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红色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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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给林彪的信
《谁主沉浮》-红色之路
3331字

  在闽西,红四军先后攻占龙岩、永定,正是此时,前委决定恢复先前暂停的临时军委,并决定由刘安恭任临时军委书记。

  前委是中共中央在军队里的代表机构,主要领导人及其组织成员由中央指定,是各支红军及其游击活动地区党的最高领导机关,直接领导军委。

  刘安恭是高学历、少经验的典型代表,他不仅以中央代表自居,而且身上还带着共产国际对中国革命的傲慢与偏见。他精通多国语言,熟读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对苏联军事体制和理论极为推崇。反观眼前的朱毛红军,装备落后,衣着破烂,在穷乡僻壤中辗转游击,基本上是一支没有任何正规训练的农民武装。而毛泽东的那套带兵方式和作战原则,在刘安恭看来,毛泽东简直是抱着《三国演义》在指挥作战,对毛很不以为然。

  当了临时军委书记的刘安恭,还没几天就对毛泽东主张任意指责,凌驾于前委之上,试图改变红四军的领导机制,主张搬用苏联红军首长制——司令部对外、政治部对内,且政治部对军队只能指导不能领导。在一次他主持的临时军委会议上,甚至提出前委只讨论行动问题,不要管其他事,以限制党对红军的领导。

  这种以下级党委限制上级党委的行为,是有悖组织原则的,必然会引起党内混乱,致使前敌委员会的工作陷入困境。

  五月底,毛泽东在湖雷主持召开前委会议来讨论解决这个问题。

  不料会议一开始,刘安恭以中共中央代表的身份抢占话语权,说道:“这次会议,我们要解决的是红四军到底要不要设立军委的问题。”

  支持设立军委的一位同志说道:“既然有四军,就应当有四军军委;建立四军军委是完成党的组织系统,这个问题不需要讨论,而是理所当然。现在关键问题是,前委与军委的关系如何摆正?前委作为党的领导机关,应该是全局性、指导性的,现在前委管得太多,权力太集中、包办了下级党部的工作、代替了群众组织,这简直就是越俎代庖嘛!”

  毛泽东看了大家一眼,见无人说话,他正想说时,不料林彪竟然站起来说道:“赣南、闽西的苏区地方工作不多,党组织领导工作的重心还在军队,军队指挥需要集中而敏捷,由前委直接领导和指挥更有利于作战,没必要重叠设置机构。”

  刘安恭一听这话,就说道:“前委什么都管,管地方、管行政、管军队,什么事都由书记一人决定,这是书记专政,是家长制。”

  见刘安恭给毛泽东戴上书记专政的帽子,林彪也怒而言道:“在地只有几块,枪只有几杆,敌人随时可至情况下设军委,这是分权主义。”

  见双方争执激烈,为维护团结,陈毅就站出来说道:“要不要设立军委问题可以好好商量嘛,何必戴那么大帽子?我陈毅说句公道话,当初是有军委的,赣南战斗紧张之时,为便于统一领导,才暂时取消了军委。现在要恢复,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嘛。”

  双方被陈毅压下之后,毛泽东说道:“这次会议,原本不是要解决要不要设立军委的问题,你们把我的话给抢了。我们今天争论的问题看似是要不要设立军委问题,实际上已经涉及到红军建军原则的问题,即党要不要领导军队?怎样领导军队?我们今天会上分歧,也不是现在才有,而是早在井冈山时期就有所暴露,这是红军队伍中成分的复杂以及几千年封建旧思想、旧观念和旧军队陈腐的意识所影响的。我们红军中相当部分官兵乐意于流动游击和走州过府,宁愿接受军官个人的权威而不愿接受党组织的约束;他们中的一些人留恋自己的家园而不愿意从全国革命的角度去开拓更加宽广的红色区域。正是由于这些错误意识,导致了单纯军事观点、流寇主义和极端民主化等错误倾向的发展。如果听任这些思想在军中蔓延滋生,后果则不堪设想。”

  这时有同志站起来说道:“毛泽东同志,你说这话是看不起我们起义将士!是对朱军长含沙射影的无端指责!”

  本次会议,大家意见未能统一。

  六月八日,毛泽东在白砂早康村严氏宗祠召开前委扩大会议。

  会议召开前三小时,林彪派人飞马给毛泽东送了一封信,信中说:“现在四军里实有少数同志的领袖欲非常高涨,虚荣心极端发展。这些同志又在群众中是比较有地位的。因此,他们利用各种封建形式结成一无形的结合派,专门吹牛皮攻击别的同志。这种现象是破坏党的团结一致的,是不利于革命的,但是许多党员还不能看出这种错误现象起而纠正,并且被这些少数有领袖欲望的同志所蒙蔽。”

  会议刚开始,毛泽东便公开了林彪的来信,使得林彪顿时处在了风口浪尖上。众目睽睽之下,林彪倒也毫不含糊,他站起来发言,毫不隐讳地声明:“我这封信就是专为军委问题而写的。”

  刘安恭当即问道:“你信中所谓少数同志,指的是谁?”

  林彪答道:“谁有领袖欲,谁愿意对号入座,指的就是谁。”

  刘安恭怒斥道:“你这是无中生有,破坏团结!”

  林彪驳斥道:“我只是敢于公开揭露。”

  刘安恭不与林彪争执,而是转向毛泽东,说道:“毛泽东总是强调党的绝对领导,按这条标准来衡量朱毛,两人存在很大的差异。朱德是拥护中央指示的,毛泽东总是自创原则,拒绝中央的命令。这次拒绝共产国际和中央二月指示就是一个明证。所以,现在不仅有一个划分前委与军委职权的问题,还有一个红四军是留朱还是留毛的问题。”

  针对刘安恭把毛泽东推上了桌面,林彪也开始点名了:“关于军委的问题,我信上说得十分明确,理由不再重复。有一点需要指出,朱德一贯喜欢说大话,吹牛皮,喜欢用政客手段和封建手法拉拢部下,形成团伙。这次他支持成立军委就是想借此脱离前委羁绊。”

  原本朱德一直是沉默的,见林彪将矛头直接对准自己,就说道:“有人说我放大炮,说大话,我是说过要红遍福建、江西,打到武汉、南京,解放全中国。这不叫吹牛皮,这是为了鼓舞革命斗志。有人说我拉拢下层,常和下面的官兵混在一起,搞所谓的小组织活动,这是为了和下级打成一片,便于及时了解情况。至于要不要设立军委,以及军委和前委关系如何摆正,我只有一点意见,不要给我这个军长头上安两个头,若那样,我就不知该听谁的了。”

  朱德话一完,会议又陷入争执之中。

  毛泽东一根接一根地吸着烟,最后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说道:“我们军队区别旧军队,区别国民党军,一个重要特征就是党指挥枪。从机构设置上看,军委不仅与前委重复,而且是同前委分权,更为重要的是动摇了党管理一切的最高原则。现在,前委不好放手工作,但责任又要担负;部分负责干部对于决议案没有服从的诚意,讨论时不切实地争论,决议后不仅反对,还要将责任归咎于个人,前委陷入了不生不死的状态。我不愿在不生不死的前委工作。我提出辞职!”

  会议一时陷入僵局,打破僵局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毛泽东辞职,要么撤销临时军委。会议以举手表决形式作出裁决,结果以三十六票赞成,五票反对的绝对多数,作出了取消临时军委的决定,刘安恭调任第二纵队司令员,陈毅接任红四军政治部主任。

  早康会议在不愉快的气氛中结束了,但争论双方似乎都没有在原来的立场上后退一步的意向。

  有鉴于此,前委要求毛泽东和朱德各作一篇文章,表明他们的意见。

  会后,当天夜里,林彪给毛泽东送来一封急信,表示不赞成毛泽东同志离开前委,希望他有决心纠正党内的错误思想。

  毛泽东给林彪写了回信,并送交前委。信中说道:“你的信给我以很大的感动,因为你的勇敢的前进,我的勇气也起来了,我一定同你及一切有利于党的团结和革命的前进的同志们,向一切有害的思想、习惯、制度奋斗…”

  毛泽东复信从历史和环境两方面考察红四军党内存在的问题和争论的原因,归纳为“个人领导与党的领导”、“军事观点与政治观点”、“流寇思想与反流寇思想”、“形式主义与需要主义”、“分权主义与集权”等十四个问题。指出红四军还没有能建立起党的绝对领导的原因是:第一,红四军的大部分是从旧式军队脱胎出来的,便带来了一切旧思想、旧习惯、旧制度;第二,这支部队是从失败环境中拖出来结集的,原来党的组织很薄弱,因此造成了个人庞大的领导权;第三,一种形式主义的理论从远方到来。

  毛泽东正是从政治制度、政治路线和建军思想的高度,来探索人民军队建军方略,以保证党在军队中的绝对领导地位。

  朱德也向前委上交了一封信。

  于是,在六月出版的红四军前委油印刊物《前委通讯》上,同时刊载了两封《给林彪的信》,作者分别是毛泽东和朱德。

  朱、毛给林彪的两封信公开发表,本意是让两人充分表达意见,前委还发出了号召大家努力来争论。结果适得其反,流言四起,很少有人去关注朱毛之争的理论实质,多是在讨论朱毛的去留,一时军心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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