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五日,国民党政府向国联提出“划锦州为中立区”的建议,主张在中立区成立后十五日内,日军撤回满铁附属地界内,中国军队撤至关内。
十一月二十六日,日关东军未经日本政府许可,擅自渡过巨流河,沿北宁路西进,直逼锦州。随即,日军侦察机盘旋于锦州上空。
关东军此举立即引起美国强烈反应,美指责道:“日本在国际上全无信义,数日前曾声明不进攻锦州,不意口血未干,遽尔反汗,…美当采取断然措施。”
国联决定接受中国“锦州中立区”计划,决议自锦州至山海关一带划为中立区,由各国派视察员直接与中日两方武官接洽,期免冲突。
面对国联的强烈反应和美国的强硬态度,日本币原外相声称:“倘使陆军再攻锦州,即决定辞职。”
日驻国联代表芳泽向国联表示,日本愿就“锦州中立区”问题进行商讨。
为了突破大凌河一带防线,占领锦州,关东军于十一月二十七日派兵进犯辽西。
此时,东北军的正规军作战部队及公安骑兵总队的防线还远在锦州及大凌河沿岸一带,而正规部队的将领受不抵抗命令的束缚又不敢擅自参战,沈阳以西的第一重镇新民县已于二十三日沦陷,大凌河以东没有正规军守卫。在这种情况下,黄显声组织了八路义勇军共同在新民青岗子阻击敌人。
二十七日上午九时许,日军先头部队混成第四旅团一部在飞机的配合下,以装甲列车在前开道,越过新民县城向西开来,当行至青岗子附近时,预先埋伏在铁道两侧的辽西义勇军耿继周部和辽南义勇军项青山部突然予以猛烈的阻击,当即毙伤日军多名。
正在激战之际,义勇军官兵发现有一列东北军的装甲列车滞留在白旗堡附近。义勇军便向车上将士进行动员,装甲列车里的爱国士兵将帽子一摘、衣服一扒,也自愿加入战斗,驱车前来。义勇军遂以装甲列车作掩护奋力抵抗,多次打退日军的进攻。
战斗从上午九时打到下午三时,义勇军在杀伤了大量日军后主动撤出阵地。日军已无力前进,勉强进入绕阳河车站,等待支援。
与此同时,从营口和通辽两地出发的两队日军,也遭到辽南和辽北的义勇军迎头痛击,损失惨重。
骄横的日军这才发现,辽西抗日义勇军的抵抗力量远远超出他们原来的估计,于是连忙向沈阳撤退。
十一月二十八日,日本政府对中发出:“如果中国军队从锦州及其附近地方全部撤退到山海关以及山海关以西各地方,只维持锦县至山海关一带内各地的地方行政权和警察权,那么日本政府就在原则上保证不进入上述撤退范围以内的地区,而且日本政府准备派主要官员随时与中国地方官就近商洽撤退区域范围及执行决定的具体办法。”
同时,日本政府分别令驻华公使重光葵与南京外交部长顾维钧,日本驻北平参事官矢野真与张学良进行谈判。
重光葵除了重申政府意见后,补充了意外条款——“但有不测事故或严重情形发生以致华北地区日侨生命之财产及日军驻屯军之安全危险时,不在此限。”
矢野真则与张学良进行了更加详细的规定。
张学良对矢野表示:“此事尚未奉政府训令,不能做确定之答复,惟个人对此事亦颇赞成。但应声明者二事:第一,希望日军最大限度不越过原遣地点,即巨流河车站。第二,须留少数军队在锦县一带,即中立区域内,以足敷防止匪患,维持治安为度。”
张学良一面令锦州军队照此原则准备施行,一面致电蒋介石、顾维钧,建议道:“划定中立区域办法,亦属避免冲突,以图和平解决之一道,日方即表同意,我方可与之商洽。”
顾维钧回电张学良,通报了与重光葵谈判的情况,提出“锦州中立区”计划要点在中立国派视察员居间斡旋一层,提醒张学良注意,日方有撇开中立国和国联,单独与中国方面谈判,然后以日军已经撤军为由强迫中方撤军之诡计。
果真,日本坚决排斥国联及第三国介入,由中、日两国直接交涉。而南京政府“锦州中立区”计划的关键就是以“国际参与”为前提。
张甲洲,出生于黑龙江巴彦县一个大地主家庭,一九二七年考入北京大学物理系,一九二九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一九三零年考入清华大学政治系。一九三零年九月,中共北平市委决定恢复西郊区委,张甲洲被任命为区委书记,胡乔木被任命为团委书记,统管燕京大学、清华大学、新农业学校等高校的党团工作。因工作关系,张甲洲和胡乔木经常在一起活动,形影不离,清华学子们说:“清华俩秀才,张甲洲善说,胡乔木善写。”
十一月下旬,清华、北大、燕大和民国学院等高校的大学生,要求去南京请愿。张甲洲认为,眼下要紧的是示威而不是请愿,为此他积极组建了由五千多名学生参加的示威团,并任示威团总指挥。
国民党北平军分会命令火车不能载运示威学生。
张甲洲率先横卧在铁轨上,他身后的大学生们纷纷效仿,像一棵棵轰然倒下的白杨横亘在铁轨上,以死要求放行。一列火车迎面开来,当局企图用飞奔的火车吓跑铁轨上的学生,张甲洲大喊:“蹍死我吧!东三省都丧尽了,我还在乎这条命吗?我以我血荐轩辕!”
最终火车被迫在五米外停下。卧轨三天,北平铁路线瘫痪三日,国民党北平军分会无奈答应了学生们乘车的要求。
十一月三十日,蒋介石在顾维钧就任国民党政府外交部长的宣誓会上发表演讲,他说:“攘外必先安内,统一方能御侮,未有国不能统一而能取胜于外者。故今日之对外,无论用军事方式解决,或用外交方式解决,皆非先求国内统一,不能为功。盖主战固须求国内之统一,即主和亦非求国内之统一,决不能言和。是以不能战,固不能言和;而不统一,更不能言和与言战也。”
十二月一日,南京政府外交部发表声明,称:“锦州中立区必须列国出兵该地区,以公正中日间之是非,华军始可勉为后撤,今列国不允派兵参加,中立区名词自不适用,退兵更谈不到。”
十二月二日,国民党政府通知英、法、美三国的公使说,同意把自己的军队撤出锦州和山海关,但是有一个条件,即日本要提出使法、英、美三国满意的保证,即要求三国保证中立区的安全。
张学良在与日方代表谈判之同时,开始秘密安排从锦州一线自动撤军。十二月三日,顾维钧电文中极力劝阻张学良:“兄拟将锦州驻军自动撤退,请暂从缓。”
十二月四日,北平大学生示威团到达南京。
蒋介石闻知这一消息后,大怒:“闻其名辄为诧叹,不向敌国示威,而向政府示威,此中国之所以被辱也,设法制止之。”
当天下午,蒋介石对北平各校代表及各处大学生一千二百人作长时间训话。
张甲洲问道:“我就问两个问题:一,不抵抗是政府命令吗?二,在此国难当头,政府还要‘攘外必先安内’吗?”
蒋介石答道:“政府从未下‘不抵抗’命令!”
张甲洲立即就问道:“既如此,为何中央不派兵北上?”
蒋介石答道:“政府正通过国联解决中日两国争端。”
张甲洲厉声呵斥道:“日军已占领辽、吉、黑三省,政府不靠自己之力保家卫国,却依赖国联,我们要这样的政府何用!”
此话一落,众人高喊道:“反对政府出卖东三省!反对政府出卖东三省!”
蒋介石拿起喇叭,大声叫道:“国家大事,岂只战争一途?汝等不好好读书,妄谈国事,耸动人心。政府处理东北事件,当先礼后兵,诉之国联,以得公理,若公理不彰,我自率兵北上,收复国土!至于‘攘外必先安内’,同学们,你们也许不知,就在日寇侵犯我东北,共匪在赣闽鄂豫皖为非作歹,粤方则急迫我去职。我若去职,真有益于东北事件解决,我立即去职!我若去职,若无益于东北事件解决,何迫于此?”
张甲洲大声说道:“政治昌明,国内团结,国家昌盛。如今社会一切败象,皆因政治腐败所致。孟子曰:‘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家必自毁,而后人毁之;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高喊:“打倒腐败政府!”
更在此时,人群中有人高喊:“反对锦州中立案!”
蒋介石见局势失控,在军警保护下,匆匆离开会场。学生见之,更加激愤,高喊:“打倒卖国政府!”
锦州中立案曝光后,遭到各界人士和学生群起反对,国民政府外交部遂于四日被迫急电施肇基声明放弃中立案,同时还表示:日军如进攻锦州,中方将实行自卫。国民党中央政治会议也已就此作出决议,强调“如日军进攻,应积极抵抗”。
十二月五日,顾维钧又与宋子文联名致电张学良:“现在如日人进兵锦州,兄为国家计,为兄个人计,自当力排困难,期能防御。”
锦州中立区计划就像肉包子打狗一般,没打中狗,却招惹得狗大流口水。
十二月七日,日本陆军中央部由日本本土增派混成第八旅团,并从朝鲜调第二十师团司令部、混成第三十八旅团、重轰炸飞行中队以增援关东军。
十二月十日,在中国代表一再要求下,国际联盟通过决议,决定由英国人李顿爵士率英美法德意等五国代表组成调查团,实地调查“九一八事变”情况。
满洲事变,驻朝鲜的日本军队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越境参与。事后,军部请求天皇予以追认,天皇不好直接拒绝,就找了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如果政府不支出事件所花费用就不能认可”,将球踢给政府。结果,首相若槻向天皇表示政府愿支出有关费用。于是,朝鲜驻军越界行为就被事后追认为合法了。
虽然日本政府一再妥协、默认,但是军官们却依然认为政府不够强硬。
樱会首领桥本欣五郎中佐、长勇少佐等陆军军官密谋通过武装政变建立军人专政,并一举解决侵占中国东北和内蒙的问题。他们在民间右翼势力首领大川周明、西田税等人的协助下,预定于十月二十一日出动近卫师团的十二个步兵中队和陆海军的十六架飞机袭击首相宫邸和警视厅,杀死首相若槻礼次郎、外务大臣币原喜重郎及内大臣牧野伸显,颁布戒严令,建立以荒木贞夫为首的法西斯政权。后计划泄露,桥本欣五郎等主谋者于十月十七日被捕。此谓“十月事变”。
“满洲事变”和“十月事件”,证明了日本政府一直以来秉持的文官体制已经对军人失去了控制,但若槻却认为之所以不能控制军方是因为执政党只有民政党一党的原因,如果成立联合政权就可以应对了。于是他和与政界关系颇深的内相安达谦商量建立联合政权。由于受到其他阁僚的反对,若槻放弃了成立联合政权的念头,可是安达却已经开始摸索建立联合政权的可能性,若槻无法阻止他。
最后若槻内阁由于内部意见不统一而于十二月十三日总辞职。
日本政坛最后元老西园寺公望看到犬养毅有意通过与中国谈判解决满洲事变问题,便向天皇推荐他为首相。
此时,犬养毅已经七十七岁。犬养毅曾是孙中山的革命密友,绰号鬼狐。犬养毅上台让南京方面突然看到和平解决东北问题的希望。但是,犬养毅却选择了荒木贞夫就任陆军大臣,变相地实现了“十月事变”,使得新内阁更加好斗。
在此国难当头,宁粤终于合流了,组成了以蒋介石、胡汉民、汪精卫为核心的新的领导集体,但是三人都不满意这种结果。十二月十五日,蒋介石主动要求下野,胡汉民、汪精卫也因为无力处理当前局面,坚不就职。
此时,邓演达是国民党内唯一一个能团结粤系、黄埔系,唯一一个能践行孙中山“联俄联共”之人,也是唯一一个能解当下危局之人——联合苏联,逼迫日本吐出东北。
但就在蒋介石下野前,蒋介石下令将可能力挽危局的邓演达秘密杀害,以为自己复出扫清障碍。
给蒋介石擦屁股的是孙中山的儿子——孙科。孙科同他父亲一样,官瘾很大,因此非常乐意地接手这一“地雷”。
蒋介石一走,把干部都带走了,尤其是财政部长宋子文。
于是,只留下孙科一人独自主持局面。
好在国民政府每间办公室、每间会议室都有孙中山遗像,孙科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其父沉重的目光,并不算太孤单。
蒋介石对付孙科的办法很简单,就是让孙科面临其父一生革命掣肘——缺钱,蒋勾结江浙财团,不仅不给新政府融资,还逼着新政府要偿还旧政府到期国债利息。
孙科被逼得也跑上海不干了。
这个时候,粤系将领陈铭枢出来主持大局。
日本人拘禁了臧式毅后,逼其归顺不成,就打算在臧母那里找到突破口。他们乃将臧母搀扶来到鲍文越公馆,令其对儿子劝降。臧式毅见了忧思成疾、扶病前来的母亲,不由落下泪来。没有料到臧母大义凛然地指责儿子,说:“男子汉哭什么,我已经六十多岁,还有几年活头,你不用牵挂我,家里事你放心,可无论如何不能在那玩意上签字。”
臧式毅等东北军等了三个月,等中央军等了三个月,头发、胡子等白了。
板垣提着一篮子的菜和酒,再次来看臧式毅。
臧式毅明白,日本人没有耐心了。实际上,臧式毅也没有耐心了,他放下了,拿起筷子就吃。板垣不停地给他倒酒。倒一杯,臧式毅就喝一杯,直到一瓶酒喝得滴酒不剩。
臧式毅抹了一把嘴,站起来,准备去行刑。
板垣开口说话了,“臧先生,三个月过去了,你可以出去了。不过出去前,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东北军已经退至山海关,中央军也始终没有北上。”
臧式毅惊讶地问道:“张学良不要东北了?南京不要东北了?”
板垣微笑着说道:“东北不是张氏父子之东北,东北也不是南京政府之东北,东北是东北人之东北。我要告诉你一个喜讯,宣统帝已经到了东北,他将统治这里。如果你愿辅佐他的话?”
臧式毅一下就惊住了,问道:“你们要怎样?”
板垣答道:“建立满洲国,扶宣统帝上位。”
臧式毅急问道:“帝制还是共和?”
板垣神秘地说道:“现在各方都希望是‘帝制’。”
臧式毅大声说道:“不可,帝制是历史倒退,大清不能实行君主立宪,今后的中国更不能容许帝制存在。”
板垣十分为难地说道:“可是各方?如果你能出任奉天省长,我们支持你实行共和。”
十二月十六日,臧式毅发表通电,就任奉天省省长,声称不承认张学良在锦州设立的奉天省政府。
臧式毅回到了家,见到了母亲,母亲似乎也知道了他回家的原因。臧式毅在母亲面前跪下,说道:“娘,我原本想一死了之,尽忠尽义,可我觉得不值得,我憋屈。”
母亲没有说什么,而是打了满满一碗饭给自己的儿子,自己则拄着拐杖回到房间,再不出房间半步。
不久,藏母离世了,并非服毒也并非自缢,而是羞死。
张学良于一九三一年最后一天,终于下令锦州的部队撤退。东北军的各部,除步兵十九旅,骑兵二十旅的部分部队,装甲列车队以外,基本与日军未有接触即撤离,撤离时日军还在锦州的百里之外。
真正在锦州外围阻击日军的是黄显声部下的义勇军和公安队,他们与日军在白旗堡、田庄台、盘山、打虎山各地辗转血战。
东北军撤退时,黄显声亲率三个骑兵公安总队断后掩护。黄以第一,第二总队掩护机关人员撤退,亲自带第三总队到大凌河畔杨官屯拒敌。一月二日,黄部与日军渡大凌河部队展开激战,由于敌众我寡,战斗到夜间二点三十分,黄下令炸毁女儿河铁桥阻挡日军追击,部队撤向关内。
如此一来,义勇军部队一部随黄显声入关,一部留在当地继续和日军作战。
丢失东北最痛者,不是蒋介石,不是张学良,而是黄显声,因为从头到尾,他目睹了东北军不发一枪就丢失了整个东北。
黄显声后来秘密加入共产党,因为西安事变而被国民党囚禁,解放前夕,一九四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被国民党特务杀害于重庆白公馆监狱,他就是“小萝卜头”的老师。
一月三日,日军兵不血刃占领锦州。
东北就此关上了大门。

消息
历史
书单
手机阅读 


《末代皇帝》
5890字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