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城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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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人走了
《三城计》
5387字

  五月二十九日,日本大本营命令华中派遣军与海军中国方面舰队协同,攻取安庆、马当、湖口及九江,作为进攻武汉的前进基地。

  刚刚从蚌埠前线归来的畑俊六接到大本营的命令之后,立即携参谋长武藤章与中国方面舰队司令及川古志郎协商联合作战事宜。

  会面之后,畑俊六客气地说道:“这次攻略武汉,大本营令海军第三舰队协助派遣军作战,实在是有劳了!”

  及川古志郎骄傲地说道:“让第三舰队在内河作战,虽然多少有些大材小用,但是为了尽快攻占武汉,海军官兵自当协助陆军作战。陆军是否已经拟订好作战计划?”

  武藤章答道:“初步计划是这样,由波田支队与海军及第二联合航空队协同,从芜湖溯江进攻安庆、马当、湖口、九江;由第六师团在第三飞行团协助下,从合肥进攻舒城、桐城、潜山、太湖、宿松、黄梅,以策应溯江进攻部队作战。”

  三人将地图展开,武藤章指着马当说道:“敌军在马当建立了要塞防御工事,只要乘其不备,将之攻占,那么舰船便可一路畅通无阻到达湖口。湖口是鄱阳湖在长江的出口处,敌军在此构筑了防御工事,只要将之攻占,舰船就可以顺畅进入鄱阳湖。”说到这,武藤章十分得意地说道:“如果将江西比作一个人,湖口就是嘴,九江就是脖子,鄱阳湖就是胃,南昌就是心脏。”

  及川古志郎不解地问:“既然是攻占武汉,为何拐到江西境内?”

  畑俊六答道:“原因只有一个,长江河道狭窄,水流湍急,并不适合于水战。中国历史上几次水战,都是发生在鄱阳湖,而非长江。当年曹操率水军南下,其目的也是攻略东吴水军基地鄱阳湖。若能在鄱阳平原地带将敌大部消灭,则武汉将不战而下。”

  及川古志郎依然忧虑忡忡地说道:“敌必在马当、湖口要塞布置重兵,陆军以一个支队要连破敌军两处江防要塞,恐怕难以顺利攻下。”

  武藤章当即许诺:“派遣军可以随时增加兵力。”

  畑俊六则说道:“一个支队绰绰有余。”

  及川古志郎与武藤章不解地看着畑俊六。

  畑俊六分析道:“这些要塞虽然是德国人设计的,但却是中国人施工建造的。中国人建造的东西是没有抗打击能力的。再者,凡要塞者,必是激战之地,激战之地必是死地,重庆军队绝不会将尖锐部队放在要塞等着送死。所以,我相信波田支队能够顺利攻占此二要塞。”说到这,畑俊六手掌越过长江,移到北岸,说道:“相比较岸南,岸北作战将更为艰难。大别山南麓多为丘陵、湖沼之地,作战将不可避免地遭遇敌军顽强抵抗。”

  武藤章对及川古志郎说道:“之所以将北岸作战任务交给第六师团,原因只有一个,只有熊本师团能胜任此项任务。

  及川古志郎自然也是听过“兽军”名声,所以点了点头。

  畑俊六继续说道:“此次作战,江南、江北都非主力作战,派遣军主力应放在大别山北麓,从蚌埠、合肥出发,沿着淮河两岸,向西快速推进,与南下的方面军在平汉路汇集,一举攻占中原,直下武汉!”说到这,畑俊六双手轻轻地搓着,轻松地说道:“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想到了秋天,我们就能回东京了。”

  商量妥后,派遣军司令部立即下令第六师团出击。

  日军第六师团又名熊本师团。熊本师团的兵源坚持招收九州南部的偏远地区熊本、大分、宫崎、鹿儿岛等地的青年。此地民风凶悍嗜斗,当地的男子往往以从军为出路。日军中流行这样一句话,“天下日本兵第一,日本九州兵第一”。日本近代史上著名的天草之乱、明治维新以后出现的复古攘夷主义的神风连之乱,都是由熊本人挑起的。

  第六师团是军纪最差的师团,所到之处必然伴随着杀戮、抢劫和强奸,以“兽军”自诩。该师团虽然在南京大屠杀中屈居第十六师团之后,但是手段之残暴、露骨,却冠于全军,原师团长谷寿夫因此而被调任本土防卫担任中部军司令官的闲职,现任师团长稲叶四郎。

  六月二日,日军第六师团先头部队坂井德太郎指挥的以第十一旅团为基干的坂井支队,附独立山炮兵第二联队及骑兵第六联队,接到命令后立即从合肥出发。

  原在合肥以西的第二十六集团军徐源泉部三个师自大蜀山不战而撤退至六安附近。日军坂井支队遂向舒城、桐城方向进攻第二十七集团军杨森部阵地,杨森部一击即溃,舒城八日失陷。

  波田支队,是驻扎台湾的一支守备部队,因此又被称作台湾旅团,其所辖步兵第二联队、山炮兵联队士兵全部由熊本县人组成,步兵第一联队由九州其它地方的人组成该军战斗力强悍,被称为“陆上鱼雷”,同时也十分凶残,与第六师团一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六月七日,波田支队在第十一水雷队护卫下由江苏镇江港起锚,海军溯江部队于六月九日从南京出发,二者在芜湖会合。

  六月十日,黄河花园口决堤事件传到南京。

  此时,陇海路的华北方面军和淮河地区的华中派遣军都受到洪水的影响,原定的作战计划已不能执行。在此情况下,畑俊六不得不致电陆军省,询问是否取消作战计划。

  板垣接电后与东条商量,东条用其惯有语气说道:“剃头时不小心剃坏了一点,难道要将整个头都割掉不要吗?”

  回电称:沿江作战计划维持不变,淮河流域作战计划等待调整。

  当日夜,日海军第三舰队,集结战舰四十余艘,商轮十三艘,汽艇八十余,加上数百只木船,在日军航空兵团第三飞行团五十余架侦察、战斗、轰炸机掩护下,由芜湖溯江而上,开始大举向安徽省会城市安庆发起进攻。

  以此为标志,武汉会战由此拉开序幕。

  武汉位于长江中游,东毗大别山,西靠大巴山,北连桐柏山,南接幕阜山,平汉、粤汉铁路和长江、汉水交会于此,素有九省通衢之称。它是中国第二大城市,人口超过二百万,该市被长江及汉水分成三部分:武昌、汉口、汉阳。长江南岸之武昌是政治中心;长江北岸,汉水之西汉口是商业的集中地,汉水之东汉阳是工业重镇。

  就城市本身来说,武汉是易攻难守之地,尤其是在日军占据海空绝对优势之下。

  关于如何保卫武汉,早在年初就开始讨论了。

  蒋介石在年初提出了抗战必胜的条件与要素——广大的土地和众多的人民两个条件,就是抗战必胜的最大武器,以广大的土地来和敌人决胜负,以众多的人口来和敌人决生死,“我们现在与敌人打仗,就要争时间。我们就是要以长久的时间来固守广大的空间,要以广大的空间来延长抗战的时间,来消耗敌人的实力,争取最后的胜利。”

  军事委员会因此制定了武汉保卫战的指导原则,以三镇为核心,以豫西、豫东、皖北、皖南以及湘、赣二省为其外围。

  于是,在德国军事顾问指导下,开始构筑工事。

  早在中原大战时期,国民政府就开始聘请德国军事顾问指导作战。

  希特勒早年在维也纳闯荡期间,在他处于极端穷困潦倒的人生低潮时期,一个张姓中国家庭,曾无偿提供给希特勒五百先令作为他在维也纳的学费和生活费,还经常邀请希特勒前往家中吃饭留宿。这种东方式的无私帮助,竟使他孤独的内心深受震撼和极为感动,因此,他对中国人有一种亲切感,对中国情有独钟,这种深深的中国情结一直存在他的心中。一九三三年希特勒成为德国元首后,德国是西方各国中对中国相对友好的国家之一。

  一九三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日本就与德国正式签订了《反共产国际协定》,在其秘密附件中规定:如果缔约国一方与苏联发生冲突时,缔约国的另一方不得采取任何有利于苏联的措施;在协定的规定有效期内,未经双方同意,双方均不得与苏联缔结违背本协定精神的任何政治条约。

  这是广田内阁期间唯一由内阁主导制定的外交政策,这也是日本走向国际法西斯联盟罪恶轴心的重要一步——首相兼外相的广田弘毅战后因此而被送上绞刑架。

  然而,《反共产国际协定》以意识形态为主,加入该协定的国家之间并没有组成军事同盟。

  日本侵华之后,德国不仅没有取消与中国的武器供应合同,也没有召回在华德国军事顾问,以至于日本人认为此次事变名为中日之战,实为日本人与德国打仗。

  这就让日本人极为尴尬,日军在侵略中国,而日本的全球唯一政治盟友德国却在支持中国抵抗日军侵略。

  日本向德国多次要求停止与中国的军事联系,均遭到希特勒的否决,希特勒的理由很简单:中日没有宣战,德国不能偏袒任何一方。

  日本人终于迎来了转机。

  抗日战争爆发之后,唯一支持中国抗战的,恰恰是苏联。

  一九三七年八月二十一日,苏联政府与国民党政府在南京签订《中苏互不侵犯条约》。

  一九三八年三月一日,中苏政府在莫斯科签订协议,苏联向中国贷款五千万美元,四个月后,又贷款五千万美元。苏联以市场价格三分之一的低价向中国供应武器,第一期为二十四个甲种师的装备,包括重炮、山炮、高射炮、战车、战车防御炮和战斗机、轰炸机与机场地勤设备。

  不仅如此,苏联还向中国派出了军事顾问团,以及空军飞行员及地勤人员。

  日本人知悉这一情况之后,更加紧张了,如果德国军事顾问与苏联军事顾问齐聚一堂,共同帮助中国军队研究对日作战,如此一来,《反共产国际协定》不仅成为一纸空文,还将成为国际笑柄。

  正因此,日本人将怒火全部发泄在广田弘毅身上。广田弘毅顶不住压力,灰溜溜下台了。

  宇垣一成是陆军大将,此时已经七十高龄了,十分沉迷于政治。一年前,广田弘毅内阁总辞职时,宇垣一成被推荐组阁。大家都认为他人缘很好,大局观也不错,在陆军也有很大势力。但这时有人出来捣乱了。宇垣从冈山县出发,还没到东京,中岛今朝吾就跑在桥头堵住他劝他不要进京。接着陆军又闹了一次罢工,不同意他当陆军大臣。可是宇垣还没看清形势,上书天皇要求恢复现役兼任陆军大臣,但是天皇云里雾里的一顿回答,让他明白不喜欢他当首相的幕后黑手原来是天皇,所以只能打道回府。

  这一回内阁延请宇垣出任外相,宇垣倚老卖老不肯出山。

  日本政治体系中,有德高望重,接受明治、大正天皇诏敕,享有元勋优越待遇并负有匡辅大政之责的九位政界耆宿,即黑田清隆、伊藤博文、山县有朋、松方正义、井上馨、西乡从道、大山岩、桂太郎和西园寺公望九人,这九人被称作“元老”,其中八位已经作古,只剩下最后一位元老西园寺公望

  此时,西园寺已经年近九旬,他命人将七旬的宇垣叫到面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实际上骂不了,不过是手指着他,颤抖一阵,流了一些口水而已。不解恨,老头还拿拐杖敲了宇垣后背几下。

  宇垣趾高气扬地来到内阁,未就任即对近卫首相猛批了一顿,说道:“如今的内阁,还像内阁吗?简直就是军部的附庸。军部胡搞,内阁也跟着胡搞,什么‘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简直就是开国际玩笑。历史上从来就没有打败一国,而不向该国执政者讨要战争赔款的。清国时候,八国联军进北京,最后还不是向西太后讨要赔款?不向西太后要赔款,向谁要?问问你们这些愚蠢的家伙,向谁要?帝国军人辛辛苦苦占领了大半中国,竟然连一个硬币都没要到,简直是大日本帝国之耻辱!这等耻辱,是内阁愚蠢政策造成的!你们这些愚蠢家伙,应该集体切腹,向天皇谢罪!”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失色,人人都低下头,不想成为这个老头的攻击对象。

  宇垣拄着手杖,在众人身边来回走来走去,这种情形颇像击鼓传花,谁都怕这倒霉的“花”落在自己手上。

  宇垣足足了走半个时辰——这是他每天逛公园必走的时间。将大家折磨得够了,老头这才得意地说道:“你们这些愚蠢家伙,只知道蛮干,而蛮干除了坏事外,是得不到任何好处的!”

  内阁所有人,包括近卫首相,都一齐站起来,向宇垣一齐鞠躬,齐声说了一声,“实在对不起!”

  将众人都镇住之后,宇垣这才说道:“你们要请我出来,也不是不可以,但是——”

  这一句但是之后,就没有下文了。于是,众人就开始围上前,说恭维话,还是不行。再于是,大家低着头商量一番,决定凑一些钱,请这个老头喝花酒。

  令谁都没有想到,几杯酒下肚之后,这老头玩起来还挺开,左拥右抱,露出他豁了牙的小红舌头,向身旁艺伎胸口舔,舔得人家艺伎身子扭得像蛇一样。他的手也不老实,往大腿根摸。老头还有一番理论,对众人说道:“这国际外交,就像玩女人一样,既要有硬的,也要有软的。”说到这,他举起手,握起拳头,说道:“硬的就是这个,软的就是这个!”他又伸出他的小舌头,向大家展示一番他的舌功。

  翌日,宇垣就任外相,当即提出他解决支那事件的外交纲领:“一,强化内阁,以求统一;二,外交一元化;三,开始与中国政府和平交涉;四,必要时取消一月十六日‘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的声明。”

  大家顿时哗然,首相近卫更是一脸黑色。

  更有军部一位官员立即站起来反对道:“内阁不应该过多干涉军部,否则,否则这样的内阁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宇垣用手杖一击桌子,骂道:“八嘎!八嘎呀路!你这愚蠢的家伙应该明白一件事,我首先是陆军大将,其次才是内阁外相。战争是流血的政治,政治是不流血的战争,你这个愚蠢的家伙是根本不懂政治的,还是回到军队去,去为帝国圣战尽忠吧!”

  一位文官官员站起来说道:“作为外交大臣,阁下首要任务是劝服我们的盟友德国,断绝对中国的支持。”

  宇垣十分自信地说道:“这一点不用你提醒,我也是会解决的。”

  隔日,宇垣一成将德驻日大使请来,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说道:“我都这么大年龄了,一般是不求人的,但是我要向贵国元首阿道夫·希特勒请求一次,撤回在华德国军事顾问!否则,否则,我——”

  宇垣一成大咳起来,咳得满脸通红,咳得胡子上翘,两条腿和那一根拐杖,就像风吹柳摆一般。

  德驻日大使真怕这老头死在自己的面前,吓得脸色铁青。

  希特勒也挺尴尬的,他怕德国军事顾问在中国受到冷遇——毕竟人家苏联是出了血本的,蒋介石不能不卖个人情给苏联人。于是,希特勒趁机撤回了德国在华军事顾问。

  德国军事顾问团离开之际,留下的是一个由他们设计、指导建造的武汉三镇城防工事——有些完成了,有些还在建造中。

  这个时候,苏联军事顾问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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