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氏外传》
传记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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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泰盐铺(上)
《蒋氏外传》
6002字

  王有则,熟读诗书,精明能干,曾以贩卖土产为业,后来在皖南浙西召集流亡人口,开垦战乱弃留的荒地致富,晚年回到家乡葛竹村。原配姚氏,生有三子一女。姚氏死后,续娶姚振昌之女,又生一女二子,此女即王采玉。

  王采玉,幼承父教,聪明伶俐,精于女红,深得慈爱。王采玉初嫁于竺某,次年春,王采玉生了一子,数月以后,突患急症,没有及时医治而夭折。同年秋,霍乱横行,竺某得疫而亡。王采玉遭子夭夫亡变故,年轻居孀,自伤身世,又听邻居说她面有克夫克子之相等冷言闲语,村内广为流传,无颜立足,遂萌发了遁入空门之念。恰其父亦病故,王采玉回娘家,与母弟共度岁月。由于大弟嗜赌成性,小弟患有癔症,所以家中生计全凭王采玉缝缝补补赚得的零钱支撑,生活极为艰难

  王采玉在娘家过了一段时间,冷言冷语依然不断。村里妇人皆不让孩子靠近王氏,更不允男人登王家之门半步,王家门庭日益冷落。后来,连缝补之生计也绝了。恰葛竹村附近金竹庵一位老尼病没了。王采玉母亲姚氏信佛,听说老尼升天了,就叫女儿一同前去帮助料理丧葬事宜。

  夜晚,王氏就留在庵中守着灵柩,一同守灵的还有俺里首事。首事是一位老尼,言语甚少,闲下来时坐在蒲团上时露出一双大脚。

  王氏心中有许多疑问,就趁机问道:“师太,人死之后,究竟有没有魂灵?

  首事自然答有。

  王氏继而追问道:“那么,也就阴曹地府了?

  首事点头称是。

  王氏就又问道:“夭折或中年死了,是去阴曹地府麽?”

  首事有点为难了,就敷衍道:“按理是去阴曹地府,可也有另一种说法,夭折,或中年死了,或自尽之人,是连阴曹地府也去不了的,而是成为厉鬼在人世害人。”

  王氏听了大惊,问道:“那要怎样才能不害人?”

  首事依然是闭着眼答道:“那只好超度亡灵。”

  王氏追问如何超度法,首事就答为死者念经。王氏本有出家为尼之想,就噗通一声跪下,向首事提出了自己到此修行的请求,求道:“师太,请你收了我吧,我实在是没有活路了。”

  首事一惊,睁眼细看,见她年轻,眉宇间有一股女子少有豪气,恐未断世俗之念,难受青灯之苦,并不答应,说道:“出家并不容易,青灯古佛,粗茶淡饭,你能忍受得了此中寂寞?”

  王氏哭泣道:“本来豆豆一直很好,吸奶巴巴的响。有日不吸了,我以为只是吸太饱了。也没有太过注意,就哄他睡,心想睡醒了,定然又会饿了。想不到就没了。我,我,我真傻,这世道哪有吃太饱不吃的道理,只有饿了吃不够的道理,我竟然不懂。”说到这,王氏哽噎,再难说下去。

  首事就安慰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就别太伤悲了,自己养好身子。看你年轻,再生养并不难。”

  王氏垂着头,哭泣道:“我男人也没了。村里人都说我是克夫克子命,谁还敢要我?谁还能要我?师太,你若不留我,我就准备投河了,再无其他生路了。”

  首事可怜她遭遇,便应允了。

  起初,王母认为女儿年轻,还有再嫁机会,不甚同意,后来见女儿意志坚决,也就不再劝阻,只是不许她剃去头发,只允女儿带发修行。

  王采玉堂兄王贤东,是蒋家玉泰盐铺的账房先生,受蒋肇聪信任,掌管店务兼司账务。王贤东见蒋肇聪自孙氏去世后,总是唉声叹气,郁郁寡欢,就有意为其撮合新人,再结良缘。想到堂妹王采玉一人独撑家门,艰辛凄苦,便前去说合,不料,堂妹竟然出家为尼,失望之余,说道:“可惜了,可惜了,如此好人家,妹妹竟然没此福分!”王母一听心动,并暗对堂侄说道:“采玉留着发呢,有合适人家,便可还俗。”

  王贤东取了堂妹的生辰八字,回到民庄,呈给蒋老爷。蒋斯千请来算命先生,将三子肇聪生辰八字与王氏生辰八字一同递给先生,让其看看是否八字相合。

  算命先生先是看了蒋三爷的八字,再看王氏八字。掐着手指算了又算,最终,算命先生只好向蒋老爷作揖,请求告退。

  不是算命先生忌讳,而是算命先生根本算不出。算命先生回到家后,借助八卦,又算了数日,最终得出了一个令他震惊的结果。

  算命先生回到民庄,求见蒋老爷,递上一张黄纸,只见其写道:“大厦将崩兮,独木支之;滔滔江水兮,孤悬于外。”

  蒋老爷皱着眉头问道:“何意?”

  算命先生沉思许久,始答道:“蒋氏五行缺土,土薄木秀,风必摧之。王氏五行水旺,水可养之,亦可流之,王氏或可转蒋氏之运。”

  原来,蒋老爷膝下三子,分为夏房、商房和周房,意为夏商周三朝。蒋老爷听明白了算命先生意思,那即是三子将崩,唯有一孙独撑。不如让周房再续弦,或可添孙,以扭转周房家运,遂答应了这门亲事。

  金竹庵有一片竹林和菜地,王采玉自己种菜植瓜。劳作之余,还时常可以回家去照顾母亲,庵里生产的竹笋蔬菜等物也可以分一些孝敬母亲姚氏。

  一日,母亲姚氏来到庵里,将蒋家前来提亲之事说了,王采玉一听,怦然心动。

  原来,数日前,王采玉正在菜地里劳作,恰好一位算命先生经过此地,要水喝。王采玉从庵里打了半瓢水递给算命先生。算命先生喝了水,为了感谢伊赐水之情,便认真看了看伊面相,见其额宽巴削,鼻梁额骨皆挺拔坚硬,犹如壁立千仞,再见其满脸严霜,已猜中七八,于是故意问道:“师父年龄轻轻,何以在此带发修行?”王氏怒恨“克子克夫”之说,见算命先生触到伤心事,便不搭理,依然是低头种植藤瓜,却听那算命先生说道:“井水苦寒,隔夜则甜。师父尘缘未了,就如这幼苗,假以时日,必定满棚皆瓜也。”见先生说得诚恳,王采玉起身,问道:“先生见我面相,否真是克夫克子之命?”先生指着山坡间一丛蕨菜说道:“蕨菜摘了,不仅要抹上草灰,还要水煮,过灰过水后自然无毒了。蕨菜如此,人亦如此。”言毕,算命先生飘然离去。

  经此,王采玉死灰之心重燃。

  蒋肇聪也曾读过四书五经,为人精明能干,擅长钻营,绰号“埠头黄鳝”。婚后,老夫少妻,甚为甜蜜。次年,生子瑞元;越三年,王氏生长女瑞莲;后又生次女瑞菊,不久夭亡。王氏内贤外秀、敬老携幼,周房渐渐兴旺起来,强于夏、商两房。蒋老爷于是跟周房过。王氏对公公孝敬有加,常得公公人前夸赞,引得妯娌心里忌恨。

  甲午年,蒋斯千撒手西归。次年夏,民庄疫情起,蒋肇聪染病而亡。此时,王氏身怀六甲,身子重,行动不便。由于得的疫病,族里亲人都怕传染而不敢靠近,此时,周房大少爷瑞生也怕染病,躲得远远的。王氏只得自己为夫擦身、更衣,并在儿子瑞元的帮助下,将之移到厅堂灵床上。

  民庄习俗,请抬棺人得亲人亲自上门去请,别人代替不得。王氏让瑞生去请,瑞元奋勇争先,说道:“娘,我去请。”王氏问道:“你知道请谁?如何请吗?”瑞元大声答道:“土谷祠王胡子。”王氏交代道:“你可不能称呼人家王胡子,得称他王叔,须礼敬有加。”

  瑞元将白帽子脱了,将腰间麻绳解了,穿着白衣,就直直奔向土谷祠。土谷祠门正关着,瑞元先是用小手敲着门,大声喊道:“王胡子,王胡子,···”连叫数声,也不见应答,就大声骂道:“娘希匹,这贱痞到哪了?”

  正当瑞元拿起石头准备砸门的时候,门突然开了,露出了一张像是芋头的乌黑长满胡须的脸,怒骂:“你爹死了,这般大声叫喊!”瑞元将石头藏在身后,大声答道:“我爹死了,我娘让你去帮我爹抬棺材。”王胡子听了推开半扇门,坐在门槛上,从后腰掏出烟枪,点了一杆烟,巴巴地抽了起来。王胡子穿着褂子,一双手臂就像麻秆一般细,一边抽烟一边问道:“什么时候死的?”瑞元答道:“五更天。”王胡子见这孩子没大没小的,就抬手给了他一个暴栗,训道:“你爹死了,你还不哭,是你亲爹吗?”瑞元大声答道:“是!”

  吸完一杆烟,王胡子才起身去召集另外七个抬棺人,不理那毛孩子。瑞元不知道王胡子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大声质问道:“王胡子,你去不去抬我爹?”王胡子大声说道:“叫爹,叫声爹,我就去抬!”话声刚落,一块石头砸到王胡子后脚跟上。

  王氏没想到八岁儿子还真请得动王胡子,赶紧对王胡子说道:“王叔,我身子重不能亲自去请,失礼了。”

  虽然,抬棺人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除了抬棺外,平时也帮人打点短工,很受人歧视。然而,这个时候,东家是不能歧视抬棺人的,而且必须十分礼敬,否则,抬棺的时候一步三摇,将棺中死者摇晃得睡不安稳。此外,还有一习俗,抬棺人抬累了,就要停下歇息,吹唢呐的也会跟着停下歇息,这个时候,亲人就必须使劲地哭,哭得越大声越惨越好。因此,抬棺人如果停歇得久了,家属就非得哭个半死。这是东家不敢不礼敬抬棺人的根本原因。

  王胡子被瑞元砸了一石头之后,脚疼,一瘸一拐,却不能将此事告诉其母,毕竟王胡子占人便宜在先。

  抬棺人先是将空棺材抬到祠堂。族里人帮衬着将死者抬到祠堂,装殓到灵柩内,在祠堂布置灵堂。

  前半夜,族里人都会聚在祠堂,后就一个个离开了,最后只剩蒋氏兄弟二人守着灵。王氏有交代,兄弟二人必须同时在,谁都不能离开。此时,瑞生已经二十岁,然而,胆怯,白天就见不得那棺材,到了晚上见了就更怕。作为孝子,守灵是应尽之责,否则不仅族里人,乃至乡人都会斥之不孝。见族里人纷纷离去,瑞生就动了心思,假称小解,偷偷离去,只留瑞元一人在祠堂守着。

  瑞元也怕,一直等着兄长快些回来,可是久久不见回来,就吓得哭了。

  此时,祠堂外,有一小贼本想潜入祠堂,偷食祭品,见瑞元哭得甚惨,终被其孝心打动,终不忍偷食其父祭品。

  瑞元听到祠堂外脚步声,以为是兄长回来了,久等不至,又号啕大哭起来。

  夜风起,风吹得长眠灯摇曳不定,瑞元怕风吹灭了油灯,不得不靠近灵柩,一只手扶着灯火,一只手捂住眼睛,不敢看那灵柩一眼。心中恐惧难除,瑞元只好回忆师父讲的故事,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

  再长黑夜终有尽头,当黑色变成深灰,当深灰变成浅灰,当浅灰变成白色时,晨曦之光终于慢慢溜进祠堂,瑞元终于度过了漫漫长夜。

  这是瑞元一生中最漫长一夜。

  当天大亮时,瑞元终于相信他娘没有说谎。昨夜,他娘对他说:“不要怕,你爹会保佑你的,你爷爷会保佑你的,你太爷爷也会保佑你的。谁是蒋家守灵者,谁将得到祖荫庇佑。你愿意为你爹守灵吗?”瑞元虽然害怕,但他还是点头应承了。这一夜,王氏亦无法入眠,她深知瑞生德行,知道儿子正经受难以承受之重。可是,他必须克服恐惧,因为胆小怯懦是其劣势。王氏知道儿子一定会守到天亮的,因为坚忍不屈是其所长。

  清晨,当王氏拖着沉重的身子走进祠堂时,发现儿子瑞元跪在地上,一边肩膀倚靠在灵柩一侧,他沉沉睡着了。

  送殡时,就连瑞生都哭了,然而瑞元却没有哭,他拿着哭丧棒走在最前头,就像是指挥队伍前行。抬棺人王胡子走得不快,还被他用哭丧棒打了两下。见瑞元小儿如此顽劣不堪,抬棺人也怕了,怕在乡人面前折了颜面,不敢一步三摇,也不敢赖着不走。

  送殡回来后,王氏好奇地问儿子:“元儿,你爹仙逝了,你为何不哭?”瑞元答道:“爹是去当神仙了,会在上天保佑着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为何要哭?”

  大户人家是要守孝三年的,然而,蒋家孤儿寡母的,就只能守孝三十天。

  孝礼结束后,王氏就想替瑞生定一门亲事,既为彰显后母贤惠之德,也为了巩固自己在周房的地位。

  王氏自然不会请王寡妇替其说媒,而是请年龄稍长何媒婆前去说媒。何媒婆有家有室,人丁兴旺,一张嘴就像抹了蜜似的,据说能将月宫嫦娥骗下来嫁给猪八戒。王氏相中的是周家二小姐,因为大小姐已经许配给孔家大少爷了。

  何媒婆一提蒋氏周房大少爷,周老爷就皱眉头,连连摇头。

  何媒婆脸大,却长了一张小嘴,话一出就像倒豆子一般,说道:“如今,蒋老爷去了,蒋三爷也去了,蒋家周房就瑞生当家了,二小姐一过门,就是玉泰盐铺的大少奶奶。别人还羡慕着呢,周老爷却拒绝。周老爷,您这是放着金元宝不要啊!”

  周老爷捋着胡子说道:“想那瑞生,素有好吃懒做恶名。虽长一张粉面,却不学无术。周家攀不上,实在是高攀不上。”

  何媒婆见周老爷油盐不进,就走到周老爷身侧,附耳低声说道:“听说,前不久来一位老神仙,说玉泰盐铺正好位于鸡窝窝底。”说到这,何媒婆停下不说了,而是看着周老爷的脸,发现周老爷的脸颤抖了一下,又听他叹道:“只是那王氏何等厉害,她能将盐铺让与瑞生?”何媒婆将脸凑到周老爷脸前,周老爷是读书之人,懂得男女授受不亲,头往后一仰,拉开三寸距离。何媒婆再凑前,问道:“你若答应,盐铺之事,包在老身身上。”

  周老爷心动,说道:“你若真能帮到,老夫就多谢了。”

  说通了周老爷之后,何媒婆不是答复王氏,而是找瑞生,二人相约在李记酒店会面。瑞生点了一些酒菜。何媒婆扭着腰进来,一进包厢,满厢皆是其香粉之味。何媒婆坐下之后,也不吃菜,连声叹气。瑞生虽然不学无术,也非等闲之辈,其父被称为“埠头黄鳝”,他比他父亲还滑溜,被称“剡溪泥鳅”,处世极为老道。见何媒婆不说,瑞生也不问,而是自斟自饮,大口吃着菜。

  何媒婆是见不得两样东西,一样是钱,另一样是吃。见瑞生吃得津津有味,再吃下去,就成光盘了,何媒婆一急,拍着桌子说道:“你还有心思吃喝,你到底想不想娶周家二小姐?”瑞生不答,伸着筷子就要夹那又肥又大的鸡腿。这正是何媒婆最想要的,岂容被人夺去,她一把抓住瑞生那双筷子,说道:“你若许我十块龙洋,你就可抱得美人归。”瑞生手中微微用劲,挣脱何媒婆,将那大鸡腿夹住,这时听何媒婆说道:“另赠玉泰盐铺。”瑞生还是将鸡腿夹起。何媒婆见了,心里恨道:“好个油头粉面,这般小气贪婪,噎死他。”不料,瑞生却是将那鸡腿夹给何媒婆。何媒婆乐呵呵接过鸡腿,不顾油腻,巴巴地撕咬起来,那模样比桌下狗还不斯文。

  何媒婆来见王氏,喝了两口茶后,就开始夸王氏,把世上的好话都说尽了。开始,王氏听了很是受用,可是,越听越是害怕,害怕得颤抖起来,因为王氏意识到,何媒婆这是要扒她的皮抽她的筋。

  果真没猜错,何媒婆夸累之后,说道:“那周家二小姐,品貌无双,若大少爷娶了,定当后福无穷,从此,蒋家世代必定繁荣昌盛。三太太,您可真是做了天大的善事。”

  王氏知道,媒婆越是夸姑娘好,那就是要价高的前奏,脸色渐渐阴暗起来,做好不要这门亲事的准备。何媒婆依然是夸,王氏见其毫无边际,决心已定,于是站起来,说道:“蒋家是小户人家,地贫产薄,既然周家小姐是金凤凰,我蒋家苦无梧桐,也只好惜过了。”

  何媒婆一把抓住王氏的手,说道:“那周家姐妹知书达理,婚后定当侍候太太有如亲婆婆。若随便找个粗野女子,加大少爷脾性,以后太太在蒋家还有好日子过吗?大少爷毕竟是周房长房,族里人都是向着他的,这是理,谁也拗不过。不如,太太现在敞亮些,给乡人留个好口碑,族里人将来也不好为难太太、二少爷。我是知道太太胸怀敞亮的,所以,就许了周家,说太太已经将玉泰盐铺给了大少爷。”

  王氏一听这话,就觉得肚子疼痛,汗珠从额头粒粒渗出,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世界都变成灰白色了。

  王氏早产生一子,名瑞青。

  瑞生本想趁后母尚未临盆,腹中男女难分,多分一份家产,不料,何媒婆一番话竟然比催生婆更为管用。在族里长辈的调和下,最终周房分了家,地产分为三份,兄弟三各一份,玉泰盐铺给了长房,二房三房分得周房一栋。

  周房,原取周王朝之意。西周开国之君文王建丰邑为都城,于是二房瑞元的房名定为丰房;因周武王建镐京为都城,三房瑞青房名为镐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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