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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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币-上
《抗战·大地》
7053字

  1

  连续数月未下雨,即使地瓜这种耐干旱的作物也长不快,茎藤又稀又短,垂头丧气地趴在干旱的地面上,有些甚至枯死。一看这种情形,村里人都急了。于是无论男女,天天都挑着粪桶、水桶到河里、到山涧中挑水浇灌庄稼。庄稼只能在清晨或傍晚太阳落山后浇灌,地太热一浇水反而将作物烧死。干旱的大地像个又饥又渴的饿汉,张开嘴永远填不饱肚子。

  杨家村的作物不见长,下流的河水却越来越少,几近干涸。下流也是有人家的,也需要水。于是下流的谢家村人在谢保强的带领下,二十余后生带着锄头就来到杨家村,将河里一道道拦水坝逐一捣毁。

  见对方人多势众且气势汹汹,杨家村各家各户也都沉默不语,眼睁睁地看着好不容易蓄的水一泻而空。谢家村的人前脚一走,杨家村的人后脚就一齐到河里,将捣毁的拦水坝再次修好。

  谢家村的人回到村里,次日一看,上流又断水了。于是,谢保强又领着一班后生来到杨家村,又将对方连夜辛苦修筑的拦水坝捣毁。

  从此,就形成了这样一个恶性循环,杨家村人花大力气修筑拦水坝,谢家村人花小力气毁拦水坝。双方你来我往,始终保持着不骂不打的状态。只是如此一来,两村的劳力都耗费在这无穷无尽的争斗之中。好在杨家村人占着地利,夜晚一边修筑拦水坝一边组织挑水浇地,次日即使拦水坝再被毁,地也浇了。

  杨家村人终于忍耐不了这样日复一日辛苦地修筑拦水坝了。于是,村里男男女女都聚集在村口土场上,想商量一个办法。村里最有威望的是私塾先生杨江,他家也有地,也需要河水浇地,大家都想征求一下他的意见。杨江走到土场正中央,踩在一把椅子上,清了清嗓子,对着乡亲说道:“我们杨家村人需要水,谢家村人也需要水。现在的情况是,我们两村人各不相让,相互消耗。这样下去,天灾加上人祸,两村熬死为止,谁都别想过上好日子。以我看,不如与谢家村人好好谈谈,他也别将坝全毁了,我们也别将水全堵了。如何?”

  杨江话音刚落,议论声纷起,议论的重点是,该分多少水给谢家村?有人提出给一成,有人提出最多给三成。

  待众人讨论得累了,杨江才再次站上那把椅子,用手压了压,等大家肃静了才说道:“大家关心的是分多少水给谢家村?我想,谢家村人关心的也是这个问题。所以,我们必须与谢家村人好好谈谈,合理分配水源,这样双方才能相安无事。否则你来我往这样地互相拆台,双方迟早要失控打斗,闹出人命不可。”

  “打就打,我们还怕他们不成!”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狠话。这句话竟然获得应和之声,土场上人们立即沸腾起来,群情激昂。

  杨江见场面失控,喊了几声没人搭理他,不得不走下椅子。如此一来,场面更加混乱,大家说的都是谢家村人如何欺负人、杨家村人应该如何反击的话。

  于是,这次集会以毫无结果之结果草草收场。

  次日,杨家村人男男女女都准备好打斗的器械,锄头、柴刀、菜刀、钉耙、砍刀(劈田埂上野草用的长砍刀)、木棍。大家分几组守在不同河段的拦坝前。村里人一致怂恿杨山父子三人背着火铳上前,但是杨山父子不仅没有背枪前去,甚至连人影都不见。

  谢家村人来了十余人,因为见杨家村人不敢怎样,所以来的人数一次比一次少。领头的依然是谢保强,三十余岁的壮汉。莫说在谢家村,就是庆丰镇谢保强也颇有威名。谢家村人手里都带着家伙,唯有谢保强例外,他手上空无一物,只是衣服敞开着,露出一胸黑毛。谢保强块头并不大,身上也不比别人多几两肉,但脸上表情坚毅,无比坚毅。

  显然,谢保强看到了今日的不同,因为杨家村人手里个个都拿着器械,眼神也比往常凶狠些。谢家村人停下了脚步,不再像以往一样肆无忌惮地上前捣毁拦坝。两村人就这样面对面对峙着,谁也没说一句话,谁也没有上前一步。

  谢保强上前一步,见杨家村人依然站着不动,他抬起右手,虎口向上张开着。身后之人将一根撬坝用的又粗又长又尖又重的六角钢筋放在他手掌中。接了钢筋后,谢保强五指一握,手背青筋怒涨,他向前迈上一步又一步,最终,杨家村的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拦坝就在杨家村人身后,要捣毁拦坝,就必须先穿过杨家村人组成的人墙。谢保强将钢筋往肩膀上一放,直直就往前走,他在赌,杨家村有没有人有勇气挡住他的前进步伐。就在谢保强的肩膀和胸膛眼看就要与对方相触一刹那,对方往侧一避,让开了一条道。谢保强顺利穿过了人墙。

  避开谢保强的不是别人,正是杨振南。杨家村人泄气了,彻底泄气了,没有人能拦得住谢保强,大家都将鄙夷的目光投向杨振南。杨振南的喉结在蠕动着,不停地蠕动着,他手里紧紧抓着的是一把锄头,他将锄头往地上一扔,掉头就朝河中走去。

  此时,谢保强一人站在拦坝上,用他的钢筋不断将拦坝撬倒。杨振南则上前,将石块抱到撬倒的拦坝上。

  整个河道上只有两个人,一个在搞破坏,一个在搞建设。

  破坏的速度快,建设的速度慢,但是,杨振南丝毫没有妥协,也没有泄气。河岸上站着两村人,他们都在等待着河中两人将会发生什么。

  有好心人通知杨木,杨木一听自己的儿子在当出头鸟,便急急赶到事发地点,果见儿子振南一人在修筑拦坝。杨木见了,冲到河里,抓着儿子的手臂要往岸上拉。杨振南推开父亲的手,弯着腰继续在水里搬运石头。杨木骂又不是,拉又不是,帮又不是,只好在水中站着,以防两人打斗起来。

  这一相持竟然相持了一个上午。谢保强捣毁了前面的拦坝,杨振南则修筑了小部分的拦坝。谢保强回头,又去捣毁杨振南修筑的拦坝。杨振南并不说话,而是继续往前修。直到午后,谢保强才将所有拦坝捣毁完。于是,杨振南放上一块石头,谢保强就在后毁掉这一块。杨振南没有停止,谢保强也没有停止,两人这样又相持到傍晚。

  当杨振南将手中一块石头艰难地搬上坝上时,谢保强终于不是用钢筋将之撬倒,而是用脚踩着石块,说道:“嘿,兄弟,我想我们可以停下来谈谈!”杨振南没有回答,而是依然弯着腰从水里搬来一块石头,在谢保强数尺外放下,然后才直起腰,问道:“在这里谈,还是在村里谈?”谢保强用手一指哗啦啦河水,说道:“你不觉得这里凉快些吗?”杨振南转头朝向岸上,叫道:“大伯,谢家村人愿意谈判了,你来跟他谈。”

  杨振南所叫的大伯正是保长杨树。杨树听了侄儿的喊叫,甚有面子,卷起裤腿,涉水来到谢保强面前,正要说话,不料却听到谢保强说道:“你没资格跟我谈。”杨树一听大怒,说道:“我没资格?我是本村保长!”谢保强冷冷地看了杨树一眼,不屑地说道:“保长算个鸟毛。滚!”杨树受此侮辱,心头火起,却畏惧对方,只好忍气吞声离开。

  杨树走后,谢保强转身指着杨振南,说道:“你跟我谈,杨家村就你有资格跟我谈!”

  2

  谢万春是庆丰镇第三大地主,他原先是谢家村人,发达后就搬到庆丰镇。与周千钧、王富贵两大地主相比,谢万春的地少,但是,谢万春更善经商。整个庆丰镇,有三分之一的店铺是谢家的,一律在门上匾额写着谢家字号。

  谢家村种的不是水稻,一律种甘蔗。谢万春有一家压榨甘蔗的红糖作坊,甘蔗成熟后,谢万春统一收购。甘蔗地不能年年种甘蔗,必须隔年土地养肥了才能种一季。甘蔗地急需要水浇地。靠挑水是没办法浇灌那些地的。所以,谢家村不仅也筑了拦水坝,而且还做了几道水车,将河里的水传输到庄稼地里。

  谢保强不仅是谢家村的强人,也是庆丰镇一霸,后面支持谢保强的就是谢万春。

  那日,杨家村人谁都不愿意站在队伍中间,大家挤来挤去便将杨振南挤在人墙正中间。杨振南是打铁的,他的手臂不瘦,但他看到谢保强的手臂时还是自愧不如。一个手握钢筋之人,就如孙猴子手持金箍棒,放倒几人是不在话下的,何况杨家村人还无人敢上前挑战谢保强。所以,杨振南给谢保强让出一条路。谢保强从来都不将杨家村人放在眼里,自然也不将眼前之人放在眼里。但是,令谢保强另眼相看的是,对方的无畏和坚韧。

  谈判的结果是,这条河里的水五五分。

  谢家村的人一走,杨家村的人便开始叽叽喳喳议论起来,纷纷责怪杨振南妥协了。杨振南没有多说一句话,而是将身上衣服脱下,在水里洗了洗,然后用它擦干身上的汗水,再洗一遍,拧干,挂在肩膀上,拔腿就走。

  这条河流的水正常年份仅够两个村浇灌庄稼,遇到今年这样的旱灾之年根本不够两村用。但是不如此分配水源,两村你争我夺,必定闹出人命来。事情解决后,杨家村人聚集在土场,大家都在想如何解决用水问题。议论来议论去,最终还是决定求神下雨。

  河岸上有一座龙王庙,平常是很少人光顾的,遇到水灾、旱灾的时候,村民就会集体出钱买一个大猪头,蒸两大木桶糯米,持两根大红烛,捧无数香,敲锣打鼓到庙里祭祀。主持祭祀的是杨河,在庙内打下手的是村里老人,别的人一律跪在庙门外跪着,男女老少。

  全村人祭祀时,只有一人被驱赶开,不容她靠近。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苏宝生的女儿梅子。大家不仅怕梅子搅乱了祭祀的现场,也怕这疯女子玷污了神灵。

  跪拜从早上开始,一直要持续到深夜,直到那两根大烛燃尽了才停止跪拜。无论是老人还是小孩,长时间一动不动地跪伏都是极难之事。正是因为难,才显得虔诚。越难越虔诚,所以年年做的蜡烛总是越做越大。当然,不止杨家村,县里各镇各乡各村都会举行祭拜龙王仪式。于是比较谁村的蜡烛大小就成了一年一度最热门的话题。

  鞭炮点燃,祭祀完后,接下来是分祭品。杨河负责分祭品,一团糯米团一小块猪头皮肉,排队受赐。这是跪拜一天最好的回报,是神的赏赐,吃了没灾没病,吃了大吉大利。

  苏宝生领了祭品,回头找女儿,找了很久才在远处一块石头旁找到了女儿梅子,她已经睡着了,倚靠在石头上。月光下,梅子睡得很安静。苏宝生实在不忍叫醒她。可是,女儿也饿了一天一夜了。当梅子醒来,不仅看到了她爹,还看到了她爹手里捧着的糯米团和一块肉,她的眼睛瞬间就发出亮光。父女俩分食了这份祭品,然后父亲拉着女儿的手,借着月光往家里走。路上的人少了,大家早就回家了,苏宝生因为找女儿才耽误了一些时间。

  今晚的月光又明又亮。白日的热气已经散尽,空气极为清爽,偶尔一丝夜风吹来,更是清爽宜人。少了青蛙的叫声,周围虫儿的鸣叫声显得更加静谧。整个村庄静静地在月光下沉睡着。虽然,明日一大早就要起早挑水浇地,但是,此刻他们的心是安宁的,身体是舒展的。再难,都有希望。失望已随逝去的昨日中,希望就在即将到来的明日中。

  当梅子躺在属于她的床上,当月光从草屋的缝隙中洒入银光,苏宝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希望。

  苏宝生一生的希望就是女儿能平平安安的。

  3

  村里男人挑水浇地。村里女人则上山采摘小树枝,割些野草,一担一担挑到田地里,插在地上或覆盖在地面上,以阻挡阳光,减少水分的蒸发。只是,这些枝叶野草没两日就被晒干了,不得不换。

  杨木那些地在山谷中,虽然离村较远,但好处是,山涧的水能满足那片田地用水。而且先前在苏宝生的建议下,早沿着山涧筑了数道坝,将山涧之水蓄积起来。只是,连着数月无雨,蓄积的水越来越少,整片水稻田面临着比种植地瓜更危险的境地。

  中午,太阳炙烤着大地,树林里传来知了绝望的叫声。杨木蹲在一棵大树阴影下,一边抽着旱烟一边忧愁地看着田里水稻。水稻长势不错,如果能来一场或几场雨,必是丰收年。可是,龙王也拜祭了,就是不见天空飘来一朵乌云。

  树上不断有热死的知了掉下,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这些知了掉落地面不需多久就被炙烤成干。

  知了烦躁的叫声使得杨木更加烦躁。

  杨木心里想着,如果当初苏宝生没有那些秧苗,这块地种的全是地瓜,也许结局会好些。可是,当初的好事现在则变成坏事。怎么办?怎么办?杨木起身想去田埂上走走,可是,走了几步,就觉得浑身发冷,热得发冷。杨木赶紧退回树荫下。

  山涧中,杨振南和苏宝生也躲在阴凉的树荫下。脚下的水浑浊不清,这是因为上流干涸断流的结果。

  杨振南看着日益减少的蓄水,不由说道:“再不下雨,我们这片稻田看来要干死,颗粒无收。”

  苏宝生自然知道杨振南所说非虚,只是,老天爷不下雨谁也奈何不了。苏宝生舔着干裂的嘴唇,抬头看了看碧蓝的天,说道:“振南,有件事得跟你爹商量一下。这些水根本不够浇灌这里所有的地,看看是不是把下方几块地的水堵了?”

  杨振南也曾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他始终说不出口,因为他爹肯定不同意,不仅不同意,甚至只能挨一顿骂。杨振南想了想,说道:“宝生叔,你跟我爹讲,我爹也许会听你的。”

  苏宝生戴上斗笠,穿上衣服,从山涧中走出,沿着田埂,向杨木走去。走到杨木躲藏的那棵大树下时,苏宝生满脸通红,满头是汗。苏宝生看着蹲在地上低着头抽烟的杨木,想了又想,始终开不了口。

  杨木将烟管从嘴里拔出,站起身,对苏宝生说道:“再不下雨,这些水稻全得旱死,舍弃一半,能行吗?”

  苏宝生见杨木所说的正是自己所想的,不由答道:“只能赌一下。”其实,按苏宝生想法是,将三分之二的地都舍弃。

  杨木木木地看着苏宝生的脸,过了一会儿,说道:“你跟振南去封堵水渠。”说完,杨木顶着烈日离开了。

  苏宝生能够理解杨木,杨木的压力比任何人都大。这个决定意味着,即使丰收,所有的收成只够地主的地租。这意味着两家人辛苦一年白干了。接下来面临的更大问题是,吃什么?

  杨木顶着烈日回家的路上,他觉得头无比重,脚无比地轻。当初去庙里祈祷时,他一直告诉自己要相信振南、相信宝生,可是,跪了数个时辰之后,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他害怕的是最坏的结局。如今做出这样的抉择,也是避免最坏的结局。回家的路无比地长,长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走一段路,就不得不在树荫下歇一会儿。

  此时,路上遇不到一个人,所有人不是躲在树荫下就是躲在家中。杨木之所以赶在这时回家,是因为不忍目睹自己亲手种的庄稼被活活断水旱死。

  路上不时见到干死的老鼠、蛇、青蛙,知了更是随地可见。

  杨木终于挺着来到村口,见一条土狗在大树下站着,嘴里伸出长长的舌头。杨木走到树荫下时,头晕眼花,不得不靠在树身上。天旋地转,肚子翻滚,杨木忍不住一低头,喉管一热,“哗啦”一声,吐了一地。

  那土狗一见,摇着尾巴过来,闻了闻,伸出舌头舔了舔地上呕吐之物。只舔了一口,那土狗更没命地跑了,丝毫不顾阳光的炽热。

  酸腐之味扑鼻而来,杨木闻了不得不皱眉。他弓着腰,一手抚着肚子,双脚发颤地朝家走去,走到土墙的时候,另一只手扶着土墙走。走了无数道巷子,终于看到自己家就在眼前,杨木停下脚步,努力睁开眼看着,见自己家的房子在摇动,想再看时,只觉得恶心想吐,低下头想吐可是吐不出,只吐了几口苦水。吐完苦水后,杨木觉得整个人轻松了些,小步走进院子,来到大门口,想要抬腿跨过门槛,一脚踩空,整个人倒在地上。

  整个世界出现的都是七彩之光,一圈圈地旋转着。

  梅子正在厅堂竹椅子上坐着,她见杨木慢慢瘫倒在地上,于是,她跑进厨房,对着张氏说道:“伯伯,伯伯摔倒了。”

  张氏放下手里的活,随梅子而出,果然看到当家的倒在地上。张氏快步上前,蹲下身,将当家的头抱在自己手臂内,一看,满头是汗,脸色潮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张氏想要抱起当家的,却抱不动,不想梅子竟然上前帮着抬着双脚。将当家的放到床上后,张氏端了些水,用毛巾不断擦着他额头、脸上、胸口,还拿了一把蒲扇让梅子不断扇着风。张氏回到厨房,兑了一碗盐水,一口一口喂当家的喝下。

  杨木头上的汗珠依然在不断渗出,像豆子一般。

  张氏见了知道中暑不轻,只好再喂他喝了些盐水,拧一把湿毛巾放在他额头上,然后端着一个空碗急匆匆地往外走,家里就剩下杨木的和梅子二人。喝了这两碗盐水后,杨木稍微好了些,睁开眼,见梅子正站在床边给自己扇扇子,耐心地扇着,一直扇个不停。

  看到梅子就想起自己的女儿芙蓉。此时杨木身体特别虚弱,内心也极其脆弱,一想起女儿,自然鼻子一酸,忍不住就流下泪来。梅子不知杨木伯伯因何流泪,以为是自己扇得不好,就走近些,拿着扇子更加用力地扇着,风呼呼地响,吹得杨木一阵阵发冷。

  张氏急匆匆来到杨河家,他正躺在厅堂竹椅上闭着眼睛睡觉,一边手摇着蒲扇。张氏上前,低声说道:“堂伯,堂伯,他爹中暑了,你能不能点一碗水给他喝喝?”杨河醒来,见是杨木媳妇,此人对自己平日里甚是尊重,自然不拒绝。杨河点了一根香,取了一张黄纸。黄纸捏在左手中,右手拿着点燃的香不断在黄纸上比画着,嘴中念念有词。念完了神咒,盛了一碗清水,将黄纸在清水上点燃了,纸灰掉入水中,用手指划了划,最后,将这碗水递给她。张氏双手接过符水,道谢完后便朝自家走去。

  张氏将当家的扶起,让他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就着碗将那一碗符水喂下,然后,拉着梅子走出房间,反手将门关上。梅子木木地跟在张氏身后,张氏一转身差点撞在梅子身上。张氏只好说道:“梅子,去厅堂里玩。”梅子听话地走出了厨房。

  喂完符水之后,周围之人一定不能大声喧哗,更不能干扰病人,而应该让病人单独待着。当然,无论是旁人还是病人自己,绝不能质疑符水有没有用。一旦质疑,符水就将失去效力。

  喝了那一碗符水后,杨木就觉得整个人安静了许多,心渐渐平静下来,汗珠也渐渐少了,整个人感觉很累,于是,合上眼睛,慢慢入睡。

  到了晚饭时间,张氏端了一碗米粥进屋,站在床边轻轻叫道:“他爹,他爹,喝点稀饭吧。”杨木睡梦中被叫醒,醒来后头有点晕,人有点累,口有点干,一时不想说不想动,只“嗯”了一声。张氏见他醒来,就一调羹一调羹喂自己男人喝粥。杨木一边喝着粥一边想着的是今后的日子。虽然米粥清香可口,可是今年干旱绝收,接下来该怎么办?一想到这,杨木就吃不下,抬起手阻挡了妻子喂食。“咋的,吃不下?”张氏问道。杨木沉默不答。这种情况,张氏只好退出。

  见儿子、苏宝生都是一脸严肃,张氏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等苏宝生父女吃完饭走后,张氏才问儿子到底发生了什么。杨振南只好把今日发生的事告诉他娘。张氏一听,心一颤,她终于明白为何当家的吃不下饭。

  张氏每日早晚点香祈求,祈求上天降一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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