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太行山为依托的晋冀豫地区,西起同蒲铁路、东至平汉铁路、北起正太铁路、南临黄河北岸。这里高山连绵,地势险峻,向东可直下冀鲁豫平原,是华北的战略要地之一。
在整个华北的战略布局中,太行山是中原的屏障。得中原者得天下,而谋取中原,就必须在太行山站稳。
八路军第一二九师是最后一个出发的师,九月三十日才出发。毛泽东之所以久久不让其出发,是因为他要将这最重要的一枚棋子放置在华北最重要的棋眼上。而能承担这个任务的就一定是个有战略眼光,具坚韧不拔意志的人。
刘伯承,红军参谋长,后来被称为“战神”,这是一位极具战略眼光的将军。
毛泽东最终将刘伯承的一二九师放在华北最具战略意义的风暴眼上—太行山上。
许多年之后,当日军已经被战败,当国共战火重燃时,在谋划统一战争全局时,毛泽东再一次将刘、邓大军放置在另一个重要战略风暴眼上—大别山。
无论是太行山还是大别山,都是立于敌刀锋之上,敌我必争,战斗频繁、残酷至极。这就需要两样东西——高超的战术、坚强的意志。刘邓组合恰好满足这一条件。
自十月中旬起,八路军第一二九师、第一一五师第三四四旅、青年抗敌决死队第一、第三纵队,先后进入太行山地区。
这些战斗力极强的中共军队并不是为了躲避日军追击,而有更伟大的战略目标。
根据中共中央和毛泽东关于创建以太行山为依托的晋冀豫抗日根据地的指示,一面打击日寇,一面与晋冀豫省委配合,发动群众,建立政权和武装,进行抗日的组织工作。
来到太行山后,各部队即实行战略展开,一二九师共动员和抽调了三八六旅(旅直和七七一、七七二团)、七六九团、师教导团中约十五个步兵连和师属骑兵营,约占到全师部队五分之二数量的兵力来实施创建游击根据地的战略任务,并获得了四个新团、八个游击支队的建军成果。
晋冀豫抗日根据地的开辟,对日军构成巨大的威胁。日华北方面军第一军为维护其后方交通、巩固占领区,遂调集第二十师团五千余人,于十二月二十二日起,由太谷、榆次,寿阳、阳泉、平定、昔阳等地分六路,以马蹄形的阵势向活动于寿阳以南地区松塔、昔阳、沾尚、广阳、阔郊、范村的一二九师各部进行六路围攻。正面松塔一路约两千人以上,配飞机二架,炮十门,其余各路,各有五百至一千人不等。
早在二十一日,日军飞机就到叶成焕第七七二团驻地松塔附近进行低空侦察,并派出一支便衣队到松塔西北的羊头崖,伪装警戒疏忽的样子,有意引诱第七七二团出击,以便让主力侧击第七七二团。
刘伯承得到报告,结合对平定、昔阳、榆次、太谷等据点日军动向的侦察情况,判断日军要对第一二九师部队进行围攻,决定采取内外线结合的战术来对付。以第七七二团在松塔一线吸引日军分进合击,伺机转到合围圈外或一路日军的侧背进行打击,陈锡联第七六九团、秦赖支队和汪支队在外线积极配合。
二十二日,日军的围攻开始了,正面一路很快从寿阳进到羊头崖,以一部沿松塔向第七七二团驻地华泉村正面进攻,主力向华泉村南面迂回。叶团以有力一部扼守华泉村东南高地,阻击日军的迂回部队,而以主力进入村西北高地,抗击日军。日军在猛烈炮火的掩护下,一次又一次地发起冲锋。八路军指战员们沉着应战,利用有利地形有效地发扬着火力,阵地前渐渐积满了敌人苍黄色的尸体。日军屡攻不克,只得收兵。
傍晚时分,天空飘起了雪花,彤云密布,暮色四合。团长叶成焕见第一步的阻击任务已完成,便乘夜暗向马坊转移。连翻了九个小山头,部队进到了马坊,发觉马坊西边已到了日军,于是部队立即转向马坊东面的独堆。在独堆还未住定,忽然谍报又到了:独堆东面十里也到了日军。部队再次踏上了征途,一气走了二十多里,到了南军城,才宿下了营。
二十三日,松塔、阔郊、独堆三路日军在马坊会合,向南军城进犯。叶团仍以小部队据险抗击,主力悄然转移。入夜,召回阻击小部队,派一部绕到马坊以北游击,主力移驻北岭、榆林坪一带,完全跳出了日军的合围圈。
当第七七二团在华泉村打响的时候,由昔阳出和顺的一路日军按计划赶去合围。汪乃贵派其支队一部在关帝庙节节抵抗,迟滞日军,主力却猛然袭入昔阳,打营房,烧仓库,捣了敌老窝。日军慌忙回头救援。汪乃贵率部在关帝庙打伏击,打得日军人仰马翻。与此同时,陈锡联团和秦基伟、赖际发支队也在沾尚给由平定出动的敌人以重大打击。
日军合击第七七二团扑空,外线又受到连续的打击,不得不全线撤退,遭八路军、游击队、自卫队侧击、尾击,在凛冽的寒风中踩着积雪垂头丧气地撤回据点。
至二十六日,寿阳以南的日军完全撤走。是役,共毙伤日军七百余人,一二九师取得了反六路围攻胜利结束。
卡尔逊来到太行山时,见到了刘伯承、薄一波、徐向前、陈赓、徐海东等人。
卡尔逊向刘伯承请教游击战术,刘伯承送他《游击战实用手册》。卡尔逊惊奇地问道:“难道你不怕战术泄漏吗?”
刘伯承答道:“据说日军高级将领都研究过中国兵法,兵法是死的,应用则是活的。我们八路军将领没多少人读过《孙子兵法》,可我们照样打胜仗。不管黄猫黑猫,咬得到老鼠的才算好猫。”
卡尔逊问道:“那在你看来,有什么办法能克敌制胜呢?”
刘伯承答道:“五行不定,输得干干净净。行军作战一定要把任务、敌情、我情、地点、时间等‘五行’弄清楚,这是取得战役战斗胜利的关键。否则狗戴砂锅,乱撞一阵,必输无疑。”
卡尔逊又问道:“那对你们来说,最困难的是什么?”
刘伯承答道:“武器,我们最缺的就是武器。”
卡尔逊意有所指地问道:“你说的是飞机、大炮吗?”
一旁的陈赓抢着答道:“只要有足够的步枪、机枪、子弹、手榴弹、黄色炸药,就够日军喝一壶了。”
卡尔逊问道:“喝一壶是什么意思?”
陈赓答道:“让日军见鬼去。”
卡尔逊问道:“你们上报的歼敌数据,是真实的,还是浮夸的?”
陈赓答道:“我们没必要掺水分,因为老蒋又不会给我们发奖金,更不会给我们升官晋爵。”
刘伯承让人拿出战斗报表,递给卡尔逊,只见报表上不仅敌我伤亡数据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连缴获一支钢笔都记录在案。
卡尔逊要前往晋察冀根据地,刘伯承派团长陈锡联亲送卡尔逊前往。
途中,百姓送来情报,说前方有小股日军。出乎卡尔逊意料的是,护送他的队长陈锡联却决定主动出击去偷袭这支日军。在老百姓的带领下,陈锡联带队伍抄小路翻过山坳,摸到敌人后,见一小队日军。虽人数不多,但却配备机枪、掷弹筒,与八路军简陋的武器简直是天壤之别。作为海军陆战队队员,卡尔逊顿时感觉到战场紧张气氛,一摸八路军给他的步枪,心凉透背。由于护送队人数少,一口吃不掉这股日军,陈锡联遂采取围三厥一战术,即从三面袭击,让出一条路给日军跑,在敌逃跑路上狭隘处两侧伏击。三面枪声一响,日军不知我军底细,果真朝那条路逃,护送队尾击、伏击,最终以牺牲一人的代价击毙日军十五人。
战斗后,卡尔逊虽然佩服护送队勇气,可是认为他们的任务是护送,而不是战斗,就问道:“没有任务,没有计划,你们为何要发动袭击?”
陈锡联答道:“看见日军,岂有让他大摇大摆走过的道理?我们的任务就是消灭日军,能消灭全部就消灭全部,不能消灭全部,能消灭一部是一部,哪怕是消灭一个,也是值得的。至于计划嘛,依据敌情现场制定。”
卡尔逊又问道:“敌强我弱,你们也敢主动发起进攻?”
一旁的战士说道:“这算什么,我们团长还敢炸日军飞机呢,炸了二十四架。”
经这位战士一介绍,卡尔逊才知道眼前护送他的年轻小队长正是阳明堡炸掉日军二十四架飞机的团长。
八路军的主动求战的精神和战法,让亲历其中的卡尔逊叹为观止,他连夜写道:“和日军相比,八路军的武器简陋,尤其缺乏重武器,但八路军发展了一种尚未被别的军队使用的新战法——游击战术,其精妙让人叹为观止。”
陈锡联终于安全将卡尔逊送到晋察冀军区首府——阜平。
晋察冀边区地处恒山、五台山和燕山山脉的连接地带,控制着日军入侵关内的咽喉要道,扼制着平绥、同蒲、正太、平汉、津浦等交通大动脉和北平、天津等大城市,战略地位非常重要。“七·七”事变后,日军首先占领这一地区,企图把它作为占领整个华北,进而侵占全中国的重要基地。
一九三七年九月十六日,时任八路军总部参谋处处长兼驻晋办事处主任彭雪枫与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举行秘密会谈,阎提出建议:一旦出现津浦路、平汉路失守、晋军败退的不利局势,以八路军会合晋绥军一个集团军,在五台山脉建立根据地,与日军周旋。十八日,彭雪枫将这一会谈情况致电汇报中央,得到中央同意。
九月二十五日,毛泽东致电华北,指出:“整个华北工作,应以游击战争为唯一方向。一切工作,例如民运、统一战线等等,应环绕于游击战争。华北正规战如失败,我们不负责任,但游击战争如失败,我们需负严重的责任。”
八路军在平型关伏击战中取得大捷,蒋介石除了二十六日发来贺电外,对八路军超出作战范围之事并没有多大在意。于是,八路军在晋东北、晋西北地区建立战略支点的工作得以初步展开。
很快,在建立抗日根据地实践中,就发现了问题。
十月一日,朱德、彭德怀致电林彪、聂荣臻并报毛泽东,指出:八路军做群众工作与过去有不同之点,过去红军发动阶级斗争,需要部队打民团掩护才能做工作。今天在新的环境中要用新的方式。在我们占领区乃是一种统一战线中独立自主的群众工作,不需要很多部队掩护,只要派干部带介绍信,由当地政权保护或派少数武装即可进行工作。并指示,一一五师要抓紧在河北阜平以南,行唐、曲阳以西地区扩大本身。
原来一一五师现处在恒山最高地带,房屋少,人烟稀少,不利建立根据地、扩大队伍,主力应向南移。
十月三日,朱德指挥八路军第一一五师及晋军第七十三师、第一零一师、第三十三军独立第三旅所属的十个团,组成右翼军,参加忻口战役,守卫五台山一线阵地。并趁此机会进一步实施党中央关于战略支点的部署。
忻口战役要见分晓之前,即十月二十日,关于日军即将占领太原后八路军的作战部署问题,毛泽东致电周恩来、朱德、彭德怀、任弼时,指出:敌人占领太原后,在太原以北的国民党抗战部队将溃乱无序,八路军第一一五师、第一二九师和八路军总部的联系可能被隔断。为此拟定部署意见如下:留杨成武团在恒山、五台山地区坚持游击战争;第一一五师主力准备转移于汾河以西吕梁山脉;第一二九师在正太路以南之现在地区坚持游击战争;总部准备转移孝义、灵石地区;第一二零师坚持晋西北之游击战争。
两天后,根据中共中央指示,八路军总部向晋南转移。一一五师主力随总部离开五台南下。中共中央军委前方分会当天决定:聂荣臻率第一一五师独立团、骑兵营、教导队的两个队、八路军总部特务团直属大队以及第三四三旅和三五九旅工作团的部分,共三千余人在晋察冀三省边界地区开展游击战争,创建敌后抗日根据地。根据地创建工作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地区进行。其中:
在北部地区,杨成武、邓华率一一五师独立团向冀察边界发展,至十月二十六日,独立团收复涞源、广灵、灵丘、蔚县、浑源、阳原等县城。在积极作战的同时,独立团以民运科为基础增加部分人员,组成了若干个工作团、工作组,深入到各县、区放手发动群众,建立抗日政权,使察南、冀西地区的抗日斗争蓬勃开展。
在东部地区,北方局于九月下旬即派王平等到冀西阜平协同当地党组织开创以阜平为中心的抗日工作,在阜平县成立了“动委会”,在全县还组织了四百多人的“抗日义勇军”。在这个地区活动的骑兵营,于十月八日至十一月十一日克复曲阳、唐县、完县、满城等县城,组建了四千余人的“抗日义勇军”和游击队,打开了以阜平为中心的抗战局面。
在南部地区,第一二零师第三五九旅于十月初在五台县柏兰镇组成约二百五十人的工作团,在第七一七团政训处主任刘道生率领下,进到平山、盂县为中心的地区,发动群众组织和扩大抗日武装。十一月初,八路军总部又派第一一五师第三四三旅副旅长周建屏来加强工作团的领导。他们在当地党组织的配合下,一面打仗、一面发动群众。收复了平山县城后,不到一个月,就成立了近二千人的第一个“平山团”。赴盂县的工作组,建立了一个中心县委。随后,工作团又分赴阳曲、寿阳、平定、正定、灵寿、井陉、获鹿等县,全面展开滹沱河以南地区的工作。
在西部地区,八路军总部进驻五台县茹村一带地区后,总政治部派出以民运部和宣传队干部组成的工作团,开展了以五台、定襄为中心的群众工作。十月下旬,总部特务团一部也留在此地开展工作。他们在中共地方组织的协助下,很快建立起各县、区动委会。尔后,改造了五台、定襄两个县的县区政权机构,广泛组织起农会、工会、青救会、妇救会等群众团体,进而使开辟根据地的工作扩展到代县、繁峙、崞县、忻县等广大地区。
各地区工作团在一面作战、一面宣传发动群众、建立抗日民主政权的基础上,开始实行减租减息、没收汉奸财产、废除苛捐杂税等抗日的经济政策,并在可能的条件下改造各级政权。
八路军采取的对地主采取减租减息,对汉奸采取没收财产政策,这种区别对待政策,有力地打击了日军在其占领区推行伪政权,有利于扩大并维护抗日统一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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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抗日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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