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军都指挥花英、郑琦等以马步三万余列阵峨眉山下。花英出阵叫道:“燕王在,吾尚畏之。今燕王不在,汝等还不乖乖下马就缚!”
燕王单骑而出,大声喝道:“燕王在此!”
花英大惊退入阵中。
朱棣一面率大军正面掩杀,一面令勇士身卷旗帜登山,潜出敌后,在山中大张旗帜。寨中望见惊骇,以为满山遍野皆燕军,遂乱,弃寨四散奔走。
此战擒都指挥花英、郑琦等将,惟房昭、韦谅脱走,遂破西水寨。
十一月八日,辽东总兵官杨文进攻永平,与刘荣战于昌黎,溃败。
风雪之夜,数骑向北平疾驰而去。
北平,燕王府。
烛光下,燕王一脸倦色。其对面坐的是一位和尚,和尚手捏佛珠,只闭目,不见其念经。
“和尚,我从未见你念过经,你真是和尚?”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贫僧腹中经书万部,烂熟于胸,何须再念?”
“真不知你们这些和尚念这些经有何用处。”
“无用,只换得心净而已。心若净,则世无尘埃。”
“像我每日忙于战事,三年已过,大小战胜之无数,然寸土未得,壮志难酬,不如我也出家罢了。”
“三年,于人,弹指一挥间;于世,太仓之一粟。想当年你父,敲古钟五年,不见其有你如今之叹。”
“你说得甚是,我心乱了。”
于是,朱棣只是在书房读书,不再过问战事。三日过去了,十日过去了,三十日过去了,将士们急坏了。朱能每日求见,皆被道衍和尚挡于门外。
“和尚,你再不让开,休怪本将无礼。”
道衍闭目不答,仿若一尊石雕坐于门前。朱能见之,又气又恼,上前正欲像抓小鸡似的将之提掷一边,不料对方沉重异常,纹丝不动。
“不可能啊!”
朱能将唾沫吐于手掌心,双手搓搓,再次来到道衍面前,蹲下马步,双手各抓起道衍一只手臂,深吸一口气,气运于掌,大叫一声,“起!”可是,依然是纹丝不动。
“见鬼!”
朱能绕行一圈,不见其怪异之处。莫说道衍弱小身材,纵使一尊巨鼎,朱能单手亦能将其提起。难道,这和尚在地上坐久了,长根了?
朱能绕到其后,双臂环抱其腰,腰部用力,欲将其抱起,可是,依然不动。
“难道,我在梦中?”
朱能掐了一下自己手臂,是痛的啊!于是,举起右手,像探知西瓜是否熟了似的连敲和尚脑袋,竟然发出“当、当”声响。
虽然朱能从来不信鬼神,但是,今日信了,这个和尚如果不是鬼,就是神。于是,朱能在和尚面前跪下,祈祷道:“神仙保佑,神仙保佑!”
大门开,朱棣走出大门,一见朱能正朝道衍叩拜,而且口中神神叨叨,不知所云,甚是惊奇,问道:“朱能,你在干嘛?”
朱能抬头一看,亲娘嘞,您终于出来了,看来祈祷还真有用处。
朱棣对道衍和尚说道:“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道衍听了,捋须颔首。
但在此之前,朱棣还必须做一件事。
5
朱棣来到二子高煦府中,屏退众人,让儿子跪下。
朱高煦吓得跪倒在地,抱着父亲大腿,说道:“爹,那是离间之计,您万万不可轻信!”
朱棣叹息道:“为父素知你的志向,你要瞒是瞒不住的。”
朱高煦吓得连连叩头,求道:“爹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猪八戒还想娶嫦娥呢,我作为英武神威的您的儿子,有一些非分之想,也只是类父罢了。再者我只是想想罢了,并无实际动作,您不能以此治罪啊!”
朱棣见这儿子话里话外都在说他爹的不是,不由恼怒地说道:“看把你吓成这样,毫无骨气,没出息!”
朱高煦听出他爹不是要拿他治罪,忙爬起来,说道:“父王,您不是要惩治我?!”
朱棣见把儿子吓得差不多了,这才说道:“今有一件事,你可愿去见你老舅?”
朱高煦当即答道:“二舅可以,大舅万万不见可!”
朱棣瞪了儿子一眼:“没出息,你大舅老虎啊,能吃了你啊!”
朱高煦:“大舅愚忠,我去见他,他必将我遣送京城,作为人质投之昭狱。听说三弟就在昭狱中。父王,您想想,大哥身体不好,万一有个好歹,您的大业没儿子继承,不是白忙乎了吗?”
朱棣气得跳起来,将儿子踢倒在地,骂道:“人人都说你混蛋,果真是个十足混蛋!”
朱高煦:“皇爷爷也说您混蛋呢!”
朱棣想打,半空收住手,叹道:“富贵险中求,你若不想的话,那就算了。”
朱高煦原本想像死狗一样赖在地上的,一听这话,立即爬了起来,对他爹说道:“您若说话算话,莫说见大舅,就是去见当今皇帝,我也义不容辞!说吧,让我去大舅那儿干嘛?”
朱棣:“以你的智商,还需我教你吗?”
朱高煦尾巴一下高高翘起来,拉着他爹的袖子说道:“父王,要说聪明,我绝对是您三个儿子中最聪明的那一个。”
这一点,朱棣还真信,要不,他也不会派亲儿子去干掉脑袋的事。
不日,朱高煦单人单骑进淮安城,点名要见魏国公徐辉祖。
此时,徐辉祖正率四十万大军,等朱棣率燕军南下之时,以逸待劳地与燕军决一死战。
一见外甥朱高煦,不等其说话,徐辉祖立即命人将朱高煦拿下,关入囚车,押送京城。自始至终,甥舅二人连一句话都未说。
朱高煦就这样被押到京城,投入昭狱。
朱允炆亲到监狱,讯问道:“你到淮安何为?”
朱高煦:“我娘思亲心切,我替我娘拜见我大舅。”
朱允炆:“你跟你大舅说了些什么?”
朱高煦:“啥也没说,一见面,连头未叩,就被我大舅命人抓了,连夜押送至此。”
朱允炆:“路上,你对押解官兵说了什么?”
朱高煦:“我的嘴被封住了,一句话都没说。”
朱允炆:“谁信呢?”
朱高煦:“皇上,您得信啊,您若不信,您就上当了!”
朱允炆:“朕若信你,朕就上当了!”
结果,建文三年十二月,驸马都尉梅殷镇守淮安,统领四十万朝廷军。
徐辉祖被召回京城,解除一切职务,赋闲在家。
见徐辉祖已经被解除兵权,朱棣召集诸将,就说一句话:“接下来,我军作战方向,只有一个,那即是金陵!”
6
这三年来,朱棣虽打了很多胜仗,抓了很多俘虏,但是,最终朱棣都将俘虏放了,不是因为朱棣仁慈,而是朱棣实在没有粮食养军。
朝廷一直死死扣住燕王的命脉——补给。
这就是朱棣部队一直难以扩展的缘故,也是朱棣一直受困于河北之故。
建文四年正月,华北平原,大雪皑皑。遥望太行上,银装素裹,壁立千仞。
朱棣命李远袭藁城,命朱能拔衡水,自己亲率大军绕过真定、德州,从馆陶渡河。
为了迷惑对手,朱棣命令分兵数路南下。
为了掩藏行踪,伤病兵卒一律由马车载着前行。
兵部尚书铁铉一直密切关注燕军动向,并在济南做好迎敌准备时,突然传来消息:燕军袭取东阿。
紧接着,东平、汶上传来城破消息。
铁铉一看燕军行军路径,不由大惊:“直线南下!”
铁铉一面将此情报汇报朝廷,一面命平燕将军盛庸率军南下。
此时,无论是铁铉、盛庸,还是朝廷,都在讨论燕军兵锋所向,见燕军又连下济宁、沛县,大家几乎一致认为,燕军意在取徐州。
徐州,北大门,自古兵家必争之地,因为城池坚固深厚,易守难攻。
二月,燕军师至徐州东北,见徐州守将闭城不出。朱棣欲移军南行,诸将说:“各营军士多四出取粮,今起营,恐后至者遭城中出兵袭击,非善也。”
朱棣:“无需担心,只要略施小计,彼亦不敢犯。”
朱棣命伏兵于九里山,先藏百余骑于演武亭,令数骑往来城下诱之,且授之:“尔等至城下,解鞍息马,示以安闲。若敌不出,即慢骂以挑之,敌怒来追,尔则按辔徐行,引其渡河,我纵兵击之,彼必惧急回渡,仓皇之顷,必破之也。”
数骑如燕王所说,往来城下,城中兵不敢出,乃焚城外庐舍,大骂之,到日暮时方才离去。明日,复如是。城中将士不胜愤,遂开门出兵追击,正渡河时,炮响,伏兵杀出。朱棣率精骑疾驰到西门,断其归路,腹背夹击之。敌众奔溃,急争桥,桥坏,堕水死者千余人,余奔入城。后燕军单骑往来城下,城中人竟不敢出。
见燕军攻打徐州,无论是铁铉还是朝廷都舒了一口气。
齐泰出班奏道:“徐州四战之地,城池坚固。燕军攻济南不下,欲图攻徐州,真乃蚍蜉撼树,自不量力也!”
朱允炆讥笑道:“朕这个四叔,岂不就是自不量力!”
众臣正附和之时,卓敬出班奏道:“燕王虽然胆大妄为,但绝非鲁莽之辈,诡诈精算,当世无人能及。燕王岂不知徐州城难克?臣推断,燕王目的并非徐州。”
朱允炆恼怒地问道:“不是徐州,意在何处?”
卓敬:“燕王此次行军,弃后方不顾,兵锋笔直南下。恕臣大胆,燕王兵锋所向,意在京城!”
此话一出,全堂哗然。
黄子澄出班,对卓敬喝道:“危言耸听,动摇人心,还不快快退下!”
正这时,前方快报到。
这是铁铉给建文帝的密奏:“此次燕军行军路线极为诡异,臣揣测,燕王此次兵锋可能直指京城。臣不敢擅断,还请皇上圣断!”
卓敬正要退下,被皇上叫住了。
朱允炆:“卓爱卿,若燕军所向正是京都,当如何?”
卓敬上前奏道:“朝廷军皆在江北,江南空虚。为今之计,命河北之军急速追击,命江北之军拦路堵截。燕军中善战者,唯燕王也,只要紧紧盯住燕王,余者皆不足畏也!”
朱允炆:“若京都果真有危,谁可保之?”
卓敬:“应急调兵部尚书铁铉、平燕将军盛庸回京城,卫戎京城。”
朱允炆:“江北由谁指挥?”
卓敬:“魏国公徐辉祖。”
朱允炆:“驸马梅殷为何不可?”
卓敬:“兵者,诡道也。驸马梅殷,克忠于国,克孝于亲,精通经史,堪为儒宗,然其绝非燕王对手。燕王屡次设计,让陛下辞去魏国公,乃畏惧其能也。今若不用魏国公,乃舍尖刀不用,而用筷箸也!”
退朝之后,朱允炆将徐辉祖召进宫,问道:“今燕王攻打徐州,爱卿如何看?”
徐辉祖:“燕王攻打徐州乃诈也,不可轻信。”
朱允炆:“依你看,燕王下一步当如何?”
徐辉祖:“燕王欲渡淮河。”
朱允炆:“然后呢?”
徐辉祖:“朝廷陈兵四十万于淮河南岸,以逸待劳,不足畏也。”
朱允炆:“万一,燕王绕过朝廷军南下呢?”
徐辉祖:“只要遣一能将,率军三万坚守京城,只需三个月或半年,燕军必尽折城下矣!”
朱允炆:“谁可为守城之将?”
徐辉祖:“臣不才,臣愿守京城。”
朱允炆难决,于是召来方孝孺,问道:“让魏国公守京城,可乎?”
方孝孺:“若考虑燕王妃与魏国公之关系,不应让魏国公守京城。然则,贤不避亲。魏国公辉祖忠义性直,智勇绝人,陛下若用之以当,则燕可平也。”
朱允炆:“朕决意让他统三万精兵于江北,事若急,则令他退回江南,卫戎京都。”
方孝孺:“皇上圣明!”
再说朱棣在徐州盘亘不走,这时世子朱高炽从北平潜来,对父亲朱棣说道:“道衍大师让儿臣来帮父王,并转告一句话:父王不必伪装了,朝廷已知道燕军目的了。”
朱棣:“朝廷如何得知我之目的?”
朱高煦:“道衍大师说,朝廷有高人!”
不日,京城传来密报:朝廷已知燕军兵锋指向京城,且让徐辉祖率三万大军戎卫京都。
朱棣收到此密报后,大惊:“如此,奈何?”
朱高炽:“道衍大师说了,父王尽管往前打。”
朱棣一下高兴起来,问道:“那个和尚是不是开天眼了?算我一定成功?”
朱高炽不好否定,只应了一声:“嗯!”
原来,朱棣遇事总要道衍开天眼,每次都被拒绝。道衍拒绝的原因都是:开天眼,很耗寿命。这次见和尚终于肯开天眼了,大喜,信心更足,当即下令向宿州进发。
手下将领问道:“不欺骗了?”
朱棣怒怼:“欺骗个球,人家都知道了,再骗就是骗自己了!”
京城,快马来报。
朱允炆看了战报之后,对齐泰、黄子澄说道:“燕军动了,果真是南下!”
朱允炆将朱高煦、朱高燧兄弟二人押来,对二人说道:“尔父率军南下,不日即将到京城。昔日朝廷军攻伐北平,汝兄将驸马李坚当作盾牌,悬于城门之上。这是个好办法,朕欲效仿之!说吧,你们兄弟二人谁愿意替朕守城门?”
朱高煦看了弟弟一眼,说道:“我爹这个时候将我送来京城,显然是不想要我这个儿子了,我悬在城门上作用不大。俗话说,父母都疼小儿子。”
朱允炆觉得有理,转向朱高燧:“你二哥说让你悬在城门上,如何?”
朱高燧慨然答道:“臣闻仁义之君,任法而不任智,任数而不任说,任公而不任私,任大道而不任小物,然后身佚而天下治。将皇亲国戚悬于城门上,此非圣君之道也。”
朱允炆被说得满脸通红,转头问朱高煦:“这么说,你大哥不仁不义?”
朱高煦:“我大哥也就是一小人,皇上您不必与之一般见识。”
朱允炆:“你爹呢?”
朱高煦:“您看,能教养出一群混蛋的,还需再问吗?”
朱允炆:“这样说你爹,不好!”
朱高煦:“是是,是不好。可我也不能昧着良心夸我爹不是?”
朱允炆又转向朱高燧:“你觉得你爹如何?”
朱高燧:“天下无不是之父母。”
朱允炆:“现在你爹为老不尊,来欺负朕,你说该怎么办?”
朱高燧:“世间最难得者兄弟。臣与皇上,乃兄弟也!”
朱允炆:“既为兄弟,那你就替朕看守城门吧!”
朱高煦听了高兴,说道:“皇上圣明!”
把兄弟俩押下去之后,朱允炆骂道:“混蛋,父子几人都是混蛋。”
本来,此时正是江南好风景,一场即将到来的大战搅乱了满园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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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诀》-永乐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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