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威军至封丘,人情忷惧。慕容彦超恃其骁勇,在帝前放言:“臣视北军犹蠛蠓(小咬)耳,当为陛下生致其魁!”退,见聂文进,问北来兵数及将校姓名,颇为恐惧,叹道:“是亦剧贼,未易轻也!”
刘承祐派袁嶬、刘重进等帅禁军与侯益等会屯赤冈。慕容彦超则以大军屯七里店。
南、北军遇于刘子陂。刘承祐欲亲自去劳军,太后劝道:“郭威吾家故旧,非死亡切身,何以至此!但按兵守城,飞诏谕之,观其志趣,必有辞理,则君臣之礼尚全,慎勿轻出。”帝不从。
这一天到了黄昏,两军仍未交战,刘承祐还宫。慕容彦超大言道:“陛下来日宫中无事,幸再出观臣破贼。臣不必与之战,但叱散使归营耳!”
明日,刘承祐又欲再去观战,太后极力阻止,不听。
南北双方列下阵,郭威告诫其众:“吾来诛群小,非敢敌天子也,慎勿先动。”
朝廷军也久久不战,原因是在等天子来观战。等皇帝到后,慕容彦超为了在皇帝面前显威,引轻骑直前奋击,郭崇威与李荣帅骑兵拒之。慕容彦超马失前蹄,几被抓获,朝廷军夺气。
此间,侯益、吴虔裕、张彦超、袁嶬、刘重进等将领都偷偷去见郭威,郭威各遣他们还营,又对宋渥说:“天子方危,公近亲,宜以牙兵往卫乘舆,且附奏陛下,愿乘间早幸臣营。”
宋渥未至御营,被乱兵所阻,退回。
到了傍晚,南军多归附北军。
慕容彦超与麾下十馀骑奔还兖州。
当晚,刘承祐独与三相及从官数十人宿于七里寨,余皆逃溃。
次日晨,郭威望见天子旌旗在高坡上,下马卸甲前去拜见,至则帝已去。
刘承祐策马将还宫,至玄化门,刘铢在门上,问帝左右:“兵马何在?”因射左右。刘承祐调回头,行至西北赵村,见军追来,下马入民家。
接下来发生之事,成为千古之谜。
按照薛居正的《旧五代史》所记是:
帝回,与苏逢吉、郭允明诣西北村舍,郭允明知事不济,乃剚刃于帝而崩,时年二十。苏逢吉、郭允明皆自杀。
欧阳修的《新五代史》则更加简略:
乙酉,皇帝崩,苏逢吉自杀。汉亡。
司马光的《资治通鉴》记载是:
帝回辔,西北至赵村,追兵已至,帝下马入民家,为乱兵所弑。苏逢吉、阎晋卿、郭允明皆自杀。聂文进挺身走,军士追赶斩之。李业奔陕州,後匡赞奔兖州。
据欧阳修的《新五代史》记载:
汉兵败于北郊,李业取内库金宝,怀之以奔其兄保义军节度使李洪信。李洪信拒而不纳。李业走至绛州,为人所杀。
唯一的现场证人后匡赞逃到兖州后,被慕容彦超执而献给开封,他也只能将脏水泼到小小的翰林茶酒使兼鞍辔库使郭允明身上。按《旧五代史》记载:
及北郊之败,允明迫帝就民舍,手行弑逆,寻亦自杀。
那么凶手到底是谁呢?最大嫌疑者就是皇帝的舅舅李业,这也是为何其兄李洪信不收容他。为了维护李太后,后匡赞只能一口咬定是郭允明,后来,李太后也是一口咬定弑杀皇帝的凶犯是郭允明。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乱军杀了皇帝及诸大臣。
总之,刘承祐之死与一个人关系极大,这个人便是郭威。所以,史书作者司马光会借郭威自己之口道出其罪——郭威闻帝遇弑,号哭道:“老夫之罪也!”
郭威帅军至玄化门,刘铢以箭雨据之。郭威自迎春门入,归私第,见全家已被诛灭。
北军进京城后,大肆劫掠。王殷、郭崇威对郭威说:“不止剽掠,今夕止有空城耳。”郭威乃命诸将分部禁止掠者,不从则斩杀。至天亮,乃定。
郭威命有司迁帝梓宫于西宫。有人请按三国时魏国高贵乡公故事,以公礼下葬。郭威不许,说:“仓猝之际,吾不能保卫乘舆,罪已大矣,况敢贬君乎!”
太师冯道率百官谒见郭威。郭威见到冯道,下拜,冯道受拜如平时,毫无拥戴之意,徐徐说道:“侍中此行不易!”
郭威率百官到明德门,向太后启奏道:“军国事殷,请早立嗣君。”太后诰称:“郭允明弑逆,神器不可无主。河东节度使崇,忠武节度使信,皆高祖之弟;武宁节度使赟,开封尹勋,高祖之子。其令百官议择所宜。”刘赟,刘崇之子,刘知远养子。郭威、王峻入见太后于万岁宫,请以刘勋为嗣。太后:“勋久羸疾不能起。”太后令左右将刘勋抬出见诸将,诸将乃信。于是郭威与王峻议立刘赟。
郭威入城之后,将诛灭其家的开封府尹刘铢抓捕下狱。刘铢被抓时对其妻说:“我则死矣,君应与人为婢耳!”妻:“明公所为如是,雅合为之。”郭威遣人责之,刘铢答道:“某为汉家戮叛族耳,不知其他。”郭威大怒,遂将他及其子杀害,释放其妻。
郭威奏遣太师冯道及枢密直学士王度、秘书监赵上交到徐州奉迎嗣君刘赟。
太后临朝,以王峻为枢密使,王殷为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郭崇威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曹威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朝廷军政大权、禁军皆掌握在北军将领手中。
镇州、刑州奏报契丹入寇,太后敕令郭威率大军击之,国事权委窦贞固、苏禹珪、王峻,军事委王殷。
十二月,郭威帅军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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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诀》
188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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