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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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匪-下
《抗战·大地》
3588字

  5

  打铁铺又重新开始运行了。过了一些时日后,苏宝生、梨花的打铁技术也有了进步。杨振南打的刀、枪、箭镞也比以前有了改进。彭天虎不出山的时候,天天都来打铁铺转悠几番。后来又去山上找了几块好的磨刀石,于是,彭天虎也就带着几位徒弟在打铁铺外磨起刀枪箭镞,个个脏得蓬头污脸的,像个打铁匠。

  打好、磨好的兵器立即交给没有兵器的人使用。有了兵器后,互相之间就更多地用真刀真枪地对练。兵器钝了再磨,坏了再重新打造。训练时,难免就有误伤。发生误伤时,彭天虎不仅不骂人,反而鼓励大家更加实战地用心训练。训练时,有大刀对大刀训练;有长枪对大刀训练;有朴刀对大刀训练;有长枪对朴刀之间训练。短兵器之间较量,长兵器之间较量,长短兵器之间较量。彭天虎、彭地虎、梁子不仅亲自参与训练,还互相交流学习,然后推广。整个练武场无比热闹。

  杨振南三人也被山寨里训练热情所感染,打铁也更加用心,歇息之余,也常常站在一旁观看。彭天虎见杨振南三人在一旁看着,大声叫道:“别光看,你们也来练练。只有会用兵器之人才能铸造出真正好的兵器。”经这么一说,杨振南挑了一把大刀。

  彭天虎让梁子陪杨振南练,因为梁子不仅力气大、套路多,而且拿捏得准,不容易误伤对方。

  两人双手各握一把大刀。梁子的刀与身体呈四十五度,刀锋斜向上又呈四十五度。杨振南却高举着刀,刀柄越过头顶。两人各自摆好动作后,梁子叫道:“来,往我身上砍!”杨振南见双方间还有距离,于是向前几步,一刀朝梁子头上直直劈下,眼看就要劈到对方头上,突然虎口一震,手中之刀脱手而落。杨振南转头找那刀时,梁子的刀锋已经横在他的脖子上。

  梁子将刀收回,说道:“告诉你第一条,砍人的时候,眼睛一定要盯着你的对手,片刻都不许离开,否则,你就死定了。重来!”

  杨振南捡了刀退后几步,学着梁子握刀姿势向前冲去,见对方在自己进攻范围内,正要斜斜砍下,不料,梁子冰冷的刀锋又在自己脖子上。杨振南这回没有转头看对方的刀锋,也没有眨眼,而是瞪着眼睛看着对方。

  梁子收了刀,对杨振南说道:“很好,你已经懂得眼睛的作用。这回告诉你第二条,要想杀掉对方而不被对方杀掉,你必须比对方下刀快。记住,要想更快,不仅平时要勤加练习,更重要的要明白几个原理。你现在握刀姿势就比刚才要好,不仅能攻能守,而且下刀力气大,攻击距离短,就能更快击倒对方。我们同样姿势,知道为何我比你快吗?”杨振南思考了一下,答道:“因为你熟练!”梁子脸上微微一笑,说道:“熟练是一方面,但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我先不告诉你,你自己好好琢磨。”

  梁子走后,杨振南一人还待在原处,他手握着刀,一刀一刀向下斜劈着。连劈了上百刀,两只胳膊酸麻无力,不得不停下。再看那刀锋时,只轻微钝了些。返回打铁铺打铁时,杨振南还在想一个问题,自己比梁子慢的另一个原因是什么?虽然始终想不明白,但是,这反而引起杨振南更大兴趣。他想好好练习刀法,向梁子学习,向所有人学习。因为有这练功的想法,杨振南转而不再那么拒绝这伙人,更不将他们当作土匪看待了。

  晚上,大家都回床休息后,杨振南依然一人拿把刀在黑暗中练习着。每一刀砍下,发出呼呼的风声。一种方向砍累了,就换另一种方向,一连练了数百刀,才回屋睡觉。

  屋内漆黑,杨振南只好轻轻摸入,在嫂子与宝生叔之间躺下。嫂子已经睡着了,发出山风般呼呼的呼噜声,苏宝生却没有睡,好像心事重重。

  杨振南只好问道:“宝生叔,你又在想梅子了?”

  苏宝生叹了口气,说道:“出门几个月了,钱没挣着,如今反而困在这里,想走走不了,也不知你爹娘梅子三人能不能渡过难关。”

  杨振南安慰道:“别担心,我爹娘能照顾好梅子的。我想的是另一件事。当初我大哥跟我大伯一起训练咱们村那帮孩子时,我内心是在笑话他们的。可是,到了这里,却令人大开眼界。这些强人之所以能成为强人,真不是白吃这碗饭的,他们用心习武的精神和态度真值得我们学习。看上去杀人很容易,其实并不容易。就我这打铁匠,练习一会儿也是手臂酸痛的。更别说,招数还有很多门道。”

  苏宝生在黑暗中叹了一句,“是啊,如果他们来打劫我们村?我们村能阻挡得了吗?”

  6

  雪簌簌地下着,像鹅毛一般一片一片覆盖在大地上。清晨,众人都走出门外,看着漫天飞雪,看着雪白的世界。

  看着这美丽的雪景,杨振南自然而然就想到家里的亲人。

  恰好此时彭天虎正在身旁赏雪,杨振南于是说道:“寨主,眼看就要过年了。你能放我们三人回家过年吗?”

  彭天虎蹲下身,抓了一团雪,分成两半,一半递给杨振南,另一把自己抓在手里细细品味起来。吃完这团雪,彭天虎这才转头对杨振南说道:“放?我从来就没有强留你们的意思,想留就留,想走就走,这里是山寨,不是牢房。”

  一听此话,杨振南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寨主,你真放我们走?”

  彭天虎对着杨振南严肃地问道:“你来这么久,你真认为我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

  杨振南赶紧摇首道:“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我们真能走,那我们白天晚上努力一下,把剩下的铁打完,你就让我们回家过年。行不?”

  彭天虎终于露出笑脸,点了点头。

  这是杨振南来这山寨最高兴的一刻,他赶紧将这好消息告诉宝生和梨花,二人听了也甚是高兴。于是,别人开山寨之门出寨赏雪景,杨振南三人却在哐当哐当地打铁,打得热火朝天。

  又过了一个月,铁终于打完了,但是大雪封山,出山的路全被大雪封堵了。即使如此,杨振南还是来向彭天虎辞行。彭天虎见他执意要走,于是就吩咐厨子给三人准备些干粮,以便在路上吃。

  次日,彭天虎赠给三人各人一件狍子背心,一大包干粮,一盏马灯,一些点灯用的桐油,还将六块大洋放在杨振南手中。

  杨振南没想到彭天虎竟然会给工钱,一时不知是该收下,还是不该。

  彭天虎挥挥手说道:“回去吧,回去过个好年。”

  杨振南向彭天虎鞠躬行了个礼,带着三人便走。走了还没有两步,只听彭天虎叫道:“等等。大雪封山,不仅看不到路,即使看得到路行走也危险。这样吧,梁子,你带两兄弟送他们三人出山。”

  走出山寨时,杨振南感觉自己的心在飞扬,如果有翅膀,他愿意立即展翅高翔。但是,大雪封山,苍松腰且弯,更莫说小树小枝。走在厚厚的雪地上,放眼望去,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幸好有梁子在前带路,选小道捷径,避开弯道,走到傍晚时分,才看到较为宽敞的山道。送到这里,梁子三人就要连夜折回。杨振南上前再次对梁子三人鞠躬致谢。

  梁子将后背大刀取下,递给杨振南,说道:“送给你!”

  杨振南接过大刀,再次致谢,并问道:“梁大哥,有一事我一直想问你,如何使刀才能更快?”

  梁子从杨振南手里取过刀,挥刀便朝路边小树砍去,小树拦腰折断,梁子再挥刀朝另一棵小树砍去,小树被砍了大半边却没有折断。梁子将刀还给杨振南,问道:“怎样?看明白了吗?”

  周围其他人一片迷惘,杨振南却说道:“明白了。这就如打铁,铁锤举得越高,打下的力气就越大,但是,时间就越慢。要想快,力道就又小了。”

  梁子点了点头,说道:“对,就是这个道理。快和力道是制胜的法宝,只有在不断的训练和实战中才能更快更有力量。还有,你练习这么久,速度和力量都上去了,知道为何每次还是比我慢吗?”

  杨振南眼睛一亮,说道:“这正是我最想知道的道理!”

  梁子看着远处的大山,巍峨耸立,连绵不绝,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我原不想告诉你,但你是个厚道人,就连大哥都说你打铁很用心,一天比一天进步。我告诉你为何。我们每次比试,我都是让你先进攻,看似我在让着你,其实不然。你一定要记住:以静制动,后发先至。这是快的最高境界。很少人能理解,一旦你理解掌握了,你就比别人快。但是,这不是最快的,比拳头快的是刀,比刀快的是箭,比箭快的是枪。现在我们习武之人面临的是枪啊!”说到这,梁子有些黯然,他一抱拳,转身就走。

  杨振南目送着梁子三人离去的背影,心里却在咀嚼着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此时,天上又飘起了雪花,无论是身前之路还是身后之路,都将无比难走,尤其是夜幕降临。

  天寒地冻,走是不被冻死的唯一办法。杨振南点亮了马灯,用木棍一边探着路一边小心地往前走。后背背着的大刀透心凉,但是,却让人无比温暖和踏实。如果没有这一回经历,杨振南认为自己只会打农用铁器;如果没有这一回经历,杨振南认为自己只是个打铁匠。但是,他更喜欢自己后背背着刀,像刀客一样背着它。

  “宝生叔,我们能走出雪山吗?”杨振南问道。

  “能!只要有穿的,只要有吃的,只要有灯。”苏宝生吹着热气说道。

  是的,只要有穿的,只要有吃的,只要有灯,就能点亮前方,就能一步一步往前进。想到这,想到提供这一切的彭天虎,杨振南再次问道:“宝生叔,你说彭寨主真是土匪吗?”

  “土匪也是穷人。”苏宝生答道。

  天完全黑了,白皑皑的大雪被黑暗吞噬了,变得跟黑夜一样地黑。只有眼前有一丝光亮,这丝光亮还原了雪的洁白,也点亮了前进之路。路很远,天很冷,夜很漫长,三人手拉着手一步一步向前走着。每走一步,离家的距离就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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