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黑暗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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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戊戌政变
《谁主沉浮》-黑暗年代
2885字

  这日下午三点许,袁世凯回到天津,所见让他触目惊心,原来,军营内外,卫兵夹道罗列,杀气腾腾。袁世凯心中隐隐不安,要求立见荣禄,但荣禄有客,约好第二天见面。

  当日晚,袁世凯将谭嗣同夜访之事告诉徐世昌时,徐世昌对袁说道:“帝虽一国之主,然当政日浅,势力薄弱;后则两朝总持魁柄,廷臣疆帅,均其心腹,成败之数,可以预卜。与其助帝而致祸,宁附后而取功名。”袁世凯亦然。

  九月二十一日,凌晨,满朝文武官员上殿早朝,等不到皇上,却等来了慈禧太后。慈禧太后坐到龙椅上,只听御前太监说了一句,“太后临朝听政”。打完这声招呼之后,慈禧太后就退朝了。

  维新派策划已久的夺权,对慈禧太后来说,只是轿子转个方向而已。稍早前,慈禧太后命宫廷卫队将光绪帝龙辇抬到瀛台涵元殿,将其幽禁。

  这就是史称“戊戌政变”。

  当天,荣禄派步军统领率兵围南海会馆,搜捕康有为未获,却拿获康有为胞弟康广仁和康的弟子程大璋、钱维骥。随后,又查抄了张荫桓寓所,将张荫桓逮捕。

  清兵搜捕南海会馆时,梁启超正在其内,拿钱收买厨子,从后厨逃出,逃入日本公使馆寻求庇护。然而,康广仁却没有这么幸运,虽然他也拿钱给厨子,不过厨子却还是出卖了他。原因并不是因为钱少,而是数天前,康广仁骂了厨子。

  原本,事情就到此为止,被抓之人屁股挨几大板了事。

  不料,一件事突然发生了。

  当日,袁世凯去见禄荣时,恰此时御史杨崇伊也从北京赶到天津。杨崇伊便告诉了袁世凯太后训政的消息。一听此话,袁世凯立即就想到,自己正不幸陷入帝后之争的政治漩涡之中。袁世凯心中一惊,腿一软,顺势就跪于杨崇伊面前,求其为自己做主。

  作为小小御史,杨崇伊如何受得起袁大人如此大礼,立即起身还礼。

  然而,袁世凯长跪不起,一把泪眼一把鼻涕地将谭嗣同见他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了。杨崇伊一听,天哪,竟然还有如此之事!

  杨崇伊立即将此事告诉荣禄,禄荣急忙返回北京,将“兵变围园”的密谋告诉慈禧太后。

  慈禧太后听了禄荣的密奏之后,直直来到瀛台幽宫,对光绪帝怒诘道:“我抚养汝二十余年,乃听小人之言谋我乎?”皇上战栗不发一语,良久嗫嚅言:“我无此意。”太后唾之道:“痴儿,今日无国,明日安有汝乎?”

  光绪帝到死都不知此中缘由。

  这一天,慈禧又把奕劻等王大臣召集至便殿,令光绪帝跪于案旁,并置竹杖于座前。慈禧对跪在面前的光绪帝厉声呵斥:“天下者,祖宗之天下也,汝何敢任意妄为!诸臣者,皆我多年历选,留以辅任,汝何敢任意不用!乃竟敢听信叛逆蛊惑,变乱典刑。何物康有为,能胜我选用之人?康有为之法,能胜祖宗所立之法?汝何昏愦,不肖乃尔!”太后拿着竹杖连击地数下,帝跪泣不敢言。

  九月二十四日,朝廷宣布将张荫桓、徐致靖、杨深秀、杨锐、林旭、谭嗣同、刘光第革职治罪。

  刚毅奉太后谕令开始搜捕军机章京四卿等变法分子。杨锐、林旭当日被捕。杨深秀因诘问慈禧太后为何罢黜光绪帝,在闻喜会馆住处被捕。

  梁启超请求日本使馆解救谭嗣同。日本使馆派人与谭嗣同联系,表示可以为他提供保护,谭嗣同毅然回绝,并对来人说:“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日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

  谭嗣同深知,此时若逃跑,必累及年迈父亲,他坐下,拿起笔,给父亲写了一封家书,又将其凤矩剑赠送给好友大刀王五,就静待清兵上门。在狱中,谭嗣同意态从容,镇定自若,在墙上写下绝命诗:

  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由于刘光第所住偏僻,京中竟无人得知其住所。刘光第看到墙上贴着的通缉令后,自己到刑部投案自首。

  九月二十六日,上谕派御前大臣会同军机大臣、刑部、都察院审讯此案,限三日具奏。刑部还没有开堂会审,就接到行刑谕旨。

  九月二十八日,谭嗣同、杨锐、林旭、刘光第、杨深秀、康广义,六人被押赴菜市口刑场。

  在押赴菜市口刑场前,刘光第强烈抗议:“未讯而诛,何哉?”在去刑场的路上,他又叹息说:“吾属死,正气尽!”临刑时,他又一次提出质问:“祖制虽强盗临刑呼冤,当复讯。吾辈纵不足惜,如国体何?如祖制何?”

  慈禧原欲凌迟处死六人,顾忌到洋人反对,于是改为刀斩。刽子手使用的是刀刃极钝的大将军刀。一刀飞去,鲜血汩汩然冒出,脑袋还装在颈脖上。这不叫砍头,叫锯头,少者数刀,多者十余刀,脖子才被砍断。此等惨状,旁观者无不骇然。

  “围园杀后”,这放在任何朝代都是掉脑袋的大罪。然而,戊戌六君子中,只有谭嗣同一人自认为是明白人,其余五人到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即使谭嗣同,他也是受欺而去见袁世凯的。若过堂,杨锐、林旭与谭嗣同当堂对质,康有为的假传圣旨之事就被揭露了。然而,慈禧不待过堂就下了处决令,康有为的假传圣旨秘密就被掩盖于历史尘埃中,是非难辨,从此寒了天下人之心。

  从此层意义来说,慈禧未讯而诛的不只是六君子,慈禧未讯而诛的是大清国运。

  原本,慈禧要杀的还有一人,徐致靖。

  九门提督署到徐府抓人时,正值徐致靖外出,一回家,他就自行到刑部投案,并无惊慌失措。他的官职比章京四卿要高,又保举了康、梁、谭等人,还上过许多变法改制的奏折。入狱之后,他自以为必死。行刑那日,他得知要处决一批犯人,穿好官服等候上路,家里几个子侄也抬着一具棺材在菜市口等着收殓,白衣白帽白幡都准备好了。然而,就在临赴刑场前,一道谕旨下来,徐致靖由斩立决改为斩监侯。

  原来是李鸿章重托禄荣出面解救徐致靖。禄荣向慈禧太后进言:“太后英明,这些人都是罪有应得。不过徐致靖听说是个书呆子,整天在家里唱昆曲,吹笛子,他并不懂新政,恐怕是上当受骗。”慈禧太后面带怒容说:“徐致靖不是好东西,他离间我母子,你为什么袒护他?”荣禄忙跪下说:“奴才不敢,不过据奴才知道,徐致靖升了礼部右侍郎后,皇上没有召见。”太监奉命去查档,果然,光绪帝三个月内都没有召见过徐,她这才辞色缓和下来,对荣禄说:“看你的面子,叫他老死狱底吧。”

  其实,并非光绪帝不待见徐致靖,而是徐致靖耳朵不灵,密谈极为不方便。

  慈禧以狠鸷多智著称,其政治手腕可谓一流。甲午战争中国战败之后,社会矛盾尖锐,洋人逼迫日甚,慈禧不得不借变法以堵悠悠之口。然而,变法之初,慈禧即罢免了翁同龢。翁同龢是光绪帝身旁支持变法,且职位、朝内外影响最大之人。慈禧将他罢免之后,既为日后动手创造了有利条件,也缩小了影响范围,当初慈禧就在罢免翁同龢的懿旨最后留了这一伏笔——“以示保全。

  杀四品以示惩戒,这是女人生气时砸碗而不砸玉器之性格体现。

  就像天下所有的婆婆,母子不和总怪罪是儿媳妇教唆一样,慈禧也将珍妃打入柴房——钟粹宫后的北三所。

  谭嗣同父亲由于受到儿子的牵累而被罢了官,伤子之余,写一对联以奠之:“石古苔生遍,亭香草不凡。”

  我们就不知道那位含辛茹苦将儿子培养成才的母亲是如何像杜鹃一样啼血而终。

  戊戌变法原本目的是自上而下地仿效西法革新,然而,由于康有为的不断介入,实际上却演变为一场争权斗争:维新派与守旧派争权斗争。由于康、梁、谭三人贸然采用极端手段“围园杀后”,袁世凯告密,最终导致光绪帝被软禁、戊戌六君子被杀、维新变法失败。

  维新变法,康有为既是倡导者,又是搅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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