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师团靠喝啤酒熬了一周,终于于六月二十七日到达前线,看到哈拉哈河比看到亲娘还亲,一下就扑上去,喝得个个像肚子滚圆的青蛙一样。
与此同时,日军送水部队也终于到了。这支部队从军服颜色到袖章,都跟普通日军完全不同,而且他们的驻营地戒备森严,就连日军的野战部队都不准轻易接近,人人都戴着口罩,挂的牌子叫“关东军防疫给水部”。
这就是日军臭名昭著的石井四郎大佐率领的“七三一”细菌部队。
随之,“七三一”部队将细菌全部人工撒进河中,整个哈拉哈河上游完全被细菌所污染。虽然日军各部三令五申,不准饮用河水,但为了保密需要,他们又不敢把这件事说得太明白,仍有士兵偷偷地去喝河水。相反,苏蒙军由于事先得到情报,采取有效防护措施,且专门从后方铺设了数条输水管线,借以保障部队的饮水需要。结果,日军害人害己,一千三百多人死于细菌感染。
最后到达战场的恰恰是看起来应该最早到达的——第一战车团。
第一战车团一路泥泞走来,陷入沙坑后,时不时还得靠牛马骡帮忙拉一把,比罗圈腿的步兵还走得慢。
到达前线之后,小松原师团长除了依靠飞机对苏军阵地进行侦察外,还派会游泳的军官,利用晚上偷偷地游到哈拉哈河西岸,潜伏在草丛和芦苇中进行观察,发现苏军在两岸的阵地体系已趋于完备和坚固,东岸设有高低铁丝网,西岸不仅有前沿工事,还有相互贯通的纵深工事,另外苏军后方每天都有大量物资运达。
所有迹象表明,苏军不像是小部队。
报告传到关东军司令部时,辻政信坚决不信。于是,司令部派出战地观察组,成员有关东军副参谋长矢野音三郎少将、参谋服部卓四郎中佐、辻政信少佐。
战地观察组来到前线之后,制定了一个过河偷袭计划。
七月一日,日军以第二十三师团主力组成河西攻击兵团,避开东岸所有的苏蒙军防线后,向哈拉哈河下游开去。近两万名战斗兵潜伏于沙丘后,坐等工兵联队架桥。经过近一天急行军的士兵们早就喝光了水壶里的水,嘴唇干到开裂。
哈拉哈河的水倒是清又清,日军莫说喝,就连洗脚都不敢。
工兵联队坐在河边等汽车联队把架桥设备给运来,久等不着。原来,汽车联队先是迷路,后又错把材料卸到一处咸水湖畔,掉头走了。不得已,工兵联队只好上千人上阵,连拉带拽,耗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设备弄到了真正的哈拉哈河边。
七月二日凌晨二时,浮桥终于架设完毕。因为材料不够,架的浮桥很单薄,卡车要过河,就得先把所载货物先卸掉,火炮也得大卸八块后分运,只有步兵和速射炮可以直接通过。
日军西进中遇到蒙古骑兵第十五团。蒙古骑兵以全团损失殆尽的代价,为苏蒙军赢得了宝贵的两个小时。
在此期间,朱可夫命令东岸苏军将日军浮桥炸掉。此时,恰好日军二线部队正在渡河,包括随军医院。苏军的这次轰炸虽然未能把日军二线部队完全拦在东岸,但已成功地使河西兵团前后脱节,一线和二线部队的间隔达到了十二华里左右。
与此同时,河东苏蒙联军向河西撤退。
日军第三战车联队附山县联队和工兵联队,追击西撤苏蒙联军。联队长吉丸清武大佐忙于追敌,竟将步兵远远地甩在身后,一下就冲到苏军东岸阵地前,发现前面是铁丝网。吉丸也没有多想,率领坦克就冲上前。不料这种铁丝网的铁丝呈螺旋形,坦克只要一压上去,履带就会被其死死缠住,坦克便进退不得,只能原地打转。坦克兵被迫逃出坦克,又遭苏军霰弹袭击。
直到这个时候,吉丸清武依然没能真正明白苏联人作战手段多且精明,将各种可能都考虑到了,包括不炸这些坦克。
吉丸清武等几个坦克兵逃出后不久,遇到了迷路乱撞的山县联队,联队长听了之后,拍着胸脯地表示,“别担心,休息一晚,明天就将你们的坦克抢回!”吉丸清武又是鞠躬又是握手,将身上携带的一壶啤酒作为厚礼敬献给山县联队长,“新鲜的,您慢用!”
日军第四战车联队出发得较晚,路线是沿南面进攻,以便切断苏军向河西撤退的另一条道路,在行进过程中也迷路了。
黑夜来临了,对西岸日军来说,迷路是最大威胁,因此,只能就地宿营。
七月三日,西岸日军天一亮就在师团长率领下开始行军,一头就扎进苏军严阵以待的炮阵之中。在这一望无垠之平坦之地,日军被炸得只能临时挖散兵坑躲避苏军炮火。
数千日军在炮火中挥舞军铲挖坑,那阵势就像格林童话中一群小鼹鼠在月光下挖地洞一样。
天亮之后,苏军战机又来轰炸日军浮桥。
虽然日军有高射机关炮保护浮桥,可是苏军SB轰炸机依然是不顾性命而来——难怪苏联人给它取这么特别的名字,其投下的炸弹将河边的补给车队炸成一片火海。
由于飞来的战机实在太多了,高射炮一刻不停地打着,结果炮管就像刚出炉似的烧得通红。苏军SB机虽取了一个SB的名字,却一点也不SB,跑得贼机灵。日军只好挑慢的打,结果打落一架,屁股冒着烟,坠落在不远处。日军一片欢呼,随军记者更是小跑着上前抢拍着还在冒着火的战机。结果一看,飞机上竟然刷着太阳旗。
原来这是日军侦察机。飞机里爬出一个浑身血污的日军,临死前递给一支通信筒——“苏军有四百辆坦克正朝我们而来。”
辻政信打死不相信苏军有四百辆坦克,唯一可能是这个糊涂虫写错了,末尾多加了一个“零”。
过了不久,苏军坦克就像屎壳郎一样出现了,他们看见日军比看到粪球还激动。这些坦克采取的是蒙古骑兵战术——正面直冲,左右迂回包围,推进速度极快。
日军赶紧拿出反坦克炮,不料苏军来的都是重型坦克,皮粗肉糙的,一炮轰中,苏军坦克颤抖几下,又摇摇晃晃上前。原来,日本陆军虽然高呼着北上战略,但实际上并没有做好北上任何准备,其战略一直是对付中国、东南亚等弱国,生产的坦克不仅少,而且体轻皮薄的——颇像杭州小笼包,其反坦克炮也是根据自己坦克来测试效果的,对苏军坦克杀伤力不够。
无奈之下,日军只能实施“肉弹攻击”。被编入敢死队的“肉弹”们开始收集武器,这些武器包括反坦克手雷、炸药包、集束手榴弹、迫击炮弹,最多的就是燃烧瓶。
值得一提的是燃烧弹,其实是开始装水后来装尿的水瓶,将残余的“啤酒”喝掉之后,装上汽油之后就成了燃烧瓶了。
接下来一幕,日军敢死队就显得悲壮,那一幕情景就跟中国战场发生的一模一样,只是调换了一个位置。
不料这些燃烧瓶竟然比反坦克炮还管用。
原来,在高温环境下,又经过长途奔驰,苏军坦克的汽油发动机外壳灼热无比,燃烧瓶里的汽油一流到引擎或排气管等地方,就会引发整个坦克迅速燃烧爆炸。
苏军坦克不得不后撤。
如此一来,苏军只能由后面的步兵上来与日军作战。此时,日军就像沙漠中的玻璃碴子,而苏军就像光着脚的笨拙北极熊,北极熊竟然占不了半分便宜。
这场景给正在用望远镜观察的朱可夫留下了深刻的影响,日军单兵素质之高令朱可夫赞叹不已。
入夜之后,师团长小松原命令河西部队撤退。
当河西日军开始撤退之时,原本一无所有的大草原,突然就像僵尸一样从地下冒出来几千日军来,摇摇晃晃向前走。走着走着,突然从天空飞蝗一般落下大量照明弹,战场被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日军无一例外地抬起头,一脸惊慌的样子。苏军随即通过浓密火力对撤退日军实施覆盖式打击。
那场面只能用一个游戏来形容,植物大战僵尸!
在这样密集轰炸下,日军惊人地勇敢,那模样确实像僵尸,日军竟然没有溃散,而是在炮火下有秩序地后撤。勇敢、守纪保证了受轰炸的日军有组织、有秩序地回撤。
朱可夫看到这种情形之后,没有下令苏军追击,而是命令一个坦克营绕过撤退日军,偷袭其渡河点。
前头先撤的安达大队到达渡河点后担任守卫渡河点的任务,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后续部队,却等来了苏军坦克营。
辻政信恰好也随安达大队先撤,一看此情形,他先过河找救兵,到了第二十六联队一看,竟然发现联队长在吹啤酒瓶。
辻政信的着急就变愤怒了,“八嘎!八嘎呀路!”
日本人虽然缺少幽默感,却很喜欢搞一些幽默的事。联队长须见新一郎一边喝一边叹道:“我还是童子军呢,辻政君要不要来品尝一下我的鲜榨啤酒?”见辻政信快要疯了,须见哈哈大笑。
须见率领第二十六联队又杀到河西岸,以牺牲一个联队副官、两个大队长,死伤四百多人的代价,连续作战一天两夜,终于守住了渡河点。
此期间,那个装尿的啤酒瓶始终挂在他腰上。
这一天,河东岸,山县联队为了帮助战车第三联队坦克兵抢回那几辆被铁线纠缠住的坦克,与苏军在七三三高地激战一天。第三联队坦克兵趁双方激战之时上前想清理那些可恶的铁线,却被苏军狙击手一个个击毙。
日军第四战车联队在苏军的T-26坦克面前,除了逃跑速度快,火力差、防护差,完全落于下风。
吃了亏之后,第四战车联队长玉田决意当晚偷袭苏军。深夜出发不久,不料竟下了雷阵雨,借着雷雨的掩护,日军快速地一举突入苏军主阵地后方的重炮阵地,日军坦克就像野猪闯入玉米地一样,将苏军重炮阵地完全给“拱”了。
七月四日,河西日军还在组织过河。
苏军战机追击,日军又再次祭出绝招——在车上覆盖红十字,果真,苏军飞机盘旋一下就飞走了。
苏军装甲兵团奉命移往东岸,坦克旅和装甲旅一前一后,一里一外,向日军河东兵团发起大规模进攻。
苏军派出了T-28坦克。
按照日军对坦克的分类,二十吨以上才为重战车,但对资源匮乏又小气抠门的日本人来说,这简直就是浪费。在日本陆军里服役的一般只有轻战车和中战车两种,比如第三战车联队的主坦克便是八九式中战车。八九式战车全重十三吨,是日军所有坦克里面火力最强、装甲最厚的一种型号。
二十吨以上为重战车,那只是日本人的分类法。老毛子可不是这样的,接近于八九式的T-26,只被算在轻战车范畴内,T-28全重已达三十一吨,他们叫中战车!
日军八九战车与苏军T-28相比,好比天津狗不理包子与东北馒头。无论块头还是硬度,都不是同一个级别。
坦克战一开始,日军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完全落下风。更糟糕的是,苏军坦克还死死盯住日军联队长指挥车不放。原来,日军为了省钱,其指挥作战的坦克连炮管都不装,就像一头没鼻子的大象一样,一下就被苏军给盯上了。
日军第三联队中型战车尚可与苏军勉强顶撞一阵,第四联队轻型战车那简直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此战前,第一战车团原有坦克七十辆,这一战就去了一半。
七月五日晨,河西日军才完全撤过河。
日军将领坐在一起商讨决胜办法,唯一办法是调来大量炮兵部队,否则凭血肉之躯实在是无法抵挡苏军火力。
七月六日晚,玉田又率战车第四联队偷袭苏军,不料竟然被诱入预先设好的铁丝网阵地,进退不得,遭苏军燃烧弹和装甲弹打击,损失十一辆坦克,将上次偷袭所得赌本又赔光了。
七月七日晚,日军实施夜袭。
第七十二联队和第二十六联队途中遇到苏军夜巡坦克,遭其打击。日军其余部队倒是按时到达指定伏击点。
苏军对付日军夜袭的办法就是布雷。
日军扫完雷时,苏军已经退过岸。日军趁机将苏军架设的浮桥破坏。
忙了一夜,天亮了。
正当日军准备回去睡觉时,苏军坦克群突然冲入日军速射炮阵地。这些速射炮是后半夜拖上来的,还没发挥作用,就被苏军坦克捣毁了。紧接着,苏军机枪旅也冲了上来,一阵狂射。随后便是轰炸机追着日军轰炸。
苏联人个个是酒鬼,但是打仗花招百出,而且态度端正认真。原来,日军毁掉的那些浮桥是明的,苏军还在水里架设了暗浮桥,正是通过这些水下暗浮桥,苏军坦克、机枪旅对日军突然实施了袭击。
至此,战斗力最强的第七师团的第二十六联队大队长二死一伤,已难以负起大任。关东军司令部这时又从第七师团调来了第二十八联队,与第二十六联队共同组成第十四旅团,由旅团长森田范正少将统领。
第二十八联队以擅长夜战而著称,其野战训练都是以夜战为主。
七月八日晚,以第二十八联队为主,第十四旅团六千余众承担了新的夜袭任务。这次,日军老实了,学习诸葛孔明,采取稳扎稳打战术,准备通过野战先将苏军摩步师所控制的高地一个个予以占领。
出发时,天下着小雨,越走雨越大,“无情的雨轻轻把我打醒,让我的泪和雨水一样冰
!”
到了下半夜,雨停了,漫天繁星闪耀。
日军借着星光摸到了高地前沿,将部队一一展开,向前摸去。日军怎么都想不到,步兵竟然也陷入了与装甲兵同样的境遇——脚被铁丝缠住了。
原来,苏军在贴近地面处设置细如琴弦的钢丝网——效果就像苍蝇黏纸一样,不仅将人双脚缠住,还发出声响。
一阵杂乱琴声过后,就是大炮轰炸之声。
炮火焰红了夜空。
发现对方有准备,日军只好乖乖地撤回。
七月九日晚十点,日军集中所有火炮,对苏军据守高地进行猛烈轰击。随着炮火的逐步延伸,近两万名日军步兵发起了冲锋。
为何要在夜晚搞这么大的动作?原因只有一个,日军顽固地认为这样往前冲,黑灯瞎火的,苏军是挡不住的。
不料,苏军早就做好准备,事先给前线炮兵部队配发了大量的曳光弹、照明弹、燃烧弹,又秘密调来十二部探照灯车,此外,坦克装甲车也都换装了大功率远射车灯。
结果,依然是单向透明。
但日军却毫不在乎,高喊着“杀给给——”,就往前冲,因为日军在寻找拼刺刀的战机——在武器不如人的情况下,只要与苏军近身肉搏战,日军就有胜机,这一点与中国军队处境一模一样。
日军冲进了苏军的阵地,眼看着就要与苏军拼刺刀了,不料,苏军竟然用冲锋枪扫射。冲锋枪发出的声音就像一把谷子扔进火堆里发出“波波波”声响一样。
原来,苏军使用的冲锋枪射程虽短,却无后坐力,速射性能极好,弹夹装有七十一发子弹,非常适合近战扫射。
这种冲锋枪,苏联人按照其声音给取了一个很性感的名字“波波莎”娃。
当苏军照明灯被日军炸掉,照明弹耗尽时,在一片漆黑之中,苏军就用这种冲锋枪盲射,以抵挡如潮的日军。
最终,日军以极大的代价攻占了几块高地。
七月十日凌晨,天一亮,占领高地的日军还未来得及将收集的露水喝下,苏军的炮弹就铺天盖地飞来。
连续三天的夜袭,日军以伤亡五千余人的代价,将防线推进了五华里,这是日军引以自慰的唯一战果。
七月十一日,关东军司令部命令停止攻势,进行战线整顿,决定向诺门罕前线调兵。从内地调来独立野战重炮联队,从奉天、北安、齐齐哈尔等地调来反坦克速射炮中队,给二十三师团补充武器和兵员,增加飞机和车辆。
关东军参谋长矶谷廉介亲自到前线,对前期作战作了一个评估,分析结果是,指挥没有错,错在火力不如敌人。
与此同时,朱可夫也对前期作战做了一个客观评估,得出的结论是:苏军野战步兵不仅数量少,而且素质也明显不及对方,这场战争如果被拖成长期的防御战,最终取胜的很可能是日本人。
朱可夫及时向斯大林汇报了这一情况,得到了斯大林支持。七月十五日,根据斯大林的意见,第五十七特别军被升格改编为第一集团军,朱可夫就任集团军司令员。集团军成立后,大批援兵陆续开来——两个摩托化步兵旅、一个机枪旅、一个坦克旅。
在这些援军到来之前,朱可夫以加强火力的方式弥补兵力不足,使得日军不敢越雷池一步。
在近半个月的时间内,河东岸高地就形成了这么一个格局:晚上,苏军西撤,日军把守;天一亮,苏军坦克一来,日军乖乖地撤走。苏日两军就用这种和平方式换防,保持了双方的颜面——谁都占领阵地,谁都没有丢失阵地。
其间,朱可夫绝不想让日军好好过日子,派出了三人一组的狙击小组,潜伏在日军阵地、营地周围,三人八小时轮换制,每天二十四小时瞄准日军,展开草原狩猎,只要是活口都猎杀,甚至连牛马骡都不放过。使得日军只能蹲在散兵坑内,像猫一样拉屎。
在草原,还有一样东西让日军难受,蚊子。草原蚊子声音大得就像直升机,专爱叮咬一身汗臭的日军——日军已经一个多月没水洗澡了。
活着比死还难受,这就是日军的境况。
为了打赢对苏战争,参谋本部将分布在日本国内、中国关内、朝鲜的飞行战队陆续调出,以应前线之急。加上嵯峨彻二的第二飞行集团,此时集结于诺门罕的飞行战队已达十八个之多——日本航空部队统共只有三十六个飞行战队,投入诺门罕战区的就有一半。
从日本国内调来的第一战队。作为战队长的加藤时年已经四十四岁,但他在日本陆军航空队中被尊为航空兵的“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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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抗日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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