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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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 忠肝义胆
《三国诀》
2113字

  臧洪,字子源,酸枣会盟的发动者,原为张超部属,后被袁绍任命为青州刺史。当时青州黄巾军很活跃,连年战乱,致使州遂萧条,悉为丘墟。臧洪在任前后两年,在他的治理下,青州呈现出新的面貌,群盗奔走。袁绍叹其能,改任他为兖州刺史部的东郡太守,治所在东郡境内黄河北岸的东武阳。兖州是曹操的地盘,袁绍这么做,就是为让曹操不痛快。

  张超部下都认为袁绍与曹操的关系密切,而臧洪又被袁绍所重用,一定不会自毁前程,而远来赴难。张超说,“子源这个人,是天下首屈一指的义士,绝不会背弃自己的原则。只可能会被袁绍约束,来不及救我。”

  张超死时,还是没等到臧洪,也许他死的那一刻,仰望苍天,质问:“苍天啊,我还能相信谁?”

  实际上,张超没有看错臧洪。事情是这样的:

  臧洪听说张超被围,危在旦夕,光着脚大哭,立马要率领所部兵马前去救援,又向袁绍请求增加军队,而袁绍始终不答应。臧洪临行时,被袁绍扣住。后,雍丘被曹操攻破,张超一家老小被灭族。

  曹操为何一城攻数月?也许,曹操一直在等一个人来见自己,这个人便是自己曾经最可信任的同志加朋友张邈。可惜,张邈至死都不再信任曹操。如果张邈有勇气再见曹操,也许是死,也许还是死,但至少死得其所,不至于莫名其妙死在袁术这个窃国贼手里。

  曹操为何要灭张邈全族?

  在重大变局时,昔日朋友中立,是为敌;昔日敌人中立,是为友。更何况,张邈站在敌对方!

  对于张邈,《资治通鉴》如是感叹:“昔曹操与张邈,恩若兄弟;及陈宫一言,翻成仇敌,岂不悲哉!”

  臧洪见袁绍见死不救,于是对袁绍充满了怨恨,他宣布与袁绍断绝关系。

  袁绍举兵围攻臧洪,历经一年毫无结果。于是,袁绍命令臧洪的同乡陈琳给他写信,晓之以福祸,责之以恩义,希望臧洪能够回心转意。

  臧洪很有礼貌地给陈琳回复了一封长信。这封信很长,读着会觉得累。可是,亲爱的读者,如果有时间读读这封信,这封信载在《三国志·臧洪传》。三国时期,为朋友而肝脑涂地的人不多,而臧洪的存在,让我们永远相信这世上还有“朋友”这一高尚的称谓。

  袁绍读了臧洪的回信后,知道臧洪这次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于是,命令手下加紧攻城。

  城中粮食已尽,外面没有任何的救兵,臧洪自知不能幸免,就把官员、将士和百姓召集来,告诉他们:“袁氏无道,所图不轨,且不救洪郡将,洪于大义,不得不死。念诸君无事空与此祸,可先城未败,将妻子出。”

  众人都流着泪说:“明府与袁氏本无怨隙,今为本朝郡将之故,自致残困;吏民何忍当舍明府去也!”

  这个郡将,指的就是臧洪旧长官张超。

  开始,城中还能挖到老鼠,并煮食皮革制品,后来就再没有可吃的东西了。主簿告诉臧洪,厨房只剩三升米,请允许为你做一点稠粥。臧洪说:“我怎能单独下咽呢?”便命人熬成稀粥,让所有的士兵共享。

  实在没别的东西吃了,臧洪又杀死自己的爱妾,炖了一锅汤,给将士们食用。将士们一边喝人肉排骨汤,一边泪流满面,不能抬头仰视苍天。

  城中有男女七八千人因饥饿而死,尸体相互枕藉,重叠堆积,但没有人背叛臧洪。

  城陷后,臧洪被生擒。袁绍召集诸将,审问臧洪说:“臧洪,何相负若此!今日服未?”

  臧洪两手撑着,坐在地上,瞪起眼睛说:“诸袁事汉,四世五公,可谓受恩。今王室衰弱,无扶翼之意,欲因际会,希冀非望,多杀忠良以立奸威。洪亲见呼张陈留为兄,则洪府君亦宜为弟,同共戮力,为国除害,何为拥众观人屠灭!惜洪力劣,不能推刃为天下报仇,何谓服乎!”

  ——我亲眼见到你称张邈为兄,那么我的故主、张邈弟弟张超也就是你的弟弟。

  “同共戮力,为国除害”,臧洪将吕布与曹操军阀之战升华为“为国除害”,美化私人恩怨,故《后汉书》评:“洪本不当就袁请兵,又不当还为怨雠。”

  袁绍本来很喜欢臧洪,想要使他屈服后,再加以宽恕。见他言辞激烈,知道绝不会再为自己效力,就下令杀死臧洪。

  臧洪同乡陈容年轻时是读书人,很钦佩臧洪,随臧洪做了东郡的一名小官。城未破时,臧洪借口有事,将他支出城。袁绍见臧洪时,也让他在场。眼见臧洪要被处死,他起身对袁绍说:“将军要成就大业,为天下除暴,但却先诛杀了忠良之士,这哪里符合天意啊!臧洪也是你提拔的郡将,怎能杀了他呢?”

  袁绍面有愧色,派手下人将陈容带出去,并对他说:“你和臧洪不是同类之人,说这番话又有什么用?”

  陈容回头对袁绍说:“仁义岂有常,蹈之则君子,背之则小人。今日宁与臧洪同日而死,不与将军同日而生也!”

  于是陈容也被杀了。

  在袁绍庭上坐着的人无不叹息,私下里互相议论说:“如何一日杀二烈士!”

  城未被攻破前,臧洪曾派二名司马出城向吕布求救,等到返回时,城已被攻陷,两位司马冲入敌阵,奋战而死。

  后人多说臧洪死得不值,主要原因是张超、张邈、陈宫迎吕布反曹操,作为曹操的盟友,袁绍不许臧洪出兵解雍丘之围是合情合理的。

  君子守义,小人守利。臧洪宁为君子,不为小人,岂有错乎?

  这是三国最惨烈的一战,交战双方皆无深仇大恨,也无利益交集,只为“忠义”二字!一方坚持认为“义”字当先,另一方认为“忠”字当守。

  臧洪认为自己必须守“义”,而袁绍认为臧洪必须守“忠”。

  无义,岂有忠?

  且看看陈宫,且看看吕布,岂有相救张邈家人之心乎?

  这就是臧洪的节操,为守此节操,数千人与臧洪共赴死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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