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垣一成当了外相之后,与首相近卫文麿矛盾重重,这位老同志倚老卖老,总是以近卫内阁“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攻击近卫。
近卫只好在自己的私邸宴请宇垣,掏心窝地说道:“你是陆军元老,在陆军中享有盛望。陆军一一地突破大本营禁令,将战争扩大到如今这个程度,逼得国民政府没有退路。不得已,内阁才出此策。”
宇垣说道:“内阁因发表‘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的政府声明而完全断绝了与重庆方面的联系,我认为是不妥的,可以一边打一边谈!”
近卫文麿叹气道:“你是不了解蒋介石这个人,他这个人可恨,实在是可恨!帝国攻占了南京,他拍拍屁股就走人了,丢下几十万难民让我们养着。我们要他们乞和,他们不仅不乞和,还推三阻四的,说国内困难想赖掉战争赔款这一项!帝国军人付出巨大努力,取得巨大战绩,倘若拿不到战争赔款,德国人会怎么笑话我们?意大利人会怎么笑话我们?法国人会怎么笑话我们?英国人会怎么笑话我们?···”
宇垣一成听了,虽顾惜嘴里几颗摇摇欲坠的老牙,不便咬牙切齿,但也是气得白胡子上翘,豁着牙露出殷红的舌头说道:“让皇军白白地干活,这是大大地不敬!”
近卫文麿见对方已经被自己说服一半,就更进一步说道:“我们的想法是,彻底颠覆蒋政府,扶植新的、完全受我们控制的政府,就像满洲国政府一般。那个时候,莫说赔款问题,就是整个中国都是我们的!”
宇垣一成喝了点酒,再加上一旁的近卫夫人秀色可餐,他立场松动了,说道:“原来如此!”
近卫神秘地说道:“如今陆军也向内阁提出,‘逐渐修正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的观点,并允许第三国的斡旋,以扩大有关处理对华战争的自由’。我的意思是,如果蒋介石愿意改变态度,我们可以放弃原先立场;但如果蒋不改变态度,就坚决走满洲国道路,扶植一个新政府。”
宇垣还在犹豫中,这个时候,近卫夫人趁着给他斟酒的机会,向老头抛了一个媚眼献了一个秋波,老头骨头都酥了,当即就接受了近卫的建议。
不日,高宗武被带到宇垣一成面前。
宇垣连连谴责道:“你们打了败仗,不投降,这是不对的!你们打了败仗,不赔款,这是不对的!你们打了败仗,不割地,这是不对的!你们打了败仗,——”说到这,宇垣自己气得开始咳嗽了,脸红脖子粗,就像耗子跑进风箱一样。
高宗武真怕对方死在自己的面前,也紧张起来,忙鞠躬道歉道:“实在对不起,实在对不起,让您费心了!”
宇垣气息顺畅一些后,喘着气说道:“你们政府得为战争,担负一切责任!”
高宗武一脸诚意地说道:“我们一定负责,一定不让皇军吃亏!只是,只是,我们想以和为贵,可贵国政府却不愿与我们谈,我们即使想担责,也没处担去,您说是不是?”
宇垣听了,想想也是,就说道:“你们政府若能放弃与帝国对抗政策,勇于承担战争责任,帝国是可以考虑和平问题的。”
高宗武又是笑眯眯说道:“既然贵国有和平愿望,希望贵国政府能释放积极信号,这样我国政府也好积极响应。您是不是发表一个声明,让中国让国际社会也能感受一下贵国和平诚意?”
宇垣一成还真被高宗武说服了。
六月十七日,宇垣会见记者时,发出“和谈”空气,表示:“中国方面有根本变化时,可能考虑和平问题。”
宇垣一放出这个模棱两可的信号,中国政府迅即就积极响应起来。
原来,早在辛亥革命时期,因刺杀陶成章而流亡日本的蒋志清便与宇垣一成相识,在蒋看来,那时的宇垣一成是一个能够理解并支持中国人革命事业的开明的日本人。
在蒋授意下,行政院副院长张群首先致电祝贺宇垣上台,并殷切地提出希望:“此次阁下就任外相实为极其重要之大事。过去多次就东亚问题交换意见,余确信此次阁下定能将一向抱负努力予以实现。”
宇垣则回电表示:“日华两国陷入如此不幸之形势,实令人遗憾。余昔日谈及之想法意见,今后定当竭尽最大的努力予以实现。”
张群去电:“能让我们进行和平谈判吗?如有此意,可由汪兆铭或者本人出面接洽。”
土肥原贤二突然就被调回了东京。
土肥原一身戎装回到东京,腰里别着一把短刀,就像老鼠尾巴断了似的,大家看着都觉得稀奇,土肥原也不好意思这身打扮回军部,就回家换了一身西服,一身文官打扮来到军部。
见到板垣,土肥原立即鞠躬,说道:“实在对不起!”
作为好友,板垣亦鞠躬说道:“一路辛苦了!”
两人坐定后,土肥原狠狠地说道:“想不到蒋政府会出此下策,将黄河堤坝给炸了,致使西征受阻!”
板垣见周围都没有人,低声说道:“我也没有料到这事会发生,看来中国人抵抗的决心,要比我们原先想象的要大得多。这不得不使我想起石原送别时对我说过的一句话,‘你的钢刀将要砍在石头上’。”
土肥原亦是叹了一声,说道:“我们都太自信了,当初没有听石原的话。中国兵法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我们已经陷入‘攻城’之下下策了。”
板垣脸上露出笑容,说道:“这次调你回来,不是陆军省的意思,是外务省特别指定要用你。大本营似乎有意转向伐谋、伐交。”
原来,为了配合中日和谈,内阁特调土肥原贤二回国,参加由陆、海、外三相组成的“对华特别委员会”。
土肥原前去见宇垣,宇垣告诉土肥原,他打算与汪精卫或张群会谈。
土肥原当即建议道:“汪精卫虽为国民党副总裁,但是没有实权。张群虽然是蒋系人马,但却是众所周知的亲日派,由他出面,恐会引起诸多方面反对。不如与孔祥熙谈,他既是行政院院长又兼财政部长,是真正的二把手。再者,孔祥熙与蒋特殊的关系,也便于他说服蒋。”
宇垣听了很高兴,说道:“要说对中国的了解,没有人能胜过你。”
于是,宇垣回电张群:“我们期望谈判。无论如何应立即对话。但是,在贵国人士心目中,一听说张群或汪兆铭,会当即认为是亲日派巨头,同你或汪兆铭对话,很容易谈拢。但是,贵国国民会谴责这是亲日派干的,他们卖国求荣,反而使交涉陷于不利。不如选定同日本关系不深的人士出任我们的谈判对手。”
张群立即去电:“阁下所见甚是。我们居于二线,派他人出面,我们在其后声援。阁下认为何人为适宜?”
土肥原去旅馆见高宗武。
二人一番寒暄之后,土肥原贤二单刀直入地问道:“阁下此次来东京,是受谁指派?”
高宗武没有想到土肥原会问此问题,就微笑着看着土肥原,并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一个模棱两可的词:“上头!”
土肥原试探性地问道:“应该不会是蒋先生吧?”
高宗武点了一下头,说道:“正是蒋委员长。”
土肥原笑容一收,眯着小眼睛,说道:“恕我直言,不可能是蒋先生。”
高宗武不得不暗暗佩服土肥原,但还是以坚定的口气说道:“这一回,你判断错了。”
土肥原板着脸说道:“蒋先生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派人来东京的,一面决堤,一面谈和,无论是对中国,还是对日本,这都是说不过去的。”
高宗武只好改口说道:“此次来东京,另有要人所托。”
一听这话,土肥原脸上立即现出不悦之色,说道:“阁下如果没有诚意,我看我们就不必谈了,你可以回国了!”
这是驱逐出境的意思,高宗武自视甚高,不料土肥原竟然对他如此无礼,只好说道:“实不相瞒,此次是受汪先生之托而来。”
土肥原脸上浮起笑容,说道:“原来如此,实在是辛苦了!”
高宗武说道:“汪先生的和平主张,在国民政府内部不被采纳。是否有这样一种可能,在政府之外来推动‘和平运动’?”
土肥原贤二半信半疑地看着高宗武,问道:“这是汪先生的意思吗?”
高宗武将头伸向土肥原,十分神秘地说道:“我不会回答你这个问题的。”
土肥原会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这才是真话。
土肥原来到外务省,对宇垣说道:“高宗武不是受蒋介石之命来东京!”
宇垣听了,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方说道:“也就是说,蒋政府并无乞和之意?”
土肥原答道:“是的。”
宇垣着急摸着自己的口袋,拿出手绢,捂住嘴轻咳了几声,等气舒缓一些之后,说道:“这么说,他们骗了我?”
宇垣将与张群的往来电文呈给土肥原看。
土肥原看了后,说道:“看来,蒋介石以‘假和谈’来动摇帝国决心。不如,我们将计就计。”
宇垣回电张群:“作为我个人意见而言,派遣孔祥熙先生如何?”
张群收到日方回电后,前去见蒋介石,对蒋说道:“日方希望由孔院长出面谈。此事是否可行?”
此时,蒋介石正因武汉会战而焦头烂额,希望和谈能迟缓日军进攻速度,于是同意了此事。
孔祥熙遂派秘书乔辅三去香港,与日本总领事中村本一会谈。
宇垣拄着拐杖上班的时候,在政府大厦见到了一年前阻拦他当首相的中岛今朝吾。
原来,差点被洪水冲走的中岛今朝吾,大难不死,也被调回日本任日本中部防卫司令官。这实在是一个闲职,相当于退居二线了。此时,中岛今朝吾还不到六十岁,不满于此职,于是,就开始在政府内走关系,获得了关东军第四军司令官的职务。
中岛今朝吾高高兴兴要去满洲就任时,偏偏就在走廊上遇到了军界元老宇垣一成。中岛一脸得意模样,见了宇垣还板着脸说道:“你怎么又来了?”
一年前的仇恨顿时袭上心头。宇垣便四处打听中岛的消息,结果发现他这第四军司令官是通过使钱得来的。
“他一个师团长,哪来这么多的钱?”宇垣心里嘀咕道。
通过有意无意询问第十六师团回京官兵,宇垣一成发现了惊天秘密:中岛在驻扎南京期间,曾住在蒋介石的旧官邸,并偷盗了蒋介石的财产带往日本内地。
宇垣一成就找机会见天皇,将此事说了,还颇为不满地说道:“按道理,缴获的敌方财产是要充为军费的,中岛却不顾帝国大业,而用于谋取个人私利,哎!”
裕仁天皇原本就是个小肚鸡肠之人,哪里听得了这等话,就忙着问道:“私利?”
宇垣一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说道:“听说,他用那些钱财获得了第四军司令官一职,哎!”
裕仁听了这话,站起来就走了。
六月二十一日晚,驻扎在满洲的日军第二师团师团长冈村宁次,接到了一个紧急回国的命令。他立即动身回国,由于天气原因,三十日才抵达东京。
冈村宁次到参谋本部向载仁亲王报到。
接受军装检查、派遣命令和作战序列后,冈村宁次被安排晋见天皇和皇后——拜受皇后陛下亲手缝制的围巾,拜领侍从长送下的赐金,在吉本参谋长、铃木专署副官陪同下,参拜皇宫内殿,拜受御赐神酒。
第十一军司令部正在陆军士官学校的一间教室里搭建班子,配属给冈村的参谋长是吉本贞一少将、主任作战参谋长宫崎周一大佐。
吉本贞一原是板垣师团第二十一旅团旅团长,虽未随板垣征战中国,但也算是板垣亲信,因此配置给第十一军。
宫崎周一极为顽固,是个令人头痛的参谋。
板垣给冈村宁次送行时说道:“此次征战武汉,希望能最大程度地吸引中国军队!”
冈村宁次个子瘦小,小时候身体就很差,如果是在中国,一定是被取名板凳、狗蛋等好养的贱名,但在日本,父母给他取名“宁”,因为是老二,所以名叫“宁次”。正是因为从小瘦弱,为避免挨打,冈村养成了小心谨慎的性格,而且从不说狠话,看上去,他是十分温和之人,但是真正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冈村宁次十分毒辣。
此时,冈村宁次只是点了一下头,没有说任何话。
再说中岛到了满洲,屁股还没坐热,就被调回日本。回到日本之后,他老婆哭哭啼啼说没脸见人之话,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私藏之事被检举揭发了,于是到军部喊冤:“土肥原满手戴着的都是戒指,难道你们没看到吗?为何我拿了一些东西,你们就紧盯着不放?”
为此,土肥原亲自上门向中岛说明了戒指一事。
中岛听了,惊呆了,说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土肥原君——”
土肥原一脸笑意地问道:“你以为什么?”
中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懊悔说道:“都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对!”
中岛就这样成为日本军界的笑料——因贪污而被永不录用。此后一直到日本战败,中岛再没有任何机会,在引渡中国前,病死于监狱。
在香港,孔祥熙的秘书乔辅三来到香港之后,和日本驻港领事中村丰一会面,二人相谈甚欢,日方开出的依然是以前的条件。
然而,七月初,中村丰一突然提出了一个极其严苛的条件:蒋介石必须下台!
乔辅三非常震惊地问道:“贵方为何提此条件?”
中村一脸严苛地说道:“军方认为,蒋介石必须为战争承担责任,否则无法说服帝国军人停止攻伐。”
孔祥熙收到乔辅三的电报的同时,也收到了贾存德的密函,二者同指一件事:蒋介石下野!
原来,早在年初三月间,孔祥熙的亲信贾存德与旧日一起做过情报工作的日本人松本藏次在上海相遇。松本此时在日本华中派遣军司令部任高级咨议,他对贾存德说:“与松井司令官不同,畑俊司令官反对战争扩大化,希望早日和平解决中日之间的战争,以免俄、英等国收渔人之利。宋子文为未来政权企图计,亦有似此活动。愿君勉为之。”
胡鄂公是孔祥熙留在上海的私人政治经济顾问,指示贾提出先决条件:“一、介绍与畑俊六见面;二或由畑俊六亲笔写信给蒋委员长或孔院长。”
四月初,在松本引荐下,贾存德果与畑俊六会晤。
畑俊六穿着一身和服见贾存德,对他说道:“现在贵国存在两种观点,一种是抗战无底论、一种是不降必胜论。两种论调谁对谁错,现在还看不出对错,得靠事实证明。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苏联希望贵国继续与帝国对抗下去,中共也希望政府与帝国对抗下去。所以,无论是抗战无底,还是不降必胜,其结果都是国民政府崩溃,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贾存德诚惶诚恐地说道:“蒋委员长并不放弃任何和平的希望,但是担心贵国索价太高,中国为此而付出的代价太大,因而一再强调和平必须是公正的和平。”
畑俊六说道:“蒋先生还抱着一线希望,不将手里的军队打光,是决不肯幡然醒悟的。这也是为何帝国‘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的原因所在。不过,如果蒋先生、孔先生有所觉悟,亦未尝不可谈判。”
畑俊六旋即介绍萱野长知与贾存德交谈。
萱野在辛亥革命前后与中国革命党人有密切关系,与孙中山、孔祥熙、宋霭龄皆有过深的交往。
萱野对贾存德说道:“日本向来是支持中国革命的,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都是贵党被不良之人挑唆、逼迫的结果。中日战争结果,必二者俱伤。我愿遵畑俊六司令之命,写信给蒋委员长和孔院长。”
此次谈话之后,再无音信,直到五月初,萱野长知才将一封信交给贾存德,并神秘地说:“你携此信到武汉,那个时候,必见和平曙光。”
贾存德绕道香港,辗转到达武汉,到武汉之时,才获知:日军企图围歼徐州中国军队,所幸中国军队突围成功。
贾存德向孔祥熙口头转告萱野之言:“日本军阀要价过高,要实现中日和平,只有设法使日本和平派抬头。”又将萱野之信亲手交给孔祥熙。五月二十二日,孔祥熙复函萱野长知,陈述侵华战争对日本的危害,函称:“敝国坚持抗战,纯为自卫起见。故解铃系铃,仍在贵国少数军人之手。先生欲自救以救人,必设法使贵国少数军人早日醒悟,必先使其了解此次战事对于贵国之利害。”
六月初,贾存德携带孔祥熙函回到上海,与萱野、松本会谈。贾称:“武汉等地抗战极坚决,人心镇定如昔。孔院长让我转告贵方,请贵方放下屠刀,使我领土完整,为东亚两大民族千年万年谋真正共存共荣,‘苟能利和平,即敝屣现院长地位,亦愿与二位共同奋斗。’
萱野当即表示:“拟回东京联络同志作后盾,然后分谒内阁、军部、重臣、元老,征求意见,一致以谋和平之早日实现。余老矣,士为知己死,蒙院长不弃,同情管见,余誓以老命报之。”
萱野与松本飞返东京,与黑龙会元老头山满密议,接着,与近卫首相、宇垣外相会谈。
宇垣发表对华新态度之后,张群较为乐观,而孔祥熙却持相对谨慎态度。孔祥熙命秘书李青选致电贾存德,指示他说话须慎重,电称:“事关重要,一言可以兴邦,一言可以丧邦,应付失宜,危险至巨。现在彼方既感困难,我方尤须沉着,如过急反以示弱,更难得当也。”
贾存德再见畑俊六,畑俊六依然是一身和服,不过和服颜色变淡了些。
畑俊六说道:“两个月前,我就跟你说过,到底是‘抵抗无底’还是‘不降必胜’,得靠事实证明。现在看来,事实更加倾向于‘抵抗无底’。但是,帝国将领同士兵,除海军一部分外,多已厌战。今次我方提和平条件,极平正,绝不使孔院长为难。除经济合作、防共产外,无苛求。”说到这,畑俊六脸上突然显出诡异笑容,说道:“为了使和谈能够进行,还请先行解散国民政府,蒋先生下野,由孔先生出面组织政府。”
贾存德当即表示道:“蒋先生实际上已经不再担任政府任何职务。孔院长兼任财政部长——”
畑俊六打断道:“我的意思是,蒋退出军事委员会!”
贾存德一脸是汗走出,身旁的萱野在旁劝说道:“此事至难而不难。盖双方着重顾全颜面,中国之颜面重在日军退出,领土完整;日本之颜面重在解散抗日政府,蒋先生暂行下野,重新组府,任之孔院长。蒋先生下野,换汤不换药,故难而不难者,即此之谓也。”
孔祥熙拿着香港来的二份电、函,急急来见蒋介石,一脸是汗地说道:“日方提出新条件,要委员长下野!”
蒋介石一生最恨的就是“下野”二字,他曾有过两次下野经历:第一次是一九二七年八月份,这次下野是李宗仁、西山会议派合谋的结果;第二次下野是九一八事变后,这次下野既是因为东北丢失,也是因为粤系相逼的结果。
两次下野,逼迫者都拿汪精卫作为幌子。
蒋介石脑海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难道这个不祥之物又开始兴风作浪?
见蒋介石沉默不语,孔祥熙催促道:“委员长,怎么答复日方?”
蒋介石转向孔祥熙,怨恨地看着孔祥熙,冷冷地问一句:“你也认为我应该下野?”
孔祥熙一顿,尴尬地答道:“我绝无此意!”
孔祥熙即口授李青选电文,令他电告贾存德,明确拒绝解散国民政府、蒋介石下野等条件,但表示可以以自己下野作为转圜。电称:“彼方果有诚意,当以可能条件与我商洽,否则漫无边际,可不必谈。如军部所提,非惟政府不能因人要求而解散,委座不能因人要求而下野,且全国民众亦不能允许委座下野。此等话实使院长无办法说出。前曾与兄谈及,现在最高行政当局本为院长,如果彼方以为无法下台,院长本人情愿牺牲地位,以为彼方转圜面子。”
口授完电报之后,孔祥熙十分后悔地对自己儿子孔令侃说道:“与日和谈,乃与虎谋皮,这件事本不应由我来做,无论成败,我都将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孔令侃对其父说道:“日本政坛就是一旋转门,其政客进进出出。父亲若与他们周旋,不仅劳而无功,还将自己给转晕了。谁能真正主宰对华战争?既不是华北的寺内寿一,也不是华中的畑俊六,更不可能是外相宇垣一成。”
孔祥熙急问道:“那是谁?”
孔令侃悠然答道:“石原莞尔!”
孔祥熙失望地说道:“石原莞尔被调派到关东军,任副参谋长一职,名为调派,实为流放。他无权无势,怎么可能主宰对华战争?”
孔令侃上前,悄声对他爹说道:“石原莞尔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东北,被日本军界称赞为‘日本第一兵家’。在日本军界,兴风作浪的不是陆军和海军官员,而是直接听命于天皇的大小参谋,所有参谋都以石原莞尔为偶像。石原虽然本人不在东京,但是他的思想却足以影响所有制定作战计划的参谋。再者,陆军大臣板垣征四郎是石原莞尔最好的朋友,当初正是二人联手拿下东北。石原能对板垣没有影响?”
随即,孔令侃指示胡鄂公,利用关东军副总参谋长石原莞尔为枢纽,在孔祥熙与日本陆军大臣板垣征四郎之间建立“谅解”。胡返沪后,即嘱满铁上海事务所的伊藤武雄、铃江言一二人赴大连与石原商量。
东条英机调任陆军次官之后,石原莞尔代任关东军参谋长,这个时候,他才真正认识到解决共产党领导下的东北抗日联军是一个令人头痛的问题。
当伊藤武雄、铃江言一向石原说明此行目的之时,石原说道:“如今我的话是没人听的,东京那帮愚蠢的家伙会听我的?”
伊藤神秘说道:“至少板垣陆相会听你的。”
石原哈哈大笑道:“板垣那个家伙恐怕会更愿意听东京的。”
铃江问道:“石原君愿意这场仗继续打下去吗?”
石原一下就跳起来,大声说道:“我在参谋本部时就说了,这是一场愚蠢的战争,没有比对华战争更加愚蠢的事了。可是,谁会听我的呢?”
伊藤趁机说道:“重庆方面在祈求和谈——”
石原一下就安静下来,一屁股坐下后,将和服下摆敞开着,像是要给他裆部放风似的。坐在石原对面的伊藤看着黑黝黝的地方,感到甚是尴尬,不由咳嗽了一声。
石原却完全没有发觉自己失礼之处,半眯着眼睛,脸上露出奇怪笑容,说道:“重庆方面若想和谈,这事情就好办多了。”
七月十二日,日本内阁召开五相会议,会上通过《适应时局的对中国谋略》,其要义为:为了使敌人丧失抵抗能力,并推翻中国现中央政府,使蒋介石垮台,应加强目前正在实行的计划。主要有:一、起用中国第一流人物,削弱中国现中央政府和中国民众的抗战意识,同时,酝酿建立巩固的新兴政权的趋势。二、促使对杂牌军的拉拢归顺工作,设法分化、削弱敌人的战斗力。三、利用、操纵反蒋系统的实力派,使在敌人中间建立反蒋、反共、反战的政府。
为了实施该计划,土肥原贤二被派往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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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城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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