拔的原则和选拔程序。宋代的惯例是,一旦被言官弹劾,无论虚实,被弹劾宰相要自行停职在家待罪等候调查处理。
台谏制度巩固了皇权,限制了宰相,但也成为政治斗争的工具,宰相像旋转门一样,你进我出,使得两宋事实上无一名相,却产生了诸多奸相。
宋初进行的一系列政治制度设计,只为一个目的,加强皇权。
赵普独相多年,独揽朝政,他在视事阁中置大瓦壶,中外奏章不欲行者掷壶中,既而焚去。这种闭塞言路行为,颇为朝臣所不满。但皇帝信任赵普,无人敢上言。
为免言路闭塞,宋初,立登闻鼓于阙门之前,置鼓司,先以宦官,后以朝臣主管。凡建议有关朝廷政事、军事机密、公私利害等事,或请求恩赏,申述冤枉,贡献奇异术等,如不能依常规上达皇帝,可先到登闻鼓院呈递事状,如受阻抑,再报告登闻检院。
依照以往的旧制,宰相、枢密使每次在长春殿等候召问,一起在庐中等候。赵匡胤听说赵普的儿子赵承宗娶枢密使李崇矩的女儿为妻,于是命令他们分开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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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诀》
219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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