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诀》-永乐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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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起兮(下)
《大明诀》-永乐大帝
5460字

  办法一,围三阙一,即敞开一面让城内人逃走,无效。

  办法二,大军后退十里,放俘虏的朝廷军入城,燕军掺杂其中。这些军士入城之后,就再无消息。

  朱棣纳闷:“矣?囚矣?”

  原来,铁铉放这些军士入城,既没有杀之,也没有囚困他们,而是对他们进行思想教育。

  铁铉说道:“你们都是大明将士,我知道你们中有人忠于燕王。你们跟随燕王犯上作乱,不成,身家死;成了,你们能得到什么?无论你们成功与否,你们的名字都将永远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燕王终究是要去见高皇帝的,高皇帝也许会宽恕他自己的儿子。但高皇帝绝不会宽恕你们这些唆使、帮助燕王造反的小鬼!高皇帝将扒了你们的皮,将你们千刀万剐,将你们的肉拿去喂尸虫,将你们的骨头当柴火烧。这样就完了吗?不,你们将一世世轮回,一世世遭此惩罚。不仅你们,还有你们的家人,你们的族人,死掉的,或是还活着的,都将因为你们而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朱棣挑的都是不怕死的甲士,但是令朱棣万万想不到的是,这些人不怕死,但是怕死后下地狱。被铁铉这么一吓唬,他们都反正成为了朝廷军,帮助盛庸守城。

  不得已,朱棣亲手写一书,命朱能射到城楼上,书云:“我为王,下天子一等,富贵已极,尚何求哉?而谗人交构,积毁销骨,诬之以极恶,加之以大罪,发兵见屠,哀哉何辜!是以有死之心,无生之志,不得已用兵自救,然犹日夕觊望有回旋之恩···

  铁铉见信后随即请儒生高贤宁效仿此法回信一封,命使者送出。朱棣打开一看,见是《周公辅成王论》一文。朱棣看了,笑道:“书生之言,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于是,回复书信,令使者带回。

  铁铉打开书信一看,只见燕王回信只有十个字:“再不投降,引黄河水灌之。”

  想不到的是,朱棣说干就干,还真决堤,引黄河水来灌城。

  济南城内军民见城外黄浪滔滔,吓得大哭:“济南城就要被淹了,我们就要死了!”

  铁铉尽撤楼橹防具,派军中长者为使者,到燕王大营跪伏请降:“朝中有奸臣进谗,才使得燕王您冒着危险出生入死奋战。您是高皇帝亲儿子,我辈皆是高皇帝臣民,一直想向大王您投降。但我们济南人不习兵革,见大军压境,生怕被军士杀害。敬请燕王退师十里,率数骑入城,我们恭迎大驾!”

  朱棣闻言大喜,约好受降日期,送南军使者还。数日后,朱棣忙令军士移营后退,自己高骑骏马,大张黄罗伞盖,只带数骑护卫,过护城河桥,径自西门入城受降。城门大开。守城明军都齐聚于城墙上往下观瞧。燕王朱棣刚进城门,众士卒高呼“千岁到”,预先置于门拱上的铁闸轰然而落,旋即砸烂了朱棣的马头。燕王朱棣跌落马下,换乘快马,在侍卫的护卫下疾驰而逃。

  原来,朱能扮作燕王,率领数精骑欲入城抢夺城门,不料差点着了南军之道。

  燕王旋即率大军杀到,数门大炮被推至阵前,正欲点火轰城,不料城内却祭出一绝招。

  朱棣本欲下令点火,见济南城墙上突变后,朱棣只好叫停。

  原来,铁铉见情势危急,急将预先备好的高祖朱元璋画像悬挂城头,又亲自书写大批“大明太祖高皇帝神牌”,分置垛口。铁铉心想,你燕王再混蛋,总不能混蛋到拿大炮轰你亲爹吧!

  这一招果灵,朱棣生生地将嘴边的“点火”改为“停”。

  恰好此时,平安率二十万大军在单家桥安营,并出谋袭击燕军饷舟,并围困德州。

  九月四日,朱棣只好撤军回北平,所夺之地复又落入南军手中。

  朱棣来到宁王府,对宁王说道:“想不到我十万大军受阻于济南城下三个月,若是你,你会犯此错误吗?”

  宁王:“我不会。”

  燕王:“为何?”

  宁王:“因为我不会造反。”

  燕王:“现在九江被撤了,换作盛庸。”

  宁王:“看来皇帝并不糊涂。”

  燕王:“不糊涂,你认为一个靠改换大门名称就能扭转国运之人不糊涂?”

  宁王:“何来此言?”

  燕王:“咱们的侄儿听从迂儒方孝孺的意见,将谨身殿改为正心殿,午门改为端门,承天门改为皋门,正阳门改为辂门。

  宁王:“你知端门、皋门、辂门之意吗?

  燕王:“这倒不知,还请贤弟指教。”

  宁王:“方孝孺乃承周制,是劝诸王要周礼。”

  燕王:“迂腐。”

  宁王:“他日易位而处,或有别论。”

  朱棣默然而出。

  4

  九月,朝廷命盛庸为平燕将军,代替李景隆任总兵官。陈晖、平安为左右副总兵,马溥、徐真为左右参将,铁铉进升为山东布政使、兵部尚书参赞军务。

  吴杰、平安防守定州,盛庸驻扎德州,徐凯屯于沧州,朝廷军三军互为犄角。

  十月,陈亨因白河沟之战旧疮复发而死。

  朱棣闻报朝廷军北上,主动南下迎击,明令征辽东,却暗派徐理、陈旭在直沽修浮桥,以绕过青县、长卢的朝廷军防线部署。为达到此目的,十月廿五,燕军先锋从通州折南,沿河昼夜兼行,袭擒监仓哨所百余人,朝廷军遂不知燕军动向。十月廿七,燕军突至沧州,朝廷军守将徐凯尚在修筑防御工事,将士来不及换上战甲即投入战斗。朱棣率张玉等将士肉搏攻下沧州城,斩首万余级,生擒都督徐凯、程暹、都指挥俞琪、赵浒、胡原、李英、张杰并指挥以下百余人。燕军自长芦渡河经过景州,十一月初四到达德州。

  此时盛庸守卫德州,朱棣招降盛庸未果,不再与其纠缠,遂率军南下。

  十一月,燕军到达临清。朱棣决定扰乱朝廷军的粮道,遣轻骑至大名,焚其粮船。燕军从馆陶渡河,前锋已到达东阿、东平。

  燕军兵威所向,京城大惊。

  朱允炆敕令各路兵马齐聚济南,以阻挡燕军南下。命令到兵部尚书铁铉手中,铁铉搁置不发,而是派人与盛庸密谋对敌之策。

  铁铉判断,燕军将绕济南城南下,必取道东昌。

  铁铉命盛庸移驻东昌(山东聊城),与济南成掎角之势,以阻挡燕军南下之路。

  盛庸遂率军自德州进驻东昌。

  朱棣原本想绕济南城南下,不料后发先至的盛庸挡住了他南下之路。

  十二月廿五,盛庸列阵东昌城前。朱棣沿用之前的战术亲自率军冲击其左翼,但因盛庸部署了精锐步兵于彼悍然难动,朱棣转而又冲击其中坚。盛庸开阵将朱棣诱入,然后合围。朱棣被重重包围。张玉、朱能分别引兵来救,盛庸亦开阵容之。张玉、朱能入阵后大惊,原来阵内密布火器、劲弩,劈头盖脸地朝燕军阵中招呼。值此危急时刻,张玉命朱能负责杀入重围援救燕王,张玉自己则负责吸引分散敌军。朱能终于于乱军中找到燕王,奋力拼杀,杀出一条血路,与朱棣逃离战场。然张玉被朝廷军所困,战死于乱军之中,享年五十八。

  盛庸亲率大军追击,只有燕王以百名骑兵殿后。此时,朝廷只要以乱箭射之,便能将其尽杀。

  然而,朱允炆曾下旨:“一门以内自极兵威,不祥之兆之甚。今尔将士与燕王对决,务体此意,毋使朕有杀叔之名。”

  所以,朝廷军追至,不敢射一箭,徒徒见燕王率军而回。

  燕军自起兵起,转战三年,兵锋极锐,张玉之死,三军夺气,朱棣气馁,意欲稍作休息,再重整旗鼓。

  很少说话的道衍和尚却说道:“兵法云:‘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鸷鸟之疾,至于毁折者,节也。故善战者,其势险,其节短。势如彍弩,节如发机。纷纷纭纭,斗乱而不可乱;混混沌沌,形圆而不可败。乱生于治,怯生于勇,弱生于强。治乱,数也;勇怯,势也;强弱,形也。’今燕王殿下,势低力弱,若再怯,则人如激水,我如漂石;人若猛禽,我若雀鸟。昔项羽百战百胜,鸿沟和议后,项羽引兵东归,刘邦却在此时突然撕毁盟约,追击项羽。垓下一战,项羽一朝失势而身死国亡者,恃勇无谋故也。”

  朱棣听了,起身长揖道:“先生教我!”

  道衍坐着一动不动,说道:“燕王难道没有听出吗?善战者,其势险,其节短。”

  朱棣叹道:“奈何新败,无军无粮!”

  道衍:“夺其粮为吾粮,俘其军为吾军。”

  听了这话,朱棣方才直身,看着道衍,说道:“此计,妙!”

  建文三年,正月,朱棣率军退到威县。朱棣先以精骑数千沿途埋伏,而自己率十余骑来到朝廷军前叫阵,引守军来追,引入伏击圈内,尽俘之。

  朱棣将朝廷军将领抓来,就问一句话:“可愿为本王效力乎?”

  不愿者皆杀之,愿意的则升一级,十夫升百夫,百夫升千夫,令其率领原部人马。

  燕军退到深州,以威县降军来到城下,请求开城门入城。城上不知真伪,果开城门,遂夺其城,俘其人马。

  朱棣还是问那一句话:“可愿为本王效力乎?”

  还是采取前策,不愿者皆杀之,愿意的则升一级,十夫升百夫,百夫升千夫,令其率领原部人马。

  退回北平后,众将叩头请罪,朱棣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足为虑。张玉才备智勇,秉义怀忠,百战当前,斩将搴旗,所向披靡,大功垂成,挺身陷阵,惟义所在,视死如归,忠精贯于日星,功业扬于竹帛。艰难之际,失此良辅,痛哉、哀哉!”说毕,泪流不止,众将士闻之尽皆哭泣。

  东昌之役,燕军死伤万余人,折损大将。捷报传至京城,朱允炆大喜,到祖庙报捷。

  朱允炆趁朝廷内舆论转缓,于是,又恢复了齐泰、黄子澄二人官职。

  然而,朱允炆还没高兴两天,又听奏报,燕王又出兵南下了。朱允炆甚是气恼,心里骂道:“无赖、泼皮、蟑螂!”

  好在,朝廷终于有人可以剃朱棣这瘌痢头了。

  5

  建文三年,三月朱棣率燕军进抵定州。此时,盛庸驻军德州,吴杰、平安驻军真定,严城相守。

  朱棣召集诸将商议。诸将皆说:“定州军民新集,城池未固,攻之可拔。”

  朱棣:“野战易于成功,攻城未易取效。今盛庸复聚众德州,吴杰、平安驻军真定,相为犄角,如吾攻定州未拔,顿师城下,彼合势来援,坚城在前,强敌在后,胜负未可决。真定距德州二百余里,我军出其中,敌必出迎战,西来则先击西,东来则先击东,败其一军,余当破胆。”

  诸将:“二百里非远,我军介两敌之间,彼合势齐进,则腹背受敌矣。”

  朱棣:“百里之外,势不相及,两阵相对,胜败在于呼吸之间,虽百步不能相救,何况二百里哉?”

  诸将还要争,朱棣对众人说道:“兵法曰:‘善战者,其势险,其节短。’吾造险峻之势,引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之!”

  明日,朱棣移军于紫围八方。

  朱棣所穿素红绒袍忽见白花如雪色,凝为龙纹鳞鬣。诸将见之骇异,叩头称道:“龙,君象,天命嘉兆,必获大捷。”

  朱棣:“天命虽有所显示,诸将不可妄以此为喜而有懈怠之心。”

  燕军在滹沱河沿岸扎营,同时,派游骑为疑兵前往定州、真定,迷惑平安、吴杰,阻延其出师时间,以集中力量对付盛庸。

  见德州之军不来,朱棣担心德州、真定两军汇合,于是,朱棣率前锋前出至夹河,以诱盛庸来击。

  三月二十日,盛庸果出德州,连夜率军进扎武邑县南之夹河。

  翌日清晨,朱棣听到外面喧哗之声,走出营帐一看,只见周围都是人马,定睛一看,天哪,全都是朝廷军。

  朱棣所带来只有十余骑,叫醒众人,骑上马,若无其事走着。此时,朝廷军一夜行军,正忙着垒灶做饭,见到朱棣等十余骑,心中虽然有些好奇,但也是一闪而过。

  朱棣走出军营,这个时候要走就走了,可是,他突然转头,对着朝廷军大声喊道:“尔等不识燕王乎?”

  朱棣随从一听这话,暗暗叫苦。

  朝廷军一听,大家纷纷拿着手里的家伙——大抵都是锅勺火铲之类的,一想,果真是燕王,见燕王只有十余骑。这个时候,如果有莽撞一些的,端着锅里的热水去泼燕王,也能将他泼得满嘴起泡。但是,见水滚了,下米是第一大事,于是,这些炊事兵管你燕王是谁,先做饭再说。

  见没人搭理自己,燕王很是没趣,转身对左右说道:“无人识我耶?”

  三保见燕王又欲大叫,忙朝燕王坐骑后臀猛抽一鞭,那汗血宝马就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去。

  这一日,燕军也开进此地,两军相距仅四十里。

  二十二日清晨,燕军开始向夹河列阵而进,至午时抵达夹河。盛庸列阵坚严,阵旁火器、锐弩齐列。

  燕王朱棣率轻骑三名掠阵而过,绕走一圈,就像巡视一般,回到中军,对诸将领说道:“吾观敌列阵,精锐在前,羸弱在后,今日与战,以劲师当其前,摧其精锐,我以精骑绕其背击之,破之必矣。

  盛庸见燕王前来观阵也不阻拦,任其来去自由。左右不解,盛庸说道:“燕王顾吾阵,以为吾阵前坚后弱,必亲率精骑袭吾后也!吾必让其输得心服口服!”

  双方战鼓齐响,朱棣先以步卒五千攻击敌阵左掖,骑兵万余冲其中坚。盛庸的战阵严整,燕军屡攻受挫。燕将谭渊见敌阵躁动尘起,便一马当先冲入阵中;盛庸部将庄得不甘示弱,率众迎击。混战之中,谭渊马蹶跌落在地,庄得赶上举刀斩杀。朱棣率朱能、张武等人以劲骑绕出盛庸军阵之后,在暮色的掩护下突击,庄得率众力战正酣,不意被敌袭击,被创而死。朱棣率军掩杀过去,不料盛庸令旗一挥,前军向两翼后卷,反将朱棣包围其中。朱能奋力死战,方将燕王救出。

  朱棣回到中军,对众将说道:“今日几为竖子所擒。”

  当晚,诸将皆劝燕王后撤,唯燕王身边太监三保言不可。

  众将皆问为何。

  三保答:“明日有风!”

  次日再战,燕军列阵于东北,盛庸列阵于西南。

  朱棣单骑突出己阵,对朝廷军叫道:“盛庸小儿,敢出阵相谈乎?”

  盛庸不予理会,命弓弩手做好准备,伺机射之。见其心怯,朱棣又呼叫道:“盛庸小儿,本王今日定杀得你片甲不留,信乎?不信,有种的就来攻我阵!”

  盛庸一听,心里想到,世人皆说燕王无赖、奸猾,果真如此,打不过人家,竟以口水相喷、语言相激,实乃有失将者风范。于是,大声回道:“燕王不必言语相激,若有胆,你等放马过来!”

  朱棣令剑一指,左右率领骑兵左冲右突,盛庸战阵开而复合,两军相持不退,斗得甚是激烈。

  战斗持续到午后时分,天气陡变,乌云翻滚,突见东北风大作,漫天风沙迎面吹来。至此,盛庸终于明白,为何燕军主力始终不动,难道,燕王知道今日有东北风?自己本该挥军冲杀敌营,而不是坐等风沙前来。可惜太晚了,只听号角遍野,燕军顺风冲杀而来,南军只有弃甲逃跑之份。

  朱棣战罢回营,尘埃满面,将士不能识,及闻其语声,乃趋进见。朱棣洗了一把脸之后,出来还是连呸数声,将嘴里的沙子吐尽,方才喜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走四方!”

  此战,朝廷军折损过半,主帅盛庸逃回德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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