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大地》
战争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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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下
《抗战·大地》
7822字

  4

  野地匍匐,莫说体力消耗大,对手脚来说,绝不是件好事。掉层皮,去层肉,流摊血,这都是好的。怕的是,连骨头都露出,连骨头都要磨掉一层。

  许宗贤选了几处不同地况的场地,以模拟实战环境。

  首先选的是一块地表条件比较适合低姿匍匐的野地。地面坡度不大,地表有植物根茎、有石子。许宗贤率领一部分监督组士兵持枪埋伏在前方阵地上,另一部分监督组士兵则驱赶着士兵向前匍匐。士兵们爬行一段,即觉得累,不由姿态走样,不是头翘得过高,就是屁股翘得过高,甚至停下歇息,不再向前运动。

  许宗贤命令监督组成员向匍匐得慢的成员身后开枪,朝他们的脚射击。接到命令后,监督组成员立即向训练中的行动缓慢的士兵开枪,枪声大作,子弹“咻咻”在身后身周作响,更有士兵被子弹击中而放声号哭,吓得其他士兵们爬起即向前奔跑。许宗贤举旗向前方阵地一挥,不料阵地前方枪声又响,那些爬起身或动作变形的士兵立即成为前方射击的目标,被击中的立即倒地号哭。枪声,号哭声,惊叫声,乱成一团。

  许宗贤左右手中红旗一压,阵前阵后枪声停止。训练中的士兵抱着头趴在地上,有些浑身发抖,有些则尿了一裤子,大多早放弃手中枪和木棍,中枪的更是在地上抱着伤处大声号哭,全乱了章法。许宗贤走入训练士兵中,见到的是一张张紧张、惶恐的脸。士兵们看到团长的脸,僵硬、冰冷、不满。

  将伤员抬下后,另一连士兵又上。前有埋伏射击,后有督促射击,士兵们明白了这个道理后,动作规范了些,行动也快速了些。看到这,许宗贤僵硬的脸终于舒展了一些,但是,他依然没有忘记挥旗命令射击。枪声响时,训练场上依然又是一片混乱,依然见到的是有人放弃手中武器抱着头不动,有人甚至站起身向阵地外跑去。眼看那个士兵就跑到界外,突然一粒子弹向他射去,着弹后没有喊叫一声即倒在地上。许宗贤挥旗停止了射击,跑到那位士兵身前,一看,见他跗面卧着,后背着了一弹,鲜血将军服浸红,翻过他的身体,一看,早翻了白眼,死了。

  这场训练因为这个士兵的死而被迫中止。

  军营训练场上,这位士兵尸体横放在木架上,身上覆盖一张白单。全团战士面对着这位没有上战场就死掉的战友,大家不是悲哀,而是惊惧不安。士兵们感受到了和平时期永远感受不到的对死亡的恐惧。

  许宗贤站在人群前,他的脸无比坚毅,说道:“兄弟们,今天只是模拟训练,只是模拟敌人使用步枪进行有限的低烈度的射击。到了真正的战场上,就永远不止步枪,敌方阵地有步枪、机关枪、手雷、榴弹炮、大炮。子弹密集如雨,炮弹炸开后弹片、石块横飞。中弹后或立即死去,或因来不及及时抢救而失血过多死去,幸运的能活一条命,但可能失去一条腿、失去一条胳膊。这就是战场。对于牺牲的战士来说,死的那一刻,战争结束了。但对活着的人来说,战争永远没有结束,下一刻面临的是更惨烈的战斗,或死或伤。这就是战争!如果我们现在不严格要求自己,那么到了战场后,我们只有一个结局,那即是死。也许你们想到了退路,就像刚才这位士兵一样,逃!如果我们人人都怀抱着逃的思想,那我们不仅赢不了这场战争,我们反而会成为待宰的羔羊。对于逃跑的士兵,你将轻易就死在敌人从你身后射来的子弹上,你也可能死在自己人从你前方射来的子弹上。”

  说到这,许宗贤上前,一把掀开那尸体上方的白布,将白布揉成团,扔在地上,指着那具尸体,大声说道:“这就是一个逃跑者悲惨的下场,死得可耻,死得窝囊!”

  没有掌声,全场静默。只有站在枯枝上的乌鸦“呀”地叫了一声,它的目光盯着不远处那具尸体。

  远处,医疗室里传来一阵阵尖厉的叫喊声。

  一粒子弹从一位战士屁股蛋内夹出,镊子夹着沉甸甸的子弹头,子弹头上带着血。“铛”的一声,子弹头掉入托盘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躺在床上的士兵肌肤黝黑,浑身上下都是如豆粒般的汗珠。双脚笔直,屁股、后背起伏着,他咬着牙忍着剧痛。没有麻醉,像这样的小伤不需要麻醉。医生走后,护士前来包扎伤口,先得在伤口处擦拭消毒药水。棉签一触伤口,士兵立即大声号叫起来,挣扎着想要起身下床,却被护士另一只手压住。这一只手就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士兵放弃了抵抗,也无力抵抗,整个人无力地趴在床上,只剩下喘粗气。涂完消毒药,敷上纱布,再用胶带粘住。护士将白色床单替他拉上,便提着药匣子离开,走向另一位受伤的士兵。

  痛感一阵阵袭来,痛了、累了,喊声渐渐无力,最后这位士兵沉沉睡去。白布遮住了士兵腰部以下。腰部以上,清晰可见的根根肋骨,突兀的肩胛骨,杂乱的头发。僵硬的身体躺在僵硬的木板上。脸侧卧在床板上,牙紧咬着。突然隔壁病床发出一声尖厉的叫声,这声惊叫声震动了这位士兵,梦难醒。睡梦中,他的眼珠在紧闭的眼睑内滚动着,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

  5

  战术训练后,接下来进行的是射击训练这其中包括枪支的分解结合、瞄准练习和实弹打靶。

  团里最主要的武器是汉阳造八八式步枪。原本全团一千多人,但是枪支也只有一千余杆,还不足人手一杆,子弹也只有数万发。这些枪是北伐时退下来的,有些损坏,好的又被偷偷倒卖。烽县虽然地处交通要道,但是红军并没有在这一带活动,所以,和平时期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大多数人当兵只是图一口饭吃,全团将士心里早就懈怠了,士兵变油变痞,自然更没有人关心枪的好坏。

  许宗贤将全团所有枪支收集回来,命射击优秀的将士将所有枪支检查一遍,分出上中下三等。

  射击训练前,许宗贤亲自到射击场讲解射击知识。此时,全团上下聚集于场上,所有战士席地而坐。所有枪支全部架于队伍前,像柴火一般斜靠在一起。许宗贤身前是一张铺着白布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杆汉阳造八八步枪,还有数发子弹,还有一块白色的干净布条。

  许宗贤单手拿起步枪,六十度举着,开口即说道:“战士们,对一位军人来说,什么东西比自己的性命更珍贵?”

  人群中一人答道:“国家!”

  许宗贤听了,骂道:“屁话!老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喊口号。告诉你们,作为军人,最珍贵的是你手中的枪,如果你手中没枪,你就是羔羊,待宰的羔羊。在战场,没了枪,你就没命了。所以,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要丢弃手中之枪。我手中这杆枪,源自德国,全长95.5厘米,重3.166公斤,表尺射程1800米;7.9毫米子弹,弹头覆盖金属为铜镍合金,枪口初速度约为640米每秒;此步枪配制式刺刀,全长51.8厘米,刀身39.5厘米,重约0.566千克,刺刀式样为单刃偏锋。别小看了这杆枪,这是北伐时英雄之枪。希望这也是抗日时英雄之枪。用它的子弹射入日寇咽喉,用它的刺刀插入日寇心胸。对于一位战士,既要爱护自己手中的武器,更要维护保养好自己的武器,每次射击之后就要细心擦拭一番,如若不擦拭,不仅会造成枪支寿命变短,更会影响射击精度,甚至炸膛,伤及自己。”

  说完,许宗贤将步枪枪械部件一件件拆下,取来白布,倒上枪油,细细擦拭起来,每擦拭完一件,便放于白布上。待所有擦拭完毕,许宗贤麻利地将枪械部件一一装上。

  枪支结构保养讲解完毕后,各营各连取走各自枪支,然后以老兵带新兵的方式分组拆卸枪支、擦拭,然后再装上。新兵们终于摸上枪,满足了一时好奇之心,只是粗笨的动作往往招来的是一顿训骂。

  拆卸、保养、重装项目训练完后,接下来进行的是射击训练。射击训练又分两步:瞄准练习、实弹打靶。

  许宗贤让三营三连连长何生亮持枪演练射击,自己在旁讲解道:“战场实战环境下,人的精神会紧张,人的全身肌肉会紧张僵硬,心跳加快,呼吸急促,所有这些都是影响射击精度的不利因素,所以射击时一定要消除恐惧心理,一定要控制好呼吸,瞄准、扣动扳机时不呼吸,因为呼吸会使枪抖动,影响射击精度,这是其一。其二,枪托抵肩,无论是站立、半蹲,还是卧倒,射击时都必须把枪托牢牢抵在肩膀上,肩膀必须放松,不能抖动,一抖动反而影响射击;其三,准心与照门的水平要把握好,就是使准心和照门最上面的两个平面一字线对成一个一字线。然后要注意把准心放到照门内侧左右面的中央,就是要使准心的左右两个面和照门壁的距离相等。瞄准应该左眼闭右眼瞄准,左撇子也应该如此。当我们用心瞄准时,被瞄准的目标反而是模糊的,准心和照门才是清晰清楚的。瞄准后,如果持续时间过长,反而会造成手臂抖动,目标更加模糊。所以,瞄准准确后,默念一二三即可开枪。对于射击老手来说,快速瞄准,快速射击才是上上策。这些便是射击基本原理,道理不难懂,但是贵在练习。所有的神枪手都是用子弹练出来的,可惜的是,我们子弹极其匮乏,所以,你们要珍惜每一颗子弹,感受每一发射出的子弹。在实弹打靶前,我们必须训练瞄准,瞄准最常用的训练方法是挂水壶,没有水壶就挂石块。”

  说到这时,一旁的何连长早已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在木棍另一头上挂上一个用麻绳系着的石块。何连长用端枪射击的姿势将木棍端起。何连长一本正经地瞄准着,所有的新兵见了都不由哈哈大笑。可是,何连长依然一动不动瞄准着。开始石块是晃荡的,过了一会儿石块晃荡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完全静止。这个时候,老兵群中爆发出激烈的掌声。掌声过后,何连长依然一动不动站着、瞄着。所有的老兵不再是惊叹,而是发自内心的佩服,因为只有他们才知道,要做到纹丝不动,那得多难,但是,何连长做到了。

  何兴亮依然在端着木棍瞄准着,许宗贤接着说道:“射击除了瞄准重要外,手的力量和稳定是重中之重难中之难。瞄准精确做到了三点一线,为何射击时依然脱靶?原因就是,当你手指扣动扳机时,你的准线跑了;即使你扣动扳机时准线没跑,子弹上弹道射出过程中产生的震动依然会使你准线跑了。所以,别看挂水壶、挂石块是很笨拙的练法,但是,拙能生巧。当你们练到何连长这等程度时,早已是神枪手。”

  说完,许宗贤拿起一把枪,在弹夹上装上五发子弹,对着训练场边大树上开了一枪。枪声过后,群鸟飞驰,却不见一只鸟儿掉落地上。“接枪。”许宗贤将手中枪扔给何生亮。何生亮单手接过枪,左手端着木棍,右手端着枪,扣动扳机,一只鸟儿直直落下,跌落土灰中。

  轮到士兵们端着木棍挂石块时,新兵们终于明白什么叫难。开始还好,只一会儿,石块晃荡得是越来厉害,甚至整个人的身体都跟着颤抖起来。有人或动作走样或石块跌落地上。

  新兵中只有一人极稳,他犹如雕塑一般一动不动。汗水从他额头流下,流经眉毛,于眉毛间汇集一处,形成巨大水珠流向眼睑。水珠顺着眼睑从眼角流下,经过脸颊流至嘴角。舌尖伸出,将嘴角汗水舔了,又将舌头缩回。

  许宗贤见了,便命令他出队,来到队伍前方,叫他示范给众将士看。于是队伍前方就站立二人,一位是新兵,一位是何连长,二人都是端着木棍挂石块。两人面向队伍,摆出端枪瞄准的标准姿势。此时,太阳升至当空,影子越来越短,气温越来越高,汗水涔涔流出。众将士一边练习着,一边看着此二人谁胜谁负。

  这是一场力量耐力的对决,更是一场意志的对决。何生亮丝毫不敢懈怠,他一动不动,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处于无我的状态。另一边,那位新兵依然如先前模样,不断用舌尖舔去嘴角的汗水,一滴又一滴。他灵动的舌尖犹如蛇的探子,只有舌尖动,脸上其它地方皆不动。

  众人看他这独特动作不由好笑,心里一乐,不少人动作便大为走样。

  许宗贤站在一边,侧对着二人,二人中只要有一丝动静,他都看得一清二楚。周围一切由喧闹而变静,由清晰而变模糊,唯有那两块石块变得越来越清晰起来。越是持续下去,时间越走得慢,每一秒变得无比漫长。突然,安静被打破,其中一块石块晃动了一下。

  连长何生亮输了,他输在新兵手下。何生亮依然端着木棍,不服气地转头看身边这位新兵,看他的站姿,看他的手臂,看他的表情,发现,他的站姿不是笔直,而是稍微缩点胸,他的双手肌肉凸起,他的头稍微侧着做出标准的瞄准样子。这些都不特殊,唯一特殊的是,何生亮发现他舔脸上流下的汗水,一滴又一滴地舔。何生亮终于明白自己输给他的原因。缺水,整个人身体就处于极度紧张、烦躁,甚至处于精神不集中、休克状态。但是,他成功地解决了缺水问题。在极度环境下,哪怕一滴水,哪怕是一滴汗水,也能解决大问题。何生亮服了,他放下木棍,表示自己输了。

  这位新兵即是杨家村的杨振林,他随父亲、兄长一起上山打猎,莫说酷暑,即使严寒天气,他也能做到一动不动。因为只有静,猛兽才能越来越靠近。所有猛兽,越是凶狠,它的天生警惕性反而越高,越不容易被靠近。埋伏,是击毙猛兽的唯一办法。

  比赛的结果是,杨振林赢了。许团长亲自授予杨振林一杆枪。

  “试一枪。”队伍中有人喊道,他的喊声引起一片应和之声,“试一枪,试一枪。”许宗贤也命令道:“杨振林,你试一枪。”说着给了他一发子弹。杨振林不熟练地装上子弹,端着枪对着远处的靶瞄准了许久,他几次要扣动扳机,几次都放弃了。这时,突然听到一声乌鸦的声音。杨振林一下转身,朝着声音处望去,只见远处枯枝上站着一只乌鸦,杨振林不假思索,立即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响,声音未落,那只乌鸦直直掉落,掉落时,树上其他鸟儿被惊得四处横飞。

  杨振林收了枪,左右看着自己手中之枪,便用手摸着,爱不释手。

  许宗贤对何生亮说道:“难得,难得!”

  瞄准练习数日后,实弹打靶阶段,瞄准优秀者分配三发子弹,良者分配两发子弹,合格者分配一发子弹,不合格者不发子弹。所有子弹打完,新兵大都脱靶,老兵中七环以上者不足百人。许宗贤对这一结果并不意外,令他痛惜的是,没有更多的子弹供战士们练习。

  6

  练习完射击后,接下来训练的项目是练习拼刺刀。

  为了防止误伤,刺刀开始训练时采用的是用木棍训练。教导刺刀的是三营营长柳再旭,动作示范的是另一名老兵。全团上下,人人都手握一根木棍,一排排一列列整齐站着。

  先是准备动作,演示几遍后,柳营长总结道:“准备动作要领归纳起来是,‘压顶送,二同时,一般高’。压顶送,就是以虎口的压力和四指的顶力,将枪送出;二同时,就是转体、出脚和出枪要同时,两手握枪要同时;一般高,就是刺刀尖约与喉部同高。”

  动作又分前进、后退、跃退、右转。动作演示完后,柳营长解释道:“和敌人拼刺时,相距太远就够不上,太近了也不能发挥突刺的力量,一般以二刺刀尖相距十公分左右为宜。为了适当控制敌我之间的距离和抢占有利地形,就必须前进、后退和跃退。实战中,刚将前面的敌人刺死,后面又上来了敌人。这时,就应该迅速地向后转,抵挡消灭后面的敌人。向后转时,以两脚跟为轴,身体向右转九十度,同时两手向后拉枪(枪面向内),并转头向后看,做好突刺、防刺准备。”

  突刺动作,柳营长端起一杆装上刺刀的步枪,一边示范一边说道:“突刺时,一要‘快’,二要‘狠’。‘快’,就是对准突刺点后迅速刺过去,不能引枪,即不能把枪后拉一下再刺,引枪就等于告诉敌人,我要刺你了,对方有了准备,当然你就刺不到了。‘狠’,就是要三力,两臂的推力、腰部的推力和右脚的蹬力,三力合成一股力,狠狠地刺向敌人。刺中后,迅速拔枪,以防身后敌人突袭。由于左手把控的是方向,用力的是右手,所以,最有力的刺向是左方向。但是,敌人容易闪躲,所以,要采取欺骗的手段,骗左刺右,骗下刺上,骗右刺下。又由于地形不同,敌我高矮不同,所以需要上对下刺其头部,下对上刺其腹部或裆部。我们在进攻的时候,还必须防止敌人进攻,所以,突刺时必须防刺。防刺的目的不是被动防御,而是在防御中寻找机会进攻。”

  “知道敌人什么时候防守最薄弱吗?”见无人回到,柳再旭做出一个刺左、刺下、刺上的动作,然后收起枪,说道:“当一个人在发动进攻时,他的防守是最薄弱的。先发动进攻的人,他占有先发优势,但是,后发的人也有后发先至的优势。这就是防刺的意义所在。当敌人向我左方刺来时,应以左手向左前稍下挥枪,同时右手向右前稍上猛摆枪托,以两手的合力,用刺刀座左侧猛击敌枪,这便是防左刺。防左刺时,挥枪动作不能过大,否则,如敌人来个骗左刺右,就会因右面暴露面大,而被敌刺中;防开后,取捷径迅速向敌反刺。同理,可防右刺、下刺、上刺。”

  讲解完后,再在老兵示范下继续练习,练习完基本动作后,并进行一对一对刺练习。对刺练习时,木棍攻击端包上柔软物,以防伤到对方。

  柳再旭巡查时,一位新兵上前报告道:“报告营长,我觉得这样训练不行!”柳再旭一看此人,正是前些时日被团长表扬的新兵刘大生,好奇地问道:“为何不行?”刘大生答道:“用木棍练习不贴近实战,一旦遇到真的刺刀,战士们胆先怯了,如何还有勇气跟敌人拼刺刀?”柳再旭一听此话,不由说道:“好大的口气,你敢不敢用真刺刀练习?受伤了怎么办?”刘大生大声答道:“我曾经被土匪抓去,土匪们训练时就是用真刀对砍,用真人当箭靶射箭。”柳再旭听了,哼笑一声,从警卫身后取过一把带着刺刀的枪,扔给对方,说道:“你有种!王老二,你来跟这位新兵蛋子过几招,点到为止!”

  王老二正是刚才示范的老兵,他参加过北伐,年龄三十余岁,是团里老将,最擅长的就是拼刺刀。所有士兵停止训练,一齐注目地看着队伍前两位士兵真枪真刀对刺。

  王老二与刘大生面对面摆好姿势。王老二眼神眯成一条缝,对方根本看不出他的眼神,更看不出他的关注点在哪。刘大生见对方久久不动,拼尽全力向左刺去,王老二却不闪避,也不防刺,而是直直向对方大腿刺去,只一招,刺刀立即刺入对方大腿寸许。此时,刘大生的刺刀离王老二的左胸部还有寸许距离。刘大生一咬牙,要再向前刺,王老二再向前用力,两人同时进前半寸,刘大生终于痛得松了手。拔出刀,血立即从刘大生大腿流下。刺刀上只有一滴血,在阳光下散发出异彩。场外的医疗队立即将刘大生抬走,血从他紧捂住的手指间不断溢出,嘴唇立即变紫变黑。

  柳再旭走到王老二面前,抓起他的手,高高举起,问道:“有谁看清楚刚才动作?有谁明白为何王老二后发却先至?”士兵们早已被刚才血淋淋的场面震慑住了,莫说看清楚,就是一想刚才的血腥,不由心里一阵阵发怵,哪还有心情思考其中缘由。见无人回答,柳再旭捡起地上那杆枪,对着众人说道:“看清楚,你们现在如果不看清楚,将来有你们哭的时候。”

  队伍正前方,柳再旭端着枪与王老二对峙着,谁都没有先动手。王老二知道,柳营长不是新兵蛋子,稍不注意就将折在他手下。柳再旭也明白,王老二是团里最擅长拼刺刀的,他的枪刀与普通人的枪刀一模一样,只是,王老二的手臂却比普通人长了数寸。他的姿势与标准姿势不同,他的枪托永远是更向身后靠着,看上去,他的枪刀比普通人的要短些。但实际上,这种姿势对对手来说是最危险的,因为一旦他用力,他向前刺的力量要比对方大很多,而且他占据了长的优势,所以他不必防刺。再者,他的眼睛始终是眯成一条缝,对方根本无法从他的眼神中看透他的心思。

  柳再旭知道,面对这样的对手,只能诱发对方先攻击。柳再旭脸上肌肉一收缩,双臂即向前刺。果真,王老二依然用老招直直向对方腹部心肝部位刺去。这是最直的距离,最直的距离意味着也是最短的距离,最短的距离更是意味着最快。只是,王老二没想到的是柳再旭这是虚招。柳再旭用刺刀刀座将王老二的刺刀挑开,顺势将刺刀抵在对方腹部,此时,王老二的刺刀还在回程之中。

  虽然,柳再旭赢了,但是,他是赢在对王老二了解基础上。王老二虽然输了,但是他并没有泄气,因为真正上了战场,不会有人这么了解他,了解他的人都死了。王老二赢就赢在只用最有效的一招,一招鲜吃遍天。

  王老二之所以没有受伤,并不是柳再旭手下留情,而是因为柳再旭明白,即使自己将刺刀刺入对方,王老二的刺刀也马上会刺入自己的腹中,只是慢了一些而已,结果是同归于尽。这就是高手过招,拿捏极有分寸,但是,普通人是万万做不到的。柳再旭因此还是坚持用木棍代替刺刀练习,至少目前不太熟练的情况下必须用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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