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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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辕门射戟
《三国诀》
4305字

  当初张超被困雍丘,刘备不救张超是对的,道理很简单,刘备前脚救人,袁术后脚就将进入徐州境内。而且,徐州还坐着两位时刻想反客为主的吕布、陈宫。况且张超并非什么社会名流,小小太守,救之无益于显名。像这种亏本买卖,即使刘备仁义,刘备还不至于傻到飞蛾扑火。

  陶谦死后,刘备领徐州牧。这个时候,献帝还在东归之路上,刘备立刻命陈登写信给袁绍,以明确刘备徐州牧的地位。毕竟在中原地区,袁绍是山东联军盟主,虽然他的话多数不好使,但装裱门面还是有必要的。

  陈登等遣使诣袁绍曰:天降灾沴,祸臻鄙州,州将殂殒,生民无主,恐惧奸雄一旦承隙,以贻盟主日昃之忧,辄共奉故平原相刘备府君以为宗主,永使百姓知有依归。方今寇难纵横,不遑释甲,谨遣下吏奔告于执事。”(引自《献帝春秋》)

  徐州,袁绍鞭长莫及,与其让近邻曹操、袁术得徐州,不如让刘备得之。将来收拾刘备要比收拾曹操、袁术容易得多。抬刘备,等于是贬曹操。

  于是,袁绍回信,答允陈登等要求,回复:“刘玄德弘雅有信义,今徐州乐戴之,诚副所望也。

  可以想象,刘备看到这封信,那可真是“读你千遍也不厌倦,读你的感觉像三月”。赶紧让人把它裱好,挂中堂上,一日三读。

  “大哥,袁绍的话管用吗?”张飞问刘备。

  “不管用。”刘备淡淡地回答。

  “那你挂它干鸟用?”张飞问道。

  “敬我者,袁公也!”刘备脸溢自豪之色。

  这世上,有人就容易眼红,比如,袁术。还没等曹操来夺取徐州呢,袁术就迫不及待来了。刘备派司马张飞守下邳,自己率军到盱眙、淮阴一带抵抗袁术。两军相持不下多月,各有胜负。袁术本以为刘备是烂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的,没想到还挺难对付。

  于是,袁术写信给吕布。吕布曾经投奔袁术,被袁术拒之门外,对于这等陈年往事,袁术自己早就忘记了。袁术的信,写得极为谦恭,就差点喊吕布为再生父母了。好吧,我们来看看袁术是怎么不要脸的,这封信足以成为官场经典范文。

  昔董卓作乱,破坏王室,祸害术门户,术举兵关东,未能屠裂卓。将军诛卓,送其头首,为术扫灭耻,使术明目于当世,死生不愧,其功一也。昔将金元休向州,甫诣封丘,为曹操逆所拒破,流离迸走,几至灭亡。将军破州,术复明目於遐迩,其功二也。术生年已来,不闻天下有刘备,备乃举兵与术对战;术凭将军威灵,得以破备,其功三也。将军有三大功在术,术虽不敏,奉以生死。将军连年攻战,军粮苦少,今送米二十万斛,迎逢道路,非直此止,当骆驿复致;若兵器战具,它所乏少,大小唯命。(引自《英雄记》)

  这么献媚的话,袁术说得出口,我都不好意思替他翻译。总之就是,吕布有恩于袁术,袁术愿奉上二十万斛大米,如果缺少兵器什么的,也大小惟命是从。

  这像是个要当皇帝的人该说的话吗?所以,非要给袁术评个什么第一的话,袁术应该是三国时期最猥琐的一个人。

  吕布得此信后,自然是大喜,自己原本就迫不及待要偷袭下邳的,还需要袁术再劝吗?袁术莫名其妙就送二十万斛大米上门,这比天下掉金子还稀奇。吕布将袁术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情不自禁地也像刘备一样高唱,“浪漫的季节,醉人的诗篇,唔,读你千遍也不厌倦...

  于是吕布水陆东下,军到下邳西四十里时,刘备中郎将丹杨人许耽连夜派遣司马章诳来告诉吕布,说:“张翼德与下邳相曹豹相争,张翼德杀曹豹,城中大乱,互不相信。丹杨兵有千人屯西白门城内,听说将军东来,大小踊跃,如复更生。将军率兵从西门入城,丹杨军将开门迎接将军。”吕布于是连夜进军,清晨到达城下。天明,丹杨兵果开门迎接吕布军队进城。

  吕布坐于西城门上指挥步骑放火,大破张飞兵士,还缴获了刘备妻子及部曲将吏士家眷。张飞亡命逃走。

  刘备听到消息后,率军回救,到达下邳后,见城已失守,全军溃散。刘备收拾残部,向东攻取广陵,与袁术交战,又被打败,退守海西。军中将士饥饿不堪,只好自相残杀,以人肉充饥。

  备军在广陵,饥饿困踧,吏士大小自相啖食。(引自《英雄记》)

  厨子端一碗看似猪肝的热汤给刘备,刘备一边吃一边吧唧着嘴说,“如果能再下个蛋,加点葱花,味道就更鲜美了!”

  那时除了人,什么都没有了,可惜,人不会生蛋!

  糜竺拿出家中财产,资助军费,人吃人的事才得以稍微缓解。灰头灰脸的刘备实在没办法再坚持下去了,只好向吕布请求投降,要不,整个队伍都得吃光。

  诸将谓布曰:备数反覆难养,宜早图之。布不听,以状语备。备心不安而求自讬,使人说布,求屯小沛,布乃遣之。(引自《魏书》)

  不得不说,刘备投降吕布非常冒险,吕布只要稍微头脑一热,刘备就人头落地。留刘备对吕布来说,百害而无一利,那种所谓刘备会协防吕布的想法,就犹如养条狼看护孩子一样天真可笑!能够看出刘备反覆难养的,一定是陈宫,可惜,吕布不听陈宫的建议。

  刘备显然也不是傻子,他立刻看出自己在吕布阵营中那是危机四伏,尤其是,陈宫的眼睛总是微闭着,你永远想不清他在想什么,所以,刘备请求屯兵小沛。

  吕布正忿恨袁术运粮中断,于是召刘备前来,要与刘备一起进攻袁术。吕布自称徐州牧,为了安抚刘备,委任刘备为豫州刺史。吕布有封官授爵的权力吗?很显然没有,画饼充饥而已。

  吕布是第二个拿“豫州”忽悠刘备的人,第一个是陶谦那老流氓。当然,后来曹操继续拿这个职位来忽悠刘备。刘备终其一生,都没有去豫州上过一天班,所以这个“刘豫州”是徒有其名。后来,官渡之战时,刘备倒是带领兄弟们在豫州地界打了半年多游击。

  吕布也是一位干打雷不下雨之人,说要打袁术,闹得全世界都知道。

  一听说吕布与刘备要一起来征伐自己,袁术大怒,派大将纪灵带领步骑共三万多人马来讨伐刘备。

  这祸是吕布惹下的,打仗嘛,要打就偷摸地打,吕布这家伙以为自己的文笔好,战前下战书,结果把刘备拖下水了。袁术打不过吕布,只好拿刘备出气。刘备的队伍散的散,留下的也被自己人吃得剩下不多了,无奈之下,刘备只好向吕布求援。

  吕布手下将领说:“将军常欲杀刘备,今可假手于术。

  吕布说:“不然。术若破备,则北连泰山诸将,吾为在术围中,不得不救也。”于是领步兵千人、骑兵二百,飞速赶往小沛。

  这么些人,赶去看热闹还差不多,要不凭这等人马就能对付三万大军?

  纪灵等人听说吕布前来援救刘备,只好收兵,不敢轻举妄动。吕布在离小沛西南一里的地方扎下营寨,派卫士去请纪灵等将领,纪灵等人也请吕布一起饮酒。

  吕布对纪灵等人说:“玄德,布弟也,为诸君所困,故来救之。布性不喜合斗,喜解斗耳。”

  吕布命门侯在营门中竖起一支戟,说:“诸君观布射戟小支,中者当各解兵,不中可留决斗。”

  吕布引弓向戟射出一箭,正好中了小支。

  诸将大为震惊,夸赞说:“将军天威也!”

  第二天,吕布又与诸将欢会宴饮,然后各自收兵。

  辕门射箭时,刘备到底有没有在场?史书没记载,以当时情况来看,当会请刘备来观看,要不,就无法兑现“射中为和,射偏为战”了。以刘备的英雄气质,当不会装病缺席,那也太孬种了。

  袁术听了“辕门射戟”故事后,很生气。新三国这一桥段演得很好,袁术恨恨地说:“这个三姓家奴太过可恨,先前骗走我二十万军饷,现在又自作轻薄,搞什么辕门儿戏,坏我大事!”这时的袁术又将“恩人”变为“仇人”了,袁术翻脸比人家翻书还快。

  某一天,正是天黑风高杀人夜。吕布部将河内人郝萌率兵攻打吕布治所下邳府,喊杀声一片,造反派攻打阁楼,阁楼坚固,一时攻不破。吕布不知道造反的是谁,带着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侍妾翻墙逃往高顺营寨。高顺问道:“将军有所发现没有?”吕布回答:“都是河内人的口音。”

  高顺便猜到造反的是郝萌,于是率部到下邳平叛。郝萌的部将曹性反水,与郝萌对战,郝萌刺伤曹性,曹性斩断郝萌一臂,高顺乘势斩下郝萌的首级,用床作担架抬着受伤的曹性前往见吕布。

  布问性,言:“萌受袁术谋。”“谋者悉谁?性言:“陈宫同谋。时宫在坐上,面赤,傍人悉觉之。(引自《英雄记》)

  你相信陈宫会反吕布吗?从后来发生的事看,陈宫不会反吕布。那么陈宫为何又要策划刺杀吕布呢?

  原因只有两个:原因一,那就是曹性在撒谎。曹性为何撒谎?也许,曹性受到了高顺某种暗示。高顺与陈宫不合,是众所周知的事,高顺利用此事嫁祸于陈宫,不是不可能。

  那么陈宫为何会脸红呢?羞愧或生气都会脸红。

  布以宫大将,不问也。性言:“萌常以此问,性言吕将军大将有神,不可击也,不意萌狂惑不止。布谓性曰:卿健儿也!善养视之。创愈,使安抚萌故营,领其众。(引自《英雄记》)

  面对同谋的指控,陈宫竟然只是脸红,没有辩解;吕布也以陈宫是大将,竟然将此事一笔勾销。

  有可能吗?

  既然郝萌一再向曹性询问造反的事,而曹性竟然隐瞒不报,吕布对这样的人不是杀而是奖赏,符合逻辑吗?

  所以,原因二,《英雄记》所记录的这则故事是虚构的。

  不过,这则故事从侧面反映出吕布内部发生了信任危机,这是导致吕布最终失败的根本原因。

  再说刘备不久后又拉起了一万余人的部队,吕布认为自己受到了威胁,就亲自出兵攻打刘备。刘备败走,投奔曹操。

  程昱说公曰:观刘备有雄才而甚得众心,终不为人下,不如早图之。”(引自《三国志·武帝纪》)

  操以问郭嘉,嘉曰:有是。然公提剑起义兵,为百姓除暴,推诚杖信以招俊杰,犹惧其未也。今备有英雄名,以穷归已而害之,是以害贤为名也。如此,则智士将自疑,回心择主,公谁与定天下乎!夫除一人之患以沮四海之望,安危之机也,不可不察。引自《魏书》)

  程昱认为刘备是个英雄,不会久居人之下,不如趁早解决了他。郭嘉则认为,曹公当前任务是替国家除暴安良,推诚信以招四方英杰,现刘备穷途来投,如果杀了他,无疑会背上“害贤”之名,绝了天下人之望,得不偿失,故此,不能杀刘备。

  刘备其实挺可怜,到哪里都挂个英雄的头衔,以至于谁谁谁见了他都想杀他。幸好郭嘉见识高远,劝曹操勿除刘备一人以沮四海之望。

  于是曹操拨给刘备一些军队,供其粮草,让他往东到小沛一带,集合被击溃的残部,与吕布继续游击对抗。

  当初,刘备曾推举陈郡人袁涣为茂才。袁涣被吕布扣留,吕布想要袁涣写一封信辱骂刘备,袁涣不答应,吕布再三强迫,仍被袁涣拒绝。吕布大怒,用剑威胁袁涣说:“为之则生,不为则死!”袁涣面不改色,笑着回答说:“涣闻唯德可以辱人,不闻以骂。使彼固君子邪,且不耻将军之言,彼诚小人邪,将复将军之意,则辱在此不在於彼。且涣他日之事刘将军,犹今日之事将军也,如一旦去此,复骂将军,可乎?”

  其实,吕布的文笔很好,要骂刘备,吕布自己完全做得到。让刘备的手下骂刘备,吕布才会觉得过瘾些。如果不是恨刘备到极点,吕布还不至于如此。凡是跟刘备交往的,不是刘备恨人家到极点,比如孙权,就是人家恨刘备到极点,比如吕布,要不就是防着刘备,比如刘表。

  可见,刘备一定是个有问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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