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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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仇-下
《抗战·大地》
431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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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风寨被大山环绕着,山寨外是层层梯田。如果不是因为又高又厚的围墙,没有人会认为这是土匪居住的贼窝。这些围墙底下有一丈多高是石头砌成的石基,上面两丈多高是土墙。土墙斑驳不齐,有旧有新,看起来年代久远。

  见到围墙将山寨包围一圈,杨保富叹道:“早知如此,应该带些雷管炸药来,再厚的土墙也炸了。”

  身旁的刘大生却说道:“炸掉?不,那太无趣了。”

  杨保富见刘大生终于张口说话了,问道:“无趣?怎样才算有趣?”

  刘大生冷冷地答道:“诱骗他们出来,然后一举歼灭。”

  这确实是狠毒的一招,但一点都不有趣。

  杨保富怀疑地问道:“你好像对这里很熟?”

  刘大生没有回答,不是他怕泄露秘密,而是他不屑回答。刘大生指着山寨后悬崖峭壁说道:“派遣一个班的士兵,绕路爬到悬崖上,居高临下地射击山寨里的人。看他们围墙有何作用。”

  山寨前临山涧后靠山。当初建山寨时,考虑到弓箭的射程,但是完全没想到除了弓箭外,这世上还有更远射程的武器——枪!

  塔楼上的人发现了上百的士兵背着枪将寨前的山路围得水泄不通,便赶紧通知寨主。彭天虎听到消息后,带着彭地虎、梁子二人爬上塔楼,一看大惊失色。

  彭地虎指着寨前的士兵,说道:“咋招来这么多吃军粮的,难道是因为那五麻袋米?”

  彭天虎摇了摇头,说道:“不,绝不可能是因为那五麻袋米,没有人会因为那五麻袋米穿山越岭地来到这里。”

  彭地虎不解地问:“那是为啥?”

  彭天虎不回答,因为任何的猜测都毫无意义,他转向梁子,拍了拍梁子的肩膀,说道:“照顾好山寨里的女人孩子!”说完,彭天虎走下塔楼,命令手下打开大门,独自一人走出山寨。

  彭地虎在塔楼上看了,大声叫道:“大哥,你这是干啥?”见大哥不答,彭地虎又问梁子:“梁子,我哥是疯了吗?”

  再说,彭天虎举起双手走向士兵,在一位长官面前立定,等待对方询问。正此时,彭天虎见军官身后走出一人,他的脸色铁青,腰里别的是一把手枪。此人正是前不久送他三杆枪,要他抢粮食的刘大生。

  一见刘大生,彭天虎就明白了三分,果然是债主来讨债来了。

  刘大生怎么也没想到彭天虎竟然敢走出山寨,如此一来,自己的阴谋就要暴露,于是抢上前说道:“彭爷,只要你将粮食交出来,保证寨内之人平安无事!”

  杨保富回头看了刘大生一眼,又转头看着彭天虎,问道:“你是柳风寨寨主?”

  彭天虎坦然答道:“寨主谈不上,柳风寨一老农而已。官爷路经此处,想必是口渴了。不如进山寨喝口茶,如何?”

  杨保富怀疑地看着彭天虎,又抬头看了一眼山寨塔楼上的人,见一人手里端着枪,说道:“喝茶就不必了,把你的人全叫出来,官爷我有话要问。”

  彭天虎自然是不肯,于是推诿道:“山寨里都是些粗人,久未出山,除了耕种庄稼外,什么都不懂。官爷有何话,不妨问来,我知道的都说。”

  刘大生再次抢着说道:“粗人?庄稼汉?你们围着围墙设着塔楼干嘛?”

  彭天虎平静地答道:“防止贼人前来骚扰。”

  “贼人,你就是贼人!”说着,刘大生一巴掌就向彭天虎扇去。

  彭天虎一个躲闪,闪过这一掌。刘大生不依不饶,另一掌又扇去。这一回,彭天不是躲闪,而是一把将刘大生的手抓住。刘大生借势一转身,反而将自己送到彭天虎怀里,好像是彭天虎要挟他为人质。

  这一突然变故令人大惊。众士兵立即举起枪,指着彭天虎,叫道:“放下他!放下他!”

  见情势危急,彭天虎不得不借机要挟着刘大生,一步一步退回山寨内。回退的过程中,刘大生始终配合着彭天虎。彭天虎实在猜不透何意,只好退回山寨再说。莫说彭天虎猜不透刘大生何意,就连杨保富也猜不透刘大生何意。以杨保富的眼力,他一眼就看出刘大生是故意成为土匪的人质。他为何要如此?杨保富陷入迷惑之中。不过,刘大生的话是对的,绕路爬上后山悬崖,居高临下便可轻易控制山寨。于是,杨保富命令一个班的人爬到山上,伺机射击山寨内土匪。

  再说,彭天虎挟持着刘大生进入山寨后,彭天虎立即一把掐住刘大生咽喉锁骨,卡得刘大生满脸通红。见刘大生始终不挣扎,彭天虎方才松了些手,问道:“你娘的将这些人带到这里,到底是何居心?”刘大生喘了几口粗气后,说道:“彭寨主,这些人不是我带来的。”彭天虎低声质问道:“不是你带来,他们怎么会知道这里?”刘大生背靠在大门上,举起手示意自己无恶意后,说道:“事情闹大了,有人劫了粮食,还杀死了数名士兵。有人见到说是你们劫了粮食!你们到底有还是没有?”

  此时,彭地虎、梁子也早从塔楼爬下,听到刘大生的话后大惊。

  彭地虎上前,抢着答道:“我们只得了五麻袋的粮食,别的什么都没有。”

  刘大生一听,装作惊讶地说道:“五麻袋?你们穷疯了,为了五麻袋的粮食你们也杀人?”

  彭地虎赶紧解释道:“没有,我们除了杀了一匹快要死的马外,啥也没干。没杀人!”

  刘大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道:“我还真以为是你们干的。如果真是你们干的,别说你们逃不了,我也跟着受牵连。既然不是你们干的,你们就说是路过拾得这五麻袋的粮食,还给他们,不是正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彭地虎见刘大生说得有理,便转头问大哥:“大哥,你觉得怎样?”

  彭天虎看了一眼刘大生,又看了一眼梁子,见梁子也是一脸疑虑之色,于是,问道:“我们如何才能相信你的话?”

  刘大生从怀里拔出手枪,双手递上,说道:“我是副连长,他们不会不顾我的生死的。这枪给你,你们再把我绑在柱子上,我总跑不了吧?你们将那五袋粮食还给他们,按他们要求将山寨里的人都叫出去,让他们看看。只要将那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了,你们没事,我也没事。这样,你们还信不过吗?”

  彭天虎回头再看了一眼梁子,见梁子点了点,于是说道:“好,就照你说的办。传令下去,通知全山寨的人一齐出去,将那五麻袋的粮食也一同搬出去。梁子,你看着他。”

  梁子将刘大生捆绑在练武场的柱子上,他自己手里拿着一把大刀守在刘大生身旁。别的男女老少鱼贯而出。

  山寨的门再次被打开,然后,山寨的男女老少鱼贯而出,在围墙外整齐地站着。

  杨保富一看,怎么也没有想到如此结果,心里不得不佩服刘大生的能力。见后面每两个壮丁就抬着一麻袋的粮食出来。那麻袋正是当日装粮食的麻袋。十人抬出了五麻袋的粮食。最后才走出二人,一人空着手,另一个先前自称为老农的人手里提着一把手枪而出,直直地朝着杨保富而来。

  出于礼貌和诚意,彭天虎兄弟必须走到对方面前,将刘大生的手枪归还给长官,并说清楚那天的情况。可是,不同的人,不同的位置,不同的立场,会产生不同的想法。杨保富一见到那些麻袋,就认定这些山贼果真也参与了那日打劫。再看那山贼头目手中提着刘大生的手枪,就知道刘大生已经被他们控制住了。杨保富是经历过上次之事的,对方之所以有恃无恐,必定是早有准备的。于是,一下警惕起来,立即用手势命令士兵做好射击准备。

  彭天虎一见士兵端起枪,作出瞄准射击准备,一下惊呆,赶紧举起手,将手枪高高提着,脸上露出笑容,表示和平之意。彭天虎的笑一下就让杨保富想起了陈百胜的笑容,两人的笑容何其相似。难道,恶人行恶之前都是这副表情吗?

  “站住!”杨保富端起枪,瞄准着土匪头子。三点一线,土匪头子的笑容渐渐模糊了,而准星却越来越清晰。杨保富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一点上,那即是对方的胸口。

  再说,山寨内,眼看着彭天虎最后一个走出山寨大门,刘大生得意地对梁子说道:“梁子,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梁子眼睛一眯,警惕地问道:“什么日子?”

  刘大生一脸悲怆地说道:“今日是你烧我房子的日子。你不仅烧了我房子,你还害死了我娘。你知道吗?我娘孤苦一人将我养大,而你们却害死了她!欠债还钱,欠命还命。明年这个时候,就是你们全山寨之人的忌日!”说到这,刘大生哼哼地冷笑着。

  梁子一听大惊,将刀横在刘大生的脖子上,说道:“你难道不怕死吗?”

  刘大生停下笑,说道:“知道我为何进来吗?我如不入虎穴,怎能将你们全部骗出?你若不信,抬头看看后山。”梁子一抬头,果见许多士兵正在后山出现,于是,他顾不得刘大生,立即朝山寨大门跑去,一边跑一边叫道:“大哥,上当了,快回来!”

  正在千钧一发之际,不想山寨内突然传来:“大哥,上当了,快回来!”

  听了此话后,彭天虎心里一惊,转头欲看个究竟。杨保富听到这声响后,又见山贼头目欲转身离去,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子弹破空而出,一下射入彭天虎胸口心脏位置,血立即飙出,在空中形成一道血色的彩虹。

  枪声大作,山寨之人纷纷倒下,倒在这座有上百年历史的围墙外。

  天空碧蓝,阳光明媚,在这隆冬日子里,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正是家家户户晒衣服被子的好日子。

  枪声过后,远处山野中一头老黄牛惊恐地“哞哞”叫着。这是那晚被枪声吓怕的老黄牛,它的脚伤虽然好了,可是心灵之伤却没有痊愈。

  士兵们冲进了山寨,只见刘大生被捆绑在练武场柱子中。走近看时,发现刘大生满脸泪水,显然是被土匪折磨得够呛,要不,好好一个汉子如何能哭成这般模样。

  枪声震得鸡飞狗叫,更震醒了襁褓中一婴儿。一个房间里传来婴儿啼哭声,一听此声音,杨保富的心头一震。抢进房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襁褓,那熟悉的襁褓,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杨保富一步一步靠近,他多么害怕耳朵听到的,眼睛看到的,不是真的。因为这哭啼声夜夜出现在他梦中。虽然只有几步距离,可是,杨保富觉得自己走过了千山万水。当他终于看到儿子的脸,终于看到儿子一着急就拼命地抓着他粉嫩的脸,杨保富突然感到佛祖降临了,整个房间,整个世间都是红光。杨保富抱起了儿子,一遍又一遍地亲着儿子的小脸、他的小手。

  找遍了所有的房间,找遍了所有角落,掀开了所有的地板,始终不见粮食的藏处,也不见隐藏的地窖。刘大生疯了,他气得朝着天空连开了数枪。众人以为他是因找不到粮食而气愤,只有刘大生自己知道自己是因为找不到梁子而气恼无比。在这美好的日子里,在这令人激动的日子里,不应该少了梁子,少了梁子,所有一切都变得不完美了,变得有缺憾了。

  刘大生命令掘地三尺也要找。但没人愿意掘地三尺,于是,一把火便将这些木屋全烧了。士兵们抬着五麻袋粮食,提着四杆枪,胜利地离开了柳风寨。

  暮归的老黄牛站在火光烈烈的山寨外,用鼻子一个又一个嗅着围墙外躺着的尸体,不时地用鼻子拱着熟悉的人们,尤其是连日来喂养它的孩子。可是,无论怎么叫唤,无论怎么拱,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老黄牛并非什么都不懂,虽然它不知人世间的阴险狡诈,但它还是懂得生离死别,无论是同类之间,还是异类之间。

  梁子在暗道中足足躲了半个月,不是他胆子被吓破了,而是,他明白一个人心毒起来,比蛇还毒。

  刘大生回到了故乡,他在他母亲的坟包前跪了很久很久,跪到连日月星辰都忘了。那天之后,刘大生没有快乐,他感觉不到丝毫的快乐。连以往最渴望的食物,他也不想吃了。他的味蕾突然失去了知觉,他的人生突然失去了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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