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一日,直隶人、礼部主事王照请求礼部堂官代奏,上疏《请皇帝奉慈禧太后圣驾巡幸中外》,疏言:
请皇上奉皇太后圣驾巡幸中外,以益光荣而定趋向也。自中外交通我皇太后听政三十年,忧劳备至,所有变通之端,皇上继之,实皆有皇太后开之,与维多利亚东西媲美,非荷西诸女主所能并论。唯因诸臣奉行不力,致劳我皇上今日之奋厉,而皇太后起衰振靡之夙志,久已表著于中外矣。今者合万国之欢心以隆孝养,正宜奉慈驾游历邻邦,藉以考证得失,决定从违。…
王照的意思是让皇帝陪太后一起出国旅游。
皇帝、太后乃万乘之尊,平日宫门都少出,更别说出国,而且还让去刚刚结下深仇的日本。要知道李鸿章上次去日本,可是挨了一枪,差点送了性命。
礼部满尚书怀塔布不太管事,主要负责的是汉尚书许应骙。许应骙吃过康有为一次亏了,还不记教训,见此折荒唐,拒绝代奏,激怒了王照。
王照援引光绪帝此前颁的上谕“仕民有上书言事者,均不得稍有阻格”,横眉竖眼地顶撞上司,咆哮堂署,又威胁要上书都察院。许应骙不得已代呈王照原折,同时以礼部六堂官名义参劾王照,折中说王照:“妄请乘舆出游异国,陷之险地。日本素多刺客,昔俄太子出游及李鸿章奉使皆遭毒手,王照即用心不轨,故臣等不肯代递,乃敢登堂咆哮。”
光绪帝看了礼部六堂官奏折,颁谕:
朝廷广开言路,本期明目达聪,迩言必察。前经降旨,部院司员有条陈事件者,由各堂官代奏,毋得拘牵忌讳,稍有阻格。诚以是非得失,朕心自有权衡,无烦该堂官等鳃鳃过虑也。若如该尚书等所奏,辄以语多偏激,抑不上闻,即系狂于积习,致成壅蔽之一端,岂与前奉谕旨,毫无体会耶?怀塔布等均著交部议处。此后各衙门司员等条陈事件,呈请堂官代递,即由各该堂官将原封呈进,毋庸拆看。王照原呈,著留览。
光绪帝交吏部严议礼部六堂官。军机暨吏部大臣徐桐复称:“查律载,应奏而不奏者杖八十,系私罪,降三级调用。”
四位年轻侍郎也罢了,满汉两尚书怀塔布、许应骙都快入土之人,怎承受得起这八十大板?光绪帝看了也怕打死人,于是又下一谕旨:
礼部尚书怀塔布、许应骙六堂官,对主事王照条陈故为抑格,岂以朕之谕旨为不足遵耶?若不予以严惩,无以警戒将来。今着怀塔布、许应骙六堂官即行开缺,着李端棻等署礼部堂官。礼部主事王照不畏强御,勇猛可嘉,赏给三品顶戴,以四品京堂候补,以示激劝。
不得不说,康有为听闻这个消息后,又是笑了半夜,觉得皇帝威武!
许应骙捡了一条老命,认罚,收拾行李,回广东老家。怀塔布则不干,率内务府数十人环跪于太后前,痛哭流涕。慈禧一听,怒火中烧。
变法之前,太后与皇帝有约,二品以上的大臣,无论是任命还是开缺,都得请示太后懿旨。
慈禧就把皇帝召来,问起礼部六堂官被罢之事,责问帝:“九列重臣,非有大故,不可弃;今以远间亲,新间旧,徇一人而乱家法,祖宗其谓我何?”光绪帝答:“祖宗而在今日,其法必不若是;儿宁忍坏祖宗之法,不忍弃祖宗之民,失祖宗之地,为天下后世笑也。”
翌日,光绪帝降谕任命礼部新任六名堂官:任命署汉军都统裕禄、仓场侍郎李端棻署礼部尚书;内阁学士寿耆、原詹事府少詹事王锡蕃署礼部左侍郎;翰林院侍读学士徐致靖、原通政司通政使萨廉署礼部右侍郎。
礼部,管理全国学校事务及科举考试及藩属和外国之往来事。其中新任汉官中,李端棻、王锡蕃、徐致靖都积极主张维新变法。当初梁启超参加乡试中举人,主考官正是李端棻,见梁启超有熔金铸史之文笔,以为是饱学宿儒,不料见之乃十六歲少年,于是将自己堂妹李蕙仙许配给他。王锡蕃不仅主张变法,且将严复、林旭等举荐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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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黑暗年代
144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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