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别山位于鄂豫皖的边境,其北麓的霍山、金寨、商城一线以南全为险峻的山区,以北则逐渐变为丘陵地带。自六安经固始、潢川、罗山至信阳的公路就处于这一丘陵地带之中。
早在六月下旬,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就判断:日军由平汉线进犯公算较少,必溯江西犯,所以第五战区兵力部署的重点在于沿江的右翼。经过黄梅、广济战斗之后,至日军第二军即将开始向大别山北麓进攻的八月二十五日,第五战区代理司令长官白崇禧仍然判断日军的主攻方向为沿长江两岸西进,大别山北麓为日军的次要方向。与此判断相适应,第五战区左翼兵团当时防守大别山北麓的部署是:
霍山方面为冯治安的第七十七军;六安方面为于学忠的第五十一军;商城、固始方面为宋希濂的第七十一军;信阳方面为刚从南阳、驻马店到达的张自忠的第二十七军团,辖第五十九军、骑兵旅;孙连仲所辖的第二集团军,辖第三十军、第四十二军,控置于麻城、商城间。
华中派遣军的作战计划是,第二军以主力沿大别山北麓攻占信阳,再沿平汉路南下进攻武汉;另以一部横越大别山策应军主力及第十一军的作战。
担任第二军司令官的是东久迩宫稔彦亲王,是朝香宫鸠彦的弟弟,裕仁天皇的叔叔。
司令官东久迩宫当即按照命令制订出第二军的行动方案:以第十师团、第三师团击溃当面六安、叶集、黎集一带的中国军队,沿六信公路经固始、潢川、罗山攻占信阳,切断平汉铁路,尔后沿平汉路及其以西的应山、安陆、云梦、汉川向汉口西南的长江北岸迂回,配合第十三、第十六师团攻占武汉;以第十三、第十六师团从六安、叶集攻占商城、新县地区,尔后转南经沙窝、小界岭及其两侧地区横越大别山,从黄土岗、麻城、宋埠进出至黄陂地区,协同第十一军的第六师团攻占汉口。
此时日军第二军集结于合肥的部队仅有筱冢义男第十师团和荻州立兵第十三两个师团,第三和第十六师团尚未到达。
按照华中派遣军规定的日期,于八月二十七日开始行动。
八月二十七日,日军第十师团从合肥以西的官亭、江夏店地区出发,向六安进攻;第十三师团从合肥以南的山南馆、双河地区出发,向霍山进攻。
日军第十师团,于当晚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包围六安城——典型的攻城战“围三厥一”,目的在于诱使守军弃城。激战一天,日军于二十八日晚占领该城,而后向独山镇进击,于三十日攻陷独山镇、杨柳店,在石婆店、大固店遭到于学忠第五十一军的抵抗。
九月一日,日军第十师团先头部队骑兵、步兵各一个联队沿六安至叶家集公路的北侧西进,当日攻占了乌龙庙。第十三师团攻占霍山后转向北进,协助第十师团作战,攻占了白塔畈、熊店。二日,第十师团攻占黎家集,第十三师团攻占开顺街及叶集,与守军隔史河对峙。
为加强第十三师团的进攻力量,东久迩宫又给它配属了轻装甲车、炮兵和独立重机关枪各一个大队,并令刚刚到达合肥的第十六师团按照预定方案加入战斗。
日军此次作战,目的是武汉,攻城略地并非其目的,绝不纠缠,遇到抵抗能绕则绕。而中国守军在不利地形下,则是采取能不抵抗就尽量不抵抗,以保存实力。
大别山峡口富金山位于固始南部史河南岸,当叶家集、商城公路要冲,东连六安、合肥,西通潢川、信阳,南北四公里长,东西二公里。
这是日军无法绕行的要道,而且守卫此路段的中国将领也是蛮横之辈,根本没有让路的意思。
守卫富金山的正是被称为“鹰犬将军”——宋希濂。
富金山守军乃宋希濂七十一军三十六师陈瑞河所部、八十八师钟彬所部,另还暂时节制钟松第六十一师。
富金山山势不陡,对守备者来说虽陡峭性稍差,但可在斜坡上挖多条战壕,呈“之”字形纵深设置。宋希濂当即决定由陈瑞河第三十六师扼守左翼富金山,钟彬第八十八师扼守右翼八零零高地,钟松第六十一师入驻作为前进阵地的固始县城。
宋希濂指挥部就设在千年古刹妙高寺。
南京保卫战,孙元良放弃指挥,脱队藏匿,致使全军失去指挥陷入混乱,大部死于南京大屠杀。是役其辖下八十八师的三个旅长阵亡两个,六个团长阵亡三个,营长阵亡十一个,连排长伤亡占全员的十分之八。第八十八师战前约六千馀人,战后仅五百人生还归队。
第十三师团乃南京大屠杀罪魁祸首之一。
作为亲历南京保卫战的宋希濂,此时再次与日军第十三师团相遇,可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第十三师团由沼田重德少将的第二十六旅团(仓林公住第五十八联队、添田孚第一一六联队)和施暴南京的山田栴二的第一零三旅团(两角业作第六十五联队、里见金二第一零四联队)组成,师团长荻洲立兵,新任参谋长吉原矩。
打前锋的是沼田重德第二十六旅团编成沼田支队——六个步兵大队加一个山炮中队。
九月二日上午十时,二十四架日机飞临富金山,狂轰守军阵地。是夜,沼田支队强渡史河,进攻富金山。宋希濂指挥部队顽强阻击,战斗激烈。第三十六师师长陈瑞河亲率预备队猛烈反击。激战两日,日军未能打开富金山大峡口。
妙高寺古朴幽深,以其深厚的佛文化历史在豫皖鄂三省交界地带一枝独放,历唐宋元明清迄今而香气氤氲。诗云:
打坐我便松下石,奋飞鹤避竹烟间。
出门便落风尘里,何幸山房借一眠。
日军获悉中国军队指挥部具体位置后,连续派出飞机对妙高寺进行轰炸。妙高寺原本规模宏大的禅院因此几乎全部被夷为平地,最后仅剩下山门一座。
战斗至六日晚,日军第十师团突破固始东郊守军阵地。张自忠第二十七军团奉命接防固始,其先头部队已到达固始以西小河桥附近,由于缺乏联系,守卫固始的第六十一师钟松所部于凌晨三点放弃固始西撤,日军遂占领固始。
孙连仲为加强富金山的防御力量,令于学忠第五十一军第一一四师于当夜接防石门口阵地,原守该地的第八十八师一个团归还建制。
七日,东久迩宫见第十三师团久攻富金山不下且伤亡惨重,遂令第十师团派一部兵力向南进攻富金山西方的武庙集,企图切断富金山守军与后方商城的联络线,以支援第十三师团。筱眆义男派第三十三旅团长濑谷启率一个步兵联队于七日从固始南下,被派赴日军侧翼进行侦察、搜索的第八十八师第五二三团第一营营长梁筠发现。第八十八师遂在日军必经的坳口塘隘路设伏待敌,一举袭歼四百余人。濑谷支队退回固始。
八日,第二十七军团军团长张自忠为争取主动,决心对固始方面日军第十师团主力采取守势,而对乌龙集方面采取攻势,企图将该地第十师团的一部先歼灭。当即部署第五十九军的第三十八师(欠留守信阳的一个团)附骑兵第二旅在潢川以东三角店南北之线占领阵地,对固始方面防御;第一八零师(欠留守信阳的一个团)附山炮营,除以一部守备潢川城外,主力向乌龙集方向进攻。九日,第一百零师与由蜇子集前进的日军遭遇,在陈营子附近激战至暮,双方均无进展;第三十八师胡簇铺前进阵地被突破,固始日军继续向第三十八师三角店主阵地和第三十师樟柏岭阵地进攻。
左侧富金山攻打不下,右侧八零零高地也打不下来,沼田遂于八日午后,带着部队从富金山和八零零高地之间的谷底冲了过去。这个谷地有个小小的村庄,但村民此时逃之一空。沼田从第三十六师与第一一四师阵地的接合部强行突入,想控制山间谷地后分兵从两处阵地的反斜面攻击。对于日军的冒险举动,第一一四师以一个团实施反冲击,将日军击退,但该团团长李超林壮烈牺牲,沼田本人也受到重伤。
此时,日军第十六师团已进至六安以西。第十三师团解除了后顾之忧后,对富金山及石门口阵地猛攻。到九日,第三十六师连还能开枪的轻伤员算上,仅千余人了。对于自己的嫡系之师,宋希濂亲自到阵地上,告诉师长陈瑞河:“三十六师要永远站着,绝不能趴下。狠狠地打,弟兄们才能死而无憾。”日军第十三师团在叶家集以西的阵地上尽管全力攻击,可在守军的顽强抵抗下,也伤亡过半。
富金山战役的第九天,宋美龄一身戎装来到富金山前线,冒着日军的炮火和轰炸,沿着战壕一路慰问、鼓励一线将士,极大地振奋了军心。
从九日至十日,日军不分昼夜猛攻不止,三十六师浴血苦战,将日军的进攻尽数粉碎。日军第十三师团从十一日凌晨起,倾全力猛攻。战至九时许,从富金山与石门口的战线结合部突入,三十六师在师长陈瑞河的指挥下,抱必死之心进行逆袭,官兵奋勇拼杀,前赴后继,与日军白刃搏杀,战况殊为惨烈。三十六师迭经多日血战,虽得到八十八师一个团的增援,但在此死伤甚重的时候不过是杯水车薪,难以击退人数火力均占优势日军的如潮拥进。十一日,富金山全线遭敌猛烈炮火轰击,战斗极为惨烈,守军伤亡极大。主阵地相继丢失,各部仍在顽强抵抗,虽欲夺回阵地,但已力不从心。至下午十六时,三十六师除富金山主峰制高点外,其余阵地全告失守。就在这样的紧急时刻,陈瑞河师长还是组织全师残部实施了最后一次强力反击,虽予日军极大杀伤,但三十六师所余兵员已不足千人,难以再战,因此宋希濂命第六十一师钟松所部从富金山右翼发起反击,抢占八零零高地至妙高寺一线,以掩护三十六师后撤。日军施放毒气,掩护步兵向富金山突击。守军阵地成为一片焦土,日军扑向西南,包抄第七十一军后路,守军得到命令,放弃富金山阵地。
富金山阻击战,宋希濂的第七十一军在于学忠第五十一军第一一四师在石门口阵地协战下,阻敌十日,日军的进攻部队损失过半,死伤六千以上。第三十六师也付出惨重代价,由参战前的一万多人,锐减到八九百人。日军随军战地记者发回东京的消息惊呼:“此役由于受到敌主力部队宋希濂军的顽强抵抗,伤亡甚大,战况毫无进展,...我军遇到强手,束手无策。”
此战及外围战,日军三个师团战死四千余人,尸体皆运叶家集焚化,臭闻十余里。
九月十四日,蒋介石发长文通电全国全军嘉奖,“宋军陈师之壮绩,已获得超出之代价,尤其精神上足使敌确认我愈战愈强,抗战精神,历久弥增,令其气短。”蒋介石更是在此通电中提到,“据确报:敌此次进攻为汉奸所策划,今受此奇重损失,老羞成怒,归咎汉奸,在开顺街将大小汉奸百余名,付之一屠。”
日军入侵中国,一面是忠勇将士为国卖命,一面却是汉奸走狗出卖祖国!
从蒋介石的通电中,可见,对汉奸走狗的憎恨尤胜日军!
日军第二军司令官东久迩宫与第十一军司令官冈村宁次似乎都在暗暗较劲,看看谁能率先兵临武汉城下。
取捷径,抄后路,这是不谙兵法的东久迩宫最想干的事。而深谙兵法的冈村宁次一踏上中国土地,他就发出箴言:“敌非敌,山水是敌;征战我不爱山水。”
东久迩宫所谓的取捷径,就是横穿大别山。
富金山失守后,九月十六日,日军第十三、十六两师团占领商城。随后,第十六师团从沙窝、小界岭,第十三师团从大河埂、金家铺,试图横越大别山,前出至武汉东北的麻城地区。
沙窝,豫南边陲小镇,地处鄂、豫两省,麻城、光山、商城、新县四县结合部。南邻湖北省麻城市,西与周河乡、八里畈镇接壤,北与光山县相连,东与商城县毗邻。沙窝毗邻白露河,上游约三华里之处,就是一个被当地人称为“清水沟”的万峡谷。清水沟被白云山、马鞍山、虎头关和狮子河环绕,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河南新县沙窝镇之南,湖北麻城福田河镇之北,有一界岭,名叫“小界岭”。它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扼豫南鄂北咽喉处,是鄂豫两省界山。
越过小界岭,向西便是江汉平原,至武汉一路坦途,再无险可守。
沙窝、小界岭一线因此成为阻挡日军前进之最后屏障。
防守大别山腹地的仅有宋希濂的七十一军、孙连仲第二集团军的田镇南三十军、冯安邦四十二军。
第三兵团总司令孙连仲决心利用沙窝、小界岭险峻山势阻击敌人。
其中,田镇南第三十军三十师,在两路口、大界岭以东至乌鸡寨布防;三十一师在师长池峰城的率领之下,布防于乌鸡寨至新店北六华里一带地区;冯安邦第四十二军二十七师(师长黄樵松)为预备队;宋希濂第七十一军布防于沙窝至小界岭一线。
孙连仲第三兵团指挥部就设在小界岭界口往南二百米的福田河镇小界岭村裴树凹。
为了通过大别山,日军不仅带上毒气,还请了上百汉奸当向导。日军想到了难,因为眼前两支军队无论是孙连仲部,还是宋希濂部,都无退却历史。
令日军没想到的是,这么难!
九月十七日始,日军战机对沙窝、小界岭一线进行连续数日猛烈轰炸,欲图像劈山斧一样,炸出一条通道来。
不仅千年古镇沙窝被炸得一片废墟,连第三兵团地处偏僻的指挥所土坯房也落了一颗炸弹,墙倒屋塌,孙连仲从瓦砾中爬起来,抖掉身上的泥土,又扒开瓦砾拉起苏联顾问阿尔费罗夫,将指挥所转移到朱家大庙。
这时,第三十师师长张金照打来电话,报告该师伤亡惨重,请求派部队支援。孙连仲对着电话筒吼道:“增援部队,一个没有!你部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这个人就要给我站在阵地上!”
小界岭朱家大庙湾,是第七十一军与第三十军指挥部。湾里有棵千年古银杏,有的枝丫茂盛,有的整枝干枯,古木参天,绿荫如盖,树干需四个成年人才能合抱。大树下,放着一口棺材,这是军长田镇南为自己准备的后事。田镇南与宋希濂经常在树下商讨军情,作战之余还下两盘棋。
此后,中国守军第三十军、第七十一军和第四十二军利用大别山的险峻地形,构筑了重叠多层、大纵深的防御工事,又不断组织反击,同时还经常出击敌后、攻击据点、破坏交通,实施伏击。日军的两个师团多次组织步兵、炮兵、坦克兵及航空兵联合进攻,但都未能突破守军的防线,而且遭到极大的伤亡。
与此同时,北面的日军第十师团继续向西进攻。
潢川是豫南的一座县城,位于信阳正东,是日军攻取信阳的必经之地。张自忠接到防守潢川的命令后,即率部以强行军开向潢川。此时豫南一带气候阴霾潮湿,五十九军官兵多为北方子弟,不少人水土不服,加之连日急行军,许多士兵患上了恶性疟疾,由于药品匮乏,每日都有数十名官兵死亡。张自忠严令部队不顾一切向潢川疾进,终于抢在日军之前进入潢川布防。潢川一带地势平坦,易攻难守。张自忠将一八零师独立三十九旅放在潢川守城;以独立二十六旅前出至城东七里岗布防;以三十八师一一三旅至七里岗以东的春和集先头阻敌;以三十八师主力配置于潢川城西二十里铺地区,担任预备队,防止日军迂回;军部则设于城西的任大庄。
部署甫定,日军第十师团就杀到了春和集城,与仓促布防的一一三旅迎头相撞,潢川保卫战就此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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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抗日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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