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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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一夫夜呼
《大宋诀》
2599字

  城破之后,一直为后梁出谋划策的李振,去见李存勖,数说自己的罪过,屈膝低头,没有了当初被视为鸱枭时的那点威风和骨气。郭崇韬说:“人言李振一代奇才,吾今见之,乃常人尔!”继而将他杀了

  后梁灭亡后,李存勖将洛阳改称东都,定为国都,将长安定为西都。

  公元九二五年,九月,李存勖以皇子、魏王李继岌为主帅,以郭崇韬为副帅,统领六万大军,征讨前蜀。

  王建一生征战,六十岁时才当上皇帝,已进入垂暮之年,选立太子便成为一件极重要的大事。

  长子王宗仁,幼年患病成为废人,无法成为太子的人选。次子王宗懿,被立为太子,却在宫廷斗争中被杀。王建之后又打算立雅王王宗辂、信王王宗杰,可二人各有长处,难以确定继立哪一个。而王建的妃子徐氏因美貌,深受王建的宠爱,她力荐自己的儿子宗衍做皇太子。由于她深交朝臣官宦,在政治上广有人脉,便联合众人上表,称王宗衍才器英武,实堪社稷之托。在宫内外的合力煽惑下,王建遂正式册立幼子王宗衍为太子。

  虽然立了太子,王建总是不放心,有一次他见太子与诸王斗鸡、击球,自叹道:“我百战而立此基业,此辈难道能守之乎!”

  公元九一八年,六月,王建在弥留之际遗诏说:“太子仁弱,朕不能违诸公之请,逾次而立之。若其不堪大业,可置诸别宫,幸勿杀之。”

  王宗衍即位,改名王衍。

  李继岌率大军进抵成都时,王衍带着棺材,自己绑缚着率百官出城拜降,前蜀灭亡。

  李存勖军事上极有才能,但政治上却是一个侏儒。

  李存勖有两大爱好,宠信伶宦。所谓伶,即指戏子;而宦,则指太监。

  经唐末大劫后,太监几乎已经灭绝了。熟料英武无比的李存勖竟然十分喜欢没尾巴根的太监,于是,国人又重操这一旧业,一刀斩断情缘,入宫吃官饷去。

  李存勖恢复唐朝旧制,宫内各执事和诸道监军都用宦官。又采纳宦官的建议,分天下财赋为内外府:州县上供者入外府,充经费;方镇贡献者入内府,充游宴及给赐左右。于是外府常虚竭无余而内府山积。

  正是宦官千方百计地挑拨是非,陷害郭崇韬,李存勖赐死在外征蜀的郭崇韬。郭崇韬死前曾告诫皇子李继岌说:“蜀平之后,王为太子,待千秋万岁,神器在手,宜尽去宦官,优礼士族,不唯疏斥闹寺,骟马不可复乘!”

  ——闹寺,即阉竖,即不仅要驱除太监,就连被骟的马都别骑。

  李存勖另一毛病是怕老婆。皇后刘氏权力极大,所发布的教令与皇帝诏敕具有同样效力,各地官府都必须执行。刘氏生性贪婪吝啬,不但和李存勖一同聚敛钱财,还派人到各地经商,连柴火果蔬之类都要加以贩卖,从中获利。四方贡献的钱财都据为己有,却吝啬不赏,只用于供养伽蓝——寺庙。

  李存勖此时才四十岁,正是男人干大事的年龄,麾军南下,不需几年,就能荡平南方割据势力,统一中国。

  公元九二六年,一件事意外发生了。

  二月,戍守瓦桥关的魏博士兵期满回镇,到达贝州,接到敕令要他们就地留屯,军心大动。

  当晚,一个名叫皇甫晖的士卒在营中聚赌,输了个精光,为了赖掉赌债,就鼓动大家造反。

  造反需要一个带头大哥,他们先抓获都将杨仁晸,要他做首领,此人胆小怕事,不敢,被杀;然后又连试两员小校,也没人敢出头;最后把正准备翻墙逃命的裨将赵在礼逮个正着,几颗血淋淋的脑袋往此人面前一扔,吓得他只得答应。于是魏州叛军推赵在礼为节度留后,皇甫晖为马步兵都指挥使,乱兵先陷贝州、再入邺城,所到之处大肆烧杀劫掠。

  李存勖命李嗣源率“从马直”——禁军,北上平叛。

  国内饥荒,外库空竭,禁军军士都不发军粮,家眷只能以野菜充饥,以致冻饿而死者无数,很多军士甚至被迫典卖妻儿。禁军出征,宰相率百官上表,请皇帝开内库赈灾。李存勖应允,但皇后刘氏却不肯答应,称生死有天命决定,非人力所能挽回。宰相又在便殿议论。刘氏躲在屏风后面偷听,竟然将自己的梳妆用具、两口银盆,以及三个年幼的皇子,送到宰相面前,称宫中只剩这些,让他们拿去变卖了以筹备军饷,吓得宰相惶恐而退。

  李嗣源就这样带着饥军上路了,抵达邺都,驻扎于城西南。

  叛军采取了化敌为友的政策,便派人与从马直联络,共同拥戴李嗣源为帝。

  从马直在攻城前夜哗变,劫持李嗣源,声称要与邺都叛军合势,拥戴李嗣源称帝河北。叛军将李嗣源迎入邺都,李嗣源借口收抚散兵,逃出邺都,抵达魏县

  李嗣源初抵魏县时,部下不满百人,召集霍彦威所部五千镇州军,欲返回成德藩镇,等待皇帝降罪。但霍彦威、安重诲皆反对,建议他返回朝廷,向皇帝当面自辩。李嗣源遂帅军南归,并数次上表申诉,向李存勖表明心迹,皆被邺都行营招抚使元行钦阻遏,未能上达。

  李嗣源疑惧不安,欲赴京城待罪,女婿石敬瑭劝谏道:“夫事成于果决而败于犹豫,安有上将与叛卒入贼城,而他日得保无恙乎!大梁,天下之要会也,愿假三百骑先往取之;若幸而得之,公宜引大军亟进,如此始可自全。”李嗣源幡然大悟,谋求自立。

  李存勖亲自帅军东征,欲坐镇汴州指挥平叛,李嗣源已抢先占据汴州。李存勖知道局势已不可挽回,行至半途便下令回师,仓皇返回洛阳。此行结果是,士卒沿途逃散过半。

  是时,皇子李继岌已率征蜀大军班师,途中因平定后军康延孝叛乱,而耽误了归程。

  四月,李存勖决定前往汜水关,与子会合,再联兵进剿李嗣源。

  李存勖先前采纳伶人景进的建议,派遣宦官向延嗣诛杀王衍及其宗族。王衍一行人走到秦川驿时,向延嗣持诏至。王衍的母亲徐氏临刑时大叫:“吾儿以一国迎降,反以为戮,信义俱弃,吾知其祸不旋踵矣!”

  王衍死后十三天,此时,李存勖命扈从军兵候于宫门外,自己在内殿进食。从马直指挥使、伶人郭从谦为替郭崇韬报仇,突然发动叛乱,率所部攻入兴教门。李存勖亲率宿卫出战,杀死数百乱军,最终被流矢射中,死于绛霄殿。伶人善友将乐器堆在李存勖身上,纵火焚尸。

  李继岌军至渭南,因部属溃散,被迫自缢而死。征蜀大军则在副使任圜的率领下,归附李嗣源。

  四月二十日,李嗣源在洛阳西宫称帝,他身穿斩衰之服,即位于李存勖的灵柩之前。

  李存勖死后庙号庄宗。

  宋人欧阳修对李存勖的评论可谓入木三分:

  呜呼,盛衰之理,虽曰天命,岂非人事哉!原庄宗之所以得天下,与其所以失之者,可以知之矣。...方其系燕父子以组,函梁君臣之首,入于太庙,还矢先王而告以成功,其意气之盛,可谓壮哉!及仇仇已灭,天下已定,一夫夜呼,乱者四应,苍皇东出,未及见贼而士卒离散,君臣相顾,不知所归,至于誓天断发,泣下沾襟,何其衰也!

  李存勖原本可以统一中国,恢复大唐疆域,却没有从唐败亡中吸取教训,宠信宦官,最终稀里糊涂败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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