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氏外传》
传记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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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民国(下)
《蒋氏外传》
7102字

  最终是,就连王记盐铺也不敢独家卖盐了,王掌柜也让力夫搬来两大盐缸的白盐,要死要活地要跟玉泰盐铺联合。

  一夜之间,瑞生突然就成了众星捧月。

  李大爷在李记酒店开了一桌,不仅让二弟李信、三弟李忠作陪,而且还请来一对唱曲的,唱了一大段昆曲《牡丹亭》。

  这对唱曲的是一对夫妻,原来是在县城的,革命党来的时候,随李信马车来到民庄,避避风头,暂住李家。

  那昆曲最是委婉动听,那《牡丹亭》更是温婉多情,即使听不大懂,也是听得人绕梁三日,余味未尽。

  瑞生不仅吃了,还带了些酒菜,提着酒菜,摇摇晃晃回到盐铺。瑞莲正抱着女儿等哥哥回来,桌前点着一盏油灯,脚下生着一盆火。

  瑞生回来后,将半只烧鸡从油纸内取出,又给妹妹倒了一碗酒。瑞莲一只手抱着女儿,一只手抓着烧鸡就吃,一边吃一边问道:“哥,你不觉得奇怪吗?”那瑞生醉醺醺的,脑子不清,问道:“什么奇怪?”瑞莲指着一店铺满满的货物,说道:“他们为何要跟我们合作?”瑞生脑子清醒时也想不清,更别说现在了,他拿起酒坛,拔了塞子,仰头又喝了几口酒,说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莫管它,吃完了,睡觉!”

  瑞莲想想也对,已经坏到这个地步了,再坏也坏不到哪里了,即使是断头饭也得吃饱了上刑场。于是,瑞莲将半只鸡都吃了,还喝了一碗酒,吃完,抱着女儿上床睡觉了。

  瑞元是黑帮头头的话很快就传到外乡,外乡又传到县城。传到后来,瑞元是比革命党人更加令人害怕之人,因为革命党人虽说革命,但实际上是革财,而黑帮据说是执行满门抄斩的。

  转了一圈之后,瑞元的名字传到民庄时,就已经不是黑帮了,而是黑道了。这个社会存在白道、黑道,白道是指官府,黑道干的则全是杀人越货的买卖。这一点,就连两岁婴儿都是明白的啊!

  “别哭,再哭,老虎来了。”这是传统吓唬夜晚啼哭小孩的话。

  “别哭,再哭,瑞元来了。”这是民庄大人白天黑夜吓唬啼哭、调皮孩子的话,包括两岁的婴儿。即使是两岁的婴儿,一听这话,赶紧闭上眼睛,假寐,眼泪却依然从眼角溢出,胸口一起一伏,不时抽抽着,却是不敢再哭了。

  当然,流言总是止于当事人,这话永远传不到蒋氏耳里。道理是很明白的啊,你敢在老虎耳边说老虎,它一口准吃了你。

  随后,玉泰盐铺生意就特别火热,再没钱人家,也得上盐铺买点东西。以前,谁上盐铺买东西,都得紧盯着秤砣、秤花,现在不一样了,大家都对着瑞莲笑。朱子三去闹革命之后一直没有音信,瑞生又懒,所以只好瑞莲这一妇道人家掌秤,另请了一位以前被辞掉的小伙计来打包。瑞莲不同于朱子三,瑞莲从不吃称头,而且账也有点算不清,毕竟她没上过私塾。可是,那些主顾买了东西付了钱之后,走出不远,一算,不对,少给钱了,就心想,不会是对方考验自己吧?即使不是有意考验,也绝不敢要这些钱,于是,又将少给的钱补给瑞莲。瑞莲很尴尬地接了钱。给了钱之后,这位主顾就心安了,就开始暗地传开了,蒋氏在考验大家的忠诚度。一听这话,那些先前买了东西的主顾就开始担心起来了,就开始翻旧账,记不清算不明,吓出了一身冷汗,无奈,只好按自己承受能力,补些钱给瑞莲。瑞莲接了这么多钱之后,就更加尴尬起来,觉得自己太没文化了,怕哥哥瑞生笑话她,就更没信心算了,于是,她自己干脆不算,就让主顾自己算。于是,玉泰盐铺在民国初就率先实现了无人超市,自己称自己付账,甚至自己打包。

  然而,好日子并没有过多久。

  新年一过,更夫的口号又变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中华民国,民主共和。”

  没人知道这“中华民国,民主共和”是啥意思,就连一向关心政治的孔至慎也糊涂了,难道大清真的完了?

  至少,一九一二年新年那一刻开始,大清年号被中华民国代替了,谓之“民国元年”。

  新年过了没多久,一天深夜,一人来到丰镐房,先是轻轻地敲了几声,后又敲重一些。敲门之人焦灼不安,于是加重了手上力量。

  此时,王氏正在做梦,梦见瑞元回来了,正在敲门,王氏披着棉袄就去开门,打开门后,吹来一阵冷风,风中似乎带着血腥气。王氏举起油灯,就近一看,见儿子一身鲜血,不由一惊,从梦中惊醒过来。

  “咚咚。”

  “咣咣。”

  王氏觉得是做梦,又像是清醒,就掐了一下自己,觉得是痛的。她就摸索着起床,点亮灯,穿上棉袄,拄着拐杖,举着灯,来到院门前,将耳朵附在门上,问道:“谁?”外面微小声音传来,“是我,瑞元,娘,快开门!”一听这话,王氏将拐杖扔在地上,一只手费劲地拉着门闩,又将顶门棍取了,门一开,寒风灌进,油灯飘摇不定,赶紧用手护着。还未等王氏举灯,那人已经带着一身寒气进门,一把就将门反手关上,上了门闩,又将门棍顶上。

  王氏举起灯,见果真是儿子,他穿一身黑衣,脸色憔悴,唇上满是胡渣,所幸他身上并没有血。瑞元扶着母亲到了厅堂,却没有停留,而是扶入母亲房间,将房门关住了,然后对母亲跪下,叩了三个响头,才说道:“娘,我得离开一段时间,家里就全靠您照料了。”王氏一听,就紧张起来,问道:“元儿,到底发生了什么?”瑞元脸上僵硬一笑,安慰道:“没什么,就是有任务,需要出去一段时间。丰儿就拜托母亲大人照顾了!”说着,瑞元又给母亲跪下,又叩了三个响头。瑞元转身就要走,王氏已经怕得动弹不得,流着泪低声叫道:“元儿!元儿!”瑞生上前,在娘的耳边轻声说道:“别告诉人今晚我回来的事。”

  瑞元走出母亲房间,本想去自己的房间看一眼妻儿,一狠心,转身朝院门外走去,轻轻打开院门,见门外无动静,闪身而出。

  此时,正是月底,无月光,瑞元全凭记忆摸黑走路。街巷一片漆黑,再转一个巷口,就到了三里长街。正当此时,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子时三更,平安无事;中华民国,民主共和。”瑞元想后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巷口深灰色砖墙已经微微泛白,那是更夫手中灯笼照亮的结果。

  更夫一手举着灯笼,一手打着梆子,发出一慢两块“咚—咚,咚”声。此时,天气极其寒冷,更夫脑袋缩在脖子里,低垂着头,光顾着看地,一头就撞到一人身上,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觉得脑袋一痛,晕倒在地上。灯笼掉到地上,瞬间就烧着了。过了一会儿,火灭了,空气弥漫着油烟味。

  第二天清晨,路人发现街巷中倒着一人,见是更夫,灯笼已经烧毁,梆子掉在地上。上前推了一把,依然不动,像是死了。此人再细看一眼,发现头上帽子有血迹。

  “杀人了!革命党杀人了!”

  这一声喊叫,惊醒了周围人家,鸡狗也跟随欢叫起来。

  王保长睡梦中被叫醒,虽然现在已经是民国,但是,王保长是民庄唯一的地方官,有刑事案件还得他来裁决。

  民庄数十年来很少有杀人事件。打架的事也是两人抓住对方辫子,势均力敌的就像是顶牛,在路上顶半个时辰或一个时辰,直到一方认怂为止;势不均力不敌的,强者抓住弱者辫子,拿弱者脑袋撞墙、撞壁,或撞木桩,无论撞什么,不能将对方撞得头破血流,更不能将对方撞死,直到对方认怂为止。至于偷窃之事,只要不是破门而入偷财物,偷地里吃的也就骂骂而已。当然,偷人妻妾,这可是大罪,被偷之人族里人就会将偷人者装入竹笼,扔到水潭中,谓之“浸猪笼”,被浸者生生被淹死。当然,被偷香窃玉之女子也是活不成的,不是跳河就是上吊,苟活下来的最终也是被口水淹死。

  王保长来了之后,围观的人给他让开了一条道。王保长蹲下身,装着很内行很敬业的模样细细查看着,见帽子有血迹,就摘下帽子,发现头上有一道不大的伤口,血水已经凝固了。

  王保长站起身对众人说道:“被击致死!”见众人怀疑地看着他,王保长又补充了一句,说道:“当然,最终结果需要县老爷裁定为准。”

  魏大夫也来了,他先是给尸体搭脉,又翻看了死者眼睑,又将手伸入死者衣内,摸了摸胸口,最后又看了一遍头部伤口,沾了一点地上之血,用两指捻了捻,然后对众人说道:“头部受利器撞击,晕倒在地,冻死的。”

  两种答案不一致。但大家更加信任魏大夫的结论,因为那伤口实在不大,冻死的可能性更高,这实在是奇寒天气,睡在被窝里都会被冻死,何况躺在冰冷的石巷中。

  更夫是很苦的活,只有极穷之人才会干。穷人之死,如果没有亲人诉讼,不管是什么死法,埋了就算了事。可是,更夫毕竟是朝廷授命的公务人员,虽然是最低级别的,比甲长还低一级,死了也需报官府,尤其是被击而死。

  王保长是个尽职之人,他身上有两件朝廷赋予的法器:一件是巡棍,用来吓唬人的;另一件就是法车,用来押送犯人或死者的。

  王保长推来了一辆手推车,将更夫尸体放在推车上,覆盖上稻草,然后就推着往县城走。民庄到县城一天行程,脚力快的话,黄昏前可以到达县衙。然而,王保长昨晚喝一点稀的,早就随尿拉完了,肚子里空空如也。现在要拉一死尸,也颇费力气,没走多远,又累又饿又晕,走一程歇一会儿,拉到天黑才到县城。

  此时,城门已关,王保长就蹲在城墙下,缩着全身,依然是冷,无奈,只好将覆盖尸体的稻草覆盖在自己的身上,挡挡风。到了深夜,天气奇寒,寒气从地上一阵阵传来,两只脚像踩在冰上似的。王保长无奈,摸到尸体,将尸体身上穿的衣服裤子扒了,穿在自己身上,也将其棉鞋脱了,换上自己那双布鞋。增添了这些衣服后,王保长熬过了一夜。

  天亮之后,发现一片白茫茫,原来昨夜下了一场严霜。再看那更夫,被霜打了一夜,眉毛胡子挂着霜,身体僵硬如铁。王保长将稻草覆盖上,等着城门打开。

  城门打开之后,也没有守城官兵,王保长就推着尸体进了城,凭着记忆来到县衙。

  此时,县衙尚未开门。王保长就在县衙外等着。等太阳升起后,县衙大门打开,两位背着枪的士兵跑出,站立两边。王保长细细一看,见其戴着硬壳帽,不见辫子,佩着腰带,打着绑腿,穿着布鞋,寒颤颤的,两只手放在嘴边,不断哈气取暖着,不断跺着脚。

  王保长就弓着腰,上前,学着官话,说道:“这位官爷,我是民庄保长,小姓王,有一桩杀人案件,需要请县老爷裁定。”

  那守卫瞥了对方一眼,不屑地说道:“县老爷跑了,现在这里是我们县长做主。”

  王保长讨好地说道:“那有请县长裁定。”

  那守卫随着王保长来到手推车前。王保长将稻草掀开,露出一具光溜溜僵硬的尸体来。守卫大吃一惊,问道:“咋死的?”

  王保长原本想说是被人打死的,这时来到县城,不够自信起来,怕说错,就推到魏大夫身上,说道:“据本镇魏大夫说,是被击晕后冻死的。”王保长指了指尸体头上的伤口给守卫看。

  守卫笑道:“这需要县长裁定吗?这明显是遇到劫犯,抢了他的衣服,才被冻死的。”

  王保长听了不对,说道:“不,不,他原来是穿着衣服的,昨天晚上我在城外,实在太冷了,我就把他的衣服扒了,穿在我身上。”

  那守卫瞪眼看着王保长,端起枪,指着他的胸口,说道:“这么说来,是你害死了他?”

  王保长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说道:“不是,不是我。前天晚上,他在打更的时候,头部被人敲了一下,晕倒在地,就被冻死了。我昨天推着他来县城,到的时候,县城已关门,实在太冷,我就扒了他的衣服。他那时已经死了——”

  正在这时,县长坐着轿子来到县衙,路正被手推车挡着。守卫就踢了王保长两脚,让他把手推车推开。王保长慌慌张张推车的时候,县长看到了手推车上像白猪一样的尸体,就叫停了车,下了车,问怎么回事。王保长就又哆哆嗦嗦将这件事啰嗦了一遍。此时,就连守卫都替王保长担心,因为他实在太啰嗦了。不料县长听了,却很高兴,对手下说道:“看看,什么叫忠于职守?什么叫尽职尽责?这就是忠于职守!这就是尽职尽责!一个小小的地方保长,遇到命案,不是掩瞒不报,而是千辛万苦将死者送到县衙立案,这种干一行爱一行,干一业敬一业的精神,就是我们革命党人的精神!”

  一听革命党三个字,王保长颤抖地上前,一下跪倒在地,求道:“我,我,我也要加入革命党!”

  这天黄昏,王保长推着手推车回来了,车上已是空的了,只有一些稻草。民庄的人一见王保长,就仿佛见到了更夫,因为他穿着更夫的行装。

  好事者上前问道:“王保长,你到县城了吗?”王保长停下车,自豪地答道:“我自然到了县城。”那人又问道:“那你见到知县老爷了吗?”王保长鄙夷地答道:“知县老爷早就跑了。”那人惊奇,问道:“你怎知他跑了?”王保长得意扬扬地说道:“我自然是知道的。不仅知道知县老爷跑了,我见过县长,而且还受县长表扬,说我忠于职守。”此时,聚集的人就多了,大家鄙夷地轰了一声,人人嘴里都是一个“呸”。王保长见大家不信,就放下手推车,将外面的棉衣脱了,又将外面的裤子也脱了,露出一身新行装。然后指着自己的新衣服说道:“我已经加入革命党了,我穿的就是革命党士兵穿的军服!”

  那正是县长送给王保长一套革命党士兵穿的服装。当时,王保长也是希望能像守卫一样背一杆枪的,可是,最终县长只配给他一根一头粗一头细的警棍。

  众人还是不信,问道:“你说你是革命党,就凭一身衣服,说不定你是从哪里扒来的。”

  王保长是扒过更夫的衣服,而且刚才还穿在身上,心虚,就一把抓下头上更夫的帽子,露出一头短发来,说道:“看看,我连辫子都剪了,我还不是革命党吗?”

  众人见他果真少了辫子,信或不信,都心服了些。

  王保长又从稻草中取出一顶硬壳的军帽,戴上,抓起警棍,挥舞着说道:“现在是民国了,旧皇历都该换了。我是县长委任的民庄第一任保长,以后,大家都得听我号令。谁敢不听我号令,就等于不听县长的号令;不听县长的号令,就等于不听总统的号令;不听总统的号令,就等于跟中华民国政府过不去!”

  说到这,有人突然问道:“总统是什么?”

  王保长在县城时也问过同样问题,县长怒斥道:“无知,简直是无知!总统就是旧时皇帝。”

  王保长这时也是以县长同样口气,怒斥道:“无知,简直是无知!总统就是旧时皇帝。”

  众人一听,明白了,总统就是皇帝,皇帝就是总统。

  王保长眼睛从一个个人脸上扫过,“哼哼”两声,说道:“跟中华民国过不去,那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众人见王保长打扮,再看他的神气,再听他的语气,再无怀疑——他就是革命党了。

  见众人都服了自己,天气冷,王保长又将更夫打更时穿的棉帽棉衣棉裤戴上,然后,推着车子,唱着曲儿,回到破屋,煮了些稀的,倒头睡觉。

  不日,民庄的人终于看到了革命党人模样了。

  来了数辆二个轱辘的大车——实际上是拉货的马车。从车上跳下十余人,后背都背着枪。又从一辆马车上下了一位戴着黑色眼镜,穿着洋装的人。此人正是县长。县长身边跟着的那位点头哈腰的,正是原来县衙师爷,他没跑,转身也投了革命党。

  这个时候,民庄之人再没人怀疑王保长是革命党了,因为他衣服与这十来人一模一样,只是王保长穿得实在不得体,不像人家穿得整齐。

  那王保长见了县长,就像狗见了主人一样,一下也学人家师爷点头哈腰起来,可惜少了尾巴,要不,王保长一定用劲地摇摆着尾巴。

  县长让王保长将民庄民众聚集一起,又搬来凳椅,摆在前排,让大户人家老爷坐着。县长站在人群前,开始是戴着黑礼帽的,开始讲话之后,将帽子摘下,拿在手中,开始讲话:“革命党人披肝沥胆,披荆斩棘,历经千难,屡败屡战,首义,十数行省先后响应清廷大厦即倾。然,满清是绝不情愿,也绝不轻易就此退出中原,我革命党人依然需要前仆后继的奋斗,依然需要前仆后继的流血牺牲,中华民国才得以稳固,人民的福祉才得以保证。没有革命党,就没有民国;没有民国,就没有人民的利益。要保证我们人民的利益,就需要人民支持革命党。怎样支持革命党?献出你们的儿子,献出你们的粮食,献出你们的钱财,去支持革命党,去支持中华民国!···

  县长说得很激动,听众却是一句也听不清了,因为大家都很明白了,革命党这是来革命了,所谓革命,就是有钱的交钱,没钱的交人。有钱的富人手里捏了一把汗;没钱的穷人,家里有孩子,也是手里捏了一把汗。唯有懒汉什么都不担心,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见大家心里还有疑虑,县长就从师爷包里取出一本账本,说道:“你们支持革命的财和物,我们都记在这本功劳簿上,革命彻底成功之后,论功行赏。你们今天付出一分,不过几时,就将获得十倍百倍的回报。”

  这个时候,一人突然从人群中走出,说道:“孙逸仙就是这样闹革命的?”

  一听孙逸仙三字,那县长脸上一僵,怒斥道:“谁!敢直呼总统名讳,你不想活了!”

  众人看了,此人竟然是章秀才。章秀才穿着一身破旧的棉袄,双手套在袖子中,走到县长面前,对县长说道:“孙文在日本的时候,我就称他为逸仙,他称我为先生。怎么,现在他当了总统,我就不能叫他孙逸仙了?”

  县长脸涨得通红,指着章秀才问道:“你,你,你到底是谁?”

  章秀才坦然答道:“我姓章,你们孙总统知道我是谁。想必,你是见不到你们总统的,不如,把我押到南京,到时候,你就可以亲眼见到你们孙总统了。”

  一听这话,县长脸涨得更红了。

  章秀才又斜视着县长,说道:“据我所知,你们所谓的总统,还应该加两个字——临时总统。至于这个临时总统能不能转正,还得看袁世凯的意思。”

  那个县长也是同盟会的,虽然跋扈,可是见眼前之人左一个孙逸仙右一个袁世凯,除非他疯了不要命,否则他就一定是一位辈分很高的前辈。想到这,那县长一抱拳,对章秀才说道:“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打搅了!”说完,县长戴上帽子,转身上了车,那些士兵也一一上了车。马车杨着飞尘走了。

  众人原本以为这回要大出血了,不料却是章秀才救了他们,那些头脑简单的,转身就走了,头脑灵活的,就来到章秀才面前,又是鞠躬又是赔不是,开口都是,“有眼不识泰山”。

  章秀才却不搭理众人,扬袖而去。

  这一年过年祭年,民庄的人就有点混乱了,往年祭神祭祖,连同皇帝也得拜祭的。皇帝没了,就想祭总统。民庄人不知总统何物,传来传去就全变成饭桶、木桶了。当然,大户人家谨慎些,就去找章秀才求证一下,这“总统”为何物,怎么写法。章秀才没好气,就写上“饭桶”二字。因此,祭年的时候,民庄民众就抱着一饭桶,放在祭坛上拜祭。

  孔家依然是祭皇帝,因为皇帝没了,他这举人之家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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