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杨振南三人与那日被抓的男子住在同一屋。此人自我介绍说,他叫刘大生,家住五十里外黄石镇,家有老母一人,因为出门揽活,不想离家不远就被这帮土匪抓了。连日来,刘大生精神不振,一心只想着逃跑。
这一日,刘大生偷偷跟杨振南说道:“我暗地里观察了一段时间,这伙贼人每隔三五天就会出去打劫一次,一两天才回来,山寨里壮丁不多。不如趁他们外出时,我们趁机逃走,如何?”杨振南一时不敢决定,就将此事与苏宝生商量。苏宝生听了亦是犹豫不决,于是说道:“再忍忍,千万别惹怒了这伙土匪。”杨振南也是点头称是。
杨振南连续打出了几把朴刀、大刀。彭天虎极是高兴,对杨振南三人更加友好,所分给的饭量也多了些。有时晚上还送一壶酒给三人饮用,以驱驱寒气。此时,秋去冬来,这山里的冬天来得特别早,早上经常下着霜,夜晚更是寒冷。梨花原本是不喝酒的,但是,跟着宝生、振南干男人的活,自然也沾了些男人之气,不由也喝了些酒。杨振南三人在喝酒的时候,刘大生是躲在一旁的。
夜晚睡觉的时候,四人睡的是一张通铺,梨花睡最里面,自己睡一张被子,外面依次睡着杨振南、苏宝生、刘大生。刘大生主动要求睡门口,虽然霜风总是从门缝中灌入。一天晚上,杨振南听到一声门响声,想爬起来看时,手臂被身边的苏宝生一把抓住,杨振南想问话,嘴却被苏宝生堵住。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刘大生依然还在,只是神色有些奇怪。
打铁的时候,杨振南问道:“宝生叔,昨晚怎么回事?”苏宝生依然是谨慎地看了看屋外,见无外人,方才一边打铁一边小声说道:“刘大生与我们不齐心,不要与他同道,否则,我们必受连累。”杨振南听了也就不再问,心里却在琢磨着苏宝生话中之意。
又过了几天,刘大生再次偷偷问杨振南,低声问道:“振南,你们下定决心了吗?再不逃走,就怕我们的心思被发现,就再难逃走了,甚至被杀人灭口。”杨振南听了这话,立即紧张起来,就问道:“怎样逃?如何才能逃?”刘大生附耳神秘说道:“我自有办法,只需要你们下定决心才行。”杨振南好奇地问道:“什么办法?”刘大生不说,只是再次强调道:“关键是下定决心。我们只有齐心合力,才能逃出。”
这一日,寨主彭天虎兄弟带着青壮年出山了,行囊里装着的都是干粮,背上背的手里提的都是刀枪。山寨里只有老人小孩女人。山寨大门紧紧关着,塔楼上站着数位站岗的哨兵,他们手中各持着弓箭。山寨有规定,任何人不经批准都不得擅自出山寨,寨主离开山寨后,寨门更不得打开,除非寨主返回。正因为此,杨振南三人早就打消了逃跑的念头,只是看着刘大生如何逃跑。
一日平静,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夜幕垂下,夜风渐起,插在练武场上的火把呼呼地笑着。大家正缩着脖子吃着碗里的饭,突然有一人大叫道,“起火了!”大家伙转头一看,果真发现新搭的打铁铺起火了。打铁铺虽然与别的房屋有一点距离,但是,夜风大,火星被风吹落到别的地方势必引起更大的火灾。众人赶紧放下手里的碗筷,就奔井边打水。可井里的水毕竟有限,于是不得不将寨门打开,到河里挑水。火势汹涌,人声鼎沸,整个山寨乱成一团。
杨振南一时无措,呆呆地在打铁铺前站着,心疼自己那风箱。刘大生从后拉了一下杨振南,低声说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杨振南被提醒,转头找苏宝生、嫂子二人,见他们正在帮忙救火。就上前拉着苏宝生低声说道:“宝生叔,我们何不趁此机会逃走?要不,寨主回来势必怪罪我们失火。”苏宝生忧虑了一会儿,说道:“此时逃走,不仁;如果被抓住了,那就更加麻烦了。”此时夜风突然转向,风向转向别的房屋,天空中满是飘浮的火星,随风飘扬,救火之人更加急,无人关注他们,正是逃走的好时机。听了苏宝生的话,杨振南决定留下来救火,抢救物资。
忙了大半夜,火势渐渐被扑灭,但依然烧毁了另一栋木房。此房正是杨振南他们所住的,大火一并将他们行李烧毁。担心再起火灾,大家伙全聚在练武场中,三四人互相依偎一团以挡夜风。
天渐渐亮了,大家的身影面容慢慢变得清晰起来。一看,每个人的脸都像是打铁的脸一样乌黑。此时,听到了山寨外的脚步声。
彭天虎清点人数时,发现全山寨只少了一人,刘大生不见了。彭地虎二话不说,上前就将杨振南三人捆了,绑在木桩上。
寨里妇女洗了把脸便烧火做饭。大家吃饭的时候,杨振南三人只能看着。吃完饭后,一排孩子手持弓箭站在三十步外,他们搭着弓箭,拉满弦,左右摇摆地瞄准着木桩上三人。瞄准的时间很长,只有当弓箭完全不动时才能射出。“噗”的一声,一支弓箭射出,箭镞落在梨花穿着草鞋的脚背上,痛得她大叫。梨花的叫声惊吓了那群孩子,他们的手中弓箭又开始不稳起来,又像蛇头一样左右上下晃动。又是“噗”的一声,一支箭破空而出,一下就射入杨振南大腿中,虽然不深,但是痛得杨振南咬牙切齿。
“向前五步。”一旁的彭地虎下令道。
那些孩子手中平平地持着弓,大跨步地向前迈了五步。缩短了五步距离,即使不足以杀死一人,也足以让他们三人受伤。苏宝生见了大声叫道:“我们是清白的,我们是无辜的!”
“射!”一声令下,十余支弓箭一齐射出,“噗噗”声不断,像马蜂一般激射而去。杨振南三人一听此令,更是紧闭双眼,紧咬牙根,等待着最后一箭了却自己的生命。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寨里人眼睛都不由盯着木桩上三人,大家眼睛一眨不眨。此时,只有滴滴答答的声音,没有别的声音。尿水从三人裤管一滴又一滴滴下,滴到地上,立即被干涸的黄土吸取,只剩下白沫。
射完这一箭后,那些孩子立马从袋子里取出箭,麻利地搭在弓上,“哒哒哒”地拉满弓,瞄准着木桩上三人。每一箭头无不在晃动,这不是因为手不稳,而是因为心不稳,一旦失手,眼前的人肉靶子就真成死靶子了。
“预备!”彭地虎再次下令道。此令一出,所有弓弩手必须在短时间内稳住手稳住心,而且必须瞄准。正当彭地虎要将手中棋子一压,下令说“射”时,坐在大椅子上的彭天虎叫了一声,“停!”此令一出,众弓弩手立即将手里弓箭放下,并慢慢将弦放回。
彭天虎来到三人面前,他亲手将杨振南身上绳子解开,又将苏宝生的绳子解开,最后才解梨花的。三人一时腿软,借木桩倚靠着,胸口起伏不定。
“你们昨晚为何不跑?”彭天虎问道。
杨振南第一个睁开眼,他略显尴尬地说道:“昨晚我们想过要跑,但是,火势大,那时跑不仁义。”
彭天虎听了哈哈哈大笑,笑毕,上前一步逼视道:“仁义?你跟土匪讲仁义?”
杨振南并不畏惧对方眼神,而是直直答道:“他们不是土匪,他们是老人、孩子、妇女。”
彭天虎听了并不感动,而是更加严肃地说道:“在这乱世,仁义不是个好东西,它会要了你的命。就像刚才,只要一位弓箭手失手,你们就可能命丧箭下。刘大生不一样,他适合在这世上生存,他不仅烧了我们的房子,还成功逃脱了。他是个人才,让人佩服的人才。而你们,不该出门,应该好好在家种地。”
“今年旱灾,家里粮食都不够给地主,家家户户只能出去谋生,否则只能饿死在家里。”苏宝生在一旁解释道。
彭地虎上前奚落道:“谁不是呢?我们这里粮食也不够吃,所以,我们只能向地主富农借些粮食。地主家很抠,他们越来越不愿意借给我们粮食了,他们有枪,更有官兵相护,也越来越不怕我们了。不得已,我们也只能向庄稼汉借些粮食。”
“你们只会欺负平民百姓!”杨振南脱口而出。
此话一出,全场俱寂。苏宝生、梨花更是大惊失色。彭地虎“啪”的一掌拍在杨振南脸上。彭地虎不解恨还要再打时,却被彭天虎拦住了,只听彭天虎劝道:“二弟,他又没说错,为何要打他?古话说,兼听则明。即使是土匪,也要让别人讲话,也要听听别人的心声。刘婶,你过来,你告诉这位兄弟,你儿子是怎么死的。”
一位负责做饭的妇女走到场中,哽咽说道:“我儿子是被地主家壮丁打死的。”说完,这位妇女便退回人群中。彭天虎冷冷地说道:“刘婶说得不够完整。完整的话应该是,他的儿子是在打劫地主家的粮仓时被地主家丁打死的。按道理,死得活该。知道我们为何练武?这是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世道。所有的是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活下来。谁强,谁就能活下来。刘婶的儿子死了,她一人孤苦无依,她的亲戚邻居能帮她啊?不能!但我们能!所以,我们会聚集这么多兄弟!你现在明白什么叫土匪了吗?如果你理解了,你就会明白,土匪跟地主本质上没有不同,都是抢劫,只是一个是合法的,一个不合法。”
“地主毕竟有地给佃农种,你们能给百姓什么?”杨振南反驳道。
彭地虎挥掌要再拍时,手腕却被彭天虎抓住了,彭天虎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你问得好。这是值得我们思考的问题,大问题。给你们三人两条路:一条是现在就滚,越快越好;另一条是,将打铁铺搭起来,重新再打。”
杨振南看了苏宝生一眼,又看了嫂子一眼,三人目光凑在一起,只听苏宝生说道:“我们愿意留下来继续打铁。”
彭天虎背着手离开,一边走一边叫道:“给他们三人上饭!”
饭,是三人最需要的,今天可以没有,明天也可以没有,但是后天大后天必须得有,没有就没法活了。
苏宝生选择活着。
4
风箱是个木匠活,没有好手艺做出的风箱,只能处处漏风。打铁铺重新搭好了,但是,就缺个风箱。
这一日早上,彭天虎扔了一套衣服给杨振南,让他跟着出门,随行的只有梁子一人。三人没有带兵器,只是带了些干粮。彭天虎走在前头,杨振南走在中间,梁子在后跟着。走的全是崎岖陡峭的山路,道路荒芜,但彭天虎似乎很熟,总是在看似无路的时候峰回路转又发现新的路。彭天虎走得并不快,开始杨振南很轻松就能跟上,可是走了两个时辰之后,杨振南就跟得越来越困难,累得呼呼喘气。
所过之处,有些村庄,但都很小,只有十几户或几户,偶尔传来鸡鸣狗叫之声,显得特别孤寂。走到午后,才见路宽敞平坦些。路上偶尔也能遇到来往行人,或交错而过,或同向而行。无论是交错而过,还是同向而行,相互并不说话,只是急匆匆地拉开距离,相互警惕。
彭天虎腰上别了一根竹烟枪,梁子肩膀上挂着一个灰布褡裢,三人都是一身正常农民打扮,但过往行人还是警惕地看了他们三人一眼,并迅速离开。很显然,从面色上看,彭天虎、梁子都不像是正常庄稼汉。
到了一镇,只见路口写着“黄石镇”三字。杨振南一看,心里一惊,想不到刘大生所说非虚,便对彭天虎说道:“前几日跑掉的刘大生,他说他就住在黄石镇。不会被他认出吧?”彭天虎并不回答,而是依然如故地往前走。杨振南心里忐忑,唯恐遇见刘大生,被其认出,只好将斗笠拉下些,挡住大半脸面。
彭天虎似乎对黄石镇很熟,走街串巷地就来到一处风箱店,让杨振南挑一风箱。挑完风箱后,三人来到一家饭馆,选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点了几样菜,要了一笼雪白的馒头,还要了一壶酒。上菜后,梁子只要了两大白馒头,就出去了,桌子上只剩彭天虎和杨振南二人。彭天虎一手抓一个大白馒头,另一手抓起筷子夹菜吃着。见杨振南不动筷子只干咽着馒头,彭天虎用筷子指着那些菜,说道:“吃啊!”彭天虎给自己倒酒时也给杨振南倒了一碗酒。两人就慢慢地喝着酒吃着饭,默默无语。
再说梁子出了饭馆,一手抓着一个馒头,另一手吃着另一个馒头。他的斗笠又圆又大,斗笠稍微向前倾斜着,挡住了梁子的双眼。他鼻梁挺直,唇上下巴都长着粗硬的胡子,两腮不断地咀嚼着。馒头是容易消化的食物,不需要如此咀嚼,但是梁子喜欢咀嚼,他享受着咀嚼食物的快感,如果是肉,那则更好。在这样的年头,能有梁子这般彪悍身材的人不多,梁子的出现引起不少路人的注意。大家纷纷避让,并投去异样的目光。
黄石镇是离柳风寨最近的一个镇,镇里不少人都听闻柳风寨住着不少土匪。但是,柳风寨的土匪很少抢劫、骚扰黄石镇。所以,黄石镇很少人见过柳风寨的土匪。实际上,柳风寨的土匪却时常打扮成普通农民来黄石镇买些日常用的东西。所以,柳风寨与黄石镇一直都相安无事。更没有人会想到这个戴着斗笠的壮汉会是柳风寨的土匪。
梁子穿街走巷来到一处房子前,土墙木屋,不大,且有些破旧,墙头长了些枯草。周围有几户人家,墙与墙之间有一条小弄子。这家大门用一把铜锁锁着,梁子站在大门前直直地看着大门上那把铜锁。低头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只敲了数下,便将那把铜锁砸烂。
敲门声震惊了周围邻居,邻居们探出头,一看是一位彪形壮汉,看了一眼便退回并关上自家大门。
梁子将手中石块一扔,拍了拍手,取过那铜锁一看,内心说道:“可惜了这把铜锁。”
推开门,门外光线瞬间射入昏暗的房中,只见房内站着二人,正是刘大生母子俩。老妇人一头灰白的头发,两只手抓着儿子的手臂,眼睛惊恐地看着站在门外的壮汉。刘大生挡在他娘身前,左手护着他娘,右手紧紧抓着一把剔骨尖刀。虽然斗笠挡住对方一半脸面,但从身躯看,刘大生知道来人正是敢跟寨主过招的梁子,坐的是第三把交椅。
梁子走了五步,便在刘大生母子面前停下。梁子的胸膛离刘大生手上的尖刀只有半尺距离。尖刀在颤抖,不停地颤抖,就像当日的箭镞一样。梁子微微一抬头,便看清了眼前这对母子。老人的手青筋直露,嘴不停地颤抖着,眼睛惊恐地怒张着,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根本不是眼前之人的对手,于是颤抖着说道:“不要伤害我儿,你要什么都可以拿走。”
“你手中有刀,你可以杀了我。如果你杀不了我,你欠我们的,得还。”梁子一字一顿地说着,每一字都铿锵有力。
“我,我,我不想杀你,你走,你走!”刘大生哭着腔挥着刀大声地叫道。
显然,刘大生的声音大得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可是,门外除了几位年幼好奇的孩子外,别无大人。即使是这几位小看客也被家里大人及时拉走。
刘大生绝望了,刘大生的母亲也绝望了。扑通一声,刘大生的母亲双膝跪下,一边跪着一边叩头求道:“求求你放过我儿子,求求你放过我儿子,要杀就杀了我,千万别杀我儿子!”刘大生见他娘给土匪下跪求情,便单手抓着他娘的手臂使劲拉着她起来,另一只持刀的手始终紧紧握着,指向着正对面的土匪。
梁子弯腰,伸出双手将老人扶起,双手抓着老人的手臂,说道:“我没说要杀人,谁说我要杀人了?”
老人一听此话,眼泪流下,满脸尽是求情之色,嘴不停颤抖,害怕得说不出话。
梁子缩回手,指着刘大生说道:“不过,你儿子烧了我们打铁铺,还另烧了一栋房子。虽然我们不是地主,但是他欠的这个债可是要还的。老人家,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老人点头,使劲点头。
梁子看了一眼刘大生手中尖刀,说道:“刘大生,要不,你杀了我;要不,你亲手烧了你自己这栋房子。”
“不!不!不!”刘大生挥着刀大声叫道。
“烧,烧,我们自己烧,我们自己烧。”老人紧张地说道。唯恐儿子失控,又怕对方突然变卦,所以老人两只手死死地抓着儿子的手臂往后拉,眼睛却紧紧地盯着眼前土匪。
梁子双手交错地放于胸前,以示他毫无动手之意。
老人将儿子拉到厨房,一只手颤抖地从灶台中取出洋火,点燃一把精红松明,然后,举着火把来到厅堂。火把放在屏风神龛下,先是点燃了神龛中的纸符、神像,再是点燃了杉木做的神龛,神龛慢慢烧到屏风,屏风上的古木被点燃,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火苗上蹿,自然而然点燃了顶上天花板。此时,浓烟滚滚,火苗闪闪,火势四处蔓延,越烧越旺。
在点着自家房子时,老人脸色平静,目光坚毅,一只手拿着火把,另一只手却紧紧抓着儿子的手。刘大生早就丢了手中之刀,他低垂着头无力地呜咽着。
眼看整栋房子就要成为一片火海,梁子这才走出门外,他头也不回就走了。
刘大生抱着昏厥的母亲跑出门外,冲着邻居大声喊道:“救火啊!救火啊!”
梁子听到了喊声,他并没有回头,而是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他也是穷人出身,他深知一栋房子对一家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尤其隆冬将至。但是,欠债还钱,这是规矩,千百年来亘古不变的规矩。
梁子回到饭馆时,盘子已撤,桌子上只剩一碗酒。梁子来到彭天虎前,摘下斗笠,对彭天虎点了点头。彭天虎端起那碗酒,梁子双手接过,站着咕噜噜将那一碗酒一口喝下。碗放下时,只见梁子脸上通红,眼睛也变得通红。
三人起身,背上风箱,戴上斗笠,走出了饭馆。
镇里人听到失火消息,纷纷挑着家里的水桶前去救火,可是,火势太大了,只保住周围人家,却保不住刘家。刘大生一直抱着他娘,像局外人一样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房子燃烧殆尽。
夜幕降临,墙内的炭灰被风一吹又露出火红的木炭来。人群渐渐散去,最终,只剩刘大生母子在寒风中站立着。邻居家早早就关上了门。所谓救急不救穷,谁都帮不了刘家母子,谁也不想得罪柳风寨的土匪。
那个晚上,全镇都悄悄地在传递一个消息,柳风寨的土匪烧了刘家。那戴大斗笠的就是柳风寨的土匪。越传越广,越传越奇,传到后来,据说白天来了上百土匪,个个都戴着大斗笠。
只是,谁都没有谈到刘家母子该怎么办?今后日子怎么过?
次日,周围邻居发现刘家母子不见了。有人说,母子二人投奔亲戚去了;有人说,母子二人讨饭去了。各种说法纷纷不绝。几日之后,再无人谈论刘家母子。只是从此以后,黄石镇一见戴大斗笠之人,就不由紧张不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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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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