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战争的胜利开展,诱发了上海资产阶级的头面人物和上海国民党负责人推翻孙传芳的统治获取政权的欲望。由于孙传芳取消了虞治卿上海商埠帮办,推倒了他的上海总商会会长的地位,又解散了他所依恃的南北保卫团,虞便极力联络共产党,希望帮助他取得上海政权。国民党上海军事特派员钮永建也要工人帮助他,听他的号令起来动作,答应在暴动成功后,保护工人。
与此同时,青帮也顺风使舵,欲图在革命大潮中分得一杯羹。
汪寿华,浙江诸暨人,十三岁那年,孤身一人来到上海,盘缠用尽,夜黑潜入军阀驻扎在码头的军营,趁着夜间守卫换岗的时候,一砖头把落单的守兵拍晕,顺手便夺了其身上短枪。次日,汪寿华沿街询问来往路人:“你们这里谁最无恶不作,还最有钱?”路人皆惶恐不已,忙推说不知。而恰好有一个报童经过,听见汪寿华的话后,便笑着对他说:“上海谁人不知杜老板,他最有钱!”
原来上海势力最大的不是军阀,而是青帮,正所谓的铁打的青帮,流水的军阀,
汪寿华孤身来到杜公馆前,张嘴就是破口大骂:“杜老贼出来见我!”此时的杜月笙,正在家中会客,听到门外有叫骂声,倒也好奇,就背着手走出公馆来。见是一个十几岁的娃娃,杜月笙既疑惑也好笑,便问:“小兄弟,你找我杜某何事?”汪寿华二话不说,立刻掏出藏在裤腰里的手枪,指着杜月笙道:“不想死的话,给我拿钱来!”当手下纷纷拔枪瞄准汪寿华时,杜月笙只是摆摆手,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给这位小兄弟取钱去!”
原来,杜月笙当年来上海也是孤身一人,也是一个小瘪三,英雄惜英雄,杜月笙就饶了这位小兄弟。
后来,汪寿华没钱就去勒索杜月笙,杜月笙也好说话,每次都给。手下不服,就问:“先生,这小瘪三隔三岔五来要钱,这您都能忍?”杜月笙反问道:“他能要多少钱啊?”
混迹了几年之后,汪寿华竟然考入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加入中国共产党,并作为远东职工代表赴莫斯科出席了国际反帝同盟会议。从莫斯科回国,赴上海组织工运,在李立三、刘少奇被迫离沪,刘华牺牲后,他自告奋勇挑起了上海总工会代理委员长的重任。
几年不见后,当汪寿华来找杜月笙时,杜月笙发现汪寿华英豪之气中多了一份沉稳。杜月笙内心暗想,这回他得要多少钱?不料,汪寿华第一句话就让杜月笙大惊,“我想拿下上海!”
所以,在上海工人发起的三次起义中,由于利益使然,青帮也跟共产党合作,还提供了不少便利。
发生在一九二六年十月二十三日的上海工人第一次起义,由于条件不成熟,准备不充分,失败。
发生在一九二七年二月二十二日的上海工人第二次起义,由于起义计划被泄,各区工人纠察队失去统一指挥,加上北伐军在上海郊区停止前进,钮永建领导的国民党便衣队按兵不动,致使工人陷于孤立,起义再次失败。其间工人、学生、市民牺牲、被捕达六七百人。
三月二十一日,此时国民革命军第一军薛岳第一师进入上海近郊龙华,严重率第二十一师占领苏州,上海守军军心动摇。本来国民党军队可以一举拿下上海,然而,蒋介石害怕帝国主义干涉,不敢贸然进入上海。结果,上海工人发起第三次起义,经过工人武装三十多个小时的浴血奋战,取得了起义成功。
起义成功后,第一军第一师师长薛岳不顾东路前敌总指挥白崇禧的反对,应上海总工会代表的要求将第一师开进上海。
薛岳第一师进入上海,令蒋介石大为紧张,因为薛岳被视为具有“左倾”迹象。第一军虽说是蒋介石的嫡系,但是构成其主体中坚的黄埔教官和学生对于反共一事还没有达成共识。
三日后,程潜率领的江右军又克复南京。进城之日,部分官兵袭击外国领事馆,引起洋舰炮轰南京城,造成南京惨案。
克复上海、南京之后,蒋介石反共反人民的行动就像地震之前蛤蟆耗子满地跑一样,迹象败露。
再说陈赓从苏联学习回来后,到南昌北伐军总司令部报到。由于陈赓曾救过蒋介石,蒋周围之人皆知蒋陈关系,就让陈赓径直去见蒋。当陈赓走入蒋办公室时,发现办公室空无一人。原来,陈赓去苏联学习的就是特工,见蒋办公桌上一本花名册,不由多了心眼,翻开一看,见蒋用红笔在共产党员名字上画圈,陈赓自己名字也被圈了一圈,旁注“不可重用”。
当蒋介石听说陈赓来求见时,兴致勃勃走进办公室,发现办公室内空无一人。
来到武汉之后,陈赓将自己发现的秘密告诉党组织,颇为疑虑地说道:“看来老蒋要动手了!”
蒋介石决定由江西前往上海。启程前,蒋介石决定去安庆拜访一下李宗仁。
自三月初旬江左军进驻安庆时,李宗仁遂率总指挥部自武汉乘轮东下,于三月十八日抵达安庆。
十九日,北伐军总政治部副主任郭沫若抵达安庆。原来北伐军收复安庆后,国民党安徽临时省党部随之迁回安庆,召集第一次全省代表大会。代表大会本是预定三月十号开幕的,听说蒋介石要移驻安庆,便专为他延期到三月二十二日。
郭沫若,四川乐山人,早年留学日本,后弃医从文,国民党左派人士。
二十日,蒋介石携总司令部特务处处长杨虎、副处长姚爵吾等乘永蜀号军舰亦来到安庆。
安徽临时省党部和安庆市党部在黄花操场组织万人大会,欢迎蒋介石。当蒋介石到达会场,场内无欢迎的标语和欢呼口号,却散发有“总司令部内有许多反革命分子,请总司令清除”等的传单。蒋介石骤然色变,在讲话中指责道:“这次革命,安徽人工作成绩无几,是什么缘故?因为安徽人没有团结的原因。”讲完话便匆匆离开会场。
蒋介石与李宗仁见面后,说要授李为安徽省政府主席,以拉拢之。蒋介石借万人大会传单之事,对李说道:“现在北伐军每克一地,左派就借共产党人、借工农力量控制党部、操纵党部,我党危在旦夕,德邻兄有何办法?”李宗仁也颇感共产党为心腹大患,便说道:“我看只有以快刀斩乱麻的方式清党,把越轨的‘左倾’幼稚分子镇压下去。”蒋介石高兴地一把握住李宗仁的手,说道:“我正有此意,兄可与我一同赴上海,共商大计。”
二十二日,代表大会如期召开。
此时,安庆有四个总工会,一个是在省党部指导之下成立的,其他三个都是投机分子的非法组织。三个之中比较纯正的两个,已经由省党部和政治部把他们合并起来,只剩下鲁班阁的总工会,是由劣绅土豪收买流氓地痞所组织的,每人给洋四元,入会后不需纳会费,有一二百名会员。总政治部到后,下了一道命令叫他们停止职权,听候审查。但他们借口说奉了总司令的命令组织的。
代表大会的开幕典礼举行完毕,便有总工会的暴徒们便簇拥至设在省长公署的总司令行营前面闹事。他们举了代表要求见蒋介石,蒋介石也出来答应了他们要求,安抚说:“你们受了压迫,本总司令是要秉公办理的,务要使你们不受压迫,望你们安心。”
当郭沫若来见蒋介石时,蒋说道:“你以后对于民众团体的态度总要不偏不袒才好。你去调查一下,把他们合并起来,把他们调和起来好了。”
调查的结果是,总工会还组织了一百名的敢死队,是出钱买来的流氓,每人四元,并且还有一种赏格,便是负轻伤者一百元,负重伤者五百元,丧命者一千五百元。暗中主使的是总司令部的某某人。
这让郭沫若倒吸一口寒气。
二十三日,大雨,郭沫若走在街上,见各家店铺多已贴出一种红纸墨字的印刷的标贴,写着“本日欢迎蒋介石总司令,一体停市一日,安庆市民大会订”等字样。
郭沫若走到总司令部行营门口的时候,看见特务处长杨虎、副处长温建刚、总部参议刘文明等人,全身雨衣雨帽,神色惚惚地由总部走出,大有如临大敌的光景。郭沫若一直走进总司令室的门前,门是由里面反扣了的,便问侍从副官,说是蒋总司令在会客,郭便退入西侧——总参谋长室,在这里,郭沫若发现了许多长袍短褂之人,在总部里素来是没有看见过的。那些人都站着,好像在等待什么,又好像是在开会的光景。
于是,郭沫若就在总参谋长室坐下,便悠然地吸着烟。恰此时,来了一位矮小半胖的人,四十余岁,脸色是带青灰色的,左眼有点斜视。他过来寒暄,自报是安庆电报局局长,问郭沫若是否认识谢持?郭沫若答认识。此人见郭沫若一副学者模样,错以为郭是西山派的人,就跟郭聊起了天。
此人说:“我们这一次的工作做得还算不差,我们在三个礼拜以前便把各种行帮工头买贿好了,我们立刻把总工会组织了起来。其他农会、妇女协会、商民协会,我们都组织好了,所以我们党部的捣乱分子,走来就插不住脚。”
郭称赞了他们一番,又说:“好是好,但只有一个空头的团体,他们捣乱分子依然还是要捣乱的,我们总要有一种武力来制裁他们才好。”
此人听了,便很得意地说道:“有的,有的,我们昨天打了一次,这你是晓得的,我们今天还要打呢。”
又另外说了些闲话,郭沫若便问他:“安庆的青洪帮有多少人?”
此人答:“不少,不少。”
郭沫若又试探地问道:“青洪帮我们和他们总要有联络才好。”
此人说:“是呢,我们早联络好了,九江、安庆、芜湖、南京、上海一带,我们都和我们的‘老头子’联络好了,我们要走一路打一路,专门打倒赤化分子。”
郭沫若不知具体负责此事是谁,就拿特务处长杨虎一试,说道:“我们的杨处长杨大哥,他这一次的功劳很不小。”
此人赞道:“哎!就全靠他老大哥子!”
早在二月出头的时候,蒋介石委任了四个上海的大流氓为驻沪特务员,那时候还不知道他的用意之所在。现在郭沫若完全明白了,蒋介石是要勾结青洪帮来打击工会和革命大众。
也就在这一天,总工会数十人捣毁国民党省、市党部和怀宁县党部,捣毁省总工会、农民协会和市妇女协会筹备处等团体,共产党员和国民党左派人士被殴伤数十人。
此为安庆“三·二三事件”,是上海“四·一二事件”的彩排。
此后,郭沫若转回南昌,撰文《请看今日之蒋介石》以揭露此事,四月七日在武汉公开发表,开篇即指出:“蒋介石已经不是我们国民革命军的总司令,蒋介石是流氓地痞、土豪劣绅、贪官污吏、卖国军阀、所有一切反动派——反革命势力的中心力量了。”
三月二十四日,蒋介石携众离开安庆,前往上海。
在上海,蒋介石编制的一张更大的网正迅速展开,意欲将共产党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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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红色之路
394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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