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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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宁我负人,毋人负我
《三国诀》
2370字

  卓表太祖为骁骑校尉,欲与计事。太祖乃变易姓名,间行东归。(引自《三国志·武帝纪》)

  这是董卓入京之后,关于曹操的唯一记录,这件事发生在董卓废帝之前。

  这段史实记录得极为诡异。“卓表太祖为骁骑校尉,欲与计事”,史书记录到这,戛然而止,镜头突然转换为“太祖乃变易姓名,间行东归。”

  曹操到底发生了什么?

  情况一,曹操去见董卓,不是空手去的,怀里还藏着一把刀,可惜行刺董卓不成,逃跑。曹操逃跑得急忙,连老婆家人都不顾,骑马出逃。这里又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曹操的行刺意图被董卓发现了;另一种是曹操的行刺意图并没有被董卓识破。

  情况二,曹操去见董卓,言语冲突,董卓被气得拔出了刀,说了那句硬话,“竖子!天下事岂不决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尔谓董卓刀为不利乎!”操曰:“天下健者,岂唯董公?”引佩刀横揖而出。

  情况三,曹操拒不受命,见董卓召见,骑马逃走。

  三种情况,哪一种最可能呢?

  曹操出逃之后,史书另有一段记录,也许可作为线索,查出一些端倪。

  武宣卞皇后,琅琊开阳人,文帝母也。本倡家,年二十,太祖於谯纳后为妾。后随太祖至洛。及董卓为乱,太祖微服东出避难。袁术传太祖凶问,时太祖左右至洛者皆欲归,后止之曰:曹君吉凶未可知,今日还家,明日若在,何面目复相见也?正使祸至,共死何苦!遂从后言。太祖闻而善之。(引自《三国志·后妃传》)

  “及董卓为乱,太祖微服东出避难”这句话与“太祖乃变易姓名,间行东归”相互印证曹操出逃这件事。

  “袁术传太祖凶问”,董卓让袁术来质问曹操,质问什么呢?从整段文字可以看出,董卓后来并没有为难曹操在京家人。第一、二种情况,董卓绝不可能派人“凶问”,要派也是派人来抓人、杀人。因此,最有可能是第三种情况,即曹操拒不受命,背命逃亡。所以,董卓派袁术质问曹操家室,为什么曹操不去见董卓。

  太祖以卓终必覆败,遂不就拜,逃归乡里。引自《魏书》

  因此,《三国演义》中所谓的曹操行刺董卓的故事纯属杜撰。

  董卓做事一向霸道,任命谁,谁不就任,对方名气越大,董卓脾气就愈大。曹操当时虽有些小名,但名气不大,所以,董卓也只是派袁术来“凶问”曹操去向。

  不久后,袁术也逃了。

  董卓之将废帝,以术为后将军;术亦畏卓之祸,出奔南阳。(引自《三国志·袁术传》

  曹操出逃,很狼狈。这时的曹操莫说是英雄,就说他是小人也不为过。因为他的小妾卞夫人还在雒阳呢,而且这时的曹丕已经出生了,且只有两岁,这么小的孩子肯定是随其母在京城。曹操无义,卞夫人却有情。卞夫人一直没有逃走,一直在京城等郎君曹操回来。

  可见,董卓也并非十恶不赦之徒,当曹操随关东军攻打董卓的时候,董卓并没有为难曹操老婆、孩子。或者是曹操家室早已跑了,或许原因还有另一个,那就是,此时的曹操在董卓眼里实在算不了什么,而且不客气地说,曹操虽然打战积极,可是几乎都是败战。对于手下败将,董卓还是有容人的肚量的。

  那么曹操在逃亡的路上发生什么呢?

  从数骑过故人成皋吕伯奢;伯奢不在,其子与宾客共劫太祖,取马及物,太祖手刃击杀数人。(引自《魏书》)

  太祖过伯奢。伯奢出行,五子皆在,备宾主礼。太祖自以背卓命,疑其图己,手剑夜杀八人而去引自《世语》)

  太祖闻其食器声,以为图己,遂夜杀之。既而凄怆曰:宁我负人,毋人负我!遂行。(引自《孙盛杂记》)

  曹操过故人吕伯奢庄时,杀了吕伯奢数位家人。原因是什么,各有各的说法。但有一点是明确的,那就是曹操没有一错再错地杀吕伯奢本人。

  按《孙盛杂记》所记,曹操杀人后,凄怆地说:“宁我负人,毋人负我!”并非像《三国演义》所说“宁我负天下人,毋天下人负我!”前者就事论事,后者不仅范围扩大,而且颇有十恶不赦之意味。如果曹操单独一人,这句话就不会传出了;如果当时有其他人在场,曹操说“宁我负天下人,毋天下人负我”,那他也太缺心眼了,以曹操的智商根本不可能说这种失天下人心之话,否则也不会有“周公吐哺,天下归心”这句诗。

  以曹操后来的表现来看,曹操绝对属于那种多疑之人,而且怕死,从性格特征来看,曹操因疑错杀是有可能的。但是杀了人反而说“宁我负天下人,毋天下人负我”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个时候的曹操根本还没有胸怀“天下”这种野心,逃命是曹操唯一的想法。

  那么,曹操途中有没有遇见陈宫呢?

  出关,过中牟,为亭长所疑,执诣县,邑中或窃识之,为请得解。(引自《三国志·武帝纪》)

  中牟疑是亡人,见拘于县。时掾亦已被卓书;唯功曹心知是太祖,以世方乱,不宜拘天下雄俊,因白令释之。(引自《世语》)

  曹操之所以被抓,一是违董卓之命,二是身上背有吕家数口人命,行色匆匆、神情紧张,因此被疑为逃亡之人,被抓至县衙。曹操早已改名更姓,当然不会说自己是曹操,不幸,有人认识他。所幸,认识他的人有大义,求县令放了曹操。这个大义之人并非陈宫,因为陈宫是在曹操担任东郡太守时才投奔曹操的。

  以上两段经历,后来被《三国演义》演绎为陈宫义释曹操,陈宫丢弃功曹职位与曹操一起共奔前程,但由于曹操杀吕伯奢,陈宫认为曹操不义而离开曹操。罗贯中意在将曹操贬为残暴无道之阴险小人。然而事实却非如此,从地理来说,由西向东,先成皋后中牟,曹操是先成皋吕伯奢庄上杀人,后中牟县被抓,罗贯中为杜撰故事,连地理位置都搞反了。

  曹操丢弃妻子匆忙离开京城雒阳,躲避董卓任命,因神经过敏杀人,说明此时的曹操确实胆怯,为了保住自己小命,不惜牺牲别人的性命,甚至连自己亲人的性命也顾不上了。

  我们怎么批评曹操都不过分,但是,曹操自己得原谅自己,因为这是乱世,乱世无周全。留有用之身,图天下大事。所以,曹操会凄怆地说:“宁我负人,毋人负我!”

  在无奈的时代,在无奈的节点,做了无奈之事,所以,曹操会无奈地说了无奈的话。

  当然,“宁我负人,毋人负我”这种思想,在曹操一生中,贯穿始终。

  所以,曹操的这种褊狭思想最终害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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