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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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引狼入室
《大宋诀》
2359字

  李晔复位后,更加信任崔胤,军国大事尽以委任之。但指挥神策军之权,仍归于宦官韩全诲等。

  宦官惧怕崔胤,事无大小,皆禀命而行。但崔胤认为宦官不尽除,朝廷终不得安,必欲尽诛之以绝后患。李晔令崔胤遇事要用奏疏密封,不可口奏,以免被宦官窃听。宦官又求得几位识字的美女入侍左右,暗察崔胤留疏,因而得悉崔胤尽诛宦官的密谋。韩全诲等便秘密联络凤翔节度使李茂贞,以与崔胤对抗。

  是时,李茂贞、朱温都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野心。而朱温的势力尤盛,他已屡次击败宿敌李克用而占有优势。

  崔胤探知韩全诲联络李茂贞,且自己的密谋已经泄露,致书朱温,说是奉皇帝密诏令其出兵西上迎驾。朱温得书,遂于十月引兵赴京。

  韩全诲闻知消息,乃挟持天子西走凤翔依附李茂贞。

  朱温至长安,闻天子已被劫走,先是杀掉留在京城的九十个老宦官,随后挥军西上,包围凤翔。李茂贞求救于李克用,李克用南攻晋绛等州以牵制朱温,朱温还军河中,击败李克用,乘胜进围李克用于首阳,然后旋军西上,屡败李茂贞兵,复围凤翔。

  公元九零二年,冬,凤翔大雪,城中食尽,冻饿死者不可胜数。西川节度使王建乘机进取兴元。李茂贞自知孤城难守,乃杀韩全诲等七十二宦官,与朱温和,奉天子还长安,

  公元九零三年,正月,崔胤坚持尽杀宦官,李晔从其议。于是朱温命军士尽杀宦官数百人,出使在外监军者,令各地藩镇全部诛杀,只留职位低而幼弱者二十几人以备洒扫。

  宦官之患,才算剪除。

  然而,前门拒虎,后门进狼,那位被赠名“全忠”的朱温,才是大唐帝国真正的掘墓人!

  宦官覆灭之后,由朱温的侄儿朱友伦为宿卫军都指挥使,伺察皇帝所为。

  崔胤反思朝廷动乱根源,在于朝廷大权和禁军兵权被宦官所掌控,想到田令孜杨复恭阉人掌禁军,尚能控制朝廷,若以他世家身份,保驾功臣和当朝宰相资格控制禁军,难道不能稳执政柄?一个重建京师禁军的计划就此再度提出。

  也正巧,朱温的汴军在鄂州和青州两地先后军事受挫,兵员紧张,崔胤征得皇帝口头同意,向朱温写了一封长信,内云:“李茂贞辈近日又复故态,蠢蠢欲动。长安不可不为守御之备。关东未宁,淮南仍嚣,大帅不能全力保卫京师。京师除贵贤侄所领之外,旧六军十二卫俱皆名额空存,编制实无。朝议拟召募壮士,恢复旧额,使东讨无西顾之忧,国家有根本之固。”

  写好信,崔胤将李振请至中书堂,将信给他看过,然后封好,请李振转交。为表示不存芥蒂,崔胤又特在家中举行私宴,席间,说到李振祖上也是累世名臣,两家俱为唐室砥柱,当共嘉王室之类的激励话语。

  李振从小孤贫,人到中年才得了个僻举县令,远在浙江乐清,因时局混乱而不敢赴任,沦落在汴梁,投靠朱温,成为其幕府第一谋臣。李振遂将详情报告朱温,并建议将计就计,暗令汴军武士前去应募,以鸠占鹊巢。

  朱温从青州行营回到大梁,去信赞扬崔胤为国尽心,考虑周全。崔胤大喜,遂与皇上计议此事,李晔立即下敕书,在京师及三辅到处张贴露布,悬格招募。

  这是昭宗朝第三次招募禁军,虽然世人皆知朝廷比以前更衰弱,但新一批青年还是争相报名。

  为郑重其事,特请出前朝老将郑元规为六军十二卫副使,具体负责招募和组训,崔胤则被明旨兼判六军诸卫事,开创了唐王朝由首相兼职禁军统帅的先例。

  ——文中官职差遣名称中常带有判、知、权、直、试,都有特殊含义。比如,官职前面加“判”的,表示高级别的官员任低职,有独自裁决权。知,主管;同知,协管;权和试,都是临时、代理的意思。比如知杭州,即主管杭州之意,即杭州知府。

  朱友伦身为宿卫军都指挥使,却不参与新禁军的任何事务,其属下的两万名宿卫军也未纳入六军十二卫序列,但却仍在原先禁军营房,在宫城北面玄武门内两侧驻扎。新兵暂时在城南地面操训。两方商洽营地换防,但朱友伦态度骄慢,并未打算退出宫城。

  不久,一件事意外发生了。朱友伦在酒后的消遣之时,从蹴鞠马上摔了下来。这位岁数不大但多年驰骋战场的战将竟然这样不经摔,当场死亡。

  朱温从此事中立即嗅出阴谋成分,于是急急派出另一侄儿朱友谅到长安接替朱友伦的职位。朱温自己也随后从汴梁起身,率七万军西进。

  闻知消息,李晔涕泣,恐慌,将奔太原。

  崔胤先是派人稳住了想要跑路的皇帝,然后又派人去河中劝解朱温。

  朱友谅一到长安,将当日参加朱友伦马球赛的十几个人全部找来,不由分说杀得一干二净。

  一场危机似乎就此解除。

  公元九零四年,春,元宵刚过,百司开印,崔胤见新军建制粗备,心中高兴,进宫与皇帝一边吃酒,一边纵谈国事,直至起更时分,崔胤方才告退。

  李晔正要进入寝宫,内侍呈上一份函封严密的密奏,打开一看,原来是朱温弹劾崔胤的奏章。这份口气凌厉的疏奏,“司徒兼侍中、判六军诸卫事、充盐铁转运使、判度支崔胤,身兼巨职,专权乱国,离间君臣”,下面列了一些事实,接着直接提出处理要求:“请陛下立即诛之,兼其党与。布告天下。”随后附列了包括郑元规在内的一串名单。

  这一夜,宫中灯火通明。

  考虑一夜的结果是,李晔决心硬气一回,不按朱温之意下达诏书,看朱温下一步如何行动。

  李晔并不知道朱温的奏章和他下达给朱友谅的密令是一块送到长安的。

  此刻朱温已经率领大军抵达河中府,消息已经散布京城,京城官员们已经没有人敢到朝堂,只有朱友谅在宫门等待皇上的批敕。直到下午还不见宫中动静,朱友谅便直接派兵围开化坊,将崔胤的住宅围得水泄不通,飞鸟难逃。

  宰相除了管理百官、处理政事外,还有一个重要职责,那就是替皇帝顶雷,比如天灾人祸,都划归宰相之过。

  无奈之下,李晔只好在汴军准备好的敕书上签了字。

  崔胤被围困在自家中,无法知道外面情形,直到皇帝敕书到,才知道实情。当崔胤被押赴刑场之时,百姓不是同情,而是大骂他引狼入室。

  结果,自六朝以来传衍不息的清河崔氏,一门数百人同时被杀。破黄巢的功臣,老将郑元规也因退而不休,欲以朽骨报国恩,也同时被杀,他的家族也成了殉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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