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节迁长乐卫尉,封育阳侯。王甫迁中常侍,黄门令如故。朱瑀、共普、张亮等六人皆为列侯,十一人为关内侯。于是群小得志,士大夫皆丧气。
张奂连年征战沙场,虽然战功显赫,可是朝廷没什么人,混了那么多年仅仅混个度辽将军。一夜暴富的事,想不到竟然也落在张奂身上。那个晚上,一群太监敲他们家的门,说有人叛变了,命令他去剿灭。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张奂甚至连甲胄都没穿戴整齐,就被叫到事发地点。他看到造反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大将军窦武。外戚造反被抓的事是常有的事,因为前不久梁冀就是一个例子。
张奂的出现对窦武是致命的一击,因为在军内,张奂的声誉要比窦武高很多。在那黑暗的日子里,举国上下只有三位能打仗、打胜仗的英雄,其中一人就是张奂。在是非难辨的时刻,张奂的立场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军队的立场。所以,窦武的部下都倒戈了。
窦武如果不是选择逃跑,而是向张奂投降,窦武还是有机会的,因为只要窦武向张奂说清楚事情的原委,张奂是有可能临阵倒戈的。可是,城门都尉的水平、见识,实在无法在千钧一发之刻做出正确的选择。逃命是他第一反应。
张奂被晋升为大司农,以功封侯。张奂痛恨自己为曹节等所卖,固辞不受。
大司农,九卿之一,掌管全国财政经济的主管官,地位极其显赫。这种官职,放在哪个朝代,都是抢破头的位置。担任这种官职的人,立场稍微不稳,家里就可能开银行。看看人家宦官,出手确实比窦武阔绰,不像窦武,什么好处都往自己家搬,不死才怪呢。
对于因功封侯,张奂固辞不受。原因很简单,因为自己被太监们利用了,做了一件对自己、对朝廷都极为有害的事,再受爵封禄就是同流合污了。
窦太后既已被贬南宫,刘宏乘机将自己的生母董贵人从河间国迎接到京都雒阳。
三月初三,尊董贵人为孝仁皇后,住永乐宫。任命董贵人的哥哥董宠为执金吾,侄儿董重为五官中郎将。
于是无论是朝堂还是市井,人们就开始议论纷纷,就开始同情窦太后了。
冬天去了,春天来了,万物复苏。一条青蛇经过一个深冬的冬眠,终于被春雷震醒了,这小东西迷迷糊糊就爬进了金銮宝殿。也许它也想尝尝坐龙椅的滋味,于是爬到了御座上,久久不忍离去。第二天早朝,刘宏小朋友刚想一屁股坐下,却发现了这位不速之客,大惊。恰好这年春天,雷雨特别多,还下冰雹,龙卷风。小皇帝别的没学多少,迷信思想倒是从小被灌输。于是廷议,如此反常气象,到底意味什么?
张奂利用自然异象,乘机劝导皇帝:改葬窦武、陈蕃等人,把他们家属迁回原籍,因他们关系牵连获罪而被禁锢的,给与平反;皇太后居在南宫,对她恩礼不接,要心怀太后当初推戴皇上之情,回报太后大恩。
刘宏毕竟年幼,觉得张奂说的很有道理。毕竟,青蛇、闪电、雷鸣、冰雹、大风、大雨,莫说十几岁的孩子害怕,就是成年人也害怕这些。然而,那些太监可不是容易骗的,蛇有什么好怕的,因为他们自己就是毒蛇,喜欢群居的毒蛇。
张奂仍不死心,再次推荐王畅、李膺任三公之职。这下把太监们惹火了,下诏责之,将张奂骂得狗头喷血。张奂自囚数日以赎其罪,还交出三个月俸禄给太监们买胭脂水粉。
郎中谢弼也奏请:
“伏惟皇太后定策宫闼,援立圣明,《书》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窦氏之诛,岂宜咎延太后!幽隔空宫,愁感天心,如有雾露之疾,陛下当何面目以见天下!”
张奂、谢弼作为一个臣子,明知不可为,但还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劝谏皇上遵从礼制,迎回窦太后。然而,小皇帝希望她回来吗?太监们希望她回来吗?
最终,谢弼以它罪被宦官曹节的侄子曹绍收监,拷打致死。
曹节细细开了一长串党人的名单,要将他们都给砍了。曹节拿这份名单给皇帝签字批准。史书记载了曹节与刘宏的一段精彩对话。
冬季,十月,大长秋曹节暗示有关官吏奏报:“诸钩党者故司空虞放及李膺、杜密、朱㝢、荀翌、翟超、刘儒、范滂等,请下州郡考治。”
此时,刘宏年仅十四岁,问曹节说:“何以为钩党?”
曹节:“钩党者,即党人也。”
刘宏:“党人何用为恶而欲诛之邪?”
曹节:“皆相举群辈,欲为不轨。”
刘宏:“不轨欲如何?”
曹节:“欲图社稷。”
于是,刘宏便批准逮捕党人。
“欲图社稷”,对少年刘宏来说,跟抢他的玩具没什么两样,这样的人都应该被好好收拾。
内部同志很快也拿到了这份名单,赶紧通知李膺跑人。李膺摇摇头,说:“事不辞难,罪不逃刑,臣之节也。吾年已六十,死生有命,去将安之!”于是,这位老先生不劳烦廷尉,自己上门受罪,被拷打致死。
像李膺一样,临危不惧、临难不跑的同志很多,这些同志纷纷都倒下了。
刘宏小朋友永远不知道的是:那些不跑的、倒下的才是有气节、忠心为社稷的臣子,而非欲图社稷。
郭泰闻党人已死,私为之恸曰:“《诗》云:‘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汉室灭矣,但未知‘瞻乌爰止,于谁之屋’耳!”(引自《资治通鉴》)
太学首领郭泰感叹,汉朝行将就木,这已经毫无悬念了,唯一的悬念是,社稷将归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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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诀》
196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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