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此时,苏共中央委员、红军政治部主任、苏联考察团长布勃诺夫正在广州。
当日,毛泽东、陈延年至苏俄顾问处,说:“蒋介石制造中山舰事情,向我们搞突然袭击,一是威胁,二是试探,如我们示弱,他就耍得步戟;我们强硬,他就得缩回去。因此,我们应对蒋介石采取强硬态度。”
毛泽东提议动员在粤国民党中执委、中监委聚于肇庆,凭借叶挺独立团势力,联合二三四五六各军,通电讨蒋,责其违党纪国法,削其兵权,除其党籍。
然季山嘉以为此举甚不适当,主张与蒋介石妥协退让。布勃诺夫亦然。
布勃诺夫亲自出马,偕季山嘉助手鄂利金赴蒋介石处。见苏俄人态度温和,蒋介石历数苏联顾问种种错误。布勃诺夫允次日再议此事。
国民党左派、中央监察委员柳亚子深感蒋介石将比北洋军阀还坏,当夜,他单独会见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共产党人恽代英,建议刺杀蒋介石。当恽代英拒绝时,柳亚子沉痛地说:“你不杀他,将来他要杀你!”
二十一日,汪精卫以军事委员会主席的身份把朱培德、谭延闿、程潜、李济深等几个军界要人请到家中。汪精卫探询口气:“你们能立刻到军队去吗?”此时,谭延闿、程潜、李济深都对蒋不满,各军都想同蒋介石干一下。
闻各军异动,蒋介石无比悲观、害怕,不敢赴约见苏俄人。戴季陶等知道蒋介石捅了大娄子,遂怂恿右派闹事,以逼迫苏俄顾问向蒋妥协。
此时,汪精卫精神和身体都疲惫不已,甫一坐起,则眩晕不支。
此时,冯玉祥领导的国民军与直奉联军大战在即,苏俄人不愿南方后院失火。
苏俄在粤人员举行会议,认为情势严重,决定罢去季山嘉军事顾问团长职,派俄领馆参议索罗维耶夫与蒋磋商。
二十二日,索罗维耶夫访蒋,问其二十日事对人还是对俄?蒋介石答:“对人!”索罗维耶夫答说:“有你此话,心已大安,今日可令季山嘉等顾问归国。”
回来之后,索罗维耶夫对布勃诺夫说道:“蒋介石能够留在国民政府内,也应该留在国民政府内,蒋介石能够同我们共事,也将会同我们共事。因此,对蒋做出让步是必须的,以换回失去的信任和恢复以前的信任。”
苏俄遂决定对蒋妥协,其根本政策就是与蒋联络合作到最后可能为止。
当日,国民党中央委员聚集于汪寓所,举行特别会议,蒋介石、谭延闿、朱培德、李济深、伍朝枢、吴铁城等与会,索罗维耶夫亦参加。
会上,汪精卫虽仍对蒋介石擅自行动表示不满,但由于苏方已经做出撤换季山嘉等人的决定,退让、妥协的局面已经形成,汪精卫亦无可奈何。会议最后决定:工作上意见不同的苏联同志暂行离去,另聘其他为顾问,汪主席患病应予暂时休假,李之龙有特种嫌疑,应即查办。
二十三日,病中的汪精卫以责己不责人的态度辞掉国民政府主席职。
二十四日,在布勃诺夫主持召开的苏联顾问团会议上,做出了对蒋介石实行全面妥协的决定:第一,让季山嘉、罗加觉夫、拉兹贡等顾问离任;第二,放弃缓期北伐的主张;第三,限制苏联顾问的权力。
布勃诺夫认为,中山舰事件是由于苏联顾问在军事工作和总的政治领导方面的错误引起的,强调指出:“我们的同志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应越权,不应承担任何直接领导军队的职责,在这方面的任何过火行为都将造成如下后果:其一,更加吓跑大资产阶级;其二,引起小资产阶级的动摇;其三,使尚未彻底消除的国民党军阀主义的习惯重新复活;其四,增强和加剧国民党右翼和左翼之间的矛盾;其五,在‘打倒红色恐怖’的口号下会掀起一股反共浪潮;其六,造成国民政府的危机。”
蒋介石除了向军事委员会呈递自请处分书外,还宣布“中山舰事件”是一场误会,释放了李之龙和被捕的共产党员。接着,蒋介石签署命令,解除陈肇英虎门要塞司令职务,责令其立即离开广州;解除吴铁城新编第十七师师长兼广州公安局长职务、欧阳格海军学校副校长职务,送虎门要塞监禁;陈策、徐桴等人也都受到了处分。此外,蒋介石还解散了黄埔军校青军会和孙文学会。
对此,周恩来一针见血地指出:“蒋介石打击左派以取得右派的支持,又打击右派以表示革命,这就是他的流氓手段阴险刻毒的地方。从此以后,蒋介石实际上成了国民党的右派。”
三月末,布勃诺夫等归国途经上海,上海的中共中央才从布勃诺夫处得知情况。由于听取苏俄人片面之词,四月三日,陈独秀发表文章指出,由于帝国主义和军阀的强大,中国的革命势力必须统一起来,蒋介石是中国民族运动中的一块柱石,共产党人绝不会阴谋去推翻他。随后,中共中央随即决定,维持汪蒋合作的局面,继续对蒋采取友好的态度。
中山舰爆发之后,蒋介石大肆抓捕共产党人,黄埔四期生中一位共产党籍学生给蒋介石写了一封公开信,信中指责蒋校长脱离了革命,正在日甚一日地变成军阀,并警告道:“如果我们从前当作孙中山博士的拥护者和学生,跟着你走,那么你要知道,当你背叛人民那天,我们将毫不手软地把你打倒!”
蒋介石看到公开信后,怒不可遏,将之开除。
这位被开除的学生就是段德昌。
段德昌,湖南南县人,早年就与毛泽东相识,聆听革命教诲,参加革命活动。
当段德昌背着行囊走出黄埔校门时,他没有留恋,因为这样的校长统治下的军校已经没有任何留恋的价值了。在广州街头,暮色沉沉之中,段德昌恰好与从中央政治讲习班下课的毛泽东相遇。听了段昌德的事后,毛泽东颇为赞赏地说道:“我们可不是为蒋介石一人革命,你不应泄气。这样吧,我介绍你到中央政治讲习班李富春的班学习。”
不久,在“反段示威运动大会”上,高语罕大声疾呼:“现在袁世凯虽死,而产生袁世凯的社会制度并未消除,将来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袁世凯继之而起,以至于生生不已。今天大家开会,反对段祺瑞,我依然要做这种分析。所以我们不但要打倒北洋军阀段祺瑞,并且要打倒产生北洋军阀的社会制度。”
次日,高语罕的演讲在报纸上刊登出来:“我们不但要打倒北洋军阀段祺瑞,并且要打倒南方的段祺瑞!”
蒋介石见报,恨死了高语罕,遂下令驱逐他出广州。
数日后,陈延年安排高语罕乘“列宁”号离开广州。当船经过黄埔军校,高语罕放下正在翻看的《离骚》,踱到船舷上,只见明月当空,江水粼粼,对面岸上是生活了三个月的黄埔军校,一水之隔,咫尺天涯。这时恰响起夜深休息的军号,勾起旧愁新感,感触万端,写下诗句:
离骚读罢听悲笳,入夜江声走万蛇。
曾住此间三月暮,而今一水是天涯。
就在这样,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会唯一共产党籍委员被蒋介石驱离出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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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红色之路
253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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